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大唐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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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末日来了
“殿下醒了!”
“快来人啊!”
随着一声声的呼喊,朱晓东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眼之中,似乎是在一辆车里面,而且还是古时的马车模样,两侧的窗子都是打开状态,窗外的景色是模模糊糊的。
隐约之时,无数的人影快速的围拢而来,不多时,朦胧的视线里,到处都是晃荡着的人头。
映入眼帘的是有些刺眼的阳光,这还不算什么。最难以忍受的的是,随着无数人的到来,那环绕在四周,怎么也驱赶不尽的汗臭味、周围人呼出那有些极为刺鼻的口臭味。
这种恶劣的环境让朱晓东不由精神为之一滞,目光有些僵硬的看向四周,只见身边围满了顶盔带甲的武夫,零星还有几个身穿大红官袍的文官,这场面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在拍电影?不对,根本就没人邀请自己参加过剧组啊!就算剧组发现了自己,不应该第一时间送到医院么?”
朱晓东他记得自己是趁着国庆长假出来游玩的,刚刚在南都参观了明孝陵,然后回家途中出了车祸,然后再睁开眼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朱晓东呻吟了一声,他的脑子被这里浑浊的空气熏的差点晕厥过去,有气无力的问道。
“殿下,这里是上杭,还在福建地界。您从马上摔了下来,已经晕了两个多时辰了。”
听到朱晓东的问话,一个穿着红袍,戴着尖帽的人赶紧回答道。
这个声音让朱晓东有些愣神,甚至都让他都选择性的遗忘了对方所说的内容,因为这个声音又尖又细,听起来倒是与电视之中那些太监的声音有些相象。
更诡异的是,这个声音他居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经过这会儿的缓冲,朱晓东的视线终于恢复了一些,视野中的景象终于开始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看到眼前说话那人,年龄大概在四十岁月上下,面皮白净,下巴光洁,虽然带着一脸的谄笑,但整个人还是给人一股子阴翳的错觉,令人极为不舒服。
“殿下,殿下……”
也许是朱晓东一直盯着自己,让这人有些后背发凉,浑身不在自在,他不由小声的叫了提醒了两声。
朱晓东根本没有理会于他,下意识看看浑身上下,他惊讶的发现,那么严重的碰撞,自己全身上下竟然连伤口都没有几处,想象之中多处骨折的情况,更是一点也无。
只有几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
不过这都只是皮外伤,想必几天时间内就会完全恢复。
“你叫我什么?我是王爷?”
既然没了生命危险,他的思维也渐渐开始恢复正常,这时他终于想起这家伙叫自己的称呼,似乎是‘殿下’?
“殿下,您别吓奴婢啊……”
这时轮到说话那人呆住了,哆嗦着伸出手,想要检查自家王爷是不是摔坏了脑子,但却又不敢真个去碰触朱晓东的脑袋。
我是王爷?!
难道我真的穿越了?有了这个身份,我是不是也能带着一群狗腿子,大摇大摆的上街调戏,呸,邂逅良家,呸,邂逅那些的美丽的姑娘,然后发展一些一晚上爱情什么的?
王爷是什么?那可是皇帝老儿下面最顶级的贵族了,只要自己老实的不贪着那把椅子,人生还不是可以浪的飞起?!
在一瞬间,无数野望从朱晓东的脑中升起,他都有些想流口水了,他完全可以想象到那可以爽到飞起的日子了。
“啊……”
正在这时,朱晓东突然觉得脑袋一痛,似乎有无数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他的脑中,让他顿时发出一声痛呼,庞大的信息量顿时让他眼前直接一黑,再次晕厥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夜晚十分了。
马车里面并不黑暗,不仅点着数枝蜡烛,还有两个香炉正冒着袅袅清烟。
清烟味道很好闻,似乎还有一些振奋精神的感觉,车窗的帘子已经被放了下来。
这种香朱晓东已经在记忆中找到了答案,是蛇兰诞。不仅有安神提脑的作用,还能防蚊虫,这种顶级上层贵族才能享用的东西,顿时让朱晓东心中忍不住吐槽这万恶封建社会,真TM的太令人留恋了!
不过这会儿,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对未来的日子,他已经不再抱有各种各样的期待了,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大明唐王朱聿鐭。
因为这他娘的是这是南明的唐王,满清大军已经大举开进福建,他基本上没有几天可以蹦哒了。
见到身边的太监总管王大用惊喜之下,想要呼喊众人,朱晓东立即抬手制止了他,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不仅仅是大明行将就木时的宗室,他的靠山隆武皇帝也处在危急之中……
准确的说,按照他记忆中的历史,隆武皇帝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唱凉凉了。
隆武二年八月,满清征南大将军,贝勒博洛率十数万大军南下福建,权臣郑芝龙与满清议和,以福建广东两省为藩,封为镇南王为条件,暗中投降了满清。
满清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拿下东南数省,因此也假意答允了他。
郑芝龙自以为得计,在满清大举南下之时,丝毫不加抵抗,拱手让出福建雄关三省锁钥仙霞关,让满清能够畅通无阻的快速南下福建府,打了坐镇福建府福州城的隆武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无兵无将的隆武皇帝只能选择向江西突围,试图与湖广的老部下何腾蛟连成一片,并且下旨自己这个便宜弟弟南下广东组织勤王军队,北上抗清。
可以说,这个愿望是好的。
皇帝脱离权臣的掌控,亲自去湖广联系自己的铁杆心腹,聚集大军对抗满清。
自己的弟弟南下广东组织军队,与皇帝合力夹击满清大军,若是筹划得当,就算打不赢满清大军,在湖广与广东站稳脚步却是没有问题。
但是作为后世人的朱晓东,却是十分清楚这筹谋的结果,那便是隆武皇帝汀州被擒,绝食而亡。
唐王朱聿鐭倒是成功到了广东,甚至还在广州城登基称帝,年号绍武,然后呢,另一个桂王恼怒之下,在肇庆登基为帝,年号永历。
一国岂能容二主?
唐桂两方立即势成水火,根本不理会满清步步逼近,为了争那把椅子的合法性,双方都宁可让身边空虚,被满清给直接弄死,也要先把敢跟自己争椅子的那个坏蛋的狗脑子给打出来。
虽然他也看不惯永历皇帝,那位不是在逃跑的路上,就是在做着逃跑准备的怂样,但这不代表,他会为了那张椅子,就会放着满清不理会,先自己人分出个生死来。
但是眼下这局面,委实也太恶劣了一些吧。一想到天下七分,西北精兵地,东南财源地,已经尽归满清,大明只剩下云贵、两广这些边陲自留地,他的心就哇凉哇凉的。
而他这里,别说能战的军队,就算地方杂牌军和乡勇,他都几乎没有任何的指挥权!
在这乱世之中,无兵无权,只顶着一个王爷的头衔,而且满清还在不断的向南推进着,连给他缓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觉得这次被送到这里来,是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从此之后,我便不是朱晓东了,而是大明唐王朱聿鐭!”
朱聿鐭叹了口气,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似乎等待他的,只有满心的无力感,还有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既定局面,那是无边的黑暗……
“殿下还没醒么?末将有紧急军情禀报!”
正在朱聿鐭沉思之时,一个大嗓门突然从马车外面响起,充满了焦急。
“何事?”
朱聿鐭顿时打了个机灵,所有负面情绪顿时被这紧急军情打断,要什么明天,先过了今天再谈吧。
“启禀王爷!夜不收回报,二十里外,发现大队追兵,人数在两千人上下!其中骑兵六百!”
这么多人?!
朱聿鐭一下子呆住了,他感觉末日似乎要到了……
第二章 是战是逃
听到唐王终于苏醒后,所有人都快速围拢了过来。
朱聿鐭目光有些幽怨的看着这些将自己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除了那令人作呕的汗臭和口臭外,还有一些不理解。
他就不明白了,眼下形势如此恶劣,大家还不赶紧各自逃命,围着自己干吗?
“殿下,如今我军还有可战之士八百,武器盔甲俱全!鞑子骑兵长途奔袭而来,我等当力挫之,令之明白我大明并非无人!请殿下为末将掠阵,末将定当破此朝食!”
正在朱聿鐭准备委婉的提醒各位,是该逃命的时候了,却见一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语气铿锵的说道。
朱聿鐭看过去,发现这人正是自己的卫队长任良朋,小伙子虽然名字十分秀气,但人长的却是一点也不秀气。
粗犷的面孔,带着满脸的虬髯,再配上那时不时便凶光毕露的眸子,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反而整个就是一个小儿止啼般的反派形象。
朱聿鐭原本幽怨的眼神顿时变了,心中莫名的多了一些底气。他虽然不懂打仗,但是手下有这种悍勇之士,那似乎还是可以打打看嘛。至不济,有这种猛人相护在旁,逃跑的把握不也挺大的么?
他脑海之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猛将率领铁骑,凶猛冲击敌阵,摧敌锋于正锐,执其帅于万军之中的场面,这家伙模样都这样凶了,又长的这般人高马大,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万夫不挡之勇?
但是印象之中,朱聿鐭这孩子在南下的过程之中,似乎并没有这一场胜仗啊!?难道是这家伙只是银枪蜡枪头,上场一秒就跪的那种?
再环顾四周,却是发现除了三两个脸上跃跃欲试的,大部分人都保持着沉默,似乎并不看好这个任良朋。
正在朱聿鐭左右怀疑,是不是该打上一场试试的时候,又一个声音开口了。
“任良朋,汝休得在此乱言!兵凶战危,殿下更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岂能冒此奇险?!”
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中年人闻听此言,顿时跳将出来,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
此人是广东潮州府兵备道主官,官职虽然不大,但权力却不小。更是节制着地方军备和钱粮,武将一般都得看其脸色过活,这会儿更是代表着广东方面前来接驾,还是十分有话语权的。
“何兵备何出此言?末将手下有四百王府骑卫,个个武艺不俗,如何护不了殿下安全?!”
任良朋顿时怒了,眼睛一瞪,怒声回应道。
任良朋牛眼一瞪,凶威迫人,那何大人只觉胸口一滞,差点被这憨货给吓尿了,但是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是发现,除了寥寥几人外,大部分人都明显对任良朋的提议不感兴趣,顿时胆气为之一壮,重新走向前来。
“任蛮子,本官知你武功过人,冲锋陷阵少有敌手。但是殿下是何等样人?你可敢立下军令状,乱战之中,不会伤到殿下分毫?你能保证殿下不会有任何危险?”
何常清笑吟吟的看着任良朋,不怀好意的问道。
“何兵备所言甚是!任将军,你若要战,为何要殿下为你助威,你这岂非置殿下于险境?!殿下身负国家重任,不能有任何闪失!”
又有一个文官开口,一脸正气的喝问道。
“你……”
任良朋顿时一沮,他虽然人长的鲁莽一些,但并非是一个全无脑子之人,他深深的明白这问题中所含的恶意,因为这并非是一个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哪怕他有十分的把握能够护得朱聿鐭无事,但也不能直接说没有任何危险,这是一个态度问题,下属就得有下属的觉悟,任何时候都不能让上司处于危险之中,哪怕这个危险是极低的。
“何兵备所言极是,是末将孟浪了。”
任良朋一脸的怒气慢慢变成了苦笑,然后再变成失望,最后只是拱拱手,退到朱聿鐭身后。
只有朱聿鐭离的近,这才隐约听到这任良朋低着头,咬牙切齿的嘟囔着‘一帮酸丁,只敢欺负自己人的废物……’
朱聿鐭闻言惊讶的望了过去,却是发现之前还雄纠纠的任良朋,现在却是如同霜打的茄子,整个人再没了精气神。
朱聿鐭心中一动,再次望向众人之时,却是发现,除了之前那几个跃跃欲试的人同样一副不甘的表情外,其他人却是个个一脸振奋,人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朱聿鐭一愣,顿时琢磨过味来。
早听说永历皇帝,那可是可以让自家军队士气值瞬间归零的存在,但这会儿看来,强将手下无弱兵,在消弱自家军队士气方面,文官们的战斗力似乎也是不俗的。
朱聿鐭沉吟了一下,顿时明白过味来。
敢情这帮孙子说的义正辞严,但事实上是这帮孙子,个个都想赶紧逃命,但却因为没有自己的点头,没人敢,或者说,没有人愿意落下失落藩王,私自逃命的罪名罢了。
怪不得历史上没有这次的战斗,看来是这帮孙子根本不打算冒着风险打这一仗,怂恿着朱聿鐭直接撤了。
若是原本的朱聿鐭,眼见大部分人都不支持这一仗,估计也就顺坡下驴,大家赶紧逃命算了。
但是眼下的朱聿鐭却是明白,他这一走不要紧,绝对会寒了主战派的心,更是会给自己在军中,冠上一个畏敌如虎的帽子。
不要小看这个帽子对军队的影响,军队最尊敬的是强者,一个怯懦无能的领导人,根本不可能真正让下面的官兵服气。
但是明白这个道理归明白,但真让朱聿鐭自个拿刀上阵杀敌鼓励士气,无论是之前的朱聿鐭还是眼下这个朱晓东,那都是不敢的,这就有点让朱聿鐭有些牙疼了,TM的陷入死循环了。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那些主张逃跑的也慢慢的开始狐疑起来,难道唐王殿下还真的被说动,准备打这一仗?
而原本已经完全灰心沮丧的主战派,脸上却是慢慢多了几分希冀,他们突然想起,这可是唐王系的王爷,这个系的王爷与别系的王爷并不一样,他们是敢于上一线玩刀子的!
“孤意已决!若是被这几百鞑子就吓的连夜逃命,还算是朱家人么?太祖高皇帝可从来没有怕过强敌,庄烈皇帝(崇祯皇帝)宁死也不做亡国之君,同为朱家人,孤王又怎能如此不堪!?”
深知枪杆子出政权这句话的朱聿鐭,此时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虽然冒险,但是比起收服军队军心,这险完全值得冒。
换句话说,这仗可以打败,但起码也得表明态度,老子不怕事,敢陪你们一起玩命!
最重要的是,自己是会骑马的,一旦真的败了,起码逃命总不成问题吧!在朱聿鐭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同时,这话一出口,连朱元璋都被拉了出来。面对已经占据道德巅峰的朱聿鐭,其他还想逃命的人,顿时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算是勉强的达成了一致。
“殿下英明!”
几乎在朱聿鐭话一出口,任良朋和人群中的三人几乎同时吼道,激动的拜倒于地。
“起来吧。孤虽然不能和你们一起冲锋,但为你们擂鼓助威却是做的到的!孤与你们同心戮力,共克强敌!待到大破鞑子,孤另有重赏!”
朱聿鐭十分自然的说道,既然为了收买军心,那漂亮话不妨也多说一些,反正不要钱。
好在这帮人也听不出来,这话虽然冠冕堂皇,但是中心思想只有一句,好好去卖命厮杀,我精神上绝对支持你们。
“殿下静候佳音,末将去去就回!”
得到朱聿鐭的支持,任良朋觉得自己走路都带着风,抱拳虎吼着说道。
“慢着。打是要打,但要多动动脑子……”
朱聿鐭一把拉住了立即就要整队出发的任良朋,压低着声音的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第三章 接战
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了,但整个营地的明军官兵却没有几个能够安心入睡的。
任良朋已经带着王府最精锐的近四百骑兵,离开了营地,向着北方而去。
他们一行人完全是按照着夜袭的套路,战马蹄上包布,马嘴上了笼头,没有打起火把,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视线之中。
这批人是这伙明军的绝对主力,随着他们的离去,虽然营中还有四五百人存在,但真正的守卫力量可谓是去了七八成。
剩下的四五百人,大多是各路将领的家丁,按理说战力应该也不会太差,但问题就在于政出多门,明军整体大败之下,士气极为低落,彼此之间又互不统属,战力更是参差不齐。
所谓将是兵的胆,这些将领们之前个个都有退意,以致于他们的家丁们,也根本没有丝毫战意。
如今在朱聿鐭的压制和解释下,各路将领虽然勉强在宿在这里等待战事消息,个个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人人都是支起耳朵,大有情况不对,便即立即撒腿开溜的模样。
这些人的反应,也一一落入朱聿鐭眼中。已经恢复了记忆的他,对于这些人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当然更没有任何愤怒、失落的情绪。
因为他明白,这些人已经胆气俱丧,不从容整编收拾一番根本不能再用。
从福州出发之时,全员齐装满员的三千大军。在听说仙霞关被破后,当晚便逃散了一成。
在听说满清大军直逼福州,皇帝已经在筹划西行之后,全军几乎当场就要做鸟兽散,完全靠各路将领家丁强行弹压,这才没有当场哗变。
但当天扎营时,最后一批从福州城突围南下朱聿鐭汇合的近三百王府护卫,因为情况紧急,并没有提前通报,一路急行直奔大营而来,本就是惊弓之鸟的大军,惊闻马蹄隆隆声便即立即炸营,无数人高呼着辫子军来了,三千大军竟然直接一哄而散。
若不是他身边的王府卫队够强,够忠心,在乱军之中死死护着他杀开一条血路南逃,他甚至会直接被这些乱兵给踩死当场。
数千大军被友军给惊的炸了营,他还记得当时他有多么愤怒和不甘,但眼下他已经没哪么愤怒了。
当时他的指挥也有误,没有派出斥候警戒四方,并不是舍不得派出自己的精锐王府卫队出巡,或者说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而是明军士气极度低落之下,各路将领们的家丁只是弹压军营就已经捉襟见肘。
眼见军心士气几乎无法收拾,别说普通士兵了,就算其他将领的家丁们都开始出现慌张的情绪。
当晚上宿营之时,人人都以为是鞑子大举袭营,原本就恐惧异常已经到达临界点的军队,当场崩溃那是毫不稀奇。
别说本就不关这些将领的事,更何况这些将领拼命杀出来后,却依旧愿意跟随在自己身边,有这样的表现亦让朱聿鐭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理由过多指责他们。
这些都是追随皇兄的将领,与郑家那些私军不同,一年多来缺粮少饷,却始终对自己兄弟不离不弃,绝对算是嫡系了。
此时人群中,文官们已经提前走了,倒不是逃跑,而是朱聿鐭觉得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酸丁,一旦大战起来,起到的最大作用便是拖后腿,早些打发他们离去,也算是为大战做出贡献了。
不过他们人离开了,官袍什么的却是依旧留在营地之中,此时这些官袍正穿在一些小兵身上,造成这些人依旧在营地之中的假象。
朱聿鐭慢慢活动着身体,努力调整着自身的状态,战马也拴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以方便随时都能上马逃命。
是的,逃命。
朱聿鐭从来不否认这一点,他是一个怕死的人,尤其是这种牺牲在没有任何作用的战场上,更是一丁点也不值,必须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小命。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所有人都不时的抬眼望向北边,个个眼中都充满着疑惑。
不知不觉之间,任良朋等已经向北去了半个时辰了。
按照道理讲,两只马队相对而行,二十里不到的距离,就算道路再难走,前锋斥候也该接触到了吧。
但是奇怪的是,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两支骑兵队都迷路了不成?
突然之间,远处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几个斥候毫不掩饰的迫近侦察,再看到那绿色的旗帜,己方四五百人顿时大哗,人人脸色紧张,却是无一人愿意出营击退他们。
眼见明军如此不堪,几个原本还畏首畏尾的斥候顿时胆大起来,数人呼啸于大营周边,不断的嬉笑怒骂。
朱聿鐭叹了口气,一挥手,留在他身边的最后二十骑护卫,立即飞马出了十数骑,对着这些嚣张的斥候便即迎了上去。
几个斥候正在兴头上,眼见明军终于敢出来迎战,而不是躲的远远的放箭,顿时怪叫连连,兴奋的迎了过来。
但是这一次,这些斥候明显是踢到了钢板,这些王府护卫不仅武艺娴熟,装备更是精良,更兼以多打少。
只是一个交手,这六七名斥候当场便被打落下马数人,其他人顿时如梦初醒,这才想起他们的任务只是来侦查,而不是来厮杀的,顿时仓皇绕开一个圈,连连打马向着远方逃开。
不过他们显然足够的倒霉,这十数骑可是憋着一股子怨气出来的,哪里会让他们如此轻松脱身,十数骑中有数人立即取弓搭箭,一边穷追不舍,一边不断的放箭。
马上的弓箭,准确度委实差的可以,虽然清兵斥候只剩下最后两人,但一番追击之下,却依旧只留下一人,另一人则是背上挨了一箭,却没有落马,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只顾着疯狂的打马逃离。
正当王府护卫们欢喜雀跃,准备两翼迂回,将这最后一人留下之时,远处却是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在已经开始黑暗的天空下,那密密麻麻的火光,正快速的向着这里而来。
大队骑兵!
这究竟是清兵的骑兵,还是任良朋已经得胜回来了?
但很快,他们便打消了心中的侥幸。
任良朋出去之时,带着四百骑,而快速迫近的骑兵数量,只看那火把数量,怎么也有五百以上了吧?
“敌袭!”
凄厉的嚎叫声在明军内部不断的响起,众人一片大哗,任良朋出去之时,可是并没有打起火把的,难道是任良朋败了?但不应该一点喊杀声都没有吧?
眼见蹄声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开始不安起来,人人都望向朱聿鐭,希望从他这里找到答案,或者听到撤退的命令。
“这是鞑子骑兵!所有人收拾辎重,立即撤退!”
他们没有等待多久,朱聿鐭的声音便快速的响了起来,竟然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撤退命令。
大家顿时如今被针扎了一般,虽然事先已经有了预案,但在强敌迫近的情况下,无论做什么都会显得手忙脚乱。
粮食是必须带走的,福建进入广东界的道路并不好走,没有足够的粮食,根本支持不到他们进入广东境内。
就在他们刚刚打包好粮食,匆忙的从营地奔逃而出时,骑兵已经出现在他们不足一里地之外。
眼见朱聿鐭一行人匆忙逃离的模样,无数骑兵欢呼着,千蹄叩击着大地,快速冲杀而来。
朱聿鐭一行人之中,有马的只有百多人,朱聿鐭更是一马当先夺路而逃,甚至听到敌方高呼自己名字时,直接命令左右将自己的王旗弃于地上,拨马逃向前方。
有马者说不定还能逃过追杀,但是步行者根本不可能逃过骑兵追杀,许多人匆忙跟着唐王跑上一阵,然后发现距离越来越远,顿时发一声喊,直接四散进入林中。
好在追兵没有兴趣夜里入林追杀这些散兵游勇,他们的目光已经完全被正前方那闪亮的目标所吸引。
“那是唐王将旗!旗下穿黄袍者就是唐王!”
“活捉唐王者,赏银百两!”
此时身后响起一个极响亮的声音,那人远远便看到了朱聿鐭的王旗,顿时兴奋的嚎叫起来。
“快把将旗扔了!”
大哥,这是逃命啊!你带着个大旗算怎么回事?朱聿鐭顿时大急,大声的吼道,恨不得将那个举旗的护卫一脚踢死。
“最前面火把下的便是唐王!给老子上!”
刚刚扔掉了旗子,但后面的叫声便再一次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一马当先逃在前面的朱聿鐭,顿时有些惆怅。
他当然明白,在这黑夜之中打着火把逃命,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一般的耀眼,根本甩不开身后的追兵。
但他依他的马术却必须打着火把,否则一个浅坑就会直接马失前蹄,将他摔得非死即残。
最可耻的是,他虽然打起了火把,但他的速度却始终快不起来。
毕竟朱聿鐭不是真正受过训练的骑兵,他的骑术在白天时也许问题还不大,但夜间奔行,战马视线不好不能自行调整节奏下,速度难免会慢了下来。
眼见追兵越来越近,朱聿鐭感觉后背顿时出现一片的粘稠,冷汗已经完全打湿他的衣衫。
好在这些人打着活捉的打算,直到现在还没有放箭,这才让他能够侥幸的跑到这里。
没经历过战阵的他,虽然早就有了安排,但是到了战场却根本做不到他自认为的那般临危不惧,从容自若,只觉得心脏都被人抓住,呼吸都极为艰难。
似乎过了一万年,朱聿鐭终于在窒息之前看到了已经提前做好记号的大树,当战马一跃而过后,他如同被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全身都有些虚脱了,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着。
不过他并没有停下,或者说,到了这里,战争已经基本上与他无关了,眼下保住小命要紧。
此时的追兵距离他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步了,越追越近的追兵眼中已经露出疯狂之色。
只是在唐王及其护卫快速通过后,原本平静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条的绊马索。
这突然出现的绊马索实在太过于突兀,清兵前锋根本无人能够连跨十数道绊马索,纷纷人仰马翻。
就在此时,两侧的树木中突然响起震天的杀喊声来。
第四章 大胜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原本兴高采烈,只差十几个呼吸功夫就可以拿到唐王的绿营骑兵前锋,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数十骑摔倒一地,后续的骑兵追的再酣,根本来不及收缰勒马,纷纷冲撞上来,整个前锋数十骑完全摔成一团,许多人逃过被摔的筋断骨折的下场,却是被后续冲来的自家队伍直接踩死在马蹄之下。
眼见前方大乱,后续的绿营骑兵个个开始勒马收缰,控制着战马降速,以免再次相撞在一起。
不过他们的马速刚刚降下来,两侧的密林中,喝杀声却是大起,黑暗之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冲击而来,喝杀声响彻天地。
骑兵作战,靠的就是一个马速。
绿营骑兵马速完全停滞,更被从侧面冲击,更是被埋伏,就算这些士兵久经战阵,此时也是战意全无。
悍勇一些的还在努力调转马头,准备向侧面的敌人迎击而去,但是大部分人都已经失去战意,急切的拉转马头,想要向后逃命,更是将这些还想一战的人冲的根本站不住脚。
“杀!”
任良朋猛的一声爆喝,目光中更是射出惊人的光彩。
他虽然年轻,但经历的战阵却已经不下十数次,但这种占尽便宜的战斗,他这辈子还真是头一次打。
眼前的敌军阵不成阵,前军摔成一团,后军更是乱的如同乱麻,虽然人人奋力调整阵形,但是这明显是徒劳的。
明军距离他们只有两百余步,急冲而来只需要数十息时间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不可能重新整理队伍,重新列阵。
而且就算他们能够列阵成功,没有奔驰起来的骑兵,也只是一个个的人肉标靶,不堪一击!
“杀!”
明军轰然齐应,士气顿时高涨到极点。
人人都看的明白,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想打输都难,就看能他们能够砍下多少战功了。
“万胜!”
冲在最前的并不是任良朋,而是侧击而来的许门泽,他兴奋的一声大吼,带着自己的数十家丁,便即挥刀扑入了绿营骑兵之中。
“杀!”
许门泽厚背刀寒光一闪,在一个刚刚将战马拉转过来的清兵惊恐的目光中,大刀已经从其项颈间一掠而过,一股鲜血直冲向天,一颗大好人头轰然落地。
数十人一冲而过,刀光枪芒翻起一片,无数的残肢断臂随着连绵的惨叫声不断漫天飞舞着。
这数十人极为悍勇,人数虽然只有数十,但却生生的将绿营骑兵后阵直接杀的人仰马翻,彻底混乱。
“驾!”
任良朋此时已经近前,他持着丈二马槊,一声大吼,一槊捅出,在一阵刺耳的金铁交击中,猛的破开对方的盔甲,直通而入,将一个穿着铁甲的将领模样之人穿透!
接着再次爆出一声大吼,借着马力,生生用马槊将那人挑起,重重的砸向前面。
一片惊呼中,顿时将两人从马上砸落。
战马毫不停留,直接将下面的一匹战马撞翻,一杆马槊如同没了重量,劈、斩、挑、掠,所过之地,根本没有一合之将。
在他身后,是一百名最为精锐的骑兵,以他为锋矢,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便将绿营骑兵从中凿穿,首尾完全不相顾。
同一时间,纪光霁,巫兴,傅昊乾等一众骁将依次突击而来,滚滚不绝,任何敢于抱团的骑兵,都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几队骑兵反复冲击,绿营骑兵本就人心惶惶,此时更是士气全失,争相逃命,再无一人敢于反击。
黑夜中,本就难以辨认方向,在一片混乱之中,更是无分南北东西,乱冲乱撞之下,基本上都是在原地打转,外围败兵看到中间位置的将旗,更是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不断向里拥挤,反将里面领兵将领的家丁骑兵堵的动弹不得。
无边的喝杀声中,外围惊叫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让人如坠地狱之中一般。
反观明军,早就对此地地形了如指掌,往复奔驰之中,以小队为单位,将对方冲的支离破碎,竟以弱势兵力反将对方团团围住,不断的一口口吞下。
随着明军的不断冲击,绿营骑兵数量也如烈阳下的残雪,迅速的蒸发着,最后只有带兵将领周围近两百骑猬集于一块,被团团包围。
数十骑明军骑兵不断的奔走呼喊,要求他们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更有零星的箭矢飞舞,不断有绿营骑兵中箭落马。
绿营将领完全被这一连串的闷棍打的晕头转向,尽管如今处境艰难,但是他依旧没有投降的意思,毕竟如今南明形势岌岌可危,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也不打算上这艘破船。
“放箭!”
“亲卫营,随我突围!”
“任何挡路之人,格杀勿论!”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虽然在一片混乱之中,根本传达不了多远,但他身边的亲卫们个个应命,取出弓箭便是漫无目的的射出。
没有视野,更没有攻击目标,乱哄哄的箭雨虽然连续射出数轮,但是战果却是寥寥。
“杀!”
此时,明军步兵终于从密林之中重新集结好,再次跟了上来。
对付猬集不动的骑兵,步兵远远比骑兵好使。
数十个长枪兵蜂涌而前,照着清兵骑兵便是一阵乱捅,这些马上目标实在太过于明显,而且一匹战马占据的空间足够数个步兵施展,完全就是数人对付一个,十分的轻松愉快。
胜利在望,就算之前再没有信心的将领和士兵,也个个如同打了鸡血,有武器拿武器,没武器拿着木棒石块,朝着这些混乱聚集在一起的骑兵,便是一轮轮的群殴。
转眼之间,便是数十人惨叫着倒撞下马,这个时候还呆在马上,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愿降!我等愿降!”
里面的将领还想坚持,但是外围被群殴的骑兵已经完全胆寒,眼见扑过来的步兵,便即扔掉武器,拼命跳下马来,跪在地上。
有人带头,顿时应者无数。
当绿营骑兵被人如同剥洋葱一般不断的一圈圈的拉下马来,最中间的将领眼见事不可为,却依旧不肯投降,眼见障碍一层层脱落,觉得有机可乘,一拉马缰,便想突围而去。
却是不想迎头便撞在任良朋怀里,望着举着长刀猛吼而来的敌将,任良朋毫无畏惧的直接迎了上去,猛的一将马槊轮了一个半圈,猛的劈砸而下!
“锵!”
一声响彻全场的金铁交呜声响起,却见那敌将的长刀应声被砸断,马槊力道不减毫不停留,直接砸在对方脑袋之上,将之砸了一个桃花朵朵开。
“杀!为将军报仇!”
数十个亲卫中,十数人顿时满眼通红,疯魔一般的杀向前来。
但他们的疯狂注定毫无作用,任良朋一冲而过,数人再次落马,剩余的人,立即被淹没在任良朋身后那滚滚的马蹄声中。
第五章 比烂的时代
当最后一骑跌于马下后,整个战场都似乎宁静了一瞬。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当朱聿鐭带着亲卫返回战场之时,无边的欢呼声涌上高天。
无数人疯狂的笑着,疯狂的嘶喊着,发泄着心中的种种情绪。就连刚刚大出风头的任良朋等将领,此时也是在歇斯底里吼叫着,就如同一头头受伤的野兽。
朱聿鐭突然之间有点明白了他们的感受,数年以来,明军屡战屡败,连皇帝都死了两任,从南京到江西,从江西到浙江,从浙江到福建,湖广,数十万明军大败亏败。
很多时候都是败的莫名其妙,就如同仙霞关一样,轰然溃败,根本毫无心理准备。
这些年来,别说似这般以弱胜强胜的酣畅淋漓,那怕以多打少,也往往会弄的灰头土脸。
可以说,明军在心理上都已经有些惧怕,有些灰暗,甚至都带着一抹不甘的绝望在奋力挣扎着,单凭着一股子不屈在支撑着。
“万胜!”
“明军威武!”
“殿下威武!”
无数杂乱的口号声不断响起,无数人目光中重新焕发出光彩,渐渐的,口号声完全统一了,一声声‘殿下威武’直冲云霄,声震四野。
无论怎么说,这次的作战计划都是唐王定下的,更是以身犯险引诱敌军进攻,这才让他们能够这般轻松的获得如同辉煌的胜利。
士兵们并不傻,能够在现在依旧肯同朝不保夕的南明站在一起,就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忠贞与勇气。
如果能够选择,他们当然愿意选择一个能够带着他们不断走向胜利的领袖,更别说,这还是一个能够让他们以最小的损失获得胜利的领袖。
“殿下威武!”
一声声咆哮不断的声震夜空,无数人看着静静的策马在他们向前迈步的唐王,目光中充满着狂热。
“明军威武!”
没当过主演,但看过影视剧的朱聿鐭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猛的抽出他在这场战斗中从来没有拨出的宝剑,斜举向天,扬声喊道。
“将军威武!”
“殿下威武!”
一声声激烈的回应着他,无数武器高举向天,声震天空。
……
朱聿鐭演的有些过头了,几番嘶吼下来,整个人嗓子都有些哑了,好不容易走完过场,再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便下令宰杀死马,伤重的战马,好好庆祝一番。
眼下大破清兵骑兵,更是缴获了大批战马,明军几乎人手一匹战马,机动力大大提升,清兵追击而来的军队,只剩余步兵,已经不足为虑,或战或走,都可从容自在。
不过眼下还在战区,朱聿鐭也不敢让人大肆饮酒,每人只是给了一两份,只是让人沾沾酒气罢了。毕竟若是清军的将领足够了得,敢于再次夜袭,那大醉之下的军队,乐子就大了。
“带几个俘虏过来。”
一番安置之后,朱聿鐭再次回到大营,对着任良朋说道。
这一次,任良朋答应的更加有力和恭敬,看来将领的威严,来自于一场场胜利,并不是说说而已。
俘虏们倒极为老实,有问必答,让原本还准备好恫吓说辞的朱聿鐭大感无趣,总觉得少了许多乐趣。
连续单独审问了几个俘虏,大家回答的都大同小异,眼下的情况便清晰的映入朱聿鐭的心海。
“诸位将军,根据俘虏所说。此次鞑子追兵有两千人,其中骑兵已经大部被歼,剩余的千余步兵,该如何应付,是战是退,大家都说说意见吧。”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朱聿鐭毕竟是个冒牌货,记忆中的战斗虽然不少,但是那都如同是在看电影一般,缺少身在其中的那一份参与和心境,因此他很重视几位悍将的看法。
但出乎朱聿鐭的意料,这几位悍将并没有如之前那般直接跳出来要决一死战,反而人人都有些欲语还休,几人相互对着眼色,空气中似乎有着电流不断的碰撞着,再看着几人配合眼色不断变幻着手势,朱聿鐭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心中都有了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
“殿下,依末将之见,咱们还是退兵吧。”
好在这沉默的时间并不长,几息之间几人便即沟通完毕,任良朋终于开了口,但却不是战,而是退。
“这是为何?”
这一次朱聿鐭是真的有些诧异了,完全摸不清情况。
这任良朋浓眉大眼的,没想到竟然怂了,对着数百骑兵毫无怯场,碰上千多步兵,他倒反而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是哪里出了问题?
“咳。殿下有所不知,那些鞑子中有一个牛录的汉八旗,这些鞑子凶悍之极,我军兵力不多,还是不要冒险为上。”
这次回答的是另一个狠人许门泽,他原本是不想说的,但是被任良朋凶猛的眼神给逼的没了退路,只能艰难的开口道。
“汉八旗?”
朱聿鐭更加迷茫,这帮二鬼子皇协军啥时候有这种名声了?
也不怪朱聿鐭不明白,看惯了清初康熙年间被吴三桂吊打,清末被全世界蹂躏的满八旗,对于满八旗他在心理向来是鄙夷的。
但这年头的满八旗虽然已经不复老奴、皇太极时的辉煌,但眼下是一个比烂的时代,比起更烂的明军,还有组织和军律的他们,战力依旧是不可小窥的。
“殿下,建奴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个个有生撕虎豹之力!那些汉八旗也久在关外,个个打熬的身体强壮无比,常人不可抵挡!更别说他们还有火铳火炮,端是厉害无比!咱们几倍人马打他们,都不一定拿下,更别说他们人还比咱们多,委实胜算不大。”
纪光霁眼见朱聿鐭有些茫然,压低声音解释道。
朱聿鐭听到这话,顿时被气乐了。啥时候这些连吃饱饭都是奢望的包衣阿哈组成的军队,向来是满清军队炮灰的汉八旗,如今都竟然成了举世强军?
更可笑的是,最先使用火器的明军,如今竟然被对方的火器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我军火器有多少?”
当然这些朱聿鐭是不会解释给他们听的,毕竟短时间不可能改变他们的成见,当下移开话题问道。
“咱们没有火器,不过听说广东那边火器倒挺多的。不过好多火铳都容易炸膛,鞑子那边的火器可比咱们的好多了!”
任良朋摇摇头,但说起汉八旗的火器,他眼中明显多了一些羡慕。
“还真是一个比烂的时代……”
听到满清的火器质量居然比明军这边还要好上一些,朱聿鐭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中感叹道。
第六章 夜袭
夜风飒飒,带着深秋的冷气,直吹到人骨子里。
难怪崇祯皇帝在临死前,说出那句天下文臣人人可杀。只看这火器的制造质量,这些工部的官员有一个杀一个,也不会冤枉一个。
国之重器,都可以如此儿戏处理,那其他的东西,就根本无需多想了。
满清刚刚立国,又是以杀得国,屠刀所过,人头滚滚之下,这般威慑力立下的种种规矩,自然没几个人敢去破坏。
那些文臣们在明朝时,也许敢于当面骂皇帝荒淫无耻,但在满清朝,他们别说骂皇帝了,连骂皇帝的奴才的胆子都没有,多少在明代直颜骂谏的‘诤诤铁骨’,在满清时全成了‘头皮痒’‘水太凉’般的存在,委实讽刺。
不过任良朋有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明朝已经上下烂透了,做不出质量过关的火器,但满清方面却是有的。
对于一个未来人来说,火器当然是他最看重的。
如今找不到能让游牧民族变得能歌善舞的重机枪,弄些合格的火器防身也是居家必备之道。
至于汉八旗,朱聿鐭觉得完全找不出应该害怕的理由来。
这些汉八旗作战能力还不知道如何,但是在如今这个时间差中,想要坑死他们,也并不是一件不可能之事。
“本王觉得,咱们应该去灭了他们!”
沉思片刻,朱聿鐭轻轻敲了敲桌面,坚定的说道。
“殿下三思……”
此话一出,任良朋几人顿时一惊,全部跪地劝道。
“你们无需再劝,孤意已决!”
朱聿鐭沉声道。
还别说,称孤道寡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殿下既然决议已下,标下遵命,愿带三百铁骑决死偷营,为我大军打开前路!”
任良朋不愧是一个好护卫头领,自家主子作了决定,虽然心中不安,但却二话没话,直接选择执行。
“偷营?不!我们不偷袭,通知全军,点起火把前行!”
朱聿鐭却是不怀好意的笑了,摇手道。
“殿下三思!趁敌营无备偷袭,可大占便宜,若是执火明击,恐损失极大!”
清兵中可是有汉八旗的,到时铳炮齐发,任良朋都不敢想象下去了,顿时跪倒于地,急切的说道。
看着其他几人也同时跪倒,个个一脸惶恐,朱聿鐭顿时脸上一扳,喝斥道,“听孤说完!”
“你去鞑将的亲卫中挑选几个会事的,再安排几个靠的住的兄弟盯着,让他们为大军前驱,去鞑营送信,就说已经拿到唐王,如今正在连夜送回大营!”
“大军距离多远为上,需你们几人好生商量,只要他们营门大开,就看你们了!”
朱聿鐭淡定的盯着任良朋,一脸得意的笑道。
“标下明白了!”
几人听完,个个陷入呆滞之中,略一思量,顿时个个目光神采流动,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慢!”
不过莫修伟却是突然开了口,制止了任良朋几人。
得益于文臣的拙劣表现,还有唐王决定一战取得的重大战果,如今军营中唐王府长吏,唯一一个留在大营中的文官,地位是极为尴尬的,今夜基本上都是一言未发。
他这个时候出言,几位将领脸上都是有些不屑,但出于他的身份,并没有人出言不逊,直是瞪着他,看他能有什么话说。
被武夫这般挑衅的盯着,作为文官的莫修伟从来就没有经历过,不过他并没有发怒,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便即下定了决心。
不同于任良朋这些粗线条的家伙,文官们的嗅觉却是极为敏感的,今天之事让他觉得处处透着邪性。
唐王朱聿鐭也算是老相识了,虽然比起其他各路藩王,算的上是英武有为了。但是却决不是这种能够以身犯险,诡计百出之人,为何这摔了一跤,却是如同开窍了一般,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不过他却没有任何置疑,首先这是好事,其次无论他的结论对不对,这种赤果果的说已经看透了皇家之人,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最重要的是,身为王府长吏,他已经与唐王捆绑的太深了,唐王越是出色,他未来的收获就越大!这个时候,他觉得是时候表现出来自己的价值来,也是为未来投资的重要筹码!
“殿下,微臣觉得此事尚有欠缺,还少了一个筹码。”莫修伟顿了顿,看着几人不说话盯着他,便接着说道,“无凭无据,就说拿了王爷,鞑清也不一定会相信。若是他们拿着微臣前往,就完全不同了。”
“你想好了?”
此言一出,不仅任良朋等人诧异,甚至朱聿鐭也有些觉得不认识这个记忆中谨小慎微的长吏了,沉声问道。
“个人事小,兴亡事大!”
莫修伟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便将头发弄乱,再朝着脸上弄了些灰土,以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长吏高义,孤定不会忘了长吏之功!”
朱聿鐭压根不相信文人这张嘴,不过这种态度却是让他备感满意,
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漏洞,如今有人肯填上去,朱聿鐭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莫修伟做为文臣,确实让他有些对文臣的印象改观少许,这群人能够在历史上压制、玩死武将几百年,果然是有原因的。时不时出几个不要命的,恰到好处为君王分忧,难怪数百年以降,文臣比动不动就拨刀子的武将更得皇帝欢心。
从记忆中他知道,这人是一个贪腐之人,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出人的才干,没想到今天竟然能来这么一处。
不过,操守什么的都是小事,关键时候敢扛事,这才是他需要的人才。
既然已经商议妥当,朱聿鐭便即雷厉风行的开始执行。得益于等级森严,万恶的封建社会,朱聿鐭作出的决定很快便得到了执行。
已经吃的差不多的士兵在接到命令之后,并没有闹出多少乱子,他们还都不知道那一千多步兵之中有汉八旗,眼下他们有数百骑兵,更是个个都有战马傍身,进可攻退可守,心理压力极小。
虽然如今要夜袭,但是士气却是极高,因为朱聿鐭已经当众宣布,所得缴获三成分赏诸军!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银子,谁也不会嫌钱多烫手,个个兴奋的高呼‘万胜’。
明军士气高涨,甚至连大营都不要了,只留下百多披甲留守军营看守俘虏,剩余八百人一声令下,摸黑向着十数里外的清军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