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大相公》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恩公要说什么便说就是。”老张头忙道。
方子安摆手道:“张老伯,还是莫叫我恩公了,显得忒也别扭。叫我子安便是。”
老张头摆手正待说话,春妮在旁道:“爹爹,既然方公子不喜欢这么称呼他,您便叫他方公子便是。叫恩公的话……到显得生分了些。”
老张头眨着眼道:“生分么?我怎么没觉得?罢了,便叫方公子便是,倒也顺口些。方公子的恩情记在心里,倒也不用挂在嘴上。然则,公子要说什么话?”
方子安笑道:“这话有些冒昧。是这样,我瞧您二位做生意倒也勤恳,待人接客也周到的很。最重要的是,春妮姑娘的手艺好,客人都赞不绝口。我在你家吃面也吃了一两年了,却也吃不腻。我真的认为你们父女该正儿八经的开个店子,生意一定红火的很。比之在街口摆摊要好一万倍。”
老张头插话道:“我不是说了么?我们没钱租店,心有余力不足。”
春妮儿嗔道:“爹,你教人方公子把话说完。怎地老是插话打断。”
老张头闻言忙闭了嘴。方子安笑道:“我知道你们缺本钱,我这里倒是有些闲银子,不妨先借给你们开店。也不要利息什么的,只是帮你们个忙。再者也为了我自己吃面方便。刮风下雨天你们不出摊,我却也没得吃。”
老张头愕然发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春妮儿倒是欢喜的叫道:“那可太好了,我也早想着开一家店了。若是如此,真是太感谢公子了。”
方子安正要谦逊,老张头在旁叫道:“不成!这怎么成?”
春妮儿愕然道:“爹爹,怎么不成?你不也说过想开店么?”
老张头斥道:“想归想,却也要看情形。我们没银子当本钱,开不成的。方公子一片好意,但是我们怎可拿他的银子开店?这算什么?咱们非亲非故,受人如此大恩,如何报答?这也……这也说不通啊。方公子干什么要这么帮咱们?”
前面的话倒也罢了,后面一句却露了底。方子安听出了戒备之意,老张头内市井小民,受人欺压白眼倒也罢了,但有人突然对他这么好,难免惹他怀疑。搞不好他心里以为自己有什么图谋也未可知。又或者他本就是本分人,不肯如此受人恩惠。
方子安想了想道:“张老伯,我这银子呢也不白借,我也是有要求的。”
老张头脸上露出一个‘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咂嘴道:“方公子,按理说老汉我不该不识抬举,但我也要摸摸自己小腿肚子,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万一借了银子赔了本还不上,到时候岂非让公子不开心?老汉我也心里过不去。”
方子安笑道:“不用担心,我的意思是,就当我入股。我出银子,你们出人和手艺。咱们合作开店。赚了平分,赔了是我的银子,你们浪费的是人力,却不用担心要还银子。这么着可成么?”
老张头呆呆看着方子安半晌,沉声道:“这么着对公子岂非太不公平了?这么着好么?赔了你的银子不也让人难受么?”
方子安笑道:“放心吧,谁也不想赔银子。你们这手艺绝对挣钱,我也不是傻子。我手头闲钱放着也是放着,莫如做些产业生钱,咱们搭伙赚银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老张头转头看着满脸兴奋欣喜之色的春妮儿道:“妮儿,这……成么?”
春妮儿叫道:“为何不成?虽然对方公子有些不公平,但咱们好好的打理,多赚些银子给方公子回报便是了。爹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我除了煮面,可还是会很多的。炊饼,糖饼,茶蛋,烧饼,包子,馎饦汤,我哪样不成?”
老张头咂嘴不语,自家女儿的手艺他怎会不知道。苦于无法施展,街头摆摊只能煮面烤饼,不然本钱太大,也忙不过来。
方子安笑道:“春妮姑娘说得对,好好做,多赚银子,咱们两方都得利。我呢,只出银子,也不去多嘴多舌,张老伯当掌柜的,想怎么干便怎么干,我最多给些建议罢了。拿主意还是您。一定能赚很多银子的。”
老张头心驰神往,这辈子也没当过掌柜的,若有一家自己的店,自己当个掌柜的,那简直是人生巅峰,最高梦想。这吸引力实在难以抵挡。再者自己和女儿只需出人力,银子一文不花,这好事哪里找去?开始自己还担心方子安是不是有所图谋,但再一想,自己穷光蛋一个,家里什么都没有,别人图自己什么?难道方子安图谋春妮儿的美色?可是这难道不是一件美事?人家可是读书人,自家春妮儿虽然生的俊俏又麻利能干,但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若能被方子安看上了,那才是好事呢。所以,自己其实没什么被方子安所图谋的。这事儿绝对能干得。
“当真……能这么干么?”老张头咂嘴道,总觉这有些不现实。
卷一 风雨入临安 第十五章 欢庆
方子安唏哩呼噜的吃完了一碗面疙瘩,本来春妮是要给方子安重新煮一碗的,但方子安却不是那种挑剔之人,就这辣子面吃一碗面疙瘩滋味也不差多少。
吃完了面,方子安起身道:“张老伯,春妮姑娘,今日端午节,城里有龙舟会,今日咱们暂且不聊开店的细节,我去凑凑热闹散散心去。明日我再来找你们,商量具体事宜。您二位提前商量着些,需要什么必要的准备,到时候再跟我说。这些事上面还是你们内行,我可是什么都不懂的。”
老张头忙道:“那是,那是,公子都出了银子了,还怎敢要公子操心。回头我和妮儿合计合计,列个清单出来,再跟公子详商。是呢,今儿端午节呢,城里热闹的很,公子自去玩耍便是。”
春妮儿在旁蒲扇着眼睛道:“爹……我也想去瞧瞧赛龙舟。要不咱们早些歇了摊吧。”
老张头斥道:“那怎么成?生意怎能不做?”
春妮儿鼓着嘴嘀咕道:“人家已经好几年没看龙舟赛了,别人过节,我只能看着。”
老张头听了这话心里很是难受,自打几年前春妮的娘去世之后,这妮儿跟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摆摊糊口,吃了不少苦。自己没本事,妮儿连端午看个龙舟的愿望都不能让她满足么?那实在也是太过分了。
“罢了,你去瞧龙舟赛吧,面摊有爹爹看着呢,爹爹也会煮面。可是,你一个姑娘家的独自一人去看赛龙舟,爹爹可不放心。看龙舟赛的那里人山人海,什么人都有。还记得去年李家媳妇儿看龙舟赛被人扯了耳环的事么?扯的鲜血淋漓的。爹爹有些不放心呢。”老张头道。
“这不是有方公子么?我跟方公子一起去啊。”春妮儿指着方子安道。
老张头看着方子安道:“你麻烦人家方公子不太好吧。”
方子安笑道:“也没什么麻烦的,春妮姑娘一个人去确实有些不方便。张老伯信得过我的话,便让春妮跟我一起去。顺便咱们看了龙舟赛之后沿街瞧瞧有没有合用的铺面,若是找到了合用的便可以定下了。”
老张头一拍巴掌的道:“那可太好了。还是方公子想得周到,正事也不耽误。”转过头来对春妮道:“妮儿,你跟方公子去,别顾着玩儿,正事要紧。还有,别给方公子添麻烦,知道么?”
春妮儿喜上眉梢,连声答应,脸蛋都高兴的红了。当下解了围裙洗了手便往胡同里跑。
方子安纳闷的问道:“春妮姑娘这是去哪儿?”
春妮道:“我回去换件衣衫,梳梳头。不然丢了公子的脸。”
方子安苦笑道:“有什么丢脸的?看个龙舟而已,何必麻烦。快走快走,太阳老高了,一会儿看不着了。”
春妮听了这话只得回转过来,却也还在水盆旁照了照自己,理了理发髻。老张头在旁看得心惊肉跳,心道:这妮子看来是真动了心思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可惜啊,方子安未必能看上咱家妮儿,不然的话倒是一桩好姻缘。方子安一表人才,人又晓义,妮儿哟,你怕是一厢情愿呢。
……
太阳升起两杆,中河两侧宽阔的御道上已经挤满了人群。其实除了中河,临安城西河东河以及一些小河叉子里都有龙舟赛,但是看客们的首选显然是中河这里。因为这是朝廷举办的龙舟赛,而且当今圣上和文武大臣们也将出席,当然得来一睹官家的风采。
方子安和春妮儿从横街入口进入中河御道的时候遭到了严密的盘查。殿前司兵马在所有的岔道口设立了关卡,当今圣上要出席的场合自然是保卫 严密,滴水不漏。而且中河御街的人数也有所限制,方子安和春妮儿来的比较晚,差一点便被拒绝入内,因为东西两条御道基本上已经满了。据消息灵通人士说,今日到场的百姓有近二十万之众。
方子安带着春妮儿一路往南侧众安桥方向而去,因为据消息灵通人士说,众安桥是龙舟赛的起点,圣上和大臣们将会抵达那里。为了有更好的观看体验,方子安带着春妮儿一路挤过去。一路上人挨人人挤人,春妮儿身单力薄,好在有方子安为她保驾护航,用强壮有力的身体挤开一条路,最后在桥栏旁用臂膀围出一小片安全区域,春妮才能够立足。
众安桥两侧的长街上确实搭起了彩台,有数百兵士严密看守,看起来确实像是有大人物要到来的样子。百姓们蜂拥而来,长街上维持场面的士兵们得到命令,马鞭乱抽乱打,将百姓们驱赶回头。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还好我们挤进来了,不然怕也要挨鞭子。”春妮气喘吁吁的道。
方子安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发现春妮神情有异,忙道:“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春妮的脸更红了,扭头不答,心想:你几乎将我抱在怀里,这姿势着实羞人,却来问我。原来方子安双手撑住栏杆弓起身子抵挡后方一波波的挤压之力,为春妮撑开一片站立的空间。虽然身子没有接触,但这姿势几乎便是双臂环抱着春妮的姿势,方子安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对抗后方的挤压力上,但在春妮的感受中却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保护着。鼻端嗅着方子安身上的男子气味,怎不脸红心跳。
方子安见春妮不说话,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正待询问,忽然身边的百姓骚动了起来,有人兴奋的叫了起来。
“来了!来了!好像是来了!”
方子安和春妮忙转头看去,但见东侧长街之上马蹄如雷人群骚动。南侧御街之上,远远的一群盔甲鲜明的骑兵飞驰而来,手中长鞭噼啪作响,打的御街上的百姓鬼哭狼嚎抱头鼠窜。骑兵后方是奔跑的步兵,他们顺着骑兵清理出来的空挡迅速建立起了警戒线,肩并肩排在道路两侧阻挡百姓。御道中间很快形成了宽达数丈的一条空旷的通道。
“这些兵士真的可恶之极,干什么非得要拿鞭子打百姓,好好说话不成么?瞧那位老伯,满头是血。这是拿咱们老百姓当牲口打么?这些人跟街头上那些地痞混混有何区别?”春妮皱眉低声道。
方子安报以苦笑,这位春妮姑娘倒是有一种天生的正义感,可惜的是,这年头可不就是把老百姓当牲畜么?
“可能是圣上车驾要来了,所以官兵清理路面。哎,这般行径有怎能叫与民同乐?劳民伤财,折腾人还差不多。”方子安叹息道。
春妮仰头看着方子安道:“方公子,异日你要是中了科举,当了大官,当不会欺负老百姓吧。”
方子安低头看着春妮红扑扑娇俏圆润的少女的脸,笑道:“你还真以为我能当大官么?科举有那么容易么?”
春妮用力点头道:“我信,我真的信……”
春妮的话忽然街道上的大喊声打断。
“官家车驾即将到来,无关人等不得喧哗吵闹,听令行礼,不得失仪!官家车驾即将到来,无关人等不得喧哗吵闹,听令行礼,不得失仪。”
喊话之人声音尖细刺耳,身形肥硕面白无须,骑在马上小跑而过,不断的呼喊。看他服饰,当时宫中内侍。
众百姓闻言纷纷朝着南侧长街方向看去,内侍喊话,大宋官家的车驾应该是真的要来了。有不少人开始整顿衣冠,有的人甚至已经屈膝跪在地上等候。
盏茶时间后,一队车马从长街尽头缓缓而来,护卫的骑兵身着金色甲胄,手持金瓜金锤,骑着的一水的高头骏马,气派着实不俗。龙旗飘扬,华盖鲜亮。八匹马拉着的高大皇辇之上,四名手扶兵刃的高大护卫分站车辇四角,中间的黄罗大伞之下,一名身着黄袍,相貌英违的男子高距而坐,正游目顾盼,神态悠然。
“圣上驾到!跪,行礼!”有人用洪亮的嗓音高声叫喊道。
街道两侧,栏桥之上,黑压压的百姓纷纷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无论男女老少,妇孺长幼,在这一时刻不由自主的对那个华盖之下的男人叩首跪拜。
方子安正自张望,虽然穿越于此三年之久,但他依旧没有习惯于对人跪拜。对他而言,那车辇上男人只是个人而已,他还没准备好对这个陌生男人跪拜。
“方公子,快跪下啊。”一只小手用力的拉着方子安的长衫下摆,方子安低头看去,春妮正满脸惊慌的仰头看着他。
方子安暗叹一口气只得和其他人一样跪倒在地,他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不管自己心里怎么想,来到了这个年代,便要遵循这里的规矩,适应这里的规则。倘若自己不能适应这年代的规则,便要被淘汰。形式上的屈服算不得什么。
“都平身吧,不用多礼,不用多礼。”黄罗伞盖下坐着的男子笑着摆手道。他便是高宗皇帝赵构,大宋当今的最高统治者。
“平身!谢恩!”洪亮的嗓音再次响起。
“谢圣上隆恩!”百姓们齐声高呼,这才纷纷站起身来。
皇辇车驾缓缓驶过街道,后面跟着的是数十辆华丽的车驾,其中紧挨着皇辇的是一驾两匹马拉着的黑色大车。黑丝绒的车棚四角红色的璎珞随风飘摇,华美异常。
卷一 风雨入临安 第十六章 骛远
长长的车驾行至东侧彩台之下停下,马车门纷纷打开,身着官服的众官员纷纷下车聚集于皇辇之侧。在一名身材微胖,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的率领之下,众官员整冠振衣躬身迎候皇帝赵构下车。赵构在内侍的搀扶之下缓缓步下辇车,面带微笑的站在众人之前,他的身材虽然臃肿,但却依旧魁伟,相貌英武。可以想象他年轻之时,必然是个英武俊朗的美男子。
“臣等恭请皇上登台,为端午龙舟竞渡开锣,为我大宋风调雨顺祈福!”为首的那名身材微胖的官员晃动着长长的官帽翅翎躬身说道,声音清越而洪亮。
“这便是那狗奸贼秦桧!岳少保便是他害死的。真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方子安身边有人咬着牙低声说话。
说话的是一名打扮普通的百姓。听他的口气,那身材瘦削的官员便是奸相秦桧了。方子安凝目细细打量秦桧的相貌,却见那秦桧面目清隽仪表堂堂,并不似后世描述的猥琐模样。看起来后世人之人是加了好恶之感在人物的形象里,其实秦桧的相貌并非如此。只不过相貌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奸相终于第一次活生生的被自己看到,不再是想象之中的一个虚影,这也让方子安更加感觉到现实的真实。
“快莫乱说话,你想死么?被官兵听到了可了不得。”旁边有人连忙制止道。
“这位大叔说的难道不对么?我爹爹跟我说了岳爷爷被杀的事,正是这个大奸贼所为。我爹爹说他也恨不得将这奸贼碎尸万段。”一名少年涨红了脸道。
“就是,这狗奸贼一日不死,我大宋无中兴之日,可惜皇上被这奸贼蒙蔽了,真是令人扼腕。”旁边众百姓纷纷附和道。
“还说呢,那边有官兵注意到咱们了,都闭嘴吧。你们不要命,莫要连累其他人。”有人连忙制止道。
街道上确实有几名士兵因为桥栏处话语嘈杂,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说话的百姓们却也不敢当真不计后果,于是纷纷闭了嘴。
方子安低头沉吟着,这种百姓的情绪其实他并不觉得惊讶,自穿越来此,他时时感受到百姓们的这种情绪。名将岳飞已经死了十年了,但百姓们对他的怀念和惋惜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每有边关摩擦,大宋百姓和兵马被金人屠杀之事传来,人们总是会越发的怀念岳飞。越发的怀念那只战无不胜的岳家军。于此同时,对于害死他的人便也越发痛恨。这种情绪在民间弥漫不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龙舟竞渡的过程自然是热热闹闹激烈之极。方子安看得出来,那十几条龙舟的操桨手应该都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或许都是军中士装作是平民百姓罢了。为的自然是让场面更好看,更加的体现出龙舟竞渡的精彩。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圣上亲自参与,总不能弄得不像样。恐怕这也是主事的大臣搞得形式主义。
龙舟赛后,官家大派粽子和糖米球,内侍们将数十篓粽子和糖米抛洒向人群,百姓争相争抢,赵构坐在台上看得哈哈大笑。这或许便是他心目之中的‘与民同乐’吧。
巳时将末,皇帝和大臣们的车驾都已经离去,兵士们也纷纷撤走。看热闹的人群也纷纷散去,御道上的人也少了许多,但依旧挨挨挤挤的不少。很多人都趁着这个机会在中河御道两侧繁华的街市上逛上一逛,难得今日偷得半日空闲过节。
方子安带着春妮儿也在御道上闲逛,买了些零食给春妮儿吃。春妮儿觉得不太好意思,也很心疼钱,但却也不肯违背方子安的好意,所以只吃些便宜的零食,若方子安要买些贵的零食点心,春妮便立刻坚决制止。
两人在街头兜兜逛逛,方子安不断的跟左右店铺的掌柜伙计攀谈,问及店铺租金之事,这让春妮颇为惊讶。终于在从一家成衣铺出来之后,春妮忍不住开口相询。
“公子你莫非是要在这御街上寻找铺面么?咱们只是开一家面馆而已,这里的铺子太贵了,咱们可租不起。你看这不起眼的小铺子,一年租钱都要八十两,比咱们三元坊南街的铺子贵了四五倍呢。”
方子安在一颗路旁的古柳下站定,沉吟片刻看着春妮道:“春妮姑娘,我有个想法。咱们既然打算开店,何不索性规模大些,弄的像样些。未必便只卖面点,也可卖些酒菜什么的,岂非更好?你瞧这满街的铺子生意兴隆,特别是饭馆酒楼的生意极好,正应了那句民以食为天的话。何不胆子大一些,步子迈的也大一些?”
春妮张嘴小嘴怔怔无语,在她小小的心思里,能开个面点铺子已经很大的奢望了,压根没有想过要开酒楼。这对她而言有些不切实际。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了?你觉得不成么?”见春妮不说话,方子安笑着问道。
“方……方公子,开一间酒楼那可要花好多银子啊,光是开一间小铺子,算起来恐怕都要一二百两银子才能开张,开酒楼岂非要几百上千两银子。咱们哪里弄这么多银子去?就算公子有,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来,我和爹爹可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万一赔了的话,我和爹爹怕是要跳河了。”春妮结结巴巴的道。
方子安点头道:“确实要花很多银子。适才咱们问了几家铺面,租金都很贵。开酒楼场地不能太小,那种单间的铺面是不合用的,得起码两层铺面,还要宽敞的很。最好后面带着宅子,能让你们父女搬来住着,省的每天从三元坊往这里赶。这样的铺面又是在这样的街口,一年租金怎也要个三百两银子才能拿下。再加上格局装修购置桌椅用具采买物事,要开张起码得六七百两才成。我手头只有一百多两银子,确实是不够的。”
春妮忙道:“那便不开酒楼了,咱们去三元坊开个小面铺子,五六十两的本钱便能开张。方公子,咱们不操那些心了。”
方子安摇头道:“春妮姑娘,开小面铺子确实风险小,但得利也少。同样付出辛劳,但所得却很微薄。临安城这样的地方,越是小本经营的生意其实越是难做。相信我,临安城还会变的更繁华,百姓还会更富裕,得趁着这股势头抢个先机。亏本是不可能亏本的,打个简单的比方,你在三元坊开间小面铺子,一碗阳春面只能卖十几文钱,但若是这样的地方,在像样的酒楼之中,一碗阳春面起码得三十文。同样的成本,赚的更多。而且来吃的人也不会嫌贵,因为他不仅仅是吃面,吃的还是环境和服务。吃的是这碗面的附加值。”
“附……附加什么?公子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奴家怎么一点也没明白。”春妮儿满头雾水,瞪着大眼睛看着方子安,从他嘴巴里蹦出来的词闻所未闻。
方子安耐心的解释道:“这么说吧,就像总有人喜欢吃五芳斋的粽子,虽然贵的要命,原料跟咱们普通人家包的粽子也差不多,但是五芳斋的粽子就是比别人家贵十倍,这是为何?还不是因为五芳斋的牌子响。吃的是五芳斋粽子的牌面,吃的是高人一等的感觉。其实说起来,那粽子的滋味也比寻常人家的粽子差不了多少是不是?”
春妮缓缓点头道:“好像是这个理儿,我似乎有些明白了。有钱人偏偏不喜欢吃喝便宜,更不会站在街头吃面。咱们临安城有钱人多得很,公子的意思是专门赚有钱人的钱。而且以后有钱人更多,生意会越来越好,是么?”
方子安一拍巴掌道:“对嘛,你聪明的很,一下子便想明白了。”
春妮蹙眉道:“可是,咱们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呢?你适才说了要七八百两才能开个酒楼呢。我家可没钱,七八两还能凑出来,七八百两?卖了宅子也凑不够啊。我爹听到要花这么多银子,怕是要当场晕过去。”
方子安咂嘴道:“这倒是个难题,没银子什么都白搭。得想办法弄银子。”
春妮呆呆看着方子安,心想:你说的热闹,都是白说。上哪弄银子去?这么大的数目,去偷去抢么?方公子,你难道也是那种只说大话吹牛皮不靠谱的人么?
方子安并没有注意到春妮的情绪,兀自皱眉看着河面上繁忙穿梭的船只思索办法。左近逛街的百姓们的欢声笑语之声,街道铺子里掌柜伙计招揽客人的声音,船行水上激起的哗啦啦的浪花声,风吹头顶柳条摇弋的刷刷…
第二章 归来
大宋朝的假期一般都很长,有人做过统计,大宋一年的假期林林总总加起来近百日。最长的假期便是大宋三大节日,春节寒食节和冬至,统统放假七日。其他诸如什么上元节中秋节清明夏至端午等等节日,也是动辄三两日的假期。官员们过着带薪的假期,吃喝玩乐好不逍遥。也难怪人浮于事,冗官冗费,拿着俸禄不干事,北人入侵一个个统统只能傻了眼,把天灵盖送上。
靖康之后,偏安于江南的朝廷似乎在一开始便有了一些改变,对以往的情形有所改革。节日也不像北宋时那般名目繁多了。但是随着绍兴和议的达成,十余年的繁荣中兴之后,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朝廷上下乃至民间又沾染上了喜欢奢华热闹的习气,朝廷也似乎认为节假越多,便越显得国盛民丰,皇恩浩荡一般。所以实际上的情形比之以往更甚。
拿春节来说,本来初七日便要恢复衙门公事,皇帝上朝臣子做事,大小官吏都要恢复如常的,但是因为后面有个上元节,上元节有三天假期,故而索性延长春假到上元节后。可以想见,整个正月的时间半个月都在吃喝玩乐,过了上元之后又要多日的调整收心,所以真正做事恐怕要到正月完结。一年中十二月中的一整个正月,便是在这种吃喝玩乐的气氛之中消耗掉了。
倘若当真是盛世倒也罢了,但现在,南宋朝廷的所谓盛世是建立在和金人达成和议,建立在被金人夺了半壁江山的基础上的。身背莫大耻辱,又被人夺取了大好河山的情形下,不去励精图治卧薪尝胆,朝廷上下不去想着怎么抓进时间秣兵历马增强实力,而是沉醉于虚假的繁盛和纸醉金迷之中,那便是极为可悲的行为了。
只可惜知道这个道理的人说不上话或者被排挤,而山居高位者则大多不愿听这样的话,上上下下遮遮掩掩弄假成真,得过且过,和和气气。这大宋的新年倒也过的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方子安的日子过的安逸,但是随着新年过去,方子安也逐渐的开始不安起来。新年的这几天,方子安和秦惜卿已经商量了出海海船回来后船上舶来番国商品货物如何处置之事。秦惜卿给方子安吃了个定心丸,秦惜卿和临安的几大商行都很熟悉,销售的道路很多。秦惜卿甚至给方子安几个选择,一则货物暗中交给这些商行代为销售,二则全部货物兑付给某一家商行彻底交割。前者利润更多,后者则出手更快。
方子安考虑之后选择了第二种,因为这是走私的货物,方子安只想暗中发财,并不想张扬。交由数家商行代售虽然可以卖的价钱更高,但是风险太大。即便秦惜卿说,商家重利,他们不会乱说话,而且也会经过选择。但是方子安还是觉得不宜过多人知晓。第二种虽然利润少一些,但是更为安全。在选择商行的时候,方子安选了一家叫万隆商行的大商行。倒不是因为它大,而是因为万隆商行的东家马鑫身边的一名小妾便是万春园培养出来的青楼女子。马鑫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受到严密的监视,这显然更让方子安放心。
秦惜卿当然尊重方子安的选择,这是出海走私船只,确实需要小心谨慎。若是被市舶司嗅到了异常,那可是重罪。所以她同意方子安的想法,并且开始私下里接洽马鑫商谈此事。马鑫的反馈很是积极,商人本就重利,而且在这种时候,大批的出海船队尚有数月才能返航归来的时候,如果能有一批番国货物上市,那将是天价暴利。至于这货物从何而来,他可不管。市舶司只要没抓到走私船,他们便也对商行毫无办法,更不要说万隆商行这种规模的商行,早已上下打点的妥妥当当,一般人轻易动不了他们。
但是,虽然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但前提却需要方子安的那艘船能够平安归来。而且上元节之前回来和上元节之后回来那更是大不相同。只要赶在上元节前回来,货物将大为值钱,因为豪门大户尚在歌舞升平之中,这些奢侈品将大量需求。甚至普通百姓也因为节庆之时会奢侈慷慨一把。过了节气,便过了时机,利润便大打折扣了。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当然对方子安而言,他所希望的便是大船能够平安归来便好,他已经对梦想号在节前回来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他亲自体验过冬季季风和海浪的威力,他可不希望万大海等人再海上出事。
正月初十之后,方子安便开始一趟一趟的往万家村跑。每天清晨出发,天黑归来,早出晚归,疲惫不堪。每天抵达万家村之后,便去海边高出往海面上张望,就像事传说中的望夫石一般。万大海的老婆和两个儿媳妇都没有方子安如此做派,她们本来早已习惯了家中男人出海,甚至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男人们总会归来,去不去海边等候他们都会回来,就像以往他们做的一样,根本无需去瞭望。可是,这位方子安的举动让她们都觉得有些羞愧,甚至觉得好像不去海边张望等待一番都不太好意思了。
于是乎,方子安站在海崖上的身影旁边多了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虽然她们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但是却不得不为之,否则便显得有些不太像话了,好像不关心她们的丈夫的生死一般。
一天一天,日复一日。海边的人倒是没有化为石头,却倒是个个冻得鼻青脸肿,咳嗽连天。
正月十一,大船无影无踪。正月十二,海面上空无一物,正月十三,毫无消息。
到了正月十四那天,方子安从上午一直等到太阳偏西,也依旧没有等到海面上的船只。方子安意识到,上元节之前大船回来怕是已成泡影。而更让方子安觉得心中不安的是,从正月十三开始,北风加剧,海面上浊浪滔天,浪潮起伏宛如地狱一般。这样的海况,其实不是能不能在正月十五之前回来的问题了,而是他们能否平安航行在海上的问题了。
太阳已经西斜,距离日落不到一个时辰,方子安只能回到万家小院,牵马出门准备离开。但就在此时,拖着清鼻涕的万大海的五六岁的小孙女海妮却飞奔着冲进了万大海的小院。
“奶奶奶奶,海上有船,是不是爷爷和爹爹他们回来了?”
方子安已经上了马背,闻言惊愕道:“什么?有船?”
万大海的老婆笑道:“莫听着小妮子瞎说,她知道什么?海妮儿,叫你不要去海崖上玩耍,你怎么跑去了?下次再去,可要打屁股。”
海妮叫道:“奶奶,没骗你。是不是能看到白点便是一艘船?爷爷这么说的对不对?海面上有白点呢。”
这一回万大海的老婆也有些诧异了,而方子安则早已翻身下马飞奔往海岸高处而去。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呼呼的海风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深邃而翻腾的海浪之中,方子安看到了位于海浪之中的白色的小点。没错,那绝对是一艘船,那正是船帆在阳光照射下的反光,虽然相距遥远,但绝对是船。这种季节,这样的天气里,什么人会驾船在海上?除了梦想号还会是什么?
方子安惊喜的大叫了起来,站在海崖上跳得老高,挥着手叫喊,虽然船上的人根本看不见也听不见。但方子安确实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之情。
天色全黑之前,一艘船帆破烂,仅剩下一面主帆,伤痕累累,似乎从地狱中冒出来的大船从大海上归来,进入了水面相对平静的钱塘江入海口。那正是梦想号。历经三个月的航行,梦想号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冒险的创举,从番国归来了。
方子安站在入海口临时码头上,看着船只靠岸后从船上走下来的一群人时,几乎激动的落泪。那是怎样的一群人,须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的,一个个又黑又瘦,毫无人色。就像是从地狱中走来的一群幽灵一般,甚至已经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方公子,哈哈哈,就知道你在这里!我们回来啦。”走在最前面的乱发披散的人大声叫道。
方子安冲上前去,大声笑道:“万大龙头,你做到了,你们做到了,简直不可思议。”
万大海大笑着咳嗽着叫道:“是啊,我们回来了。大伙儿,咱们活着到家啦。”
身后一群分不清谁是谁的人大声吼叫道:“是啊,我们回来了,我们终于活着回来了。”
叫喊声中,有人放声大哭起来。方子安心中感动和喜悦交织在一起,一时不知道该什么才好,眼眶也跟着湿润了。就在此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子安兄,我回来了,别来无恙!”
还在找"南宋大相公"免费?
百度直接搜索: "易" 很简单!
( = )
第三章 庆贺
(谢:书友56872834、ming因你而精彩,两位兄弟的慷慨打赏。谢诸位的票。你们的支持是这本书能继续下去的唯一动力。)
这一夜是及其忙碌的,梦想号满载货物归来,而且恰恰敢在了节点上,方子安显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因为过了上元节,价格将大打折扣。方子安甚至来不及同众人多寒暄便策马飞奔回城,告知万隆商行的马鑫货物已到。
二更后,一只运货车队连夜出发前往运货。另一边,万大海等人只来得及喝口茶水跟家里人打个招呼便重新上船将摇摇欲坠的梦想号开往湾头村河湾码头卸货。因为万家村路途遥远,大道不通,根本无法卸货。而且为了不惹人耳目,梦想号必须停泊在河湾里,免得被江上巡夜的水军发现。更别提在水军发现时还在卸下打量的货物了。
一夜忙碌,运货的车队因为规模不能太大,所以来回跑了三趟。当上元节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临安城城头的,所有的货物已经摆上了万隆商行二十余家商品的货架。各个铺子的掌柜的已经挂出了‘番国海货有售存量有限欲购从速的招牌’。一些万隆商行的老主顾的豪宅的香炉里已经燃起了第一片沉香木。去年五六月份从海外番国运回来的香料宝石皮货象牙珊瑚等等货物市面上早已售罄,缺货好几个月了。因为局限于贸易能力,有限的番国货物价格奇高,成为最为高档的奢侈品和身份的象征。举例而言,早在仁宗年间,大宋朝的深宅大院里边流行起了用番国来的进口香料熏香衣物,妇女们聚会场合已经开始佩戴顶级番国各种宝石。贵重如龙涎香之类的香料早已比金子还珍贵,成为豪门贵族增加乐趣的必须之物。所以,这一批货物上架,很快就会销售一空,这是肯定的。
穷人永远无法理解有钱人的乐趣,也完全不能理解他们一掷千金的消费行为。对于绝大多数大宋的普通百姓而言,这些昂贵的奢侈品毫无用处,但这并不妨碍这些东西供不应求。
方子安一夜没合眼,拿着钱康带回来的货物清单一样样的对照发货,一批批的清点货单,直到船舱全部清空,这才安排了一些事情回到家中。
睡了几个时辰,午后时分方子安起来了,洗漱完毕便开始安排酒席事宜。未时时分,十几辆大车赶往万家村和湾头村去接人,夕阳西下时,当万大海和老把头以及数十名船工和修船工人抵达方家宅院门口时,方子安已经和钱康穿着整齐的在门口迎候多时了。
方家大宅宽敞的前厅中烛火通明气氛热烈,大厅甚大,足可摆下四桌酒席,可讲所有人都容纳入席。上首主席是方子安和春妮夫妇以及万大海刘老把头钱康等修造船只的主要人员,其他人坐在其余三席。酒席上更是美酒佳肴琳琅满目,方子安特意去外边定的高档酒席,价格不菲。
方子安恭请万大海坐了首席,万大海起初不肯,方子安执意如此,加之众人相劝,万大海也就坐下了。随后众人纷纷落座,酒水斟满,酒席正式开始。
“诸位!”方子安端起一杯酒站起身来,对着厅中众人道:“在下今日略备薄酒,为万大龙头以及诸位船工兄弟接风洗尘,同时也感谢刘老把头和众修船兄弟的辛劳。今日又是上元佳节之夜,梦想号平安归来,更有团圆之意,真正是皆大欢喜之时。子安先敬诸位一杯酒,以表示子安的感激之情和歉疚之意。子安先干为敬。”
说罢方子安仰脖子咕咚喝光了杯中酒,众人纷纷欢笑着起身举杯把酒喝干。
方子安再斟一杯,举起沉声道:“诸位,请容许我向你们表达我的歉疚之意。说实话,这段时间对我而言煎熬之极,我对出海之事知之甚少,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危险程度,直到我亲自去了一趟海上,才知道大海茫茫,海浪汹涌的真实危险。而我竟然为了一己之利,将万大龙头和诸位船工兄弟还有我的好兄弟钱康至于随时丧命的危险之中,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我无数次祈祷,只要他们平安归来哪怕是一两银子不赚我也心甘情愿。我最怕的便是让诸位丧命在大海之中,那将是我一辈子的罪责。终于,诸位平安归来了,而且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归来了,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我想你们一定是经历了生死的考验。我对你们钦佩之极,又为你们骄傲。这一杯我自罚,以示心中愧疚。”
方子安仰脖子喝光了这一杯酒,举杯亮了底,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方公子,不用如此。这是我们出海船工的命,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出海打渔远航海上,面对风浪,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你没有逼我们,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们以此养家糊口而已,跟你没有关系。”万大海笑道。
众船工纷纷点头道:“是啊,是啊。方公子切莫这么说,我们生来就是干这个的。再说有万大龙头在,我们怕什么?”
方子安微笑道:“话虽如此,我心难安。我没有别的感谢诸位的手段,唯有略备薄酒,表达我的感激之意。对了,我给诸位准备了新年的红包,迟虽迟了点,但也是一份心意。春妮,准备的红包呢,拿出来给诸位,表达我夫妻一点敬意。”
春妮早已准备妥当,当即让人抬了一个大木箱进来,放在席间的空处。方子安上前将木箱盖子掀开,顿时厅中一片轰然之声。巷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银锭,烛火下闪烁银光,亮的刺目。
方子安和春妮夫妻二人亲自动手,将银子分发给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船工修船工在内,每人五十两银子。万大海和刘老把头每人二百两。众人都傻了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五十两银子什么概念,一年干下来也不过挣这么点银子。方公子的慷慨大方让人咂舌。
“这……子安,你这是作甚?红包哪有你这么发的,跟发芋头山药一般。而且这也太多了吧,这么多人,岂不是几千两银子都没了?你若是认为这是补偿我们出海和干活的辛劳,那大可不必,我们拿了你的工钱,就得替你做事,我们虽然都是穷人,但也是讲道理的。你这一来,我们反倒心里不安了。”万大海沉声说道。
刘老把头也皱眉道:“万老哥这话说的极是,子安已经够慷慨了,咱们大伙儿的工钱都比别人家高些,我们已经很知足了,这么大的一笔银子,我们可不能要。拿了烫手的。”
两个老者这么一说,众人顿时觉得这银子揣在怀里有些不妥了,有人连忙拿出来放在桌上。
方子安尚未说话,春妮却笑道:“两位老人家,你们会错了我夫君的意思了,这银子可不是什么补偿,只是新年的红包而已。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大伙儿都不容易。这跟工钱啊,干活啊都没关系。只是一点心意。若说弥补歉疚之意,那岂是这几十两银子便能够的?冒着性命危险的代价只值这么点银子么?人命可不止这么点银子。说句难听的话,倘若有人发生了不幸,岂是这么点银子便能弥补?这银子完全是我们夫妻的一点小小的敬意罢了。你们若不收,那便是对我们夫妻不满了。是我们不会做人了。”
方子安哈哈笑道:“说的极是,我正是这个意思。看得起我方子安呢,诸位便收下。银子算什么?人才是第一位的。只要有人在,多少银子都能赚的到。你们拿着这银子也改善改善家里的境遇,你们不容易,家里的妻儿老小都不容易。我只希望看到所有跟着我方子安做事的人吃得饱穿得暖家庭和和美美,一切顺顺当当。这便是这红包的用意。”
万大海和刘把头对视一眼,都呵呵笑了起来。
“既如此,咱们便收下了。各位,大伙儿都看到了,方公子可是个仁义慷慨之人,咱们今后卯足了劲跟他干,都有好日子过。收起来吧,都收起来吧。”
两位领头的一发话,众人喜笑颜开将银子揣在怀里,纷纷大声道谢。方子安这才吁了口气。其实这所谓的红包便是方子安的一种补偿。这次事情如此顺利,眼前这帮人功不可没。今日发了两千多两银子,虽然数目不小,但其实跟总利润比起来不到十分之一。这一船货物跟马鑫结算之后,方子安得了四万多两银子。扣除各项人工物资成本支出,粗略一算,大赚两万三千多两。自己虽然付出了辛劳,但是基本上属于空手套白狼。眼前这些人功不可没。拿出这点银子来分给他们自然是笼络人心之举。只要有这帮人在,银子便会滚滚而来。
“什么话也不说了,我也不给诸位敬酒了,大伙儿吃好喝好,怎么舒服怎么来。今日酒管够,放开量喝,哪怕喝到半夜喝醉了,我自会安排车驾送你们回家。诸位,尽情吃喝起来吧。”方子安大声笑道。
“好!”众人轰然叫好,立刻开动吃喝起来。这些人本就是乡野之民,也没什么规矩。平素哪里吃过这么好的酒菜,早已垂涎欲滴。今日怀里揣着银子,心里乐开了花,又能吃到这么好的酒席,简直是人生巅峰。一时间杯盘交错,酒水淋漓,呼喝笑闹,热闹非凡的吃喝起来。
方子安和春妮回座入席,招呼两位老者和钱康等人喝酒吃菜,殷勤备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子安开口问起路上的情形来。
还在找"南宋大相公"免费?
百度直接搜索: "易" 很简单!
( = )
第四章 搏浪
昨日大船归来到现在,方子安一直没有机会跟万大海等人详谈,因为时间太过紧促,实在没有时间。而今日白天,万大海等人显然需要好好的休息,所以方子安也并没有打搅他们。甚至早晨跟自己一起回来的钱康,在路上方子安也让他在马车里歇息,不去打搅他。
但方子安知道,这一趟在路上显然发生些什么。梦想号船上的八桅断了数根,八面帆剩下了一面主帆而且破破烂烂。大船甲板上的很多装置都损坏了,船厅都歪歪扭扭要倒塌的样子,那显然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船上的众人下船之后喜极而泣的样子也应该不止是远航归来的成功的喜悦,其中还有或许还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这一点让方子安能够深深感受到。所以方子安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回程确实有些艰难,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成功的闯了过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方子安询问的时候,万大海的回答显得有些遮遮掩掩轻描淡写。
但是方子安却从其他人从欢笑畅饮的状态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的情形中知道,事实显然不是万大海说的那么轻松。一些船工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端着酒杯拿着筷子的手都开始瑟瑟的发抖了起来。
“万老伯,说吧,说给我听听。我很想知道我这次冒险的举动给你们带来了多大的危险性。因为我要权衡未来的行为。”方子安坚持道。
刘老把头也道:“万老哥,你也莫遮掩。那艘船是我修复的,我知道它有多么坚固。从船只的损坏程度,我知道定是遭遇了可怕的风暴。你想隐瞒也隐瞒不住。”
万大海滋儿一口喝干了杯中酒,笑道:“好吧,其实我并不想回忆海上的经历,但子安和富业老弟既然想知道,我便说说也无妨。那个……我们确实遇到了风暴,富业老弟,你该知道冬季的风暴有多么可怕,而我们遭遇了三次,就在短短三十天之内。”
“三次?”刘老把头惊得筷子都掉落在地上,他知道海上风暴的危险,一次已经难以应付,何况是三次。
“说起来,还得感谢富业老弟。这一次船上的侧鳍板真的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没有它,我们这次怕是要葬身大海了。还有那八桅帆,确实有用。我们启航时,冬季季风尚未起来,但凭着侧风,我们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十五天不到的时间,我们便已经抵达了琼州以南的交趾国了。那比我们之前预料的还要快七八日。不管风向如何转变,这艘船总能借风到主帆上,加之起航时船只较轻,所以速度极快。半路上季风起,更是迅捷无比。实际上,我们从交趾国过占城抵达渤泥国阖婆国这段时间,除了挺靠港口买卖货物的时间,我们其实只用了九天。从阖婆过往西南抵达大食海的时间也只用了十日。船上的货物装满,所有的交易完成之后,那时才只是十一月下旬。算算日子,有近五十天的时间让我们回来。虽然我知道那很难,但已经比我预期的时间多出了五六日了。”万大海沉声道。
方子安惊讶不已,这比他和刘把头估计的时间要早了十日。之前自己和刘老把头的估计是,回程时间能有四十天时间,那已经算是很好了。因为回程无需挺靠港口,不用耽搁十日,所以虽时间过半,但实际上比去时多出小半个月的航行时间,所以应该足够。但按照万大海的说法,他们回程的时间近五十天,也就是说,去时一个月不到的航程,回来后用去了近两倍的时间。
“回航逆风,但从大食国出来还不算太糟糕,毕竟侧风可用。季风自北往南,我们是从大食海往东北,利用右侧三道侧帆,还不算吃力。但是航行十日后抵达渤泥国和三佛齐国之间的狭窄海峡时,我们遭遇了到了第一场风暴。富业老弟你虽然没出过还,但你应该知道渤泥国以西的死人滩吧,那里是最为险峻之处。”万大海道。
刘老把头点头道:“我当然知道,渤泥国的死人滩我大宋船工无不闻之变色,那是西去大食海的入口,狭窄无比,海潮乱流险滩礁石密布,不知多少海船和船工饮恨于此。万老哥,你们在死人滩还遇到了风暴么?那岂非是祸不单行了。便是没有风暴,通过那片海域也是极为危险的啊。”
万大海呵呵苦笑道:“可不是么?当风暴迎头袭来时,我们正穿行海峡从大食海抵达渤泥海准备迎风北上。那风暴掀起的巨浪起码有几丈高,铺天盖地,简直如同地狱一般。我们根本没法躲避,事实上那里也没有可躲避风浪之处。没办法,我们只有硬着头皮冲过去。风很大,浪很高,风雨里还夹杂着鸡蛋大的雹子,没头没脑的砸下来。浪涌来时,我们被抛上空中,似乎都能够得到天上的乌云。下落时,四周是四面水墙,高达七八丈。我们就像是被吸入了地狱深渊之中一般。大船被抛上抛下,每一块船板都似乎要碎裂成片片一般,随时可能粉身碎骨。有那么一刻,我甚至都放弃了希望了。我以为我们再也回不来了。哎,我实在不想回忆那个时刻,太恐怖了。即便是我万大海,几十年来也未曾经历过那样的险境。”
万大海沉声说着这一切,他的眉头紧锁着,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来,手指也微微的发抖。方子安的手也在抖,他从万大海的描述之中脑海中脑补处当时的画面。狂风暴雨,冰雹当头。四周海浪滔天,一艘大船就像是一片树叶随波逐流。那种绝望的感觉,岂是肝胆俱裂所能形容的。
整个大厅里的人都沉默着,经历过的船工们身子微微的颤抖,有的几乎要哭出来。那噩梦般的场景是他们绝对不想回忆的场景。是他们这一生也忘不了的梦魇。
“万大龙头真不愧是我大宋第一龙头,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要死在那里的时候,万大龙头却站在甲板上牢牢的把着船舵。我当时吐得七晕八素,苦胆都吐出来了。浑身没有力气,将自己用绳子绑在船厅柱子上才能立足,但就看到万大龙头还在全神贯注的把着舵。还有万铁柱万大哥,他也在,他站在老把头身后低着老把头的腰身,他把自己绑在了桅杆上。那一刻的情形我永世都忘不了。永远会留在我的记忆里。何为真英雄,万家父子便是真英雄。那种时候若无他们中流砥柱一般的依旧操控船只,我们便真的完了。”一片寂静之中,钱康沉声说道。
万大海闻言呵呵笑道:“钱老弟言重了,我老汉就是吃这口饭的,子安老弟请我出山,便是看重我操船的手艺,我拿人钱财,岂能不尽力?一条船上的龙头是什么,便是关键时候能把稳船舵的人,风平浪静的时候要把什么舵?要我这老家伙作甚?越是风急浪高之时,越需要把稳船舵,操控好船只,才能让船能够保持正确的方位。诸位都是船工和懂行船的人,当知道在风浪之中把稳船舵让大船保持方位的重要性。我所作的便是我该做的。至于我儿子铁柱,我是他爹,他当然不能不管我。没什么好说的。”
刘老把头呵呵笑道:“万老哥这话说的虽然谦逊,但我却听到了一丝霸气。不用说,终于让你们撑过去了。”
“那还用说?不然我还能坐在这里跟你喝酒么?撑了约莫两个时辰吧,风暴变小,我们终于撑过来了。虽然人人精疲力竭,但是好歹船抱住了,伤了几个人,倒也没什么,都是被雹子砸伤的。我必须要说,富业老弟那两条侧板真是很有用,一般遭遇这种大浪,船只落下之后很难保持稳定,但是我命人将侧板全部打开,确实让船只稳定不少。若无那两条侧鳍板,我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的。”万大海呵呵笑道。
刘老把头哈哈笑道:“我可不敢贪功,你说有用我很高兴,但再风浪之中,靠着两条侧鳍板怕是没有什么大用,主要还是你老哥得经验和操控。真叫人捏一把冷汗啊。”
方子安站起身来,举杯对万大海和坐在他身旁的万大海的大儿子万铁柱道:“子安敬你们父子一杯。子安无话可说,唯有钦佩敬重。”
万大海和万铁柱连忙站起身来,三人一饮而尽。
“然则闯过了这道风暴,后面还有两场,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撑过来的。船只在风暴之中必然受损,怕是越来越难的。我冒昧的问一句,风浪袭来时,船中货物若是抛掉一些是不是会好一些。满仓货物,岂非更难操控么?”方子安道。
“当然是空船更好办些,船只满仓,吃水也深,操控更为笨重。但我怎会抛掉这些货物,那可是我们此行的使命。你方老弟请我们出海买番国货物,我们反倒半路上抛到大海里?那岂是我能做出的事情。”万大海笑道。
钱康在旁叹道:“子安,我也请万大龙头抛掉一些货物,可是他执意不肯。我也是没法子。”
方子安微微点头,吁了口气道:“后面情形如何?”
万大海道:“过来这道坎,我反而有信心了些。大船经受了考验,我对船性也更加的熟悉了些。只是船只受了些损坏,让我有些担心。之后我们便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修理,希望不要在遇到大的风暴。幸亏这是八桅船,我们虽迎风北上,但是还是能够靠着侧风前行。我走的是之字型路线,这样便可以避免正面迎着风航行。斜向航行一日,在斜向往回航行一日,这样便可借助侧风而行。虽然两日只能行一日的航程,但是确实有效,起码我们在往回航行。”
方子安拍手叫绝,这就是老船工的智慧。在这个几乎完全靠着风力航海的时代,迎风而行是很难做到的,除非用人力。而万大海利用侧向航行的手段,用侧风之力行进,可谓是一项创举。当然前提是这艘船是八桅大船,可以利用一些侧向之风。
“占城以北,我们遭遇了第二场风暴,但是不算太大,我们还能对付。倒是琉球海峡的那场有些惊险。我们闯过来了,但是船桅折断,船厅都要塌了。船身也有破损。大伙儿齐心协力,奋力而为,还算老天爷保佑,我们回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船好,老天爷给面子,加上我们运气好。总之一切还算圆满,不负方公子重托就是了,倒也不用再提此事了。”
“再加上万老哥的手段,哈哈哈。”老把头笑着补充道,众人齐齐点头。
方子安沉吟不语,他知道万大海其实不愿回忆这些细节,后面两场风暴一定也是极为凶险,从船只的破坏程度便可知道。但此刻,这些已经无需知道细节。此时此刻,方子安对万大海等人钦佩不已,毫无掺假。
还在找"南宋大相公"免费?
百度直接搜索: "易" 很简单!
( = )
第五章 异想
上元节过后,节日的气氛逐渐消散。人们从节日的狂欢之中清醒过来回到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无数的活要做,一家老小要养活,无数辛劳的日子在等着他们。他们不得不换下新衣洗干净压在箱底,等待下一次节日时再拿出来穿。投入到生计之中去。但无论如何,新的一年,新的希望,冬天即将过去,春天来临时总是让人满怀期待和希冀之心。
上元夜的那天聚会之后,方子安做出了一个决定,那便是再不能让万大海他们进行那种极为危险的冒险。虽然万大海提出待梦想号整饬完毕之后,借着冬季季风的尾巴还可以再跑一趟。刘老把头也保证在二十天内将梦想号整修完毕,保证能够在风向转变之前出海。但是方子安却对此有些犹豫。
虽然这一次冒险收获颇丰,连方子安都惊讶于海外贸易的暴利如此丰厚。一船货物居然可以赚的两万多两巨额银两,这其实超出了方子安的期待。但是,三月之前方子安必须要集中全部精力备考,没有时间再去操心这些事。况且,这一次的出海让万大海他们所经历的风险太大,方子安很担心会出事。而在一个月内又要让船工们经历出海的煎熬,方子安心中也颇为不忍。自己虽然给他们的报酬颇高,但是驾船出海对于人的身体和精神都有极大的伤害。方子安并不想涸泽而渔,让他们透支生命和健康。
思来想去,方子安还是决定延迟此事。他告诉万大海,必须要让所有人休息至少三个月,养好身体,恢复精力。否则自己是不会允许下一次的出航的。而且,对于船只的安全性和机动性必须要想办法改进。方子安告诉刘老把头,他正在思考一种不需要依靠风力便可航行的手段。这段时间他也会认真的去做这件事。希望能够想出办法来。
刘老把头对此甚为疑惑,他觉得方子安是异想天开。方子安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如果照他所言,能够有不用靠着人力和风力便可航行的手段,那岂非将是一次天大的飞跃,不借助风力的话,将可以在任何时间点出航,完全不必担心风力和风向的问题。八桅船虽然看似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其实不然。逆风而行时,八桅船航速极慢,甚至有时候根本无法航行。所以即便是八桅船出海也还是要看老天的眼色。这一次虽然冒险成功,显然是得益于万大海的经验和能力以及运气成分。其实这次出海也暴露出了八桅船不能再复制这一次的远航贸易的问题。
“我要让咱们的大船航行的更快,更安全,更灵活。随时随地都可以出航,逆风顺风都能保证速度。遇到风浪时更有操控船只的余地。这便是我希望做到的。我不能保证成功,但如果此事不能成功的话,我们便只能按照传统的冬季和夏季季风的规律出海贸易。我不能拿大伙儿的性命开玩笑。要钱不要命那是绝不可能的。也许我只能想办法去取得市舶司的许可,走正常贸易那条路了。”这是方子安最后跟刘老把头和万大海说的话。
两位老者自然明白方子安的意思,他们对方子安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不管方子安是不是异想天开,起码他不是那种为了赚钱不顾一切的人。他将船工的性命放在第一位,足见他是真正的仁义之人,而非见利忘义。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观察期言行,刘老把头和万大海更加坚定了要为方子安做事的决心。这个年轻人值得他们为之卖命,因为他和其他船行的东家完全不同。
钱康在方家住到了正月底之后,他决定搬出去住。方子安知道他的心思,毕竟即便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住在自己家里也让他有些不自在。他的生活规律跟方子安不同,而且他也要温书备考,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些相互的影响。所以方子安并没有反对他搬出去住的想法。
这一次出海,钱康用自己的表现完全赢得了方子安的信任。钱康自己也松了口气。方子安为了自己惹来一身的麻烦,他总算是有所报答,略微弥补了些歉疚之心。但关系再好也终归不能老是住在方家,他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和生活。
于是乎,方子安在涌金门内距离自己家宅不远的位置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了一座小宅院,稍加整饬之后倒也合住。又花银子雇了一老一少两名仆役去伺候钱康。老的负责煮饭洒扫,少的负责当个跑腿的小跟班,让钱康能心无旁骛的温书备考。钱康也不矫情,欣然接受了方子安的馈赠。因为相距不远,三五日钱康便来同方子安喝一顿酒,倒也其乐融融。
方子安的生活开始变得极其有规律。每日清晨起来练一会拳脚兵刃,吃了早饭后便在书房看两个时辰的书。午后吃了饭之后小睡一会,再温书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则开始回忆和钻研自己记忆中的蒸汽机械的知识,开始一步步的画出图纸来。晚饭后则和春妮在后园散散步谈谈心,听她说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日子过的甚为平静和惬意。
秦惜卿最近也似乎很忙的样子,很少来方家。倒是方子安去了卿园几回,但却只遇到了她两次。方子安知道,作为万春园的顶梁柱,除了要支撑整个万春园的运转之外,秦惜卿还必须要维持自己的地位和那些自己的拥趸们的关系,所以有些事她尽管不愿意,却不得不做。对此方子安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却表示理解。问了沈菱儿的情形,被告知她确实收敛了不少,方子安虽然戒心未除,却也稍微放下心来。事实上沈菱儿是必不可少的,秦惜卿身边有她保护,方子安也能安心些。毕竟不知道多少人垂涎于秦惜卿的美色,若无人贴身保护的话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时光飞逝,忽忽已至二月中。方家围墙加固的工程终于开始进行,这也是方子安一直希望做的事情。即便现在方子安的宅子里已经有了十余名秦惜卿派来的护院,但是安全问题不容忽视。家宅的防护也必须严密。当然,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高墙是挡不住他们的,但有总比没有好,能更有效的保护这座宅子里的人。当然方子安自有打算,高墙加上方子安将来要设置的各种防卫的手段,那将形成一个有效的防御体系,便会更有把握。
一个多月以来,学业有没有精进方子安并不自知。他只能尽可能的曲熟读背诵思索理解那些该读的书本,希望自己能多一分把握。科举这种事确实没有捷径可走,方子安只能让自己像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一样的去思考和苦读,当然自己的阅历和后世所学还是有些优势可用的,但总体而言谁也不能说必有把握。但是有一件事,还是颇有进展的。那便是关于蒸汽机的图纸和原理,方子安已经弄了个七七八八,图纸画了数百张了。方子安决定要进入实际的制作环节。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他需要在制造中进行实际的试验和勘误,并且根据实际产生问题作为导向,去解决问题。
方子安认为,蒸汽机其实还是一种原理简单的机械动力装置。相较于后世的其他精密的动力转换装置而言,这东西应该是最有可能被自己弄出来的。因为所需的材料大宋基本上都齐备,所需的基本科技水平也完备,缺少的只是原理和制造的精度。但原理自己基本上了解,精度的要求其实也不高,所以并无太大障碍。也正因如此,方子安才会去想着弄出来。否则方子安绝对不会去花精力去干。
比如谁要是要求方子安造一台电脑,方子安怕是会立刻一个大耳光扇过去。
二月十六,方子安在后园的小水塘旁打下了第一根木桩。他的蒸汽机制造实操行动正式开始。为了表明决心和勇气,像是后世每一次军事行动一样,方子安给这个制造计划起了个名字叫做:跨时空计划。
还在找"南宋大相公"免费?
百度直接搜索: "易" 很简单!
( = )
第六章 天开
方子安对于蒸汽机的原理其实所知不多。试想,即便是后世之人,知识的容量大到可怕,但却又有谁会去认真的了解一个机械的制造原理和方法。而且那还是蒸汽机,在后世看来那其实是老古董,早已被淘汰在历史的垃圾堆里。
方子安所掌握的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一部分来自于上学时课本上的有限的介绍。之所以要学,因为那是考试有可能要考到的知识点。书上介绍蒸汽机这种开创工业时代的机器时还是保持了一些尊敬的。所以方子安除了知道蒸汽机是一个叫‘瓦特’的家伙发明的之外,还知道了一些简单的运作原理。这成了方子安对于蒸汽机的最粗浅的认识。
不过,方子安真正的接触到实物是在参军以后。选拔为特种兵之后,在一次演习之中,方子安在西部大山挖空的军事基地里看到了那些庞然大物一般的火车机车。这些锈迹斑斑的蒸汽机车其实都是已经被淘汰的东西,但却被隐藏在深深的山洞之中保存了起来。这或许听起来有些好笑,方子安来的那个时代早已是电气化的时代,汽油机柴油机这些东西都可以被称作是落后的机械,而国家却将这些淘汰的成千上万的蒸汽机车保存起来,这着实令人费解。
不过很快,方子安便明白这是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极端的情形之下准备的。那个时代的世界并不太平,战争的阴云始终笼罩在地球上,各种足以摧毁世界的武器层出不穷。一旦战争开启,很可能一切智能电气化的信息化的东西都会被清零。战争打到最后,任何现代化的东西都会被摧毁,到时候只有这些不依靠任何电力和智能的机械才最靠得住。很可能最后反而会是这些在后世看来原始的机械反而是最后可以依靠的东西。
简单来说,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最为极端的时候准备的。人类不太可能因为战争回到石器时代,但却很可能回到蒸汽机的时代。可以想象,除了那些成千上万的蒸汽机车车头之外,也许在其他地方还藏着许许多多类似的被时代淘汰的机械,可在极端情形下重新启用。
那次演习的代号就叫‘末日’,方子安后来才明白了这个代号的意图。作为演习内容的一部分,方子安和其他一些特种兵的任务之一便是在短时间内让一辆锈迹斑斑的火车头重新运转开动起来,也就是在那时候方子安真正的接触到了能让火车开动起来的蒸汽机。而这也正是方子安能够胆敢产出制造此物的心理和知识基础。
蒸汽机的工作原理其实可以用最为简单的话来描述,便是将蒸汽产生的机械能进行转化利用,利用机械杠杆和各种扭矩改变力的传导方向和大小,最终用于希望其作用的地方。
原理虽然简单,但是真正要造出来却是极难之事。虽然方子安并没有奢望能造出精巧之极的完美机械来,方子安只需要一个能够推动曲轴旋转做功的机械,能够将能量进行转化便可。至于效率如何,力道如何,能否推动轮船,那是另外一回事。方子安首先要解决的是有和无的问题,验证自己根据不太清晰的记忆画出来的构造是否有误。
方子安先要建造的是一个小型的验证机,只有验证原型机成功,并且经过改进,确定能够运转之后,他才会花大笔的银子去制造真正的蒸汽怪物。连续数日,方子安出入于京城各家铸造坊和铁匠铺之中,数日后,方家后宅之中多了一个一人高粗如大水缸的铸锻铁锅炉和一堆铁管和奇形怪状的零件。然后,方子安叫了几名家中护院帮忙,开始在后园水塘旁忙碌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春妮和老黄等上下人等都不知道方子安到底怎么了?搞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在后园里,难道要用铁做假山风景不成?问方子安,方子安也根本不解释,只摆手道:“你们不用管我,自己做自己的事去。我一没发疯,二不是闲的无聊,你们放心便是。”
春妮无奈,只得任由他折腾去。唯一忧心的便是,春闱将近,夫君居然放了书本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怕是对于考取功名大大不利。十余日后,春妮实在忍不住了,跑去万春园请秦惜卿来劝劝方子安。秦惜卿正在准备三月三的万春园歌会,但依旧抽空来了一趟。当春妮领着秦惜卿来到后园的时候,秦惜卿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一个硕大的铁疙瘩带着各种铁匣弯曲的铁管道以及各种带着齿轮的圆盘组合怪物爬在池塘边的竹林一侧。说是假山风景,却又完全不是。倒像是个爬在地上的巨大的铁螃蟹一般。那么冷的天,方子安浑身冒汗的只穿着一件单衣,撸.着袖子围着那铁怪物转来转去,不时的上去敲敲打打一番,弄的整个后园叮铃咣当的一片噪音。
方子安见到秦惜卿来了,大喜道:“惜卿你来的正好,给你看一场好戏,你来的可真巧了,正好见证我这玩意儿的第一次运转。”
“你这是……干什么呀?这是什么玩意儿?”秦惜卿惊愕问道。
“这个呀,嘿嘿,一会你就明白了。阿祥,水车的圆盘连接上曲柄了么?检查一遍。富贵,去把昨日买的石炭用车推来。”方子安摆着手吩咐着。
秦惜卿和春妮瞪着眼看着方子安指东指西的吆喝忙碌着,几名护院被他指挥的忙个不停。
“秦姑娘,你瞧瞧,他这近半个月都在忙活这些东西。很快便三月了,三月中便是春闱了,你说我捉急不捉急?你快劝劝他吧。”春妮低声道。
秦惜卿轻笑道:“你是他的妻子,你不说,倒要我来说。”
春妮轻声道:“他肯定听你的,我可劝不动他。再说了,你难道是外人么?”
秦惜卿一笑,心里倒也受用。春妮还是拎得清的,她知道她的位置,只不过早一日进门罢了,却并不会认为理所当然。
“且瞧他做些什么。子安行事往往让人难以臆测,他花了半个月时间忙这些,应该不会是瞎胡闹,且瞧这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用。之后再说。”秦惜卿道。
春妮点点头道:“说的也是。”
一番忙碌之后,终于似乎一切就绪了,方子安亲自动手,将一桶桶清水注入锅炉之中,然后封住注水口。
“点火,烧水!”方子安叫道。
一名帮手将柴火堆在锅炉下层的火膛里点起了火,柴火噼噼啪啪的烧起来之后,将大块的石炭丢进去点燃,在风箱的助燃之下,石炭很快便烧的通红,锅炉周围变得热烘烘的。
以秦惜卿的才智,也没弄明白方子安这到底是干什么?烧开水么?那又是作甚?这个大炉子岂非多此一举。真是教人闹心。
方子安盯着锅炉上方小孔中插着的一根木杆,只见那小孔中的热气越冒越多,终于呼啦一声,木杆下方粗一些的部位被顶起,彻底的堵塞了小孔,方子安知道里边的蒸汽压力应该不小了。能将木杆顶起,则里边的蒸汽压力已经很大了。那木杆其实也是起着测量水位的作用,若是水位过低,木杆上的刻度会有所现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土办法。
整个锅炉中的水沸腾着,发出一种轰隆隆的可怕的声音。这锅炉是整体铸造而成的,但是因为只是验证,方子安并没有要求其冶炼技术多么好,所以这锅炉的承受力应该很有限。方子安可不想发生爆炸事故,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开始扭动连接锅炉的一根儿臂粗的铸管的阀门。
阀门松动之际,下一刻所有的大小管道的连接之处全部喷出白色的蒸汽来,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部都有,就像是一个鼓胀的皮球被人在四周戳破了数十个洞一般,里边的气体全部喷了出来。时虽二月,但天气依旧寒冷,蒸汽喷出,雪白一片雾气腾腾,几乎笼罩了周围所有人。
“他娘的,密封没做好,我就知道会这样。得加熟牛皮软垫才成。”方子安的大骂声从雾汽之中传来,虽看不见他的样子,但秦惜卿和春妮都能想象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加大火力,扯风箱,快。”方子安叫道。
风箱扯动的声音变得更加的频密,火苗燃烧的声音呼呼有声,火力显然加大了。锅炉里发出恐怖的轰隆声,滚水在里边沸腾说,旁边冒出的白气更多了,且发出嗤嗤嗤的巨大声响。
咔吧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紧接着下一刻就像是到了一个锣鼓水陆道场一般,白气中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和暗哑难听的摩擦声。秦惜卿和春妮吃惊的一眨不眨的看着那边,只见从白气中探出来的一根铁杆慢慢的伸缩起来,带动装在池塘水车轴上的一个圆盘转动了起来。一人高的水车木盘也转动了起来,哗啦啦哗啦啦,一瓢一瓢的水被舀了起来,转动半周再倾倒入池塘里,发出巨大的水花声。秦惜卿和春妮惊愕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还在找"南宋大相公"免费?
百度直接搜索: "易" 很简单!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