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烟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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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尽头一梦
北风萧索,残阳如血!
一人一骑自远方疾驰而来,眨眼便到了近前。骑士修长的身型雄踞在马背之上,如玉的面庞与手中雪亮的银枪一般的冷峻,唯独那一袭火红的锦袍在风中烈烈飞扬,丝毫不惧不远处的千军万马!
万军寂寂无声,恍若泥塑的土偶,阵中高台上一位身着明黄服饰的中年男子却扬声说道:“独孤如愿,你果然还是来了!”
独孤如愿的目光投向说话的中年男子身上,轻蔑的一笑,随即一道银色的光芒便划过长空,“咻”的一声落在了军阵的前方,深深地扎进了冰冷的冻土之中,随后缓缓抬起眼眸,对着高台之人说道:“高欢,立刻放人!”
高台上的人面沉如水,目光掠过身边的绝色白衣女子,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这么美的女人落在我手里,你觉得我会放了她吗?哈哈哈……不过你独孤如愿要是愿意下马受降,本王也许会将她还你!”
“我再说一次,放了她!”独孤如愿仿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言罢,胯下的白色骏马长嘶着骤然加速,只是一个呼吸,便已到了长枪落地之处。
“嘭、嘭、嘭!”
银枪瞬间爆起一团光耀,呼啸着撞入了军阵之中,连串的声响随风远扬。独孤如愿手中长枪如电般刺出,每一击都准确地透入敌军的胸膛,带起一蓬血水,任何甲胄在他眼中就好像刺透败絮一般容易。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人一马如利刃一般破开了身前的一切阻挡,朝着那一身明黄所在的中军杀了过去。
站在台上的高欢并未因此慌乱,相反眼中全是欣赏之色,丝毫没有影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只见一柄带着无边寒意的利刃架到了白衣女子蝶恋的脖颈之上!
“独孤如愿,我也再说一次,若你不想她殒命于此,就立刻弃械投降,否则你也不要怪本王剑下无情!”
说着手一用力,一抹血线立刻在蝶恋洁白无瑕的脖颈上显现,点点血珠顺着剑刃滴落在泥土之上,仿是绽开了的朵朵红梅。
“哐当!”
独孤如愿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立刻抛开了手中长枪,长枪坠落在地时,人也已经翻身下马,凝眸眺望着明黄一侧的蝶恋,眼角竟无声无息的滑落了一颗泪珠,两人相视无语,几乎就在同时,蝶恋挣脱了身上的束缚,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向着他奋不顾身的奔去。
“杀!”
身后传来了冷酷的声音。
“杀!”
这一声令下,让无数人同时呐喊。手中挥舞着长枪向独孤如愿刺去。
“不要!”蝶恋踉跄跌倒在地,仍然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向他爬去。
独孤如愿口中鲜血淋漓,深情的对着蝶恋平静一笑,随后抓住胸前那把刺入自己身体的长枪用力一拉,生生将它从血肉中扯出丢在了地上,他一步步地向着白衣女子走来,每一步都留下血的脚印,即便身边的军士使劲抵挡,都无法拦住他想要靠近她的步伐。
五步、四步、三步。
蝶恋早已经泪流满面,用尽全力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最后的温热。
“不要!”她的声音早已经沙哑,而此时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烈疼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恍惚。
“去死吧!”一声怒骂传来,一把寒剑刺透了蝶恋的左胸,她缓缓转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看什么看?我等的就是今天!你认贼作父,本就该死!”
说话的黑衣女子正是淳于冰,她的双胞胎姐姐。她没有再给她机会,语气一紧,手中长剑再刺,蝶恋浑身是血,泪水迷蒙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她却紧咬住嘴唇,倔强的不发出一点声响。
“玉儿!”
不远处那高大的身影终于靠近了自己,蝶恋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起了曾经无数次有他在的场景。
“不要!救孩子!”又是一声惊呼,蝶恋突然惊醒,猛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犹如干涸的鱼儿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南国略带湿润的空气。
“夫人,你怎么了?”
屋内响起了丫鬟的声音,蝶恋定神环顾四周,缓缓从噬心的痛苦中恢复了过来。梦境太过真实,她的脸颊上泪痕犹湿,随手拂去脸上几绺被冷汗濡湿的秀发,这才发现内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给我拿套衣服来,我要沐浴!”蝶恋说着便下了床去,一个闪身便已来到了屏风之后,褪去了身上薄薄的衣衫,将自己浸入了装满清水的浴桶之中。
冰凉的感觉驱散了最后那一点混沌,如今自己身处南梁之地,却仍然忘不了在北魏发生的一切,荆州一战,太过惨烈,独孤罗下落不明,而他几乎因此损命。
蝶恋暗自揪心,轻叹一声,这可能就是自己经常发此噩梦的原因吧!
正想着,目光无意看向窗外,虽说现在正是南国的三月,但天气仍未称得上暖和,丝丝凉意随着夜风流转,在新绿的嫩叶枝杈间盘旋不休。
这南梁的景色终究与漠北不同,少了几分凛冽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没有了一望无际的草原,没有了漫天群星的映照,这浓郁的夜色也似乎隐藏了不少的暗流与危险,就连那些抢在春光到来前盛放的花朵传来的香气也让她浑身的不安。
“夫人!独孤将军和杨大哥在酒肆多饮了几杯,怕夫人惦记,特意吩咐小的先行回来告知夫人一声,独孤将军让夫人先睡,就不用等他了!”
门外男子的声音回荡在空空大大的房间里,浴桶的女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落寞地紧紧靠在了桶壁之上,看着不断翻涌着微光的水面,陷入了沉思。
第二章 不是刺客
南梁都城建康,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趁着北魏内乱不断无力南侵,萧衍励精图治,节俭勤勉,经过三十年的经营,人民生活富足,国力空前强盛。
但数十年的安逸生活,也让年近七十的梁武帝萧衍彻底失去了进取之心,开始笃信佛教不理政事,大肆的修建佛寺,供奉僧尼。期间他更是数次舍身寺庙,出家为僧,每次都由朝廷出资数亿将其赎回,被人戏称为菩萨皇帝。
对于各种佛陀菩萨的生辰寿诞,萧衍都要大肆铺排祭祀,向寺庙敬献财帛田产。上行下效,一时间南朝佛寺如雨后春笋般冒起,无不穷极宏丽,僧尼人数达十余万,消耗了大量的财力物力。
独孤如愿据荆州城死守,与来犯的高敖曹、侯景血战四十多日,粮草断绝后被高敖曹、侯景等人围攻受创重伤。幸得蝶恋出手相救方免一死,杨忠、贺拔胜等将拼死护着他突围而出,北归无路之际众人只得跟随南梁公主萧辛子乘船南渡。
但独孤如愿平定三荆之时曾诛杀南梁大将,得罪了南梁朝中不少的重臣,因此萧辛子也不敢直接将独孤如愿等人引荐给萧衍,而是在她自己的府邸住了下来,一晃已有三月有余。
四月初八,释迦牟尼佛圣诞之日,萧衍带着皇室子弟与文武百官齐聚同泰寺。
“阿弥陀佛!女施主还不快快离开这里,阻碍了皇家仪仗是小,要是耽搁了皇上祭祀,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跪拜于佛尊面前的蝶恋微微抬高了下巴,淡淡扭过头去,瞬间让负责维持秩序的小沙弥都看得呆了,眼前的容颜虽然都被遮盖在了一层轻柔的白纱之下,但那一双乌黑明净的眼睛却如秋水一般,仿佛可以倒映出天地的光茫,清澈如许,让人过目不忘。
“我这就离去,有劳小师傅为我点一盏明灯祈福。”蝶恋声音轻柔空灵,说着从随身衣袋里掏出几锭银子递给面前的小沙弥。
“施主福至心灵,小僧定当效劳,不过今日乃佛陀圣诞之日,施主您若无急事还请稍待,皇上礼佛之后会有本寺住持开坛讲法,我看施主心诚,也定不会错过如此盛会,你就留在此地,也是无妨的。”小沙弥忍不住出言挽留。
蝶恋闻言,微微一笑,缓缓退至一旁。
一阵鼓乐过后,山门渐次敞开,有一人身着明黄,一步一步拜山而来,模样虔诚。他身后是十余名青年男女,穿着也富丽奢华,紧跟着当先之人叩拜。
“皇上来了!”
人群中自然有见过萧衍之人,激动地大喊了起来,蝶恋也随着声音向山下看去。
萧衍身量高挑,虽然做了几十年帝王,却依然清瘦。花甲,古稀之时却还是有着一股英豪之气,跟在他身后的几位皇子,身上则多了几分浓郁的书卷气息,像是这江南的山水一般,有种别样的风情。
“瞧瞧那是我们南朝的公主!好漂亮啊!”人群里开始有了赞美的声音。
跟在众皇子身后的南梁公主自然是萧辛子无疑,只见她收起了往日的笑颜,一脸的庄重严肃,三跪九叩之后也不见她有一丝一毫的厌烦之色。
蝶恋见她认得自己准备离去之时,却被身边的农妇拦了下来“姑娘!皇上进了同泰寺,法螺齐鸣,法会就要正式开始了,你为何急着离去?这次皇子和公主都来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
蝶恋不想多言,只是轻轻推开了农妇,转身之际却未曾注意身后还有一个小女孩。
“哇…娘亲,好痛!”
随着小女孩一声大叫,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蝶恋本以为是自己的一时疏忽不小心踩到小女孩,可转眼一瞬间,几个彪悍的黑衣汉子就从自己身边掠过,急急向着山下正迎面走来的皇家仪仗挥刀冲去。
“有刺客,保护皇上!”仪仗队里传出来一阵尖锐的声音,蝶恋还未明白过来何事?自己却已经被当作刺客困在了皇家血滴子的阵式里。
萧衍缓缓走向她,那帝王的威武霸气逼迫而来:“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朕祭祀仪式上对朕下手!”
话罢,那几个黑衣汉子已经被护驾的皇家御林军尽数斩杀掉了。
“我不是刺客,这些人我也不认识!”蝶恋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根本不在乎站在她面前的是南梁最高的统治者。
萧衍眉头皱起:“你不是南梁人?”说着将蝶恋重新打量了一番再道:“告诉朕,谁派你来的,是谁想刺杀朕?”
蝶恋看向他,明亮的双眼竟有一股凉意袭人:“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刺客,这些人未有一人存活,我自然百口莫辩,请你让开!”
萧衍没有想到此女子会如此大胆,简直目中无人,正要下令将其一并处死,站在他身后的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走了出来。
“父皇息怒,今日乃佛陀圣诞之日,在佛门禁地实在不宜再染血腥,以儿臣之见,还是将她先行扣押,带回宫中再作定论!”
萧衍看了一眼面前的英俊男子,微微点头道:“绎儿的话在理,朕平时里口口声声诵念佛经,今日却这般作为,实在有违清规戒律,来人,将她带下去,祭祀仪式结束后一并将她带回宫中。”
话罢,蝶恋便被血滴子捆绑了起来,路过萧绎身边,一阵轻风拂面,面纱被轻轻挑起一角,只是这一眼,女子容颜便毫无保留的存在了萧绎的记忆里。
接下来,萧衍与众皇子公主继续着祭祀仪式,静坐于殿前蒲团之上的萧绎虽然与寺内僧众一同诵念佛经,却再也找不回往日的宁静与淡然。
随后是同泰寺的住持开坛讲授佛法,无数信众在萧衍的带领下静心聆听佛音,尽显虔诚。可萧绎完全听不进耳,脑海里只是不停的出现刚才那位白衣面纱女子的容颜。
待佛法讲授完毕,同泰寺再次大开山门,展示萧衍出资买来的各种鱼虫鸟兽,于三宝前为其说法,授三皈五戒,再放之于山野沼泽、泉池河水。
一切落定,同泰寺的僧众会邀请所有信众用斋饭,萧衍此时也脱去龙袍,换上僧衣,亲自为信众添食,百姓高呼万岁。
第三章 不离不弃
江南的春天向来只有和风细雨,即便是入了夜也依旧没有丝毫的寒气。清冷的月光下弥散着春天花草特有的香气息,细细碎碎地声响随着微风传来,就好像绿草鲜芽在拔节一般。
石板路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女子正是南梁的公主萧辛子,她屏退了宫女,带着身后之人向皇宫内走去,即便月色黯淡,也难以掩藏她那一脸的紧张神色。跟在她身后的男子挺拔的身形隐在了宽大的斗篷之内,容颜清俊绝伦,深邃如星的眼眸中却透着风霜,月影婆娑,游离的灯火却将他绝美的脸映衬的更加迷离。
南梁的皇宫,因尚书台位于宫城之内,因此宫城又被称作“台城”。自晋成帝时在孙吴苑城的基础上营建而成,又经过宋、齐两朝百余年的经营,到了萧衍入主时已经是奢华到了极致。
萧衍虽然笃信佛教,每次舍身寺庙都要花上数以亿计的银钱才能赎回,但他对自己、对平时的生活却是非常的勤俭。因此宫内也并无太多的嫔妃、宫女以及太监,整个台城一到夜晚,除了十几处有嫔妃、皇子居住的宫苑,加上一些宫女太监的住所亮着灯火外,其余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而萧衍用来关押犯人的场所,正好也在这一片黑暗之中。
“什么人?监禁重地,若再靠近,休怪刀剑无眼!”守卫见有人向自己走来,立刻出言警告,夜色太黑他其实很难分辨来人是谁,不敢轻易出手。
身影越来越近,待看清来人模样,守卫立刻跪倒在地:“末将不知公主到此,若有冲撞还请公主恕罪!”
萧辛子长袖轻挥:“本公主深夜来此,是特地来审问父皇白天抓回来的刺客,你不用啰啰嗦嗦的,赶紧引路吧!”
富阳公主的脾气宫内所有的人都知道,绝不是他可以招架的。立马起身吩咐了其余兵士加强守卫后便引着两人直入牢内,至于公主身后跟着的男子是谁,他不想问,也不敢问。
潮湿的牢里独坐着一人,即便身陷囹圄,依旧淡然如玉般倚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在听到来人足音的刹那,警觉的睁开了明净的眼眸。
“玉儿,是我!”
独孤如愿见到了牢内的蝶恋,脸上的轻纱怎能阻隔他对她深深的思念?哪怕一日不见,也早已经心焦万分,此刻见她安然无恙,心中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独孤如愿转向萧辛子:“我要带她走,公主可以当着什么也看不见!”
萧辛子点头:“我既然带你来了,自然是不会为难你们。”说完转头对守卫发狠道:“还不开门?”
“这?”守卫犹豫不决:“若皇上怪罪下来,末将恐怕是担当不起!”
萧辛子一听,声音怒道:“有本公主替你挡着,你怕什么?父皇日理万机,哪里还能想起这些小事,再废话我可绕不了你。”
守卫再不敢多言,打开牢门将蝶恋放了出来,三人立即转身离去,可刚到门口就又停下了脚步。
此时门外有数十人禁军横刀挡住了去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英俊男子站在军士的前方,冷冷地看着萧辛子带着独孤如愿和蝶恋走出门来。
“七哥,是你?”萧辛子言语中透出一丝慌乱,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谋划,竟然被撞个了正着。
男子正是日间里为蝶恋说话的皇子萧绎,自祭祀归来,他心中一直对面纱女子念念不忘,待萧衍睡去,立刻带着护卫过来。
撞见萧辛子将人放了出来,心里有些疑惑,却依旧不动声色,冷冷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深夜不在寝宫待着,跑来天牢里放人?”
萧辛子神色慌张,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而一旁的独孤如愿却容不得她丝毫犹豫,将蝶恋护在身后,手中长剑便向萧绎挥去。
作为皇子,萧绎自然也是人中龙凤,爱好读书与喜好文学,有大量的学术著作,可是却不太爱好习武,所以独孤如愿这一剑,他是根本没有办法可以避开。
独孤如愿已然是瞧出来这一点,长剑空中停顿半秒后,转手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我记得你,当初的荆州刺史、湘东郡王萧绎!”
独孤如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多了一丝戏虐:“战场上你都打不过我,还是放我们走吧!”说罢就丢掉了手中的剑,转身牵起蝶恋的手,准备离开。
“慢着!你们谁也别想走!来人,给我将这两人拿下!”
“诺!”
萧绎一声令下,禁军齐声应诺,纷纷挥刀朝独孤如愿杀了过去。
独孤如愿带着蝶恋飞身上马,始终不愿伤人,毕竟这是梁国的地方,他只是客居在此,只求救走蝶恋。
瞧着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萧绎也不再理会皇宫内不能骑马的规矩,夺过身旁侍卫手中的缰绳,一个纵跃骑上马背追着独孤如愿去了。
“殿下,穷寇莫追!”
禁军全都嚷了起来,独孤如愿武艺绝伦,萧绎即便追上也是难有作为,若真有个闪失,他们都得人头落地。
“你们都别跟来,我自有主张!”
萧绎扭身喝止众人追来,随即狠狠地踢了一下马腹,健马“唏律律”的一声长嘶,如风般奔驰起来,不一会儿便追至独孤如愿身后。
独孤如愿转身冷冷地瞧向萧绎:“孤身一人,穷追不舍,你是不想要命了?”
萧绎看了一眼独孤如愿身后的蝶恋,放高声音道:“先前是本王无礼了,还请独孤将军莫要怪我,这宫中守卫森严,之前还有王妹领你进来,如今你只身一人,带着她……又如何出得宫去?”
“区区数百的禁军,我还不放在眼里,你请回吧!”独孤如愿并不愿意与萧绎有任何纠缠,更不愿受他恩惠。
萧绎见他言语冷淡,眼中多了几分不悦,开门见山的说道:“其实本王是有事相询才会驰马而来,若独孤将军方便,还请不吝解答。”
独孤如愿慢慢减速,让萧绎追至身旁,萧绎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压低声线说道:“昔日在荆州,独孤将军曾策动城内三千摩尼教徒与你里应外合才拿下了江陵城。本王很是好奇,为何那些冥顽不灵的摩尼教徒会听命于你?”
蝶恋听了身子一颤,当日之事她最清楚,想到圣女已经殒命于荆州,不禁有些神伤,看向萧绎:“你问这个干什么?如今荆州已经落在侯景手中,为何还要问起旧事?”
萧绎微微一笑:“明人不说暗话,本王事后曾抓了几个摩尼教徒严刑拷问,从他们口中得知,独孤将军是用传国玉玺与摩尼教的圣女交易才换得他们的帮助,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独孤如愿拉停健马,饶有深意地看了萧绎一眼:“确有此事!”
萧绎一脸懊恼,叹气道:“传国玉玺失踪已久,不想却被将军寻得,只为一座江陵城,你就将她交给了圣女,若是早得知消息,我南梁愿拿五座城池换取玉玺,实在是太可惜了!不知将军可知玉玺最后的归属?”
独孤如愿收回目光,左手紧紧握着蝶恋的手,声音沉稳:“我本无心天下,从来不觉得玉玺有多么重要。你若要知道这玉玺的归属,应该不是来问我,圣女与高欢乃是盟友,这传国玉玺自然也是在高欢的手中。”
萧绎听了失望至极,眼中露出一抹无奈:“多谢将军相告,前方已是宫门,不如就让本王送二位出宫吧!”说着留恋的再看了蝶恋一眼:“本王还想知道,这位姑娘与独孤将军是什么关系?”
独孤如愿大笑一声,清冷的眼神直视萧绎:“她与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关系!”说完双腿轻夹马腹,缓缓走向宫门。
萧绎向着守卫挥手示意,没人再敢阻挠,独孤如愿带着蝶恋出得宫去,随即消失在了如墨的夜色之中。
第四章 建康诗会
南梁立国三十余载,与之对峙的北魏却一直陷入在长达数十年的内乱里,直至分裂。北魏衰弱,自然就无力南侵,南梁偏安于江南,数十年都无战事,经济繁荣、人心安定,加上皇帝萧衍对文化的重视,使得举国上下都充满了文化的气息。
梁武帝萧衍本身就是位文采斐然的君主,在诗歌、音乐、绘画书法上都有很高的造诣,堪称全才。在他的影响下,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是醉心于文学,其中最有建树的当属三子萧纲以及七子箫绎。
每年四月十六,萧衍会将台城东面的数十间宫室开放,用来举办“建康诗会”,邀请建康城内所有的学子一道观赏台城美景、品读诗歌。
“玉姐姐,今日出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独孤将军,上次你偷偷跑去祈福,差点要了你的性命,我………”
“公主放心,我只是出来走走,你不用顾忌我,我逛逛自然会回去。”
两道清丽的身影撞进了正在城楼上俯瞰台城的萧绎眼里,他定眼一看,不禁心中一颤,那飘逸的女子轻纱遮面,正在细细观赏着一路的繁花,恍如人间的仙子…她,不正是自己一直思念着的梦中之人。
“七弟,看什么呢!”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温和的嗓音,萧绎转头一看,萧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
不等萧绎回话,萧纲便拉着他走下城楼去:“今日许多有文采的学子都来了,如果一鸣惊人,便可以录用为官,扬名天下,我们还是去会一会这些学子,替父皇多取几名为国效力才是正事!“
萧绎在萧钢的带动下,与那些熟识的学子打过招呼后,便落座在之前安排好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才子一个个朗诵自己的诗作,两人都细细品味了起来。
可是没过多久,萧纲便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转头看向萧绎:“七弟,并无多少精彩之作,你倒是听得入神!”
说完抿了一口茶,慢悠悠的站了起来:“今日就到此结束吧!”
萧纲六岁能属文,七岁便有“诗癖”,擅长宫体诗,文采不同非凡,他哪里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萧绎也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多话,准备离去时,身后一阵香风袭来,一位打扮妖娆的年轻女子已经紧挨着他身边坐了下来。
“王爷!”**的声音传来,女子扯着萧绎的衣袖低语道:“今年王爷怎么没有诗作参加比赛?我可是盼了好久,如今真是失望。”
萧绎皱眉,拉开女子的手:“本王已经拿过诗魁,天下学子何其多?你若用心聆听,必不会失望而归!”
“一帮朽木而已,有什么好听的?”女子不屑地说着,同时又紧紧拉住萧绎的手:“王爷,倒不如你我去后面殿内饮酒聊天来得痛快,你看,我连酒菜都准备好了。酒是上等的汾酒,正适合扬花的时节畅饮,菜也是我亲手烹调,王爷一定爱吃的!”
“七弟有美人做伴,当真不虚此行啊!”萧钢笑笑,看着面前那张娟秀的面容,心里有些别扭,此女子是尚书徐摛之女,是多少建康少年梦寐以求的佳人,可萧绎竟然对她没有半分的好感。
“三哥见笑了!”萧绎一脸无奈之色,自从三年前诗会相识,这徐芸芸就对他死缠烂打至今,着实不胜其烦,但她身份尊宠,其父徐摛深得父皇器重,自己实在不好失礼。
徐芸芸见他不再说话,立刻将装满酒菜的食盒递到萧绎手中:“王爷你拿着,我先行前往,静待王爷驾临!”
徐芸芸说完很快消失在了人堆里。
萧纲见自己再没有留下来的必要,随即开口道:“七弟还是去吧!我就不等你了!”言罢也转身向人群中走去。
正当萧绎进退两难之际,那道身影又出现在了自己视线之中。
“姑娘!”萧绎这次不再犹豫,疾步向前,躬身施礼。
与公主萧辛子分开的蝶恋闻声回眸:“是你,王爷也在!”
“不知姑娘为何会在此?独孤将军人呢?”萧绎故意四下张望。
蝶恋淡然说道:“我见城内景色怡人,不自觉便来到此处。”
萧绎见她不愿意提起独孤如愿,心内欢喜:“原来如此!相请不如偶遇,本王正不知如何打发时间,偏巧遇着了姑娘,不如去那边坐坐,边吃着酒菜边欣赏诗文如何?”
萧绎见蝶恋有些犹豫,继续说道:“姑娘放心,我会将你在此处的消息告知独孤将军,免得他到处寻找。”
骤见自己梦中之人,萧绎身心早似飘在云端,早忘记了徐芸芸之约,连她的食盒也都成了他邀约眼前面纱女子的工具。
蝶恋见萧绎神情真挚,加上走了许久也有些闷热,瞧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微微皱眉后便随着他向着廊下走去。
………
此时徐芸芸领着侍女走进了一间偏殿,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萧绎的到来,殊不知他已将此事抛至九霄云外。
“小灵,你说王爷来了,我该做些什么讨他欢心?”徐芸芸忐忑地问着自己身旁的侍女。
侍女“噗嗤”一笑,凑到徐芸芸耳边说道:“小姐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劝王爷喝酒便是。”
“喝酒?”徐芸芸一愣:“喝酒有什么用?王爷酒量可是建康城数一数二的!”
“小姐你多虑了!”侍女声音更低几分:“今日你给王爷食盒里的酒,已经被我放了东西,饮过之后便会春情难耐,等王爷来了,小姐只需对王爷再温柔一点,那岂不是立刻成其好事?嫁给王爷也就水到渠成了!”
徐芸芸一听,脸上晕起一抹绯红:“什么,这怎么行?万一被爹爹知晓可不得了!”
“老爷知道你和王爷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只会立刻求皇上赐婚,你和王爷的婚事算是板上钉钉了!”侍女眼中全是期待之色:“等下你就听我的,一旦王爷动情,我便退出殿外替你们守住门口,到时不就……”
“你这丫头,可真坏!”
“还不是为了小姐你,省得你日日夜夜都念着王爷的名字。”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从偏殿内传出,声音透着欢喜,透着期盼,只是她们全然想不到,萧绎早将她忘得一干二净,自然是不会踏进这座偏殿半步了。
第五章 误饮春酒
建康,四月!
春燕呢喃台城外,花团锦簇日西斜。
热闹的诗会已经结束了,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去,台城内渐渐恢复了平静。
萧绎一直默默注视着对面坐着,与自己面对面的女子,见她半响不语,忍不住轻声问道:“姑娘眉宇不展,好像是有心事,莫非我南梁之地比不上北塞?”
蝶恋抬眸看向萧绎,挤出一丝微笑:“江南风景如画,南梁富饶,民生安乐,北魏多有不及。”
说话间,一阵风卷着残叶打在了帷幔之上,让蝶恋不禁心中一凉,身体也突然觉得有几分寒意,微微的瑟颤了一下。
萧绎见状,心生怜惜:“日薄风凉,姑娘衣衫这么单薄恐受风寒!还好我这有上好的汾酒,姑娘不如饮上两杯驱下寒意。”
蝶恋不语,自小身在极寒之地,怎会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她心中只是有说不得的苦衷,触景伤情罢了。
萧绎打开食盒取出其中尚且温热的酒壶,小心地注入她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浆在天青色的瓷杯中翻滚,散发出馥郁的芬芳。
“这果然是好酒!”萧绎赞了一句,想起徐芸芸之约,微微一笑,便抬头一饮而尽。
蝶恋见着此酒,心内更加不畅,轻叹一声,伸出手指,捏住那小小的酒杯,饮尽!
酒浆入喉,清冽甘香,却带出一股热辣。蝶恋伸手拿起酒壶,斟满一杯,又要往嘴边送去,却被萧绎挡住。
“酒入愁肠愁更愁,姑娘还请宽心!”萧绎眼中尽是心疼之色。
蝶恋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酒杯上,声音更低:“王爷莫要管,这几杯酒,我并不会醉!”
言罢推开萧绎,再尽一杯。
就在这时,蝶恋突然觉得全身一阵燥热,细密的汗珠旋即透了出来。
“你在酒里放了什么?”蝶恋意识到酒里被人做了手脚,伸手向萧绎喉咙袭去。
萧绎并未有躲开,勉力拿起酒壶闻了一下,立即砸在地上:“都怪本王大意,但绝不是本王所为!”
蝶恋已经觉得浑身燥热,身体里的骨头都仿佛被人抽去了一般的软弱无力,她极力克制住自己对萧绎道:“不要过来!”话完逼着自己离开座位,一步步向街道深处走去。
“姑娘!”萧绎紧追不舍,来自身体里的一股浓浓的欲望,让他难以忍受。
四肢无力,脚步如踩云端,蝶恋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向着她和独孤如愿的住处赶去。虽然她心中并不知道酒里的是什么毒,但出于女子的本能,她还是希望独孤如愿能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
其实这只是一般的春酒,药力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抵挡,但对练武之人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酒就算让独孤如愿喝上一壶,他也不会有半点不适。但偏偏对蝶恋药力非凡,因为她修习的是至阴至寒的武功,若是寒毒她也不会有丝毫不适之感,但这热毒却天生与她的体质相克,瞬间就让她难以自制。
萧绎只饮了浅浅的一杯,此刻被冷风一吹,那些燥热之气便去了小半,眼见蝶恋脚步虚浮,面色酡红,自己根本再无暇去寻那徐芸芸算账,越来越担心那不远处的身影,因为前面的蝶恋不由自主的将自己身上的衣衫慢慢扯开。
越来越热,体内仿佛被熊熊炉火炙烤,挥汗如浆!
蝶恋无意识地解去身上的罩衣,双目显得有些迷离,面颊几乎要透出血滴一般的红艳,绝美的容颜加上如此的媚态,路边的男子全都痴痴的看着,更有几个泼皮无赖壮胆围了上来。
“啪!”
蝶恋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倒在街边,呼吸炙热急促,明眼人都知晓她已按不住体内的欲念。
那几个泼皮看见了大喜,正要扯她去无人的巷子,却不防身后有人用力一脚,将他们全都踢飞至一边。
“离她远点!”萧绎怒斥一句。
泼皮们一看来人一身华贵,言语又狠辣,不敢再撒野,惋惜的散去。
萧绎待众人散去,旋即脱下身上的长衫覆在蝶恋的身体上,却不想蝶恋早已经失去了清明,双手不自觉的缠上了萧绎脖颈。
“得罪了!”
萧绎默念一声,一弯腰将她抱起,向着街边的一间客栈走去。
………
云来客栈,建康城最大的客栈,舒适豪华的环境,独具风味的菜肴,使得南来北往的达官显贵都爱在此住宿。
客栈里,刚好走近一群人,当先之人高大英俊却渺了双目,和一位瘦俏文士坐在了客栈大厅内用茶。他身后是四五名彪悍精壮的男子,每人手中都拿着兵刃和包裹,一看就知不是好惹的对象。但这群人里却还有一名女眷,衣饰普通,看来并非女主人,而应该是一名侍婢。
“淳于军师,你去安排一下住宿之事,奔波数月终于到了建康,安定下来后赶紧打听蝶恋和独孤如愿的下落。”那渺了双目的男子吩咐到。
瘦削文士应道:“可汗放心,当日他二人南逃,随南梁公主来了建康,只要他们在这里,咱们就一定能够寻得到。您稍事休息,我去去就来!”
说话的二人正是柔然可汗阿那瓖和淳于覃,当初听闻圣女殒命荆州,蝶恋和独孤如愿在乱军中受了重伤,生死未卜,便早按捺不住,相携南下。一路打听,得知二人无碍,心中焦虑稍减,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蝶恋,早已经发了毒誓,今生非蝶恋不娶。
“容婉,你愣着干什么?赶紧帮忙把东西收拾一下。”淳于覃冲那侍婢模样的女子低声说到。
容婉点头:“军师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这就去门口看着咱们的行李。”
说完便扭身向门口走去,却不想门外冲进来一人,还好自己闪得快,否则肯定要被撞成重伤。
来人一进客栈便大喊一声:“掌柜的,天字一号房,吩咐小厮送清水上来。”
“七王爷!”
掌柜抬头,骤见萧绎抱着一人闯了进来,虽被长衫遮住面容,但依稀可以看出那怀中的肯定是个女子,立刻明白了什么事,也不敢多问,将一把钥匙交到了他的手中,随后便有小厮急匆匆地去打水了。
萧绎紧紧地抱着蝶恋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而这一幕恰巧落在了容婉眼里。蝶恋虽然被长衫盖着,但和容婉擦身而过,容婉心里有些不肯定。
“夫人!”
容婉一声低呼,却不敢声张,毕竟此处是南梁,淳于覃已经吩咐众人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身份。若让阿那瓖知晓蝶恋被这男人抱着进了房间,那可不得了。
打定主意,容婉便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溜上了楼去。寻到了那天字一号房,房门却是虚掩着的。
她偷偷从那门缝里看去,只见那王爷已经将那女子放在了床榻之上。
“真是夫人!”
蝶恋面色潮红、衣衫不整,显然是中了催情之药,而那王爷还紧紧的握着她的双手。
容婉的心“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妙!
第六章 瞧见夫人
萧辛子喜花,整个公主府邸遍植桃李,加上几株海棠和白梨,红白相间,恍若花海。
在这花海之中,有着偌大的一块空地,郭雨汐将它拾掇得相当平整,以便独孤如愿拿来练剑之用。
剑起风云聚,人动惊雷疾!
独孤如愿人随剑走,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直看得人眼花缭乱。一袭紫色锦袍裁剪合身,细细的金丝绣成朵朵云浮点缀在肩肘、袖口,独具匠心却又衬得他更加英伟绝伦。
剑越来越快,人仿佛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快得让人炫目。“咻咻”的剑气纵横,带起落英缤纷,和风一吹,好似下了一场漫天的花雨,直看得站在不远处观赏的郭雨汐沉醉不已。
“夫人,您裁剪的新衣穿在爷身上,多好看啊!”眼看郭雨汐半晌都不说一个字,在她一旁服侍的小婢施施然开口道:“这一针一线,全是夫人亲手绣上去的,咱们爷素来爱着华服,也只有夫人您的手艺能让他点头称赞。那些个从成衣铺买来的衣服,从来不见他上身,下人们对夫人您啊,那可都是佩服得紧。”
郭雨汐微微一笑:“就你多嘴,赶紧去将我熬的汤水端来,等下爷练完剑正好解乏!”
“是,夫人!”小婢甚为乖巧,应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郭雨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间却显露出淡淡的忧色。
那小婢说的没错,自从到了建康,数月来独孤如愿等人的起居用度全在她的掌控之下。大到众人每月花销,小到大家顿顿吃食,无不是她郭雨汐在一手操办。
萧辛子虽然将府邸借给独孤如愿暂住,但也就是给了个空壳,杨忠、贺拔胜等人驰骋沙场是一把好手,但论到持家,连一个农夫都不如。若不是郭雨汐忙里忙外,又将从荆州带出的财货变卖后放贷赚取了大量的利钱,只怕众人都要到了喝西北风的境地。
正因如此,不管是公主府邸的下人,还是登门拜访的达官显贵,见着她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独孤夫人,只道她才是独孤如愿的正妻,又听闻她是为了替独孤如愿守贞自断一腕,更是钦佩无比。风头远远的盖住了蝶恋,更别说只知道舞枪弄棒的令狐采菡了。
但人前风光无限,背后的心酸却只有她自己知道。独孤如愿每日里除了练剑,便是陪着蝶恋,几乎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即便是用饭时坐在了一处,也只是不咸不淡地问几句家常,没有半句嘘寒问暖,怎么能让她开心得起来?
在举目无亲的建康,郭雨汐也会孤独,也会思乡,也需要有个人能倾诉愁肠。可无数的夜晚,她都期待着独孤如愿会走进她的房间,但最后却总是孤枕独眠,泪湿枕衾。
郭雨汐清楚的明白一点,独孤如愿之所以对自己敬而远之,全都是因为他的一颗心只在那蝶恋身上。
郭雨汐不禁暗恨,蝶恋长相确实胜她一筹,但她也并不逊色多少。女工、厨艺、诗书音律,哪一项她不甩蝶恋几条街?为何独孤如愿却不肯分一点心思给她?哪怕是十分之一,她也不怨不妒!
正想着这些,眼前突然人影一闪,郭雨汐回过神来。见独孤如愿已经练完了剑,那碗她熬了两个时辰的汤已经被小婢端了过去,但是独孤如愿好似没有瞧见一般,自顾自地用一块锦帕细细得擦拭着剑身。
郭雨汐正要开口,一名陌生男子神色匆忙地闯了进来。
“独孤将军,小的乃七王爷手下,王爷让我来告知将军一声,那日皇宫被将军带走的姑娘正和我们王爷一起,不知道将军可否愿意随小人前去……”
“锵!”
男子话未说完,独孤如愿已经还剑入鞘,声音低沉:“他们在哪里?”
“在云来客栈!”
独孤如愿一听,提着剑便飞掠而出,转眼便消失在了院门外。
留下的郭雨汐将报信之人打量了一番,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塞了一锭银子给他:“辛苦军爷了,麻烦您前边引路,我夫君性子高傲,只怕去了会顶撞王爷!”
男子平白得了银子,当即夫人前,夫人后的引着郭雨汐向云来客栈行去。
…………
“嘭!”独孤如愿踢开了房门。
床上的蝶恋衣衫凌乱,眼神迷离,雪白的肌肤上绯红一片,习武之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中了让人无法自控的情药。
独孤如愿顾不得许多,电闪而至,手指疾点蝶恋身上几处穴位,片刻之后,蝶恋渐渐平静了下来。
拉过床上薄被将蝶恋盖好,独孤如愿缓缓起身,压着怒气直视萧绎:“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还没有弄明白她和我的关系?”
萧绎看了一眼床上的蝶恋,面不改色的回答道:“独孤将军息怒,本王不是卑鄙之徒,绝对没有任何逾越之举,这中间只是误会,不过本王看得出来她不开心,既然独孤将军要了她做你的妻子,你就应该好好疼惜,不要等失去以后才追悔莫及!”
独孤如愿耐住性子,眼眸深邃,沉默的可怕,此时,郭雨汐也跟着报信的男子来到了客栈。
“可汗,我瞧见夫人了……”
郭雨汐刚要上楼,迎面突然撞上来一个人,抬头一看,顿时怔住了:“是你!”
来人也停下脚步:“怎么是你?”
撞到郭雨汐的正是蝶恋的婢女容婉,她瞧见蝶恋衣衫不整的躺在房间里,一时之间没了主意,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去告知阿那瓖,可四处找过也没有瞧见他去了哪里?这会儿刚好下楼看见阿那瓖从客栈外走了进来,却不想撞到了郭雨汐。
“不好了!”容婉意识到自己的大意,竟然被郭雨汐撞见,口中低叫了一声。
“夫人?”阿那瓖虽然渺了双目,但听力却越发精进,只一句便引得脸色大变:“她在哪里?”
话才出口,人已掠至容婉跟前,一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她在哪里?快说!”
容婉被他抓得难受,正要说出实情,却突然想到郭雨汐已经到此,独孤如愿岂会不知蝶恋在云来客栈?
以独孤如愿的性子,骤见蝶恋这番模样,必然怒火冲天,而阿那瓖又与他不共戴天,彼此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一旦阿那瓖知道蝶恋在客栈内,两人碰上了不打个天翻地覆才怪。
想及此点,立刻改口道:“我看错了,看错了,有个女子背影与夫人相似,我一时看走了眼。”
郭雨汐见阿那瓖在此,岂能不明白容婉的意思,不再伸张,慢慢的不动声色地向楼上走去。
阿那瓖一声冷笑:“我眼睛虽然瞎了,可我的心却没瞎!”说着一伸手拦住郭雨汐:“蝶恋在哪?不说你们都别想离开!”
“玉儿在我这里!”一句低沉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郭雨汐抬眸瞧去,独孤如愿正抱着蝶恋徐徐从楼上走下。
“阿那瓖你还真不死心?不在草原待着,千里迢迢跑南梁来做什么?难道你是嫌你的命太长了?玉儿早已经是我的妻子,看来你是忘记了你的眼睛怎么瞎的了!”
阿那瓖一听独孤如愿的声音,随即大怒道:“独孤如愿你不要太过嚣张,我仍是柔然的可汗,而你只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一个逃兵而已,我告诉你,我就是为蝶恋而来,今生今世我阿那瓖决不会放弃她!”
独孤如愿看了一眼怀里还未清醒的蝶恋,随即将她轻放下在楼梯上,缓缓从腰间抽出长剑,冷狠的声音从唇齿间传来:“我绕过你的性命,可你偏偏要自寻死路,即便我答应过玉儿不杀你,今日我也不得不成全你了!”
“住手!”
萧绎一声大喊从房中追出,拦在了两人中间,说道:“此处乃是南梁之地,两位身手了得,要打还请另寻僻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