《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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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祸不单行
历史的宿命与民族的智慧--读“明”的一点感想
少言
小说明里面几次谈到南方统治上层缺少政治智慧的问题。用书中的话说“朱标采用黄子澄的提议,高俸养官,依靠理学治理朝政,依靠杂学发展民间工商,开始的时候效果也不错,曾经让朱江岩怀疑自己当初的意见是否太极端。结果好了才五、六年光景,这种策略的弊端逐渐显现,得了丰厚俸禄的官员们非但没有满足贪欲,反而将手逐渐伸到新兴工商业当中。非法侵占他人财产,官员和商人勾结的案例比比皆是。”
书中又说“朱二总希望南北双方能殊途同归,他太高看了朝廷上那帮贪官的政治智慧。朱二、曹振这种老臣的存在,其实是保证建文朝廷苟延残喘的基石,有他们在,燕王朱棣就不敢轻易起兵。可自以为聪明的大佬们非常配合地将这些基石一块块拆掉,等着倒塌下来的大厦将自己压死。”
又说“如果南方那些贪官能将搜刮来的去投资工厂和矿山,并停止继续贪赃枉法,他们的财富积累过程并不比北方那些奴隶贩子和血泪工厂主肮脏多少,如果朱允文能看清楚眼前的局势,也许他将成为中国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伟大帝王。可惜,他们都不会那么做…”。
请注意,这里南方官僚和北方以及南方的工商业并并没有根本的经济利害的冲突。新兴工商业实际为官僚提供了新的财源。南方的经济问题只是在於南方官僚过於贪婪,只追求短期个人利益。他们所作所为,不仅损害南方经济,而且损害自己的长期利益。自己为自己掘墓。
看起来似乎可笑,但是上层缺少政治智慧的事实确又贯穿大部分中国历史。在历史上,即使面临外部入侵和农民的暴动,面临自己阶层的生死,统治集团仍旧内斗不止。西晋末年,八王之乱是一个例子。明末福王财富如山但拒绝拿钱出来抵抗闯王又是一个例子。从这个角度,上层不要说政治智慧,恐怕连权谋都够不上。
从这点讲,安泰朝和建文朝的危机首先是一种精神危机。不仅是道德危机,而且是智力方面的精神危机。
不仅南方如此,北方也酝酿着同样的危机,只不过为表象所掩盖而已。
书中说北方六省有报纸和爵士监督制度,吏治相当清明。
但是“在郭枫眼中,却看到了新政的很多不足,看到了郭璞一力所推行的新政的阴暗面。老张五那批早期的工厂主和商人大多出身于工匠和贫民,受过一些苦,知道体谅穷苦人的不易。新政发展之初始,从业的工人少,工厂主支付的薪水高。各地夜校也在武安国和郭璞的亲自过问下办得如火如荼。随着时局发展,进入北方各省的流民渐渐增多,工人的薪水就一路低走,教授工人识文断字的各地夜校也从免费逐渐转向收费。最近这十年,特别是南北方关系濒临决裂后,新兴工厂主们更不体恤工人。被贪官逼迫得举家迁移的流民大举进入北六省,他们除了体力之外一无所有,所以没有资格与当地的工厂主讲价钱,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才能赚到三餐,倒闭在机器旁的工人屡见不鲜。白正等人痛骂一些工厂主是吸血鬼,骂得不无道理。最让人不能容忍是辽蒙联号,这个北六省最大也是最古老的商团,虽然给每个工人提供了较高工资,并买了保险,但这个商团目前主要经济来
源却是对大洋州土著的掠夺和从西域往中原贩卖女子。新政这些缺憾郭璞知道,却以大局为重不尽全力去弥补,至少郭枫这个做儿子的没觉得父亲已经竭尽全力。”
不仅如此,各地的大商团都有官场为背景,北方的燕王,西北的秦王,云南的沐家都是自己管辖地区商号的最大股东,每年谋取暴利,不仅从事合法生意,而且还非法经营。以此推算,最后新政很可能演变成一种僵死的垄断经济,小企业竞争不过有特权的垄断资本,而垄断资本不断扼杀市场的活力,在达到高峰后即将进入衰落。
所以南方官僚短视反映的精神危机不精神危机的过是全国缩影。亦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危机。
贪婪是人类本性的一部分。资本家又得唯利是图,所以要指望南北的官员商人不贪恐怕是不太实际。问题是,人总得有远见,有智慧。有远见才能发展其银行,保险,信用,环境保护,劳工保护。才会投资于精神文化的发展。而这些涉及国家长远利益的制度,往往和商人官僚的短期利益有所冲突。
请注意,书中凡是涉及共同利益的,如股票市场等,多为武安国首创,郭璞监管。要是换了周崇文作北方六省布政史,恐怕早崩溃了。
书中的社会的危机也在此。在精神危机未解决之前,还得靠人治。
安泰朝,武安国一直在修桥补路搞水利的意义也在於此。武安国一人苦干也不过说明书中社会还远未成熟,太多的人习惯有皇帝来统治,太多的人急功近利,只想到眼前。
至於为什么人缺少政治智慧呢?
政治智慧(推儿广之,商业智慧)只能在多少代的连续发展中发展起来。即使代代有能人,也要靠人之间的亲身传继……而明代恰恰是从一穷二白的世界发展出来的一个朝代。
在中国历史上,只有汉代和明代的开国皇帝出身下层平民,这不能不归结与前面秦和元朝的征服。秦征服了六国,毁灭了六国的原有统治结构而代之以全新的一套。元朝征服了南宋而完全抛弃了以儒家文人为主的统治。在某种意义上,秦和元的覆亡都留下了一个权力的真空。后继的汉和明朝代几乎要从一张白纸从头作起。没有前朝留下来的大批人才,多少只能参考的是古籍上的古代制度。
秦,元都是极端崇尚武力的朝代。从这点讲,二者决并不是一个商业社会的楷模,和秦比,元更差,人分数等,甚至不能算一个组织得很好管理得很好的社会。这种环境,加之朝代末期的动乱,在汉初明初每个人的精神上打下深刻的烙印。帝国制度的建立也不能不打上刘邦朱元璋个人经验的深刻烙印。
动乱对一个国家社会的影响是相当消极的。动乱使人为自己的生存奋斗,动乱使人习惯残忍,对别人的痛苦熟视无睹。动乱也培养出无数有野心而时刻准备踩着别人上去的人,动乱使得人之间缺少互信,使得人短视。接收了这笔遗产,汉和明代二个朝代都大杀功臣,都封诸王。力图在诸候王和文人官僚的基础上重新创造出一个新的国家。在儒家文化的基础上创造出新的统治文化。
所以明才有精神危机。
而这是个宿命的循环。没有数代平稳的进步,就不太容易有真正的互信和政治智慧。而没有政治智慧和互信,就未见得能有持续不断的平稳的发展。
所以,世界各国,发展最平稳最清廉的是冰岛,芬兰,瑞士这种从未被征服,从未大内乱的国家罢。
明小说里面的英雄们,并不是南北方的工业巨子们。明小说里面的英雄,多没有荣华富贵,多死于非命。王飞雨,李善平,马皇后,璞英,伯辰,甚至高德勇和晴儿。为什么要流那么多的血,因为社会需要的是一种精神革命,有此才能打破历史的宿命。也才创造出中华民族需要的政治智慧。
第二章 除害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首山坡羊,道出的却是中华百姓千年的心酸。这片土地上,平静难得有百年,江山如画,无数豪杰为此而争,苦的却都是平头百姓。特别是百年之前,蒙古人大举入侵,所过之处,十室九空,将万亩良田,尽化成牧场。最后,竟把苟延残喘的南宋给灭了,逼得南宋最后一位少年皇帝投海自尽。中原百姓在蒙古人压榨之下,苦苦捱了百年,才有一位草莽出生的大英雄朱元璋,率领徐达、常遇春等无数豪杰,先是统一的江南各地,定都金陵,然后挥师北上,经无数场恶战,将蒙古人赶出了燕山以南。将元朝大都,改名为北平。
却说这北平北百余里,大山脚下,有一大村庄,三百余户人家,原为元朝贵族打铁或做木匠的奴隶匠户,自从蒙古人退出中原后,务农为生,农闲时村中男人或做木工,或做铁匠,日子倒也富足。谁知造化弄人,太平了不到几年的光景,却无端的遭了横祸。先是山中出了头大虫,白毛黑纹,甚是凶恶,过往行人性命被它伤了无数。村中精壮男子结了队去打他,去了四十余人,却被这大虫接连偷袭,死伤二十余个,刹羽而回。惊动官府,那县令倒是个爱民的好官,出动了大队差役,杀虎除害,结果那大虫初是躲避不出,后又趁大伙不不备,半夜来袭。差役们仓卒之下,被那大虫“啊呜”一口,将当头的县尉咬下了半个脑袋,一干差役,死伤无数。此后再无人敢提除害一事。害得过往客商行人,不得不多人结伴而去,之后竟少有人敢来。
大虫出了不到数月,水中却又出了个水怪,每到夜间必出来为害,先是鸡犬,后来到牛羊,稍有不慎,便被其拖去。想那平头百姓之家,哪里有那么多牲畜给它吃。不到半年害的户户家徒四壁,怪物却还不肯走。村中人几次凑钱豁出性命出山请法师来降妖捉怪,来的法师竟一个个被妖怪给吃了,几次之后,也再没有法师敢来。
如此一年光景,若大个村子,只剩老弱病残,其余人纷纷逃到别处避祸去了。这天老铁匠张五哥早晨起来,打开院门,查了查高大院墙之内仅剩的几只羊,心里却不知这一丈多高的院墙(折合现在的两米左右)能否在入秋之后还挡得住妖怪。叹了口气,拿了水桶去挑水。路上约了做木匠得杨大山老汉。两人在各自家族中,也算是长辈,如今小辈们都跑了,一干粗重之活,只好自己干了。
时值盛夏,路上两人看着地里稀稀落落的庄稼,都不住摇头。“天可怜见,咱这村子也没出过什么逆子、乱臣,怎么就遭此一劫!”张五哥叹着气,对杨老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他叔,你早年进过城,见过市面,也识文断字,说说咱这是哪柱香缺了,你看看这庄稼,造孽啊”。“我哪知道啊,都说老天有眼,嗨,却没见过开过几回,好不容易盼着鞑子滚蛋了,天下太平,谁知咋地了”被称为他叔的杨老汉也不住摇头。“不过我昨天听村里的瘸子先生说,咱们的苦日子快到头了”。“他不过是读过几年书,做过几年账房先生,教几个孩子糊口罢了,他要是真会马前课,有诸葛亮那两下子,还在咱们这窝着”。“五哥你还别不信,瘸子先生可是见过市面的人,早年要不是不肯给鞑子好好当差,也不至于给废了腿”。杨老汉见张五哥不信,忍不住为瘸子辩解。瘸子先生是杨老汉所佩服之人,对瘸子的见识,他一向推崇。“那天咱们在水边把五台山请来除怪的智光大师给抬回来,大师临咽气之前,曾亲口对瘸子说过”杨老汉神秘的对张五哥解释,“大师说,咱们这村子,存了天地之灵气,没出过圣贤,所以灵气都被妖怪给吸了。山上是白虎,水中是青龙,等到朱雀天降,玄武出山之时,就是咱们的苦日子就熬到头了”顿了顿,他又说:“瘸子先生昨天跟我说,他夜里起来小解,看见火星掩月,流星如雨,想必是朱雀天降了,现在就差玄武,等到玄武一出,青龙,白虎就该归位了”。
谈谈说说,二人已经到了井边,把吊桶放下去,打出水来。那张老汉却又问到:“他叔,青龙,白虎,朱雀我都晓得,那玄武却光是听说,不知是什么东西”。
“就是千年神龟,我听教书先生说过,玄武一出,四海清平,等玄武出了,苦日子就到头了,也不知我这把老骨头,熬不熬得到那天”。杨老汉低头把水桶摆在一起,想想远逃的儿孙,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老乡,请问这是什么地方”?二位老汉只顾聊天,也没注意有人已经走到跟前,听到问话,连忙抬起头来,吓得杨老汉手一哆嗦,一吊桶正往水桶里倒的水,全倒到了自己腿上。再看张老五,吓得噔噔噔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见那人,身高九尺开外(一米九),膀大腰园。穿了一身没有扣子的紧身衣服,脚踏一双巨大的靴子,不似中原服饰。身后一个硕大的行囊,也不知藏着什么古怪。再看脸上,烟熏火燎,不见本来面目,血迹纵横,好似吃过人肉的恶鬼。
那人见张五哥跌倒,连忙走过去用手搀扶,对不小心惊了两位老汉,显得非常不安。快步走到井前,打水将脸洗净。又从行囊中取出衣服,将满是血的外衣换下,换上的却依然是一身没有扣子的古怪衣服。两老汉见他没有恶意,举止不像坏人,渐渐也安下心来,趁其换衣服的功夫,上下不住打量。
这下看得清楚,此人不过二十五六的光景,长着一张古铜色国字脸,双眉入鬓,甚为英武,却是个难得的强壮后生。不知是怎样一个人进得山来,没被老虎给吃了,看方才那身血迹,显然是被虎所伤,不知伤在何处。
正寻思间,那后生收拾好了,有走到老汉跟前,这次尽量放低了声音,和颜悦色道:“两位大叔,这里是什么地方,去城里怎么走”。
“咱这个村子叫匠户营,是蓟州北平顺天府怀柔县地界,这里已是大明边界,过了那边那道山,就不归大明管辖喽”。从惊疑中回过神来,张五话又多了起来。“小师父,听口音你是北平人,不知在哪座庙里修行”。他见那壮汉头发甚短,以为他是个修行的和尚,因此以小师父称之。
话音未落,只听“啊”的一声,那壮汉如同遭了晴天霹雳一般,双手抱头,蹲到了地上。比起刚才二位老汉的惊慌,毫不逊色。
“老天,你为什么这么捉弄我,早知这样,刚才还不如让老虎吃了”蹲在地上的武安国喃喃自语。
在2003年北京市公安局的疑案记录上,有这样一份报告:武安国,男,28岁,**大学机械、冶金双硕士学位,业余登山爱好者,**设计院工程师,于9月8日在司马台附近露营失踪。失踪前身体健康,无异常行为。此人曾获北京市职工运动会长跑,射箭金牌,空手道黑带。失踪前身上未带大额现金,因此排除被谋杀可能。
在单位里,武安国也算是出名人物。同一批分配到设计院的新人中,他是唯一没有关系并且不是博士学位的。这事说起来带点传奇色彩,人事处力排众意,在众多来面试者中选择了他,看中的居然是他那一米九的大块头和一摞大学生运动会上的获奖证书。要知道在九十年代末,一个进京名额可是很多毕业生梦寐以求的东西。而武安国也没让院里失望,在当年的部委直属机关职工运动会上一个人就包揽3000米、400米、100米等所有赛程不冲突的径赛项目金牌和田赛的铅球、标枪冠军。害得大赛组委会此后修改规则,规定每个运动员至多报参5个项目。此举实现了设计院若干年来在部里运动会上金牌零的突破,也让院里的爷们扬眉吐气,不再为每次永远排在最后一位而在同是一个系统的老婆面前抬不起头。赛后,武安国拿的奖金据说就比室主任的年终奖还多,这还不算院里这几年为实现零的突破而设下的重奖。这几年院里没太多工程可接,所以领导的注意力主要放在这些精神文明的层次上。
比赛后,人事处长找武安国谈了一次话,意思是让他再接再厉,永争第一。当然,在下一个拥有武安国这般身手的年青人到来之前,武安国就不得不成为院里的荣誉捍卫者。
武安国对此很是理解,从上小学开始他就开始为学校的荣誉发挥自己的特长。以致差点儿没考上中学。为了让他能上个好学校,家里还花钱托了关系。要不是运动员行业竞争太激烈,加上家里一直不赞成他成为专业选手,说不定他已经入选国家队为国争光了。对他个人而言,运动是人生第一大乐趣,学业是为了谋生不得做的苦差。有人愿意让他不干活而白拿钱去运动,正是求之不得。其后几年里,他在市工人业余体校先后公费学校了空手道、武术、射箭等运动项目。并且在全市工人运动会上为单位赢得了50余年来第一枚金牌。后来又迷上了登山,成为著名的“驴客”而直至昨天晚上。
昨晚到长城上来露营,本来是为了当年的一句承诺,自己曾经许诺在夏天的时候带一个女孩子来长城看星星,虽然那个女孩早已到了地球另一端,在她飞走后的这几年夏天,武安国都会来到长城看星星。也为了缅怀自己青春时感情的无私付出。
今天早上从露宿的帐篷爬出来,武安国就已经发现不对劲,多年的驴客生涯让他对环境很敏感。昨天露营的山上居然没有塑料袋和矿泉水瓶,简直是奇迹。但是当时没有多想,匆忙收了帐篷、睡袋等随身物品准备下山,因为明天还要上班,已经快三十岁了,他也不再想做一辈子业余运动员,近年接了几个设计项目做得还不错,室主任已经和他谈过退休之后的接班问题。
转了两三个小时之后,武安国终于接受了一个现实,自己迷路了。这件事如果被自己那群“驴客”兄弟们知道,肯定会笑掉大牙。已经有近五年“驴客”生涯的武安国会迷路,说出来谁也不信,可这偏偏就是事实。不知到自己到了哪里,反正北京周围的山上不会有这么茂盛的森林。看看自己那块5000多元的登山表上的经纬指示,分明还在北京附近。可这山上和记忆中的北京附近如此的不同。不到半小时的光景,他已经看到了三只锦鸡,两头野猪,还有几头似鹿非鹿的动物,按野生动物手册上来看,应该是麝。
莫非我被外星人劫持了,武安国苦笑这摇头。登山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怪事。好在那支自己设计,托在乡镇企业做总工程师的同学定做的连环手弩还别在腰上,那东西通过齿轮上好了弦,二十米内可以把行军锅射出个窟窿,只要不遇上持枪劫匪,凭借它和武安国的身手,五、六个大汉根本不是对手。拍拍这个可以连发三次的宝贝,武安国多少放下点儿心,反正只要往山下走,早晚会找到路。
阳光从树顶落下来,伴随着树影摇曳,有节律般配合着树林中的鸟声与蝉鸣,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如果这真的还在北京附近的话,还真回去邀请“驴友”们同来一趟,毕竟这么美丽的景色并不多见。从最初迷路武安国慌乱中静下心来的武安国马上回复了驴客本色,全心欣赏起树林中的景色来。
忽然,林子之间鸟鸣声一滞,无数不知名的鸟儿呼啦啦振翅向远方飞去,接着便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无数山猪、野鹿、兔子从不远除夺路而过。不好,有野兽。毕竟从事户外运动多年,凭直觉武安国就知道危险临近。飞快跑到一棵大树跟前,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找了根粗大斜生的侧枝,自己稳稳的坐在中间,离地已有四、五米高,这才发现自己还背着沉重行军包,在此危急时刻,显然无暇顾及。低头向危险来临处望去,却发现一双铜铃一般地眼睛已经到了树下,正在冷冷地看着它。那冰冷的目光来自一只老虎,如水牛般大小,白毛黑纹,威风凛凛。也不知是从哪个野生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反正在北京动物园中看到的老虎,没有一只长到如此大小,这般威武。估计是老虎是饿了,早晨起来找早点。
老虎看到武安国,便不再追逐四处逃窜的动物,显然对他的兴趣比对其他动物大得多。围着树下转了转,找了个地势稍高之处,前爪向下按了一按,嗖的一声,窜将起来,在半空中划了条漂亮的弧线,直奔武安国而来。慌得武安国连忙缩腿,虎前爪勘勘擦着其登山鞋而过。这时他也顾不上欣赏那老虎的身姿,顾不上树枝挂脸,一窜一窜的向更高处爬去。才爬出不到几步,大树却猛烈晃动起来,原来那畜生见扑不到他,竟用硕大的身躯撞起树来,直撞得那大树左右乱晃。此时的武安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大骂不知哪个该死的野生动物园如此不负责任,竟放猛兽到山岭之中。关键时刻,手脚酸软,背部发凉,却是林中风吹动了衣服,吹到了背上的冷汗。忽然间跨间一紧,两腿一热,尿液滴滴答答从裤管流下。好容易找了个更高的树杈把自己卡住,此时树已经不再晃动。再低头向下看去,更是魂飞魄散,老虎正从抓住树干,一步步爬上树来。
武安国,武安国,你这一百八十多斤可不能就这么死掉。一边安慰着自己,武安国一边从腰上拔出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环手弩。颤微微转动齿轮,等绞紧了弦,装上弩箭,老虎已近在咫尺,武安国身上已能感到老虎粗重的呼吸。把心一横,对准老虎的眼睛扣动了扳机,三只弩箭一并射出。自己瞪着眼睛眨也不眨,只要没有射中,就准备从树上跳下去,宁可摔死,也不受零碎之苦。
第三章 垄亩
呜”只听惊天动地一声虎吼,老虎从树上落下,在半空中打了盖旋,“吧嗒”一声摔在地上,抽抑几下,再也不动。隔了半晌,武安国回过神来,从背包中取出水壶,饭盒等,一一扔在老虎身上,看老虎确实没反应,才战战兢兢爬下树来。见自己的弩箭全部扎在老虎右眼之中,即没至柄。老虎想必是受了伤,从树上掉下,摔死了。
“死家伙,吓得老子尿裤子”武安国仍不解恨,又踢了老虎一通。经此一吓,肚子渐渐有些饿了。看看老虎尸体,心想反正杀也杀了,不知伤害国家特级保护动物要判几年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出瑞士军刀,学武侠小说人物的行径,在老虎喉咙处割了个口子,大口喝了几口虎血,却耐不住血的腥气,又吐了出来。想找个地方把老虎埋了,拖了几下,怎拖得动。只好割下老虎半截尾巴,权做纪念,然后找了些树枝,草草的把老虎盖住。然后在树上刻了记号,寻路下山。
这次不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路,想是老虎习惯在路边埋伏。沿路到山下,就到了匠户营,遇到了前文所说的两位老汉,吓坏了老汉,也吓傻了自己。
在历史书中,武安国对这个窝囊的朝代有些认识,皇帝一个比一个凶残,一个比一个昏庸,拥有世界上最大的舰队,却要焚毁。拥有世界上最厉害的火器,却不给士兵使用,最后整个江山都送给了满洲人。本来就怀疑自己来到了外星,没想到还在地球,并且来到了最残暴的朝代,“老天,早知如此,你为什么不让那老虎把我吃了”武安国在心中愤懑的骂到,却不想刚才是谁在和老虎殊死搏斗。
“小师父,你咋地了”张五哥见武安国头发甚短,以为他是个行路地和尚。问了几声,武安国在沉思当中,全没听见。“他叔”张五扯扯杨老汉地袖子,向武安国努努嘴,这个小师父看样子恐怕是从老虎嘴里逃出来的,吓傻了”。
没等杨老汉答话,武安国听见老虎二字,打了个冷战,一下子回过神来。才想到自己只顾出神,冷落了两位老汉。连忙说到。“没事,没事,我刚才在想这里的方位,迷路了”然后问张五,“您老刚才说的老虎,可是白毛黑纹的一只”。
“怎么,你碰到过,怎么逃出来的”!张五哥和杨老汉一起问到。
武安国又问到:“您这里打死老虎,不犯法吧”。
“你这后生,敢情是吓糊涂了,有谁打死了老虎,我们全村都给的磕头,犯哪门子王法啊”张五见武安国问的有趣,答道。倒是杨老汉反应得快,将信将疑的问到:“怎么,老虎给你打死啦?”
武安国点点头,听说打死老虎不判刑,登时自豪起来,用手一指“就埋在那边山上,离路不远”。然后掏出老虎尾巴,在两个老汉面前炫耀。两个老汉接过那小段老虎尾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番,“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在武安国面前,不住叩头,哭道“神仙老爷,您可来了,我们村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给盼来了”。
武安国吓了一跳,赶紧用手去扶,扶起了这个,又跪下那个,折腾了半天,终于弄明白这地方深受老虎之害,两个老汉把他当神仙了。只好扶两老汉坐下,想从头解释。却发现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从何处而来。只好说是中原人士,祖辈宋时避蒙古之祸逃难乘海船去了南洋,辗转各地多年,听说蒙古人退了才回来看看。两位老汉听得将信将疑,也不好当面顶撞心中的神仙。当下由杨老汉带路邀请他到村中小憩,张五哥却跑回村中报告老虎死讯去了,两只水桶也顾不上拿。
武安国坚持打完了水,挑起张五哥的水桶,杨老汉吓得连连赔罪,口称不敢劳动恩公。最终拗不过武安国,只好和他一起挑了水往村里走。才走了一小段,就听见村里敲锣打鼓,一干父老早已迎了出来,千恩万谢,少不得一番感激。待到杨老汉家坐下,已经日上三杆。杨老汉叫教书的瘸子陪了恩公,自己亲自去宰羊去了。
那瘸子姓李,名字为善平,出身于书香门第,元朝不开科举,读书人多以写些戏曲,或帮人当幕僚为生。李善平精于计算,在北平城内做一家米铺的账房先生,以此糊口。谁料蒙古兵屡战屡败,军中缺人,竞强征其入衙门,为军队筹划钱粮。李善平不愿给蒙古人当官,辱没祖宗,假托腿上生病,闭门不出。激怒了主官,派了一队如狼似虎的兵士,找上门来,将其两条腿生生打断,整个人扔到城外喂野狗。刚巧杨老汉给城里一户人家做家具,听说此事,冒死套了车,把他偷回村中藏匿。直到蒙古人退了,才出来教书为生。
须臾饭熟,众人分宾主坐了。乡里人家,饭食也简单,羊肉、鸡蛋之类,已是杨老汉倾其所有。酒到是陈年花雕,闻着分外香浓。众人纷纷向武安国敬酒,武安国推辞不得,一一干了,自己也倒了两杯,一杯放到教书先生面前,一杯自己举了,敬那先生。慌得先生连忙扶着椅子坐直,连称不敢。
武安国却道:我敬先生,并不为其他,但敬先生这身不给蒙古人当狗的傲骨。说罢自己先一口干了,众人也纷纷跟着起哄。那先生热泪盈眶,道:得恩公一赞,李某此生不虚。举杯一饮而尽,豪气顿生。哪里是个落魄得瘸子,分明一磊落好汉。
酒酣耳热后,众人便谈起这村子的第二害,水怪。李善平冲武安国施礼道:恩公有服虎之能,定然有降龙之术。还望先生可怜这村中老幼,施以援手。
武安国本想说明自己打死老虎凭的是运气,但看着周围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众人,推脱之词怎么也说不出口。心想自己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时代,已经是重新活了一回,单位那边,估计追悼会都开过了。到此把心一横,应承下来。感动得众人又纷纷施礼。
吃过午饭,武安国叫稍微年轻一点的村民套了车,上山去找那死虎,大家已经看过了老虎尾巴,不再害怕,立时有几人应了。然后听张五哥介绍水怪的情况。张五随没什么文化,口齿却是极为清晰,很快将水怪出没的时间,经常出现的地点说了个清楚。武安国暗自思索除怪的方法,神鬼一说,他这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根本不信,少了层顾虑,思路也比村民清晰。摸了摸腰间的宝贝连弩,忽然有了主意。便问村中有没有铁匠和木匠。村民听他找铁匠和木匠,哄堂大笑。原来这村中男子,农闲时都以打铁和做木工为生,个个都是好手。若论铁匠和木匠手艺,尤其以张五和杨老汉为最。
当下武安国和教书先生李善平借了笔墨纸张,却嫌毛笔太软,找了根鹅毛销了,做了支“毛笔”。又向杨老汉借了木匠尺子,勾勾划划,一会画了一张弩机之图,分明是那支连环手弩的放大。然后把零件一一画出,尺寸却按现代的尺寸标了,从包中找出卷尺做参照。让杨老汉照图打造三个,杨老汉应了一声,带一干木匠领命而去。又画了一只大弩,箭头带了倒勾,旁边标了绳孔,让张五哥带人去打三支。又向其余众人问是否有弓箭刀枪之类兵器。众人面面相觑,原来元朝禁止汉人拥有武器,连菜刀都要几户合用,这些人家当年虽然为匠户,但一样没有拥有武器的资格。大明朝虽然不禁止武器,但寻常百姓家也没这些东西。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有人终于想起关帝庙中周仓手中有把大刀,据说有些年份了,非常沉重,所以只能做摆设。
武安国跟随众人来到关帝庙,入乡随俗借了香火,向关公鞠了躬,口里念到“关老爷莫怪,我借您的兵器一用,过后给您多供些酒肉,就算租金”。众人听他说得有趣,都笑了。受了这么多月罪,也没见关老爷显灵,大家对关老爷想必也很是不满。那大刀入手,极为沉重,少说也有60多斤,却是精铁打造得刀头,刀身后有个套子,套了个枣木刀柄,长2米多。提刀走出店来,到宽阔处按电视里看到得招式挥舞几下,让众父老禁不住齐喝一声彩。一米九的块头,古铜色方脸,配着这黑漆漆的大刀,显得威风凛凛。
提刀走回杨老汉家,那些上山找老虎尸体的乡亲也回来了,那死虎足足七、八百斤重,累的大家气喘吁吁。众人有被老虎伤了家人的,此刻大仇得报,少不得又伤心落泪一番,对武安国更是感激。人群中有个叫杨铁柱的,原是个后生木匠,手艺端的了得,第一次结队上山打虎时被老虎伤了右臂,成了残废。这次上山大家本来不带他去,他却坚持跟在后面,说是要亲眼看看这害人大虫的下场。回来后听人说起恩公寻找兵器一事,走到武安国面前,叫声“恩公随我来”,把武安国领到家中,翻开草垛,取出了个黑油油的两端带角长棍,绞上弦,却是一个长弓。原来这是蒙古人退兵时,他从战场上捡的。因舍不得弓身上的花纹,一直没舍得毁掉。本来想照着学那上面花纹手艺,没想到却废了胳膊,此番拿出此物,睹物伤神,不觉落下泪来。
武安国接过长弓,仔细端详,此弓明显不是蒙古人所常用短弓,看风格竟是英格兰长弓,估计是蒙古军中雇用的西方弓手所用。那弓虽然大,拉起来并不比一般弓费太多力气。来回拉了几次,非常喜爱,谢了杨铁柱,赶紧又找人做一壶长箭。见杨铁柱闷闷不乐,知他断臂之恨,便劝他道,“我听说良匠的手艺不在手上,而在心里。左右手其实是一样的,有人生来没有双臂,还能用脚写字,况且你只是伤了一只胳膊,你如果没这个心思,即使双手都在,也未必成为一个巧匠,若有这个心思,单凭一只左臂也就够了”。这本是二十一世纪很常见的励志之话,却听得杨铁柱如醍醐灌顶,当即精神起来。一辑到地,说道:“多谢先生提醒”,转身给杨木匠帮忙做弩去了,神情间已不那么落寞。
村中人手巧,不到傍晚,弩箭已经准备停当。武安国请教书的先生李善平帮忙,把虎肉虎骨给大家均分了,虎皮硝了,准备卖钱。那年代虎骨虎肉,乃罕见之物,十分珍贵,大家见他如此豪爽,对他的佩服更深了几分。武安国心中想自己本来就是穿越时空的一个过客,来到这个历史的分枝,来去都未必由自己做主,但这里善良的乡民如果事事都靠人来救,恐怕将来还会发生另一个时空中,给十几个倭寇抢掠千余里无人敢反抗的事情。中国人问题出在精神上,儒家的几千年奴化教育,祸害了一个民族。
见乡民比较整齐,他飞身跳上一个大石,开口说到:“各位父老乡亲,听我说一句话,我不是什么神仙,也没有法术,我只是一个过客,我能帮你们一次,帮不了下次,你们必须自己帮自己,怪物也有命,捱了打也怕疼,要不然也不会只在夜间人少的时候出来。我们一个人打不过他,大家可以一起上,不能力敌,还能智取。年青一点,是男人的,跟我杀怪除害。孬种的在家守老婆。”话音刚落,北方人容易激动,早有一些五十来岁的男人将其围住,要求与他同去与怪物拼命。前一段年青人都被老辈们赶出去逃难了,村中已经没有更年纪更轻一点的汉子。
武安国从里面挑出七、八个看起来比较精壮的,其余人让大家准备支援。然后较高李善平,将虎皮交给他,告诉他改天拿到县上卖了,一旦这次有人受伤,银子就给其作为治疗和今后生活之用。那白虎千年难遇,卖了少说也得上千两银子。大家后顾无忧,群情更是激昂。原来先前大家只是没人出头,加上都不富裕,一旦出事,怕家人无人照顾而已。
早早吃过晚饭,武安国叫上众人,牵了一头羊,趁天还没黑来到河边。把羊腿割开,在岸边撒了很多血。然后把羊四肢捆住放到一个四周有树的空地上,捆羊的绳子分三个方向和弩机地机关连在一起。把弩机张开好,也分三个方向安置在羊周围,单独留出河面一侧。将自己背包中那个30美元一米号称可以承受20吨重量的登山绳割成三段,一端系在弩箭的绳孔上,另一端与大树相连。待准备停当,天已擦黑。武安国让支援的人退到村中,以火光为号,见火光起就一起杀出。让留下的六个人分为三组,爬到树上,准备好火把,待自己号令,一起点燃掷向羊的方向。然后自己也在距羊最近的地方找了棵大树,爬上去,把刀和箭用绳子吊上来。顷刻间,河畔鸦雀无声。
那水边夜间蚊子颇多,武安国怕怪物闻出味道,不敢涂风油精等物,强自忍了,也不敢去打,众人听他这边不打蚊子,也都忍了。大家知成败在此一举,居然不发出半点声音。只有羊叫声和着水声,凄凄惨惨,在静夜中十分吓人。水声忽然一大,哗哗哗由远而近,那羊知道危险来临却叫得更加紧了,众人紧张得手心冒汗,借着月色紧盯着河面,只觉得心脏砰砰的几乎跳出胸来。
夜色中之间水面波光一分,一道黑影直窜上岸,想是被羊的血腥味诱惑的早已按耐多时。夜色中看不仔细,但见两只灯笼大小的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迅速向羊靠近。羊叫声突然而嘎然而止,竟是被怪物一口吞下肚了。接着便是一声长号,却是那怪物发出。几棵大树被怪物拽的哗哗直晃。
“点火”,武安国一声令下,众人打起火折,把火把一起点燃投了出去。周围瞬间亮如白昼,众人虽然事先有防备,眼睛却也一下子就睁不开了。武安国自己在发命令时却是闭着眼睛,估计众人火扔出了,才睁开。只见那怪物似是鳄鱼,又似河马,头上生了两只角,身躯足足有6米多长,三支弩箭射中了它,如此近的距离竞未能把他射透,怪物被火光一吓,四下挣那绳索,更是紧了。说时迟那时快,武安国在树上拉开大弓,将箭壶里的箭一枝枝向怪物射去,那书上说能穿透板甲的箭,去势甚急,却如同给怪物搔痒痒一般,不能伤其分毫。眼见的怪物上下跳跃,就要将身上的巨弩拔出。武安国知道怪物一旦将巨弩拔出,恐怕发起飙来,除自己之外,这些人恐怕无人能幸免。当下大喝一声,提着大刀,从树上凌空跃下,借着下落之势,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向怪物颈中砍去,只听喀嚓一声,足足砍进了两尺多深,那怪物将身体向前一窜,窜出四五米远,鲜血飞溅,先前射入身体的倒钩弩箭,竞全挣脱了。打了几个滚,再没力气动了。身上鲜血汩汩而出,直淌入河中,将河水也染红了。
树上的众人,早已吓得傻了,半晌,直到武安国叫他们下来,才哆哆嗦嗦下得树来,走到跟前观看,那怪物早死透了。大家对这怪物皮的结实,议论纷纷。又夸武安国力气大,能一刀将怪物辟了。武安国拎起刀来,待要将怪物割开,好拖回村,却再也砍不出刚才那样一刀。
折腾了一会,村中支援的人也纷纷赶到,数十人打着火把,围着那怪物,摸这摸那,人人都非常高兴。闹烘烘直到天亮,才扯了绳子,将怪物拖回村去。武安国要向村中走,众人哪里肯,找树枝扎了个软轿,不由分说,将他抬了起来,一路高歌,奔村中而去。
到了村中,消息早已传开,大家纷纷前来观看,那陪武安国打怪物的村民,也成了英雄,被大家围在中间,吐沫星飞溅,将当时情形说得神忽其神,将更是武安国描述得如天神下降般英武。
武安国到此时,已是一日一夜未睡,说声失陪,到了杨老汉家炕头,倒头睡下。众人见了,也不敢打扰。远远的离了屋子,围着那几位英雄将经过听了一遍又是一遍。整个村子比过年还热闹。腿脚快飞奔出村,到山外找自己投靠亲友的儿孙回家。
睡到午饭时分,武安国才醒。在炕上回过神来,呆呆的想自己在这古代如何生活,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自己二十一世纪那些知识,恐怕在此没有一个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终老于这个小村之中,亦非自己所愿。心道由它去吧,谁知老天会什么安排。
起来到院中,杨老汉早已收拾好了午饭。大家正在聊天,就等他起来好开饭了。问起那怪物,李善平说看怪物的样子应该是传说中的蛟龙,不知从哪里生了出来。上午大家已经把怪物剥了皮,那皮十分坚硬,是一点点锯开的。肉也切成了大块,这桌上所吃便是。剩下的等武安国来分。
吃完了饭,武安国叫村中居民按户将蛟肉分了,大家高高兴兴领了肉去,都传说此物能除百病,益寿延年,舍不得吃,挂在墙上风干了,以备不时只需。剩下的蛟皮,蛟筋,一时也不知做什么用途,大家纷纷说是宝物,请武安国自己收了。武安国只好把它们寄放在杨老汉家。
心想杨老汉的两个儿子也快领着媳妇、孩子回来了,自己在杨老汉家常住,终究不是办法,便问附近是否有可长期安歇的地方。村中人都不富,却很豪爽,纷纷说趁还是夏天,在村中给他起一间大屋,有稍富裕之家便要将自己家的宅地送与武安国。武安国坚持不受。最后大家只好作罢。
李善平心思慎密,上前道“恩公器宇非凡,不是我们这个村中久居之人,倒不如先宿在关帝庙中,过几天再做打算”。武安国听了,觉得这个建议不错,当下就决定住到关帝庙中,并且一再声明,村中人可以称自己为武相公,武先生,不得再称自己恩公,否则立即搬走。大家拗他不过,只得依了。
当晚就在关帝庙中宿下,李善平也将自己得铺盖搬来,和他搭伙。他本是落魄文人,住在学堂后面的草庐之中,东西不多,搬起来也容易。两人晚上谈谈说说,武安国问他些这时代的东西,李善平以为武安国果真从海外归来,仔细给他讲解了各种世故,附近山川形式,风土人情,以及朝廷和蒙古人的情况。原来蒙古人退出中原后,始终是不甘心,时时准备南侵。而朝廷也因战乱多年,百姓需要修生养息,对是否出兵塞外没有定夺。所以立国几年了,边境上你来我往,也不是很安定。现在是明洪武九年,云南还没有平定。武安国推算现在应该是1375年左右,再过百年,西方就开始了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而中华文明也从此被西方赶上,远远的抛在后面。
他自己也给李善平讲一些西方的故事,有些本是在流传在二十一世纪的传闻野史,也一并讲了出来,心想反正这时代知道西方的人都不多,何况西方历史的考证。李善平听到法国王后三年不洗手,大家闺秀束腰把自己勒死等事,乐不可支。更对武安国的睡袋,帐篷也十分感兴趣,不住翻看,不知那合成橡胶为何物,只道是西方特产。武安国也不好说明。说起东方香料和茶叶到了西方,竞贵如黄金。李善平做过帐房,不由觉得可惜,早知如此,贩上一船香料去西方,岂不快哉。又一想水路不知几何,自己又废了,不觉叹气。武安国反过来安慰他。两个人谈谈说说,不觉半夜。
第四章 理想
第二天都起得迟了。起来后一同到杨老汉家吃饭,原来李善平的一日三餐,都是在村民家蹭。他给村民算个帐,教孩子识几个字,也多是不要报酬。这乡间民风质朴,也没人厌他,反而乐于听他在饭桌上讲古说今。
远远的看杨老汉佝偻着腰,推了个独轮车出来,车上横放了个大木桶。武安国赶紧上前帮忙,杨老汉不许,让他先和李先生进屋吃早饭。饭都热在锅里。二人无奈,只好先进屋吃饭。问及那木桶,李善平说本来也用不到杨老汉自己亲自去推水浇田,因为村中年青人都被长辈赶走了,估计明后天才能回来。既然水怪已经除了,农家人见不得庄稼再旱着,所以老汉要推水浇田,今年收成估计是完了,但多收些是一些。
吃过饭,武安国也来到河边给杨老汉帮忙,看那河边,热闹非凡,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推水,有的人家中,年轻人已经回来了,见了武安国,纷纷施礼。武安国只得一一回了。众人却不肯散,围着他不住观看。原来那张五哥嘴快,早把玄武转世一说,传播多遍。把自己在井边遇上武安国得事,也添油加醋,诸如看见远处一人,脚踏莲花,满头佛光之类。在河边找到杨老汉,夺下车子推水,才推了一趟,武安国已经累得见了汗。那车子木头作的独轮,十分沉重。没推过的人,还真不适应。,
见河水很急,武安国便问杨老汉等人为什么不引条渠来灌溉。众人听得此言,顾不上他是什么玄武转世,都笑翻了。原来那河水离岸有一人多高,待修了渠,似众人这样一桶桶打水,恐怕连润渠都不够,那水如何能到田里。
武安国笑道,不妨,你们尽管都放了车子,修渠便是,我自有办法让河水流到田里。众人听了,将信将疑,但想这人既然降得了山精水怪,说不定真能让河水倒流。纷纷回家取工具,不一会,连在田里劳作的,都赶了过来。
武安国让张五哥带着众人,修一条贯穿全村的水渠,一定要让家家地头和渠能通过分支接得上。然后让杨老汉选几个手艺好得木匠,和自己去做机关。众人见识过他做弩机的手段,轰然答应了,各自回家抄家伙,到杨老汉家聚齐。
武安国当年在做绘图实习时画过水车的图,那是老师接的私活,给一个风景区做的模型,依稀记得大概的样子。只是这时代没有那么多工具,只好凑合着先做了丁字尺和三角板、圆规等,饶是如此,已经让一群木匠们目瞪口呆。好在那水车虽然有两百多个部件,但有很多是重复的。尽管这样,画完了全部图纸,也是掌灯十分。众木匠见艺心喜,一天没吃没喝,竟也没觉得饿。
当下众木匠连夜赶制水车,武安国将众人分了组,每组单做一类部件,自己在旁边指导。那些叶片支架之类倒也难不住这些巧匠,但是传动的齿轮,却是分外难做。好在杨铁柱想了个办法,先把木块打了方孔,用棍子穿了,再差不多削圆。然后在半径左右的距离初,架一把刨子,把木块在刨子边来回转动。等到圆成了,把在圆上先拓上齿的轮廓,然后用刻刀一刀刀削出。那做齿轮的木头,按武安国的要求,是最硬的果木。更添几分困难,工匠本来有学艺之风,这些新鲜东西,大家十分感兴趣,没人觉得厌倦。倒是武安国耐不住困,先自去睡了。木匠们毫无倦意,连夜赶工。
夏天土质松软,加上近日不断有年轻人赶回,都是些棒小伙,被父母赶到别处避难的,本来就没走多远,回来得也快,筑渠的人不断增多,到了第三天,张五带着三个儿子来交令,水渠已经堆成了。
那三个儿子本来就是李善平的弟子,名字都是李善平给取的,依次叫做正心、正文、正武。哥仨读过几天书,识得字,见识比老头高很多。见了那图纸,十分感兴趣,当下要向武安国学艺,行拜师礼。武安国哪里敢当,耐不住张五哥苦苦请求,只好答应以师叔身份,教导三人。先教三人基本测绘技法,至于米、分、厘米之类,推说是西方工匠常用之尺寸,心里也实在懒得搞清楚当时的西方是否有标准尺寸这一说。教了半晌,命三人先去想办法测量水渠是否修得平整,以免一头高一头低,到时候水流不过去。三个人取了木尺,欢天喜地的去了。一会又有一群年青人跟着杨老汉的小儿子杨宏毅前来拜师,武安国索性一并收了做师侄,也不按原来学木匠还是铁匠手艺,告诉他们等此事完了之后,先从回回计数法(阿拉伯数字,这是入乡随俗)开始学起。
水车部件却是到了晚上才全部完成,把部件带河边,在事先搭好的石头台子上装好了,摇动机关,放下水轮。那叶片着水,便顺着水流不停地转了起来,水便哗哗地提上岸来,流到石台承水槽中,溅得一片飞花碎玉。众人早已惊得呆在当场,半晌才一声欢呼,拿了锹奔到自家地头放水。最后还是李善平把大家劝住,让张正心、正文、正武三个轮番监督,众人按家里离岸远近排队,远的先浇,一家家轮番给田地上水。
第二天起来,村中田地已经浇完近半,父老乡亲纷纷围了武安国道谢,家里有余粮的就磨了麦子,蒸了馒头来谢。把一座关帝庙简直堆成了馒头堂。武安国看着直发愁,不知这些馒头,几世才能吃完。心里感激乡亲们敦厚,又提笔画了个水碓子,叫来杨老汉找人去做,经过一天,即告完工。也抬了安在河边,水轮转动,磨盘也不住转动。那磨米磨面本是最耗体力的,有牲口的人家还好,蒙了牲口眼睛,磨一袋面也就半天。没牲口的人家全靠人推,时候可就费大了。这下有了水碓子,众人一看就知道省了多少事,围着武安国不住念佛。这一年有了这两样宝贝,那匠户营也不知多开了多少荒地,省了多少劳力。
不出三、五日,村中年青人都从外边赶了回来。间或三三两两的外乡人,也闻讯前来看热闹。张五早就成了焦点所在,每次向来人介绍武安国如何杀虎斩蛟,出的什么招数,使得什么家伙,全由他编撰而出,有如亲历一般。至于见面当天被武安国吓坐了屁蹾之事,自然用了春秋笔法,略过不提。
众人围着水车羡慕不已。就有人求杨老汉给他们村也做一个。明朝时虽然没有知识产权保护,偷艺一事,却是受人戳脊梁的。所以杨老汉前来向武安国请示。武安国见此,索性又画了风车,风磨,以备给不邻水的村子用。告戒杨老汉和众木匠,凡给人打这些东西,除材料外,酌情收劳务,所得大家按出力多少分配,不要伤了和气。众人一起应了,当下李善平提议到,不如大家都算作股东,合伙开个木匠铺,专门做这些东西。村民们虽然质朴,也知道这是一本万利之举,纷纷附和。于是李善平写了文书字据,各人所占股份和分成办法立了,让杨老汉、铁柱和一干木匠签字。不会写的就在上面画了圈,所有股东中,武安国所占最大。原来李善平自从见了武安国,便认为他不是池中之物,加上被他赞为硬汉子,心中多年委屈一扫而空,早就下定决心,要拼自己这副残躯,为这位知交搏一份伟业。他帐房出身,自然知道银子的重要性。所以得着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武安国推脱不过,也只好应了。心中过意不去,又绞尽脑汁想这时代可能做出的木质器具,几天光景,手摇鼓风机,转椅,折叠桌等便跃然纸上。还顺便给李善平设计了个轮椅,结果轮椅做出之后,匠户营家家户户居然不约而同的锯掉了门槛,以方便李善平出入。古朴之风,让武安国赞叹不已。
这年夏天,每天从远处赶来到匠户营排队买水车、风车的村民和买木器的商贩就成了村子里一道别致的风景,,羡慕得张五哥等铁匠直说武安国偏心,不顾他们。好在商贩们对匠户营的铁匠手艺也早有闻名,小打小闹的顺带着让五哥等发了笔小财。
第五章 经济
这是非常宁静的一个村庄,美丽得如同世外桃源,匆匆而来的行商也无法打破它的宁静。路边的农田整齐得如锦缎一般,偶尔有风清风过,田面上谷子随风起伏,掀起一片片绿色的波浪。在农田的一侧,是新开的菜地,破土而出的不知名字的菜苗在新绿中透出几分嫩黄,显示出勃勃的生机。一架庞大的水车在河边不停的转着,将河水源源不断的送往地头。地头是忙碌的农民,弯腰侍弄着庄稼。偶尔抬起头来,和问路行人说几句话。
行人大多数是本村头杨老汉的木匠铺去的,那里隔几天必然有新奇的东西出现,赶得早了,买下来到城里,能卖个非常好的价钱。纵使不买,看看也是新鲜,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看见这么省事的东西。就拿那个风葫芦来说,用手轻轻一摇,风就能把灶塘里的火吹得老高,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有谁会相信呢。更不用说是这水车、风车了,周围十里八乡,现在哪个村不是托这东西的福。而这些奇迹的创造者,在附近的村民眼中,分明是神仙下凡,这匠户营因祸得福啊,偶尔有村民这样想,要不是妖怪闹得这么凶,也不会降下神仙来。
神仙现在住的,依然是村中的关帝庙。那是匠户营的村民心中的圣地。每天,年青人们的读书声都传出来,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悦耳。自从有了水车等东西,田里的活已经不那么累人,做父母的更愿意让孩子们多读些书,有些出息。
武安国半个月来,已经把数学基础教差不多了。匠户营的孩子从小跟父辈学手艺,算帐本来就都有些基础。只要认清了阿拉伯数字,很快千以内的加减法就都熟悉了。现在已经开始背乘法口诀。在休息的时候,武安国抽空还教了年轻人们军体拳,在庙门口的空地上,三十几个年青人把架势拉开,还真有些虎虎生风的气势。
李善平则教孩子们四书,现在朝廷开了科举,假如这些孩子中有人能考取功名,整个匠户营都会感到荣耀。其实以武安国的身手,考个武科肯定在三甲以内,李善平这些天没少劝过他。但武安国总是一笑了之。他不答,李善平也无法勉强他。偶尔想想武安国说的西方故事,早在千余年前,亚瑟王就把议事的长桌改为圆桌,为的是让部下们没有距离感,可以畅所欲言;而本朝开国后,所有文武有事都得跪奏,这官当得也实在是窝囊,还不如在山野间图个自在。但想想武安国的能力,李善平又为他觉得心里不甘。
“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日讲《孟子》,李善平见年青人们听得认真,停下来解释到:“这几句说的是勇,不是和人当街打架的勇,而是人间大智大勇。关键是在自反上,无愧于心,则勇气顿生。如果心里有愧还要仗势欺人,那不是勇,那是恶。勇其实是一种胸怀,是一种人格。检定人格的第一标准,是看一个人有没有特立独行的、大无畏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人格”,而不是看他有没有匹夫匹妇的“小人格”。你们将来要无论做什么,都要记住,做大丈夫,无愧于天地之间,不要做庸庸碌碌随波逐流的俗人。”
“就像武先生那样,不知道水边是什么东西,依然敢单刀赴会。你们学了武先生的武艺,也要学他的胸怀”。经过这些天接触,李善平也渐渐知道武安国不是什么转世玄武,知道他那天实际上是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村民把命豁了出去。所以更加佩服他。
“知道了”,学生们异口同声,在他们眼里,武安国早就是人生偶像。
武安国在旁边见话题转向了自己,赶紧插言,“别听李先生胡说,我那天不过是不忍让大家失望,心里还不是慌慌的。你们遇上这些东西,首先是不能怕。不能力敌,就想办法智取,如果智取也不行,就先退会来再想别的办法。反正不可惩一时之勇。须知留住性命才能继续战斗。勇不在表面,像李先生所说,问心无愧则已,敌我之势悬殊,一时退缩也不算懦弱”。
这番宏论李善平闻所未闻,有心反驳,又隐约觉得有些道理,若说赞成,和圣人之言又相悖。看来今天下午对学生的教育,又被武安国给搅了。武安国没事总是教孩子们些言论,听着似是而非和礼教相悖的东西。好在他还没把人人平等之类的道理讲出来,否则非得把李善平吓死。
“兄弟,你真的想终老于此吗”?学生们散去后,李善平轻声问武安国。
武安国正在自得其乐的做俯卧撑,听到问话,头也不抬的说“有什么不好,这里民风质朴,风景秀丽。忘情于山水间,天不收,地不管。唉,看你,一打叉我都忘了做了多少了,还得从头来。一、二、三……”
“可兄弟的才华不就此埋没了吗”。
“能让这里的父老多收点谷子,多挣点银子,不是很好吗”。武安国见李善平问得认真,不忍置他的热心于不顾,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认真的说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个济天下未必非要出将入相才行。况且弊履繁华,浮云生死,何必拘泥其中呢”。
“好一个‘弊履繁华,浮云生死’,也只有如此之人,才有如此气魄,为此当浮一大白”。说话间门外转出一个青衣小帽的读书人,鼓掌喝彩。
武安国和李善平两人光顾说话,竟然没有看见有客来访。回头看去此人高七尺,白脸庞,修眉下一双眼睛如涂漆一般,甚是有神,颏下绪着一缕短须,收拾得十分整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牵着三批马,看样子已经在门外听了多时。
武李二人正要招呼,那人已赶到前来,长揖到地,“怀柔县令郭璞,谢武先生为民除害”。
武安国平时听村民们说,县令是个清官,此时见他如此客气,也不愿怠慢,赶紧回礼,口称“不敢不敢”。那边李善平在轮椅上拱手道:“不知父母官大人到来,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那县令摆摆手,说,“今日便装,为的就是不拘俗礼,先生不必客气”。转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两封白银,双手呈上,对武安国说:“这是敝县先前立下的除怪的悬红,共200两,请先生笑纳。”
武安国推脱不过,只好接了。见两个随从还站在门外,赶紧和县令一块让进屋内,请坐了喝茶。那两人如何肯坐,拉扯了半天,直到县令发话,才欠了半个身子坐下。
武安国让李善平陪客人说话,自己出去烧水泡茶。那县令看李善平坐在轮椅之上,轻声问到,“先生莫非就是那个敢捋蒙古人虎须的铁胆书生李善平”。原来随着匠户营的木器四处流传,武安国和李善平的故事也不胫而走。“铁胆书生”就是街头巷尾的百姓送给李善平的诨号。
“在下就是李善平,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铁胆二字,大人说笑了”。李善平见平生最痛苦也是最得意之事被人提起,脸上一红,赶紧自谦。
“先生不必自谦,先生虽为书生,这份胆色,却世间少见。郭某第一次听说二位的之事,便想登门拜访,只是一直忙于公务。今日终于可以一见。我县有如此人物,我也脸上有光啊”。
二人客气了几句,便谈杀虎斩蛟之事。街头巷尾的传闻,郭璞早听过多遍,此时再听详情,仍觉惊险。听到武安国乃是海外归来,仗义拔刀,更是增加了几分佩服。再听武安国造水车、风磨等事迹,不由赞叹到“怪不得这遭灾的村子,庄稼长势如此之好。武先生真大贤也!古人说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此言果真不虚”!
等到武安国倒茶上来,宾主间交谈已到高兴之处,再无半点拘泥。郭璞是个好学之人,并非科举出身,是明朝立国初,让各地推举官吏,从绍兴被选拔上来的。因此也没那么多迂腐之气。武安国刮着肚子里的历史知识,杜撰些海外奇闻。郭璞听了,竟觉非常有趣。听到精彩之处,竟露出悠然神往的表情。间或和本朝比较一下,言谈间对武安国所讲的剑桥大学(建立于1209年)、模范国会(1295年,英国)等,居然十分赞赏。直让武安国大跌眼镜。两个随从渐渐熟了,话也渐多,二人都是县里的差役,一个叫王浩,一个叫李陵,平素郭璞对他们不错,他们对郭璞也敬多于畏。
谈谈说说天色已晚,武安国从村口新开的饭馆叫了几个菜,一坛酒。安排客人吃饭。那饭馆是杨老汉的儿子所开,主要为招呼前来买木器的行商,掌勺的师傅是听说是县太老爷来访,有心卖弄手艺,几个时鲜居然也弄得似模似样。宾主间你来我往,喝得不亦乐乎。匠户营离县城骑马也有半日的路程,郭璞吃过饭,打发王浩、李陵去村民家借宿。自己在关帝庙里搭个地铺,也不嫌简陋。和武安国、李善平三人又聊了半夜。
第二天用过早饭,郭璞拉了武安国手说:“自从上任典史打虎而捐躯后,这边塞上的弹丸小县到现在还没有典史。望武兄弟看在本县薄面,屈就几天。知道武兄弟不在意功名,但一县的治安不能无人”。武安国本欲推辞,耐不住县令一个劲相请,李善平拼命劝说,王浩、李陵二人也在一旁不住煽动。只好应下了。
郭璞见武安国答应了,转身向李善平问道:“李兄可否任师爷一职,和武兄弟好早晚相聚”。李善平本来就决定跟着武安国,县令相请,正中下怀,非常爽快答应。
村中人听说二位先生要走,都十分不舍。但匠户营从来没有出过这么大的“官”,还是为二人高兴。当下套了马车,将武安国的虎皮、蛟皮连同大刀长弓等物装到车上。托杨老汉赶车送两人进城。
众人送到村口,依依不舍。武安国叮嘱众弟子好好读书练武,待农闲时到城里找他,他继续教大家。众弟子红着眼睛应了。
刚刚上了马车,走出半里多远,忽听后面有人在喊“师父,等等,师父,等等”,是个未脱稚气的童音。停下来一看,远远的一个少年背着行囊飞奔而来,不是张家老三正心又是哪个。
张正心赶到近前,躬身施礼,“弟子愿意侍奉师父身边,时刻听师父教诲”。几句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是非常诚恳。
“你父亲就不管了吗,师父平时如何教你”。李善平不悦的问到。
“已经和父亲说过了,他也愿意,家里的事大哥、二哥答应照应”。小家伙早就料到李善平会有此一问,从容不迫的答到。
武安国平素里几个得意弟子,张正心是最为喜欢的一个。见他执意要跟着,伸手接过他的包裹,说:“那就赶快上车,到城里想家了,可不许哭鼻子”。
“唉”!小家伙见师父答应了,飞身跳上了马车,做到车头,接过杨老汉手中的鞭子,叫声“驾”,马车飞奔而去。
一路上并不好走,几处要下来由人把车抬着前行。等到了县城,已经是入夜。当下在县衙后分东西花厅住了。明朝县分三等,以20万人中县。30万为上县。怀柔经蒙古人百年压榨,人口不过10万。因此是个下县。县令是个九品官,从南方推举出的。按大明的规矩,须异地为官,不得带家眷。县令住县衙正堂,东花厅住师爷,西花厅住县丞。小县不派县丞,一般由典史(县尉)兼任,是县里六扇门之首。典史一般都由当地士绅推荐的习武之人担任,一旦地方有了什么乱事,典史要冲在最前。所以这边塞之地的典史,也是个没有人愿意抢的差使。
怀柔地处边塞,郭璞为官清廉,俸禄低微。好在家中有些产业,可以不时托人给他带些银两。他本人不愿上下打点,因此居然在此地任满三年之后,继续连任,不得升迁。他是洒脱之人,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在二堂办了几件民事纠纷。无非是家常里短之事,郭璞好言调节了,也就了事。却听见大堂之外热闹非凡,仔细一问,原来是百姓听说来了打虎的英雄,赶到衙前要看热闹。
郭璞微微一笑,拉着武安国的手,从侧门走出,来到衙前和百姓见礼。一众百姓看了武安国的身材,心里先是喝了一声彩。武安国少不了又抓起衙前的石头狮子,走上了几圈。整个衙门口登时比过节还热闹。几个镖局的镖师混在人群之中,本来是听说武安国来了,想前来以武会友的,见此状自覆没有这般力气,只好收了这番心思。一些地痞心中也惧了三分,从此不敢轻易在街上生事。
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也该武安国露脸,上任没几天天,正在花厅指导张正心功课,捕头王浩急忙忙闯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大叫“大事不好了,有、有强盗在当街杀人、拒、拒捕。”
“王捕头,不要急,慢慢说”。武安国放下手中的笔,边安慰王捕头,边抓起大弓,背在身上,张正心在一边把大刀递过。
原来省城里的赵捕头带人追一个江洋大盗,追到了这里。发现大盗正在酒楼喝酒,欲上前拿人,谁料大盗早有警觉,一刀砍翻了一个靠近的捕快,顺手抓过了酒店掌柜的,当做人质,双方在酒楼僵持不下。王捕头听说后赶紧来报信,让武安国想办法。如果赵捕头硬冲上去,恐怕酒店掌柜就此丧命,地方上不好看。如果走了大盗,出了边境就是蒙古人地界,对上面怀柔县难免有失职之罪。
一行人匆匆来到街头,看热闹的人在稍远处将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个小混混见武安国来了,赶忙拍马屁给他挤出一条道来。
听那大盗在楼梯上喊道:“赵无极,你个孬种,有本事就上来和我单挑,带那么多帮手算什么好汉,没本事就让路,大爷到了蒙古自然会把这个胖子放回来”。他本是一个军前校尉,醉酒杀了人,准备逃到蒙古去的,不料被赵无极盯上。此刻见围观者众多,十分不快,又冲人群喊道:“看什么看,等老子当了蒙古大官,少不得带兵杀回来,把你们一一灭门”。
武安国见此人豹头环眼,还以为是个英雄。正不知是否该出手将他擒拿。待听得这句投靠蒙古人的话,不觉大怒。叫王捕头上前去,和赵无极见个礼,请他先别着急带人向上冲,想办法先把大盗稳住。又叫过张正心,让他如此这般,然后退出人群,绕到对面楼上。
那大盗叫嚣半天,见赵无极居然不像先前般着急,他身边新来的捕头竟和自己气定神闲的打上了哈哈,心生警觉。用刀押着酒店掌柜慢慢向楼下走。那酒店掌柜比他低了半个头,早就吓尿了裤子,两条腿不住打颤,更显得矮了。
正在僵持时刻,突然,在大盗右前方有人“啊”的大叫了一声,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大盗心里一惊,扭头去看,却是一个少年在尖着嗓子大喊。待发觉上当,已来不及,一箭从左对面楼上飞来,正中他的脖颈,箭头横贯而过,去势未衰,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墙上。
胖掌柜突然没了限制,咕噜鲁滚到了楼下,两眼一翻,吓死过去了。王捕头赶紧找人给他卡人中,喂水。赵无极带了人冲到大盗跟前,大盗早已死透了,一双环眼依然圆睁着,至死都不相信有如此快的一箭。
第二天,郭璞把武安国又当众褒奖了一番,众差役也跟着放假两天。大家拥着武安国到酒楼庆功。武安国虽然来了才几日,但是人很豪爽,没什么架子,所以人缘很好。等大家落了座,掌柜的由人扶着,也从家中赶来,单面致谢,一干酒资,自然是免了。
正喝到尽兴处,张正心来报,省城的赵捕头带了个客人,在县衙等候。于是大家散了席,和王浩、李陵两位一同赶回县衙。进了门,见了礼,赵捕头说明了来意。来的另一个客人是赵捕头一个远房亲戚,姓胡,在一家商号下面当个二掌柜。听赵捕头见了打虎英雄,特地前来拜访。
大家喝了几杯茶,胡掌柜婉转说到想看看白虎之皮。王浩当差多年,何等的精明,当即说道,“看看可以,我家典史大人不缺钱用,肯定是不会卖的”。
待虎皮取出来,饶是胡掌柜见多识广,也惊得把茶水撒了出来。一般老虎,长到这般大小,已经罕见。况且是千年难遇的白虎之皮。更巧的是武安国当时正射中老虎眼睛,所以这虎皮没有半点疤痕。
观赏了一会,赵捕头开言道:“兄弟真是英雄,昨天一箭,如天外飞来,教赵某好生佩服。”见武安国摆手自谦,又接着说道:“以兄弟的身手,不去军中,博个万户侯之位,实在可惜,我这位亲戚的东家是个京城(南京,笔者注)里由头面的人物,他倒可以帮你引荐引荐”。
博取功名的话,武安国早就听多了,他本来就是个随波逐流的性子,对当官不很热衷,所以微微一笑,也不多言。
赵无极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动,继续说道:“兄弟身体结实,留着这虎皮也无大用,不如给为兄一个面子,卖给我这位亲戚吧,价钱方面,自然不会亏待”。
王浩此时早已大怒,心里大骂,赵无极,你真他妈的不要脸。昨天我们拼了命帮你,过后你自己回去领功。连个谢谢都没有。今天又来打这虎皮的注意。但赵无极是北平府里的上差,得罪了恐怕县太老爷都挡不起,所以直憋得脸红脖子粗。气哼哼说道:“这是无价之宝,没有千两黄金,恐怕是不能卖的”。心想我狮子大开口,你官虽大,也不能抢了我们典史的东西。
“不妨,两千两黄金,不知典史大人意下如何”。一直没有开口的胡掌柜轻声说道。
两千两黄金是多少,武安国也没概念。他来到这世上,带的信用卡全没法用。手中只除了这点赏银,再无余财。当时银贵地贱,一两银子已经可以买一亩农村的好田。金子他从来就没见过。但看看王浩那目瞪口呆的样子,知道两千两黄金肯定是超过了一般人心理承受能力的大数目。当下也不多言,双方成交。
胡掌柜叫随从抬进了两个箱子,打开给李善平验了,的确是成色实足的金子。收了虎皮,和赵无极两人告辞而去。剩下屋内众人,围着金子发呆。
一会儿打发人请来了郭璞,郭璞饶是家中富裕,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数。对买虎皮的客人身份迷惑不已。还是李善平脑子转的快,低声说,“武兄弟没有出人头地的愿望,这白虎皮留着,也未必是好事,卖掉正好”。话语间特地把白虎两字加重了些。郭璞何等聪明,刹那间已经明白原委。当下叫武安国取出些银两,给了王浩、李陵二位,谢他们帮着砍价。顺便让他们四处说虎皮已经卖掉救穷之事,二人推辞了一下,收了银子,兴高采烈的回家去了。
中国的票号,最早出现在清道光年间,武侠小说中的四处用银票的方便,武安国也享受不到。守着一堆金子,不知如何处理。最后只好让李善平找个地方妥善收了。好在是在县衙之中,没有贼敢倒这里来偷。
无论如何,一夜之间成了怀柔县首富,其中得意之处,还是让武安国兴奋不已。在二十一世纪时,每过一段时间都幻想着自己能中彩票。如今美梦成真,如何能不高兴。高兴过后,也渐渐发愁,看看来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将来做什么,的确也是个劳神的问题,当个小典史,时常见到赵无极这种嘴脸,也的确让人不快。
我开粥厂吧,武安国想起了马三立老先生讲的笑话。嘲讽了自己一通。想想自己最快乐的莫过于在匠户营当先生教书。当下有了定夺。不如开个免费学校,自己从21世纪学来的知识,如果交给这里的人,不知会有怎样的效应。睡梦中,武安国已梦见自己当了校长,无数学生把自己围在中间,说不定他们将来会建立一个平等、自由、富强的国家呢?武安国兴奋的想,大明朝本身现在不过也是个刚刚学步的孩子罢了。
第六章 槐树下
第二天向县令郭璞说起欲买县城街尽头那块荒地办学之事,郭璞自然十分赞成。那块荒地本是一个蒙古军的校场,有百余亩大小,荒废了多年,堆满了垃圾。所以很低的做了官价,卖给了武安国。
武安国又让李善平去买校场周围的房屋,那些房屋的主人见有人愿意买垃圾堆旁边的房子,出价还非常合理,乐不得卖出。拿了银子到别处另买新居去了。花了不到十两黄金,已经把周边房屋统统买下。明朝立国之初,国库空虚,官府中人买东西,多用宝钞(纸币),在百姓眼中,和抢劫差不多。现在师爷用黄金交易,那些屋主自然愿意,所以手续也简单了许多。
武安国又让张正心和王捕头骑马回一趟匠户营,向杨老汉买一架大风车,顺便画了图纸让张五哥给铸一批奇型怪状的铁管,一并送过来。通知众弟子等农闲时,便可来免费上学,食宿师父都包了。然后出钱请人清理垃圾,装修房子,忙了个不亦乐乎。
县里士绅听说新来的武典史居然卖了虎皮办义学,十分感动,也纷纷捐资,竟凑了千余两银子。武安国让李善平一一记帐,权当做股份,以便将来分红。李善平不知义学如何挣钱,也不知武兄弟口中的开发公司是怎么回事,只是早已习惯了武安国的惊人之举,当下一一照做。唯一不开心的是武安国让他带着几个聘来的二掌柜,主管一切财务事宜。好像怕把他累坏了似的,十分见外。直到武安国说公司会越做越大,到时难免有用人之处,所以要从头培养,才觉得心里舒坦了。
钱多好办事,月余光景,一切已准备停当。校场中间用青石铺了路,把土地隔成每块半亩大小,除了留做操场和开发用地外,每片土地上都移来了树,种了花草,放了假山、石桌、石凳之类。校场正中打了口井,用风车把水吸上来,吸到藏在风车基座的水箱中,那水箱底部连着管子,一直连到井边的鱼塘里。几柱清水水从藏在鱼塘底部的管口喷出老高,飞花碎玉般落下。一处荒地,竟被武安国转眼间改变成了一个大花园。
学堂就设在花园边上,请了先生,分班教孩子们读书、练武。孩子入学免费,食宿自理,家远的孩子还可以租学校的房子住,价格也是极低。一些年轻的秀才也可以在此读书,以教蒙童代替房租。匠户营赶来的弟子的食宿则由武安国自己掏钱。学校不仅开孔孟之道,而且开了数学、地理,本来武安国还想开其他课程,但居然在整个北平府都找不到合适的老师,只好悻悻作罢。
此后每天早上,朗朗读书声便从学校传出,伴着小桥流水,鸟语花香,恍如人间仙境。
学校没有设围墙,很多有钱的士绅平日里便到这花园里吟诗赏景。渐渐竟有人从外地赶来看风景。学校周围房价早已一日三涨,是武安国收购时的数十倍。武安国把多余的房子统统当店铺租了出去,如果学校规模不扩大,光租金已经够维持。况且还有新盖的房子做学校的基金。那些建在开发用地上的房子正在打地基,一概用麻布围着,学生上课时不准开工,进展缓慢,尽管如此,新房子的定金已经濒临天价。
择日,武安国在酒楼请了捐资的众乡绅,按当时出资比例,把余下未竣工的房子给他们分了。众差役因为没少帮忙张罗,也都分到一点红利。众人没想到捐出的钱竟然能有双倍的回报,对武安国更是刮目相看。机灵的就偷偷塞给差役们红包,烦劳他们发现武安国再有什么花样,提醒一下,以便搭车发财。把众弟兄们乐得眉开眼笑,心想典史大人哪是转世玄武,分明是转世的赵公元帅吗。
县令郭璞没想到武典史还有这点石成金的本事,拉着武安国不住讨教。武安国给他讲了半天,郭璞也没农明白荒地怎么会变得这么值钱。武安国心想,这二十一世纪炒地皮的本事,你们明朝人怎么能明白。也不多言,只是送给郭璞一成股本和几处房产作为礼物,郭璞坚决不要。最后还是李善平调节说,让郭璞收了,为将来打点上司以“和民间争利”为借口,生事之用。
待到一切忙完,已经过了中秋。衙门里开始忙碌着购买准备过冬的木炭。李善平也来请示武安国学校里用木炭还是泥炭(煤)取暖,买火盆等事宜。木炭较贵,泥炭便宜,但是烟大,一般只有贫苦人家才用。
武安国略一沉吟,告诉李善平多备泥炭。让张正心再回家一趟,把五哥和手艺好的铁匠找来,说是要在城里开铁匠铺。张五哥早就盼着这天,收拾了家伙,连夜带了一伙人赶路。
等五哥人到了,武安国的图纸也准备好了,五哥拿出一包银子,却是木匠铺给武、李二位的分红。听五哥说,木匠铺分外红火,匠户营现在已经成了大集,每天都有不少客商光顾。杨宏毅这孩子有出息,按武安国的指点把水车等物品的好处都编成了民谣,现在很多客商都会哼几句,所以铺子越做越大,已经开始雇帮工。杨铁柱现在自己做了设计了,很多雕花木器都出自他的脑袋,非常受欢迎。
铁匠铺择日开张。这次照旧是每人都有股份,武安国出了资金,占了股份的4成,给李善平、郭璞各留了半成,张五哥等人均分了其余股份。第一件产品是取暖用的炉子,武安国在山西参观乔家大院时,曾见过乔家从德国买回来的炉子。虽然是19世纪的产品,但学过机械设计的他一看就造型就知道比国内21世纪一些小镇上的产品还强上几分。这次照猫画虎做了图纸,让五哥他们做上一批。
炉子很是简单,自然难不住五哥这些巧匠,只是烟囱非常难做,那时代没有白铁皮,烟筒要用铁块一点点敲出来,好在武安国做得是半壁炉式设计,只要很短的烟囱就连到了墙上,烟道主要在墙内。
几天光景,铁匠铺做了就做了一批炉子出来,却全被学校给收购了,供教室和宿舍使用。天还未冷到取暖季节,学生们已经按耐不住好奇,纷纷学着把炉子点上了,结果教室里热得几乎待不住人,弄得好几个学生都得了伤风(感冒)。
第二批炉子出来,这回全部被县衙给买了去,六房各安一个(明代县里设兵、刑、户、礼、吏(学?)、工等六房,对应国家六部,归县丞统管,没有县丞的小县则由典史管辖,六扇门这个词就出自此典故)。大堂(明代刑事用)和二堂(明代民事用)都安了特制大号的。县中士绅有想尝鲜的,只好等第三批了。把差役们热得在屋中穿不住厚衣服,不住的叫打杂的少添煤。
待到第三批出来,铁匠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精明的商人一次就买走十几个,加了一倍的价钱脱手,居然也被一抢而空。毕竟用泥炭一冬省下的钱够买三四个炉子的。害的张五哥不断给铁匠铺招帮工不说,还得雇人维持秩序,每个排队的人限买一个。武安国不管铁匠铺具体操作,但规定每天只能让帮工工作四个时辰(8小时),超过则必须领给加钱。心疼的股东们直冒汗,但拗不过他,只得依了。帮工们感谢他体贴,上班时更加卖力气,每天出得活反比平时多了。
那年冬天是铁匠们最开心的时刻,每天随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就有白花花的银子进来。除了炉子,武安国设计的其他东西也倍受青睐。每样东西,武安国都让铁匠们在醒目处,打上个名字,武安国叫这东西为商标,但铁匠们私下都叫这东西为牌子。据行商们说,这里出的张五哥牌剪子,还有中间加了水层的炭熨斗,已经销到泉州去了。那边也有人做此类东西,但是客人们还是只认这怀柔县的张五的牌子,乐得五哥只咧嘴。等到快过年的时候,每个铁匠的口袋赚得都鼓鼓的。一辈子都没赚过这么多钱啊,五哥一个人总是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手指头隔几天就自己咬一下,看看疼不疼。
中原人最在乎过年,铁匠们告了几天假,带着赚来的银子兴高采烈的回家去了。不到半个月就转了回来,支起火炉继续叮叮当当的赚银子。五哥等人趁过年的时候把家里的地都租给了附近不会手艺的人家,自己决定一心做手艺了。很快,怀柔地区的生铁便出现了短缺,虽然铁价涨了,铁匠铺仍然有的赚,只是让众铁匠有些不开心。
所以过完春节,张五哥就央武安国想办法向县令大人申请一个开炼铁炉的文凭。明朝盐铁属国家专利,铁炉只有官府批准才能开。武安国自己是学冶金的,正有此意,便应了下来。郭璞自从武安国来了后,因为县上的税收几乎翻倍,跟上面非常好交差,已经被上司表扬了几次,心情正好,很快答批复了,并自己掏了五百两银子入股。
这次怀柔县附近本来就产铁矿,武安国心想既然做,就做个大的。索性做了预算,开了铁厂,以每股十两银子为限,招众乡绅和差役们入股。这怀柔县被辽,金,蒙古统治多年,乡绅们脑子里从来就不觉得铜臭。加上众人自从上次炒地皮事件后,早就把武安国看成了赵公元帅,这些日子正感叹没机会跟着铁匠铺发财,见武安国招人入股,十分踊跃。张五哥、杨老汉等人几乎是倾家入股,带头作用非常明显,很快就筹得了4万多两现银。
这回操作起来颇费周折,光是选地址就选了十来天。最后找了城外河边,在平时水流湍急处做了炉址。炉砖要找砖窑定做的,中间加入用煤石等物,用煤做炭烧制。武安国叫这砖为耐火砖,众人也不懂。只是凭着对他的信任,盲目去做了。
这铁炉也是武安国自己设计,竖炉有六人多高,椭圆型,十围之粗,用耐火砖砌成。烟囱更是高耸入云。旁边的炉子稍小,是躺着的,武安国叫它平炉,这个和竖炉不同,是铁匠们从来没见过的结构,中间用耐火砖砌了砖格,武安国叫它的蓄热室。两个炉子都设计用一对水车鼓风。烟囱处还用生铁做了抽烟机(引风机,村民们不知道,都叫它抽烟机),也是用水车带动。平炉的铸槽边还设了水塔,用机关控制水的快慢,用来冷却铁水,这两个炉子,几乎雇了全县的闲人来帮忙。武安国工钱给的多,大家也愿意干。尽管如此,也到了盛夏,才能完工。
这段时间武安国交给了五哥烧泥炭为焦炭的办法,让他们带人去做,铁匠铺的活基本上都交给张家正文打理,配了个李善平培养的帐房先生辅佐,小伙子手巧心细,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终于等到高炉完工,择了吉日,拜了各路神仙。一层层的铁矿和焦碳合着石头放了下去,一声点火,登时红光满眼。滚滚浓烟从烟囱直冲蓝天。张五哥等人都知道一份烟囱一份火的道理,看武安国这个竖炉烟囱,里面估计即使是大罗金仙也能炼化。武安国等火稳了,就带着他们绕着炉边的旋梯,到火孔旁观火,那炉子是负压设计,不必担心火烧出来。五哥等人不知,小心奕奕的靠近了,一点点挪过去看,半晌发觉没妨碍,才仔细观察火候。这些人做了半辈子铁匠,一看就知道火候是否到了。
第二天随着五哥一声出炉,伙计们开动机关,铁水滚滚而出,登时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铁匠们纵是打了半辈子铁,也没见过此等壮观景象。这一炉,竟出了5000多斤生铁。
武安国伙计们把铁水引入铸槽中,铸成铁块,一半卖给了铁匠铺。另一半推入了平炉。却不让焦碳直接和生铁混了,而是分为两层。一声起火,风急火猛。这次炼了足足三天三夜,等到第四天,张五等人知道到了关键时刻,围着观火孔不住向里面张望。见里面铁水沸腾。有一层热风从铁水上吹过,竟吹起耀眼的波光。武安国没办法向他们解释什么是珠光体,什么是奥氏体,只是不断叮嘱大家看好的铁水颜色,不同温度颜色不同,出来的钢质量也各异。
第四日正午,开炉放钢,钢水刚流入铸槽中,武安国立即下令放水,两股不同速度水流进入了不同的铸槽,水汽弥漫,让众人如坠云雾。须臾钢水冷了,早有人跳到跟前,把钢锭一块块抬上。众铁匠早已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匠人们世代相传的都是炒铁为钢,或灌铁为钢,得一块好钢,要千锤百炼才行。这直接把生铁炼成钢,还是平生第一次看见。抱着钢锭,有人已经激动得哭出声来。
整个夏天,武安国都是在高炉边度过。郭璞知道他忙,也不用公务来烦他。众差役们第一次知道还有不刮地皮的捞钱方法,恨不得把武安国给供起来天天膜拜。县里的闲人基本上被钢厂吸收光了,四个时辰一班,五班三倒工作,累得没人有时间生事。投资早已收回,各道工序的匠人也都培养出来了,五哥被武安国人命为钢厂大掌柜,主管全部事宜,他家正武天生了铁匠的灵性,已经可以凭借肉眼辨别出钢水的差别,炼出或软或硬的钢来。那学堂又专门开了冶炼短期班,县上青年子弟,愿意以炼钢谋生者,可以免费到短期班中学习各道工序,毕业后统一到钢厂实习,充实到各个岗位上。工厂旁边就近办了学校,请老师教识字、读书,所有工人都可以在不上班时免费去听。很多股东对此都有疑义,但是在有钱赚的时候,也不愿和武安国争论。“反正就当做善事了”,各股东这么想,“这些苦力命好,遇上武大老爷,不但有钱,而且会生钱,让他们烧高香去吧!”。
钢材大多被铁匠铺收去打了农具和耐磨物品,用钢打出的锄头、铁锹,又轻又快,销路极好。打出的马车轴、销之类,不但结实,而且因为体积比木质的小数倍,还轻了许多,很快普及到各地。武安国一日还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设计了一个简易车床,居然被五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给雕琢出来。让他喜出望外。敢紧配了水轮,装在河边,给铁匠们表演压箱绝技。
水车带动车床转了,渐渐有了速度。武安国小心的把用最硬钢材做的,足足让张五掉了三斤肉才完成的刀具装好。挂上档位,车刀飞转,顷刻间把一块熟铁车成了圆柱。换上钻刀,在圆柱上打了孔,用镗刀把孔打光了,用丝刀攻了罗纹,把另一跟铁柱套了罗扣,做了个大学时金属工艺实习的最简产品――锤子。正要给铁匠们讲解,却听见身后鸦雀无声,回头看去,所有围观者早已呆若木鸡,手中的家活掉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那年夏天全怀柔县的水车都换上了钢制齿轮,比木齿轮轻快了许多,也耐用了许多。无数更灵巧的东西都从车床上被做了出来。车床也从一台变成了十余台,分成了车、铣、刨、磨等。怀柔钢,也从此天下闻名。成熟的工人是除读书考取功名外,最时髦的职业。“那李家的孩子能干,在武老爷的工厂里当班头,每月能挣二两银子呢!”职业媒婆给人家姑娘找婆家时首先介绍的就是这些。
武安国的从关帝庙借的大刀,早就被五哥丢还了回去。五哥给武安国从新做了一个,重量一样,但用了五哥自创的旋焊法,匠户营的众铁匠将软钢和高硬钢经千百次锻打,打成一体,打出刀身形状。刀锋处打磨过后,竟呈鸟羽花纹。随手劈去,寻常刀剑应声而断。有好武之人听说了,出重金请中众铁匠给他也这样做一把剑,众铁匠现在在城里都有了千两以上身家,婉言拒绝了。给武安国做,是出于感激,别人吗,在众铁匠心里可能即使皇帝也没有这个资格。
刀柄是用弹性极好的钢管做的,旋在刀身上,不用时按动机关,可以把螺纹拧开。这钢管是武安国在学校旁边开发的新房的副产品。那些新开发的房子都盖成了三层,主梁用的就是钢管。本来想盖得更高,只是找不到可以盖得更高的巧匠。楼里面通了简易自来水。水塔是独立的佛塔状,里面用人力机井把水一层层抽上来,由两个工人负责定时上水。人力机井是武安国小时候在农村见过的洋井的翻版,压动活塞即可抽水。
“你家装了自来水了吗”。整个北平府的富人们现在攀比的就是这些稀罕物,毕竟这些东西的方便是有目共睹的。
“哼,瞧王老爷那个德行,不就是昨天请人给家里装了个水炉子吗,这才数伏,离天冷还早着呢!”
(注:水炉子,土暖气,是21世纪在北方城镇住平房人家常见之物,每家一个微型锅炉,火炉大小,热效率比炉子高,因为烟囱不在屋里,也比较干净,武安国在北方农村长大,有了铁,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些)。
“你还别不服,王老爷那是他侄子王浩在县衙当差,和武老爷交好,有门路才先安的。等冬天,等冬天还轮得上你,去年冬天郭老四家就没买到火炉子,生了火盆,怕人家到家里笑话,脸没地方放,过年请客钱都省了。喝完这壶茶,我得回去问问下人,水炉子给我排到了没有,这帮废物点心,这点活都干不了,我白养了他们”。
“算了吧,孙大掌柜,你给那点钱还算养着人家,我那个远房表侄原来穷得揭不开锅,老上我这打秋风,自从年初跑到武老爷那做帮工,现在,抖起来了。还认了字,见了我人五人六的。有一阵子没来,我去看他,嘿,还做了工头,叫什么班长。现在每月拿这个数,你那几个下人如果你不对他们好点,改天都不干了,跑到怀柔去当什么工人,嗨,工人,这词怎么这么别扭。”
“他们还想当工人儿,有那个命吗,这可不是年初,谁去都要,现在想当工人得在县衙领号排队,家里有田产多的不要,县大老爷说不能误了农时。前两天后边巷子里的汪小个子不是走了路子想去上工,被挡了回来。管事的说了,‘我这辈子没这么顺当的挣过钱,你整这歪的别断我财路。武老爷虽然体贴大家,但规矩也严,都在墙上写着,什么可以干,什么不可以,清清楚楚。我要从这被赶出去了,将来谁敢用我,再说了,哪里给工钱这么高’”。
“那个武老爷不知什么来路,手段厉害着呢,据说空手打死过老虎,入水斩过蛟龙。教出来的弟子也不容易,说出那些词来,你都没听说过。匠户营老杨家那小子,叫鸿逵的,去年还在我们边上那院里逃难呢,今年当了什么设计员,你看外边那个烧水的快壶没有,就是这小子设计的。火在壶肚子里走,烧水快着呢。他们叫它锅炉。”
“可不是吗,今年咱北平新玩意可不少,前两天府衙里都安上自来水了,据说是郭县令送的。那郭县令上任好几年了,一直不知道孝敬上司,这回也学乖了。唉,光顾和您聊了,我家今天装自来水,我得回去看看,别让我那几个儿子们瞎折腾,把祖屋给折腾倒了,小二,结帐,结帐!”。
笔者目前时间比较紧,有愿意和我合写的吗。我明年4月得考雅思。希望哪位喜欢这个故事的和我一起写。
另外架空小说会有很多破绽,希望大家多多指正,我们一起把他改好。
第六章简介:第六章笔者写得非常辛苦。明朝大规模的强制移民政策,让怀柔一下子增加了很多移民。弹丸小县承受得了这样的压力吗?是任移民们自生自灭,还是吸收他们,郭璞和武安国等人选择了自己的良心。
武安国为了让移民能吃上饭,玩了一次“空手道”。小姜烨第一次出场,手里唯一的财产就是一枝槐树枝。
笔者自述:酒徒,原来有个笔名叫am36,qq也是am36。喜欢读历史,每到遗憾处,掩卷长叹。因此自己杜撰了另一时空中的一段历史。希望大家喜欢。也欢迎转载。酒徒和女友相恋两年,下月女友从国外回来,尽管别人说所有的爱情不会悲剧的结尾,但酒徒不知这段爱情的最终结果到底会如何,没有把握。喜欢我作品的读者,下个月21号请为我祝福。我将在那天寻找人生一段经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