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军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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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困龙谋脱,英雄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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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如炙,天上半片云头都不见。

连绵丘陵当中,有一山,矗立似卧牛之头。

牛头之上,旌旗团簇,甲影重重;牛头之下,营帐连绵,鼓声如雷。

旌旗书着大大的“金”字,营帐刷着红红的“宋”字。

两军阵间,破车,倒马和遍地的赤褐泥土;散落四方的兵刃、残肢;碾成碎布的旌旗,过火后只剩乌黑框架的帐篷,一双双赤红的眼睛。

此时战斗稍歇,交战双方在各自战场边上收收敛敛,寻找受伤的同袍,拾取遗落的兵器,这些脏活累活,刚刚搏命回来的将士们不会做,都是留给俘虏和奴隶的。

烈日下,刘涚低着头,佝偻着脊背。

他不得不保持这样的姿势,否则那比拇指还粗的铁链就会狠狠磨蹭他早已经破裂的,沾满汗渍和血污的颈脖;他双脚只能迈开两乍,同样粗细的铁链不仅扣着他的左右脚,延伸出去的那一端在三尺外,还扣着另一只同样血肉模糊的脚踝。

俘虏,刘涚从来没有想过,他还会成为俘虏,而且是在穿越数百年的时光之后,成为外族人的俘虏!

因为身高体壮,刘涚成了这一队俘虏的头领,带队出来负责打扫战场。拖着沉重的步伐,他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才刚刚抱起几段残肢,身体就摇摇晃晃像是马上就要摔倒。

“咻~啪!”

马鞭抽打出清脆的声音,刘涚感觉肩膀上像是挨了烙铁,山风一过整个右肩的神经顿时敏感起来,被风吹起来的衣服碎片拍打皮肤,那都是火辣辣的疼!

金人身材高大,自幼吃肉也赋予了他们强悍的力量,这一鞭子幸亏是打在刘涚身上,换过别的俘虏,恐怕就倒下了,刘涚都是咬的牙齿咯嘣响,才强忍着没有吭声。

“偷懒的没饭吃!”

挥鞭子的谋克用汉话大声吼着,眼神嘲弄而表情狰狞。

在这些狱头眼中,战俘营里的都不是人,而是牲口。牲口就该干活。

“老子记得你,有机会的,你等着!”

刘涚刻意耷拉着的脑袋微微转动,用眼角的余光将那谋克的模样牢牢锁定,尤其是鼻头中央的那颗大黑痣!

狱头就是专门监管战俘的,在崇尚个人武力的金军中,这种活偏低贱,一般金人将士都嫌弃。

这不,周围歇息的金人都在看乐子呢。

历史上,将宋朝皇帝置于铁板之上跳鸭子舞取乐的,不就是金人么?这就叫“上有其好,下必甚焉”。

穿越之前的刘涚是个军人,对文学和历史研究不多,所以他不知道“上有其好,下必甚焉”这句话蕴含的深刻意义,更不知道若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被打上这句话的标签之后,就距离破败不远,这命运金国同样无法避免。

刘涚只知道,挨过这一茬他距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低头,佝偻脊背不是屈服,而是忍辱,是负重,他不想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他要逃出去,还有人在等着他,他坚信还有人在等着他!

辛辛苦苦顶着烈日打扫完战场,刘涚跟其他俘虏一起被带回战俘营,回到专属于他的一个角落里。

这个战俘营里有百来号人,每天都有新来的,每天也都有不堪折磨和伤痛死掉的。

其实金兵在这里匆忙设置的战俘营并不严密,也不需要太严密。因为这里收容的是战俘,大多身上带伤,能够自己站稳就算是状态比较好的,更不用想有余力反抗什么。

只有刘涚是个例外,。

“大腿要平,腰身要挺,对,肩膀放松,力量集中在腿和腰上!”

辛辛苦苦顶着烈日打扫完战场之后,刘涚终于又回到战俘营当中。整个战俘营里有百来号人,每天都有新来的,每天也都有不堪折磨和伤痛死掉的。而刘涚跟那些战俘不同,他是在金兵圈定营地的时候,就被活捉。

跟刘涚一起被活捉的,还有一个孩子,今年不过七岁,名唤杨再兴。

在被捉之前,刘涚跟杨再兴已经认识了差不多有三个半月,两人在这片山林里相依为命,杨再兴很依赖刘涚,几乎已经将刘涚当成他第二个父亲。一辈子没结婚的刘涚不得不认可了这个干儿子,为了让其能够在这乱世活下去,刘涚不得不开始让杨再兴开始接受他的严格训练。

即便是两人一同被金兵抓获扔入战俘应该,刘涚仍旧没有让杨再兴停下。

此时杨再兴正按刘涚的要求扎马步,看他小脸蛋儿满是凝重的开始,刘涚点点头。

“啪!”

小石子落地的声音惊动了刘涚,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走出这个阴暗的角落,外面,靠过来的几个战俘见他出来,立刻跟他交换了个眼神。

金兵尚武,这用腕口粗细木桩子扎起来的,狭小而肮脏的战俘营,哪怕就是低贱的狱头都不会进来,他们只会在外面时不时的逡巡走动,若是里面的战俘们老实,两边就相安无事。

此时正好有两个金兵叼着草茎隔着木桩栅栏跟刘涚擦过,四道眼神几乎没在刘涚身上停留,更多的倒是着落在那些还能站立的宋军俘虏身上。然而他们落脚的地方,却是让刘涚脚步微微一顿,眼神不由自主的停滞在那根木桩上!

那是一根乍一看跟其他木桩没啥两样的普通木桩,碗口粗细,用铁条跟其他木桩固定在一起。

从外面看,或许那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桩,但在刘涚眼中,这根木桩却又不同。虽然他可以肯定狱头守兵不会发现,但他还是本能的紧张,直到两个金兵毫无所觉的走过,他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佝偻的脊背在巡逻金兵走过之后猛然挺直,刘涚昂起头来,身形却令人眼前一亮——完不输任何一个猛将啊!

“怎么样,东南面的情况都看清楚了?”

“刘哥,看清楚了,差不多十三个帐篷,其中一座应该是金兀术的帅帐,竖着旗杆那顶就是,剩下的应该亲兵营帐。”跟刘涚说话的宋军俘虏叫张汉,是韩世忠帐下的一名小兵,被抓进来也有七八天了。

刘涚冲着张汉点点头,又转向张汉身边,左脚尖只能微微点着地面站立的另外一个战俘,此人叫李丁,却是岳飞帐下,进来不过两天,左腿被矛扎了两个窟窿,着不得地。

“李丁,你趴东面一天了,看清楚有多少人出入?”

“六个百人队,我数清楚了,那边应该是六个百人队。”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李丁抬头跟刘涚说话时,干涸到布满裂纹的嘴唇尤其明显。

暗暗记下李丁的回答,刘涚心中突然一动,猛然转身,捡起地上一团泥巴,抖手“咻”地一声扔向战俘营那阴暗处。

“啪!”

“哎哟!”

稚嫩的惨叫声响起,不用说,杨再兴那孩子趁着刘涚转背,又偷懒了。

刘涚觉得自己是个粗人,真不会用什么别的方式来教育孩子,体罚,体罚,体罚,他只会用部队的那一套。

“加站半个时辰,否则不准吃饭!”

走回阴暗的角落里,刘涚冷冷厄瞥了眼额头发红的杨再兴,径直走到角落最深入,在乱草窠里一阵捣鼓,大手退出来时,竟然捏着一块半灰半白,尺许见方的布来。

摊开布,刘涚又抓起一块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木炭,磨尖的木炭像是一支简陋的炭笔,而那布上已经被画的密密麻麻。

凑近了看,这布上不是涂鸦,而是一幅图,一幅金营的分布图。趁着每天出去干活的功夫,刘涚总是尽量侦查,牢牢记住,回来之后就画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会再验证一次。

随着战俘营的战俘多起来之后,刘涚也暗暗的跟几个不甘如此的战俘搭上线,一同来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刚刚接过头的张汉和李丁算是刘涚觉得最具有这方面天赋的人,所以刘涚也把最重的任务交给两人去完成,别看李丁行动不便,但记忆力特别好,刘涚就让他负责观察金兵中下级将领的数量,通过这个方式就能估算出周围每个方向驻扎的金兵大概数量。

而这些数据,最终都要被刘涚标注在这张对刘涚看来简易,在其他看来已经接近天书的矢量地图之上。

这是刘涚逃出生天的屏障,若是没有这个,刘涚就是个瞎子,根本无法活着完成越狱计划,最重要的是,他还必须要带着杨再兴,这个仅仅七岁的孩子一起逃出生天。

透过地图看,刘涚所在的战俘营呈不标准的四边形,在四角有个四个一丈半高的高台,上面一直都有至少两个弓箭手放哨,而战俘营仅有的东门不过一丈宽,平常时候有四个副武装的金兵持长矛守着。

平台和门口的哨兵每过两个时辰换一般,从正门口开始换班。

对于刘涚来说,一丈高的围栏不是问题,门口的四个看守也不是问题,关键是四个高台上的弓箭手,一旦发动起来,最致命的就是他们射出的羽箭!

其实待到现在,刘涚也有别的方式逃脱,但只要一想到如果他逃走,就可能连累战俘营里的其他人被金兵残忍杀害,刘涚就不得不打消带着杨再兴独自越狱的念头。

“师傅,我肚子饿。”

杨再兴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刘涚的思考,他转身看到仍旧保持着扎马步姿势,神情却可怜巴巴的杨再兴,不由的轻叹一声,从破烂的衣服里掏出半个粑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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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刘涚省下来的口粮,杨再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刘涚不得不强忍腹中的饥火,尽量保证小再兴的饮食。

杨再兴双手捧起粑粑,脏兮兮的小脸差点都钻进粑粑里去,没有油水没有粘性干巴巴的粑粑被小再兴一碾就碎,抬起头来,连鼻头带下巴都是碎末,小再兴像是意犹未尽,小小的舌头伸出来一圈,倒是将嘴巴边上舔的湿漉漉的干净。

“啪!”

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再兴,又在吃你师傅的口粮了?”

来人声音厚重,有些发闷。

刘涚应道:“周奎,来了?”

“嗯!”被称为周奎大汉应了一声,却是有些不高兴道:“刘哥你别把口粮都省给他了,咱们接下来的事情你可是头儿,要是没力气干活怎么办?你没见他填饱了肚子还偷懒不练功!”

这周奎虽然是个高大汉子,但年纪却轻,今年十七岁,却已经是岳飞帐下第一军——背嵬军中的一员。

前番背嵬军跟金兵作战,周奎中箭落马,被抓之后一心求死,最终还是被刘涚用“越狱”说服,最是热衷此事。也正是因为如此,周奎就看不惯杨再兴每天吃刘涚的口粮,认为这是在消耗刘涚的体能。

对周奎,刘涚很有认同感。他是后世的特种兵,而周奎身为背嵬军一员,就等于是这个时代的特种兵,同行。

“好了好了,来了就说事儿,他还是个孩子!”

别看刘涚对杨再兴严厉,但其实他心头软的很,生怕杨再兴受了什么委屈,见其被周奎说的两颊虚红头不敢抬,连忙岔开话题,拖周奎商议越狱的事情。

“大概的情况都清楚了。”

这是刘涚第一次把图纸展现给周奎看,却是看的周奎眉头直皱,指着图纸猛摇头称看不懂。

“算了,刘哥,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吧,你这行军图,奎我实在是不明白!”

“那成!如今我们身处对垒两军之中,形势随时可能发生变化,所以得抓紧,我想,过了明天晚上,寅时发动!”

寅时,就等于是后世凌晨四五点的光景,也是寻常人一天里警觉性最差的时候。选择这个时候越狱,在刘涚看来成功的可能性最大。

周奎点头道,“行,那我就去安排他们,唉,希望明天不要发生大战。”

临走之时,周奎摇头叹息不是没有缘由。这战俘营里的人,但逢遇上一场大战,就会出现变化,昨天还跟周奎形影不离的一个同袍,今天就被杀红了眼的金兵找个借口砍下了脑袋。

然而世事总难料,当日头升起的时候,金宋之前再次爆发了一场大战。

被押在战俘营里,刘涚等人只能听见战鼓声、喊杀声和战马嘶鸣。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滋味,对于战俘营里的每个人来说,都极难受,一波波的热血在心头涌动,却只能无奈的扶着栅栏,哪怕把脑袋塞进去,也无法阻止心头痕痒的滋味。

而今日的战斗在刘涚听来很奇怪,先是山上山下战鼓擂动,不多时山下传来鸣金收兵,照理说接下来就该他们这些战俘上场,殊不料刘涚做好准备许久之后,金营又传出聒噪,期间还传来几波嘘声,夹杂着古怪的声音。

“究竟发生了何事?”

刘涚一直等到天色发暗,也没人让他们出去打扫战场。其实到现在,金营里已经不止一个战俘营,刘涚觉得或许今日是安排另外一个战俘营的人去打扫战场了吧。

虽说不用出去,但战斗结束之后,还是有俘虏被金兵扔进来。

而其中一个,周奎却认识。

“向猛,向猛你怎么。”

周奎抱起一个断了右臂的宋兵,大声的呼喊,刘涚一看这阵仗,连忙让周奎将人抱过来,虽说这里也没啥条件,但至少刘涚能够做一些简单的处理。

忙碌一阵后,向猛跟周奎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向猛,今日的战斗很激烈么?”

喝了一口杨再兴用破碗端上来的水,向猛眼神扫过身边的人,见除了刘涚和杨再兴之外都是自家兄弟,神情稍微有些波动,开口就道:“我今天真是见着猛人了,真正的猛人!”

“猛人?咱们岳元帅帐下那个不是猛人啊!向猛你小子不会晕了头把?”周奎疑惑道!

“那不算,那不算!”向猛的情绪有些激动,仅剩的左臂挥动着,道:“铁滑车,你们知道是啥不?上千斤的大家伙!”

“铁滑车?”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刘涚心中不由得一顿,脱口而道:“高宠?”

“咦?”

向猛微微一怔,眼神投向刘涚,“你也知道高将军?没错了,我说的猛人,就是高将军!”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怎么个猛法!”周奎几个心中像是猫儿抓一般,催促着向猛赶紧说,倒是刘涚,他知道这是个悲剧,一个英雄的悲剧,不愿意再温习让人揪心的过程,干脆走了开去,监视栅栏外的金兵动向,而小再兴则是眼巴巴的望着向猛,儿童心性,总是好奇的。

“今天岳帅本想引那金狗下山杀,故而玩了一次诈败,不料金狗不上当。”

战俘营里的生活有今天没明天,所以当有人讲述岳元帅杀金狗时,越来越多的战俘聚拢过来,或蹲或坐,或是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头枕同袍大腿,认真的听着。

白日的一幕通过向猛的口颤颤而出。

事情发生在岳飞率军诈败诱敌不成,金兀术鸣金收兵之时,宋军辕门口一将飞骑而出!

那金兀术见宋营当中冲出一员银盔小将,烂银锁子甲罩住一裘月光白箭炮,身材高挑,坐下一匹神骏青鬃马,丈八长短的银枪擎于右手,左手抖缰伏低身姿向他来。

顿时,金兀术口中怪笑,浑扬言要取其六阳魁首下酒!

那宋将却开口邀战金兀术。一金将上去,不过一合就被宋将取了性命,金兀术怒吼杀向宋将,却也是被人家一枪扫断了半个顶盔,不顾颜面抱马而遁,紧跟着去营救金兀术的金将竟然无一是那宋将对手,转眼就被打的七零八落,逼的金兀术率众仓惶逃回山头。

见无人能制那宋将,金兀术竟然下令放了铁滑车!

“那铁滑车,你们可曾见过?”向猛开口问众人,众人纷纷摇头。

“七尺长,六尺宽,乍看像是浑身扎针的巨大蟑螂,脑袋是四横四竖十六把锋利的两尺长刀,中央一个黑漆漆不知道是啥玩意儿打造的身体,身体一周是两尺左右的矛尖,屁股的位置还插了一圈彩旗。怕不是有千斤重!”

向猛的一番形容,惹的众人皆是倒抽一口凉气,然而向猛给众人的惊喜并非仅此而已。

此时刘涚已经走的远了,他听不清楚那边向猛说话,两眼透过栅栏的缝隙关注守卫的动静,心潮却如台风来袭时般的澎湃。

“那宋将该就是高宠了吧。高宠原来真有其人,可惜啊,我堂堂汉家猛将,竟然死的如此凄凉,千斤铁滑车之下,怕是尸骨无存了吧!”

幽幽的叹息在刘涚心中回荡。

此时刘涚觉得自己很像高宠,都是选择了一条十死无生的路,都是刚刚才崭露头角,就面临湮灭无声,都自诩英雄,却因为不知进退好歹而陷入死局。

刘涚被迫接了这个疯狂的计划,孤零零的被传送到这个时代,睁开眼睛就在深山老林当中,若非有着过人的野外生存能力,怕是早就丧生兽吻了。

好不容易生存下来,却又不幸被金兵俘虏,挣扎求生却始终仍旧处在朝不保夕的局面之中。

“高宠,死了吧?”

等刘涚回转来的时候,向猛还在将高宠是怎样将一辆又一辆的铁滑车挑翻,到最后,高宠的坐骑青鬃马又是如何不屈,临死之际宁愿折断双腿也不愿向山上的金兵下跪。

“谁说高将军死了?”

听到刘涚的话,那向猛顿时不乐意,声调也猛然拔高,像是破了音的军号。

“没死?”

刘涚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滚过一阵闷雷,让他不由自主的冲到向猛身边,幸亏最后一刻他控制住了自己,只是俯身压低声音道:“高宠他没死?逃出生天了?”

“没。没有。”刚刚还一副要跟刘涚拼命架势的向猛此时却缩了缩身子,耷拉着眉头不敢直视刘涚的双眼,“也没能逃掉,被。被活捉了。”

“被捉了?”

刘涚直立起身子,眼神快速扫过不大的战俘营,“怎么没有送进来?”

“刘哥,你忘了,西边还有个战俘营啊!”虽说周奎不知道刘涚何以激动,但或许是担心他伤及向猛,赶紧过来拉住刘涚的胳膊说道。

“哦,西边的战俘营!”

这个时候战俘们七七八八的散了,刘涚跟周奎,张汉还有好几个已经熟悉的俘虏仍旧留在附近。

“老向,这是刘哥,咱们这个战俘营的主心骨;刘哥,那事儿能跟老向说么?”周奎看看向猛,又望向刘涚。

向猛是个什么样的人,刘涚此时心中已然有所了解,他冲着周奎点点头,心中仍旧想着高宠的事情。

“老向,其实咱们没有坐地等死,刘哥正在策划越狱,咱们一起从战俘营跑掉,如果不成,也要狠狠的闹上一把,替岳元帅创造机会!”

周奎这是复述刘涚的原话,几乎没有说错,只不过在刘涚心中,压根就没想过要丢了自己的性命为岳飞创造机会。毕竟他身边还有个小再兴,若是他死了,小再兴怎么办?

那厢的向猛一听,在看张汉、李丁等人纷纷点头,当场就激动起来,“好!刘哥,奎子,我老向跟着你们干!不过我这个样子,几乎冲杀不出去了,刘哥,咱求你一件事成么?”

“嗯?求我,老向你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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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能不能把高将军救了啊!高将军可是咱们岳家军,甚至大宋军中难得一见的猛将,而且才二十岁,前途无量啊!有高将军在,我宋军抵御金兵,直捣黄龙指日可待,指日可待啊!”

“老向,你疯了啊!高将军那么重要,金人岂会松懈?又是另外一个战俘营,具体位置在哪里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不等刘涚开口,周奎就先皱起眉头吼起来。

不仅仅是周奎,张汉等人脸色同样是不豫,倒是李丁,跟那向猛两人对了对眼神。

这些小细节,刘涚都没放过。

其实向猛的提议很和刘涚的心思,高宠啊,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如今知道了,就这么将其丢在金兵营中,被金人折磨?

“做不到!我做不到!”

刘涚的心中在狂呼!他可以看着一个英雄慷概就义,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英雄被异族当成小丑!

“关键是,高宠所在的战俘营的位置,我们不知道啊!”皱着眉头,刘涚说道。

“我知道,就在这个战俘营的西面,西面!”

“废话!”

周奎大声道:“我还知道是在西面,可是你能保证,高将军一定就被关押在哪里?”

“我保证!奎子,刘哥,我用我的命保证,我亲眼看见高将军被他们扔进去的,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向猛说的话声音越来越高,引来两个金人守卫呵斥,刘涚赶紧让众人散开,他带着周奎走向战俘营的角落。

拿出地图,研究片刻后刘涚皱眉道:“如果我们去营救高宠,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真要去救高将军?”

即便周奎是打背嵬军里出来,但听到刘涚这个疯狂的计划,仍旧止不住强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他害怕,是他根本就想都不敢想!在金兵大营之中,能够破营而出已然不易,更不用说穿过半个营帐去救人了。

这简直就是疯子,疯子!

“虽然我也想救高将军,但刘哥,除非是天神下凡,否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周奎紧张的说话都结巴起来。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刘涚五指一收,将地图紧紧的捏着手中,抬头看了看天色,他对周奎道:“你去把人都叫来吧。”

等周奎将张汉、李丁等直接参与刘涚计划的人都叫来之后,刘涚已经在地上画出了简单的示意图。

“寅时,你们负责吸引东南角和东北角两处弓箭手的注意力,周奎,你带三个人,去吸引大门口的四个守卫注意力。”

“那西北和西南两个高台的弓箭手。”刘涚话没说完,周奎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刘涚嘴角缓缓翘起,弯腰在栅栏下掏摸几下,拿出来的东西却是让周奎等人眼睛一亮!

“羽箭!”

虽说都是折断了,只有一尺长短,但箭簇仍在,而且是被刘涚捆绑上了木片,增加了极大的份量。

六七支同样处理过的羽箭被刘涚捏在手中,冰冷的寒光在箭簇之上游走不定。

“好样的!不过刘哥,你一个人能成?”

甩手箭,这可不是什么传说,算是飞刀的变种,不仅仅刘涚擅长,其实很多名将都有这手漂亮功夫。

只是西北和西南两个角的平台距离稍远,刘涚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后射杀两个平台的弓箭手,这事儿颇有难度。

正所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刘涚若是没有这把握,又岂敢如此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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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奇峰出猛虎,怒焰兽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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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却哽咽的喉咙里吐出这样沙哑的两个字,却像是已经耗尽了刘涚身的力气,他不敢抬头看周奎,生怕出卖了自己的软弱,因为他是一个战士,所以流血,不流泪!

“其实我不知道说什么,亲戚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我一个人,刘哥,你呢?”

周奎并没有遗言可留,他看上去貌似毫无牵挂,这是悲哀,还是一种幸运?

“我。我不会死,因为我还要照顾小再兴!”说到小再兴,刘涚的脊背突然挺直了,他的头也抬了起来,虽然眼眶仍旧发红,但眼神坚定:

“我不需要遗言!因为我不会死!”

确定让人带走杨再兴之后,刘涚就让大家散去,分头安排,他盘膝坐下瞑目调息。

这不是什么玄奥的功法,仅仅是刘涚战前的习惯,通过这种方式平心静气,使得身体能够进入到一个最佳临战状态。

寅时,就等于是后世凌晨四五点的光景,也是寻常人一天里警觉性最差的时候。虽说没有任何计时工具,但当战俘营外守卫换岗的脚步声响起时,蜷缩在一堆干草上的刘涚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周奎一直在就坐在刘涚的对面,当他看见刘涚那双眼睛像是夜空的星辰突然明亮时,身形一动原地弹起,高大的身影像是背着一座山。

“刘哥,开始?”

“开始吧!”

刘涚点点头,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扎紧。一些零碎也收拾好了。

另外一边,收到信号的张汉和李丁,分头带着人走向东北角和东南角,他们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但借着营地里稀稀落落的篝火光芒,他们的动作还是引起了守卫们的注意。

“不睡觉干什么,找死么!”

守卫开始低喝,他们怕惊动激战后陷入沉睡的将士,到时候恐怕就是一顿暴打了。

此时刘涚已经赶到了栅栏边上,正当此时,一个巡逻的守兵擦着木桩而过。

刘涚已经连续四个晚上守着这个点,他知道只有这个时候才是一个守兵巡逻,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军爷,军爷,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宋狗,叫什么叫!”

睡眼惺忪的金兵不满的低声呵斥,他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将手摁上了刀柄,若非他看清楚是刘涚,早就拔刀相向了,战俘营里的都不是人,是牲口!

“军爷,小的听到个秘密,告诉军爷有没有好处啊?”

刘涚诞着个脸,点头哈腰奴颜婢膝的模样,让原本就睡意朦胧的金兵精神松懈,“唔,说来听听,你这个宋狗,不打断你的膝盖就是好处,还想要劳什子好处?快说,再不说砍了你狗头!”

“是。是。”刘涚的神情恰到好处,畏畏缩缩的低声道:“这里有人要。”

“啥?”那守兵听不清楚,不由自主的距离栅栏近了。

“有人要。”刘涚抬头看那守兵一眼,随后又低头,含混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说清楚点!”

守兵不耐烦了,整个脑袋已经贴近栅栏不过寸许,就在此时,刘涚猛然抬头,两眼之中闪过一道光芒,双手仿似闪电般穿过栅栏的缝隙,十根手指张开,几乎同时卡住那金兵的颈脖!

“越狱!”

刘涚终于让那金兵听清楚了最关键的两个字,但也是其这辈子听见的最后两个字!

此时刘涚的两个大拇指准确的按上那金兵喉结,宽大的手掌包裹了半个颈脖,收紧,借助手掌和其他四指发力,两个大拇指随之狠狠的将喉结“咔擦”一声粉碎,连带着那金兵的喉管、神经,一直顶上了他的颈椎!

没有呼救甚至没有挣扎,隔着木桩刘涚只感觉到一阵临死前的抽搐。

不等刘涚开口,他脚边的地面突然动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将那木桩撬开,等刘涚将尸体拖进来之后,又立刻将木桩恢复了原状。而这根木桩,就是傍晚时分,让刘涚紧张不已的那一根。

如果说不是要去营救高宠的话,刘涚的原计划是放一把火就带人溜号!他们战俘营本就是在金兵营地的边上,平常时候并不受重视,一旦金营里发生点骚乱,就有很大的机会逃生。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刘涚也想不到高宠竟然会被抓,而自己竟然还决定要去救人!如此一来,整个越狱的难度,等于是成倍的提升了!

脑子里转着念头,利用自己强悍的夜视能力,尽量不跟其他金兵接触,看见有行动的人影,也早早的躲了过去。

草图上,标注着粮草营的大概位置,当刘涚走到粮草营地时,看见正门一溜子七八个金兵守着,比守战俘营认真多了。

“艹,不利啊!正门是进不去了!”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任何统帅都不可能忽视粮草的安,守在大门口的一溜子金兵,还有不断来回巡逻的守卫就是证明。

潜伏身形,刘涚循着营地外围而行,虽说以他的身手要干掉几个守兵不是问题,但本着节约时间的原则,当瞅准了一个空档时,刘涚如同狸猫一般冲出藏身之处,贴草而飞,当靠近栅栏时双脚起跳,壮实的身体擦着人胸膛高的木桩堪堪越过,随后整个人悄无声息落地,就地一滚,消失在草垛重重之中。

干鲜草垛散发出浓浓的香味,刘涚深深的嗅了一鼻子的香味,感觉肚子叽叽咕咕的叫起来,他忍不住揉了揉肚子,然后从裤管里掏出了引火的石头。

利用石头摩擦起火,最原始,却也是刘涚如今能够找到的引火方式,幸亏他还熟练,只是两声轻微的碰撞声响过,火星落在干草之上,小小的火头,起来了。

“就靠你了!”

刘涚知道自己时间有限,如果一一点燃草垛,绝对会被发现,那些弓箭手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刘涚带着火种,在草垛当中绕圈子,隔几堆点燃一堆,尽量让火头更多,范围更广!

“起火了!”

“粮草烧起来了!”

“走水,走水了!”

。。

夜风一吹,干草垛像是火药一样容易引燃,爆发出巨大的热量,在热浪的席卷之下,一转眼的功夫,整个草场就已经陷入了冲天的火海当中!

升腾而起的浓烟夹杂着火苗,顿时将整个金营都惊动了!

醒着的开始狂呼,睡着的被惊醒,跟着加入狂呼奔走的行列,即便是营地边上的战俘营守卫,也一个个脑袋转向草场方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杀!”

手中捏着刘涚用断箭做的简陋武器,周奎等人第一时间从撬松的木桩钻了出去,分头杀向守门的卫兵,两个方向的高台!

撬开的木桩再也不会合上,即便是赤手双拳的战俘,也冲了出去,随地找个东西充当武器,杀向那些守卫!

周奎的动作最快,当大门口金人守卫发现动静的时候,他距离最近的守卫不过一步之遥!

“死来!”

背嵬军的战斗力一瞬间爆发,整个人如同豹子一般扑了上去,藏在胸前的简陋武器并不显眼,那金兵还没有回过神来,已经被周奎扑倒,轻微的“噗噗”声连续不断响起,热汩汩的鲜血浸润出来。

紧随着周奎的,是张汉,他手中也有一柄断箭,越过周奎,他张开双臂揽住两个金兵,右手的箭簇第一时间插进一个金兵的咽喉,随后收手,将另外一个金兵抱住,两人滚到在地。

门口不过四个守兵,七八个俘虏一拥而上,瞬间将其淹没。周奎第一个起来,抽出一个守兵的腰刀,就冲向弓箭手所在的高台!

此时整个战俘营已经惊动,有守卫开始大吼,可惜没用,因为草场起火造成的骚乱已经引发了足够杂乱的声音,守卫们声音彻底被淹没在这些声音当中。

“噹!”

一根羽箭飞向周奎胸膛,却万分幸运的被周奎用腰刀格挡,他只是长期训练的本能反应,羽箭擦着他的胳膊飞开,却也是吓的周奎心脏一缩,连忙加快了脚步!

勇士和懦夫的区别,就在周奎这一冲之间!

狭路相逢勇者胜,周奎冲近了高台,上面的金兵弓箭手顿时紧张起来,他们无法用弓箭这种长程兵器对持周奎的腰刀,不过三五下眨眼的功夫,两个弓箭手就倒在血泊当中!

相对于周奎这边顺利得手,另外一个高台,则是一比一的死亡率,弓箭手射出的羽箭让两个英勇的俘虏倒进血泊,两个受伤,最终还是被俘虏们拖下高台,活活用石头砸死!

“好!”

周奎站在高台之上,手握血染腰刀,四下一扫,大声叫好!

战俘营周边的金兵已经一扫而空,按照计划,大家开始换装!

正当此时,刘涚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还差点被两个战俘给扑倒了!

“是我,刘涚!都搞定了?”

“刘哥!”

“搞定了!”

战俘们的情绪都很激动,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竟然真的让刘涚和周奎等人干成了!

这里的俘虏差不多有一百来人,除开两个被弓箭手射死,另外还有六七个战斗当中受伤,这些人明显不能再参加接下来的战斗,刘涚让他们跟一些不愿意参与营救高宠的士兵一道,还有李丁,带上小杨再兴,撬开营地栅栏,往密林当中逃生。

“再兴,还记得咱们的家么?”

“记得!”

小再兴重重点头。

刘涚抬手想摸再兴的脑袋,一摊开却是粘哒哒的血腥,让他只能作罢,“带着他们,往那个方向,逃!师傅会追上你们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师傅!”

小再兴的眼圈红了,但他咬紧牙关没让眼泪留下来。

“去吧,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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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迫,刘涚之所以只是点燃了草场却没有直接去烧粮垛,就是希望借此吸引大量的金兵去灭火,转移粮食,如果粮垛都被烧光了,那发疯的金兵可能更难以收拾!

送走了李丁和杨再兴等人,刘涚又转头看着向猛几个。

以周奎为首的健壮战俘们正在将衣服撕成条状,在金兵身上沾血,然后捆在自己的左臂,因为他们都换上了金兵的装扮,这根染血的布条,就是在混乱当中区别身份的凭据。

“老向,方向你们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嘿,其实只消认准那根旗杆就成了,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老向侧头一吼,正在收拾自己的战俘们纷纷点头,脸上毫无紧张之色,放佛此去不过是一场春游!

“今夜的口令是‘七拐八弯’对‘七上八下’,都记住了,你们穿着金兵戎服,此时局面混乱,你们一定要镇定,尽量靠近金兀术的营帐,再行动,安第一!”

口令是刘涚从金兵口中逼问出来的,若非如此,他又岂会满手的鲜血。虽说他提醒老向等人安第一,然而心中又何尝不知道,以下驷对上驷,让向猛这些伤残俘虏去冲击金兀术的帅帐,结果其实早已经注定!

“刘哥,记得把我们的话都带到啊!我们,走了!”

老向带着二十多个俘虏,有些已经换成金兵装扮,左臂捆着血巾,有些还穿着破烂的俘虏装,等着路上有合适的机会再换,然而不管是哪一个,无人不是面带微笑,向刘涚告别!

此时,刘涚本能的立正,抬起右手,双目凝视这些伤兵,残兵,这些被俘之后仍旧保持着不屈不挠,笑对生死的士兵、英雄,庄严而肃穆的敬礼!

看不看得这个礼节不重要,男人跟男人之间的情谊,或许一个眼神其实就够了。

“刘哥,你这是。”

满身如同滴血腰刀般散发出锐利杀气的周奎过来,疑惑的看着仍旧凝固的刘涚,开口问道。

“没啥,准备好了么,我们出发,目标西边战俘营!”

百来号俘虏分成了三队,一队李丁为首,带着杨再兴从金兵守卫最薄弱的地方突破金兵大营逃生;

向猛率领的伤兵,其实就是死士,则是趁乱杀去金兀术帅帐,如果能杀金兀术当然最好,如果不能杀,也要制造出更多的混乱,配合刘涚这边的行动;

最后则是刘涚这边率领的主力,包括周奎、张汉等人,则是要去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穿过金兵营地,营救高宠!

地图,刘涚早已经牢牢的记在脑海里,他将身边的三十来人分成了前后两队,他带的前队都是换上金兵装扮的,在这混乱当中可以蒙蔽一阵子,将人圈杀之后,正好剥光给后面一队没有衣服的换上。

“口令:七弯八拐。”

“七上八下,兄弟,草场起火了,怎么还在这里?”

张汉是厮杀场上的老油子,一路上应答都是他在做,而刘涚跟周奎则是趁着那些金兵不注意围上去,人少的时候就一举绞杀!

利用这种方式,他们穿过了差不多半个金营,而此时草场的火头已经开始明显下降,看来草料烧的差不多了,而粮垛却没有被点燃。

刘涚心中有些焦躁了。一旦金营恢复秩序,他们这一群人的伪装就很容易被识破。

“刘哥,不好了!”

正当此时,张汉又给刘涚送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你看前面,金狗们在集结兵力!”

营地起火,骚乱,山下的宋军会有啥反应?不管岳飞是否会利用这个机会偷营,金兵这边都必须要要有所准备,集结兵力以防万一。这个金兵可能的反应,刘涚有考虑到,他只是没有想到,金兵会在这里集结,正好挡住他们前往西边战俘营的路线!

“刘哥,我们是撤,还是。”周奎一脸的血污,看不清楚表情,但他的语气却已经表达出他的心思。

“绕路!”

刘涚知道,跟在他身后的人当中,此时怕有一半已经起了退堂鼓的心思,然而他不愿意就这样罢手!

草场的火头是小了,但他不是还安排了向猛这一后手么?救不救高宠或许已经不重要了,刘涚无法过的,是向猛等人那一关,若是不争取营救高宠,向猛他们岂不是白白的牺牲了?

手,摁在胸膛上,贴身的位置是那块写满字的白布,那些名字,还有那些话,都紧紧的贴着刘涚的心,他的良心!

“好!刘哥,我们跟你干了!”

周奎等人也是猛咬牙关,紧随着刘涚调换了方向,循着另外一条金兵数量少,但路程更远的路线而去。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换上了金兵的打扮,不到万不得已,刘涚也不准大家伙儿出手,以免在路上耽搁时间。

逼问出来的口令很好使,至少在这个混乱的时刻,没几个金兵注意到刘涚一行,即便有生疑的,也会被警觉的刘涚第一时间干掉,一路上刘涚展现出来的,让周奎等人眼花缭乱的必杀技,让周奎等人暗暗咋舌,纷纷要求刘涚传授。

可惜现在时间不合适,刘涚也答应,将来有机会的时候,一定倾囊相授!

而此时,以向猛为首的另外一队人,在顺利的前进了一半,三十来人跟刘涚这边同样顺利换装,有了武器之后,却遇上了麻烦!

“口令!”

帅帐周围,竟然还有一圈不算高的栅栏,向猛等人被阻在了栅栏之外。

“七弯八拐!”

向猛低着头,大声道。

“不对!口令!”

一路上屡试不爽的口令,竟然在这里卡了壳,向猛微微一惊,心跳猛然加速。

“我们从草场那边过来,有紧急军情报告,还不快快让开!”

向猛身边一个战士陡然上前一步,气势汹汹的向守着栅栏门的两个金兵怒吼!

这战士身穿着一个倒霉谋克的衣裳,若是寻常的金兵定然要给几分面子,然而此处毕竟是金兀术的帅帐范围,警戒的都是金兀术身边的长随亲兵,寻常谋克人家根本不看在眼中。

不过倒是“紧急军情”四个字稍微发生了点用作,两个金兵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栅栏门拉开了一半。

“等等!你们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

向猛等人不敢耽搁,慌慌张张鱼贯而入,双方凑的近了,不仅仅是浓郁的血腥味,更重要的是身体残疾的情况也被金兵一并发现,加上对不上口令,顿时,守门的金兵开始怒吼!

“有奸细!宋狗奸细混进来了!”

“老子身上就是你们的狗血!”

毕竟一方是事出突然,另外一方是有备而来,几个围过来的金兵根本没时间反应,就被向猛等人撂翻在地!

然而此处终归是帅营,一有个风吹草动的,大量精锐精兵就打四面八风围拢过来。

此时向猛等人距离那帅帐旗杆,不过数十步距离。

“糟糕了!怕是杀不了金母猪了!”

眼见金兵阵势,向猛心头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深深的遗憾。刀光剑影袭来,向猛等人随即陷入苦战,暗杀金兀术的计划彻底失败,甚至于老向等人,转眼就有可能命丧于斯。

“怎么帅帐那边还没有起火呢?”

刘涚带领着周奎等人,一面走,一面时不时扭头向着旗杆的方向望上一眼。

其实刘涚此时心中挺矛盾的。在他的计划当中,应该是等到他们靠近战俘营的时候,帅帐起火,金兵再度陷入混乱,他就正好趁乱将高宠救走!

然而金兵集结的地方不对,以至于他无法在预定的时间赶到战俘营。从这个角度来说,帅帐没有起火正好。然而,帅帐迟迟没有动静,又让刘涚担心,是不是向猛等人出来岔子!

“刘哥,刘哥,你看那是啥!”

正走着,一个士兵突然低声对刘涚说道。

顺着那士兵指的方向,借着火光,刘涚看到一个个硕大而诡异的黑影,心中一动,低声道:“铁滑车!”

“没错,刘哥,真是铁滑车!”

跟着刘涚一起走的人当中,也有见识过铁滑车的,所以当即肯定。刘涚粗略一数,那圈起来的营地当中,竟然有十多台已经装配好的铁滑车,而在铁滑车营地周围,仅仅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个金兵在看守,不见工匠,也没有其他人。

“估计都去灭火了,他们一定认为没人打这些铁家伙的主意!”

看着铁滑车营稀稀拉拉的守卫力量,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刘涚心中升起,他转头对周奎道:“奎子,你说,若是这些铁滑车冲下坡道,山下的岳元帅会怎样想?”

“那还用说!”周奎回答时颇为骄傲,“咱家元帅那是用兵如神!山头金营起火,若是再有铁滑车将坡道上那些鹿砦、拒马一一冲毁,弓箭手没了依托,元帅不提兵来杀才怪了!”

“好!那就这么干!”

刘涚狠狠一点头,指向那些个零散的守兵,“两人选一个,最短的时间内,干掉他们!”

干掉守兵,然后抢夺铁滑车?

除了周奎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刘涚做这事儿的真正目的。而引起宋军注意,甚至是引的岳飞提兵来攻,究竟能不能成功,在此时根本就是刘涚的一场好赌,毕竟没人能够保证,岳飞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冲动的决定!

万一是金兵的诱敌之计呢?如果失败,金兵虽然少了十几台铁滑车,但刘涚等人却更容易暴露行藏,救不了高宠,甚至还有可能搭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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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涚从来就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尤其是在进入战斗之后!

命令下达,他身先士卒走向三个守兵,打着一些寻常的手势,刘涚靠近这三个守兵。

腰刀无声无息的反背到身后,刘涚像是普通路过的金兵般,绕过三个金兵正面,趁他们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蜷缩,随后无声无息的弹了起来!

好强的弹跳力,也不知道刘涚是如何做到的,他人如闪电一般窜向三个还在朝着草场方向观望的金兵,手中腰刀却循着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侧面狠狠凿进右边那兵丁颈脖!

“噗嗤!”

强大的贯穿力让那七八十公分长的腰刀直接没柄,刘涚右臂余力未消,狠狠一压,愣是让贯穿出来的刀尖,串糖葫芦一般扎入中间那兵丁的颈脖,深入两寸有余!

此时剩下那兵丁才反应过来。

刘涚见他张口欲呼,左臂一抖仿佛灵蛇缠住其颈脖,而弯曲过来的手掌四指撮起,分寸之间狠狠扎向那兵丁耳根,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呼~”

四人几乎同时倒地,刘涚仰面朝天吐出一口长气,悬起的一颗心落地!

这边刘涚眨眼功夫干掉三个人,周奎等人也没有歇着,他们按照刘涚的命令,各自挑选目标,按照两三个对付一个的方式,几乎同时将守卫的金兵们了账,不幸的是,有个宋军战士被凶悍的金兵在胸膛上捅出一个大窟窿来,血汩汩的往外淌,捂都捂不住!

来不及说最后的遗言,中刀的宋军战士脸色迅速转白,两眼圆瞪,就那么牺牲了性命!

“走吧,为了他,也要将岳元帅引上来!”

刘涚走过来,伸手将那战士双眼抹上,淡淡的对周奎等人而道。

铁滑车距离坡道并不远,而且经过金人处理的道路推动起来也不重,为了万,刘涚指挥周奎等人,愣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十一辆铁滑车首尾相连排成一竖排,随后才接二连三的往坡道下推!

“轰隆隆!”

无数沉重的轱辘撞击地面,发出闷雷一般的声音!

有金兵注意到铁滑车无端端冲下坡道,当即大吼起来!

白天,高宠枪挑铁滑车时,那些未曾见识过铁滑车的金兵也都知道这玩意儿绝非人力可阻,当十多辆铁滑车首尾相接往下冲的时候,谁还敢试图阻挡?逃命的逃命,让路的让路,坡道上驻扎的金兵,那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辛苦了一个旁晚建造起来的鹿砦、拒马,在铁滑车的撞击下分崩离析、七零八落!

“成了,咱们走!”

当最后一辆铁滑车被推下坡道,刘涚拍拍双手,招呼周奎等走人!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刘涚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宋军若是不能把握这个机会,那也不是他刘涚能够解决的了。

释放铁滑车后,刘涚利用他十年军营锻炼出来的特战本领,不仅仅是带着周奎等人绕路奔向高宠所在战俘营,更是一路煽风点火,导致多处金兵营帐起火。

虽说给人感觉此时局面渐渐变得对刘涚等人有利,然而当他们真正冲到战俘营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处战俘营比起刘涚等人待的那个战俘营,面积虽小,当防守森严的多,甚至还有已经上马的骑兵!

面对骑兵,纵然是刘涚,也没有必胜的把握,遑论他身后的一群士兵?

“这可如何是好,伪装虽然可以靠近,但一旦被识破,就必定是陷入苦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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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铁马背嵬军,黄雀飞天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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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俘营里的人宋军俘虏,都用警惕的眼神望着周奎等人。

“可不是么!啊,我们是东边战俘营的,穿了金兵衣裳而已!外面都乱起来了,诸位将军,赶紧跟我们走吧,那边还有武器,还有金兵的衣裳!”周奎一看人家都在打量他的穿着打扮,连忙解释。

“高宠他受伤重,在里面呢,拿兵器可以,金狗的衣服,我等绝不穿!”

一个身形高大的俘虏瓮声瓮气的开口,他表现出的那种死板,刘涚可没有心思奉陪,对着张汉一偏头,“去,把高宠抬出来!”

张汉等人领命而入营,而站在门口这些宋军俘虏正要出去寻找趁手兵刃时,营地周围突然响起了战鼓声!

“糟糕,金狗竟然有埋伏!”

刘涚心思来的快,猛然一回头,看见从周围黑影中围过来的人影,还有反射出的金属寒芒,当即重重一跺脚,大吼道:“快点,抄家伙!不管你们过去是什么人,现在都是战友,同袍!抄家伙啊!”

其实不用刘涚催促,那些俘虏又有几个不是打老了仗的人,知道这个时候即便投降也不可能有好果子吃,不如拼了!

金兵围拢过来,刘涚粗略一数,竟然不下五百人,而他们这边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七八十号人,而且还有大半有伤,这仗,怎么打?

“拿了兵刃就退进去,退进战俘营!”

当发现眼前之敌已经不能硬抗的时候,刘涚当机立断,下了命令!周奎等人自然是唯命是从,但那些战俘就未必了!

正如一开始刘涚的判断那样,这里的战俘基本上都是战场上有些身份的人,往常都只有他们命令别人的份!再说了,在战俘营里关的久了,突然有机会重获自由,试问又有几人愿意放弃?

“不要听他!不过就是些许的金狗,土鸡瓦狗而,大家随我一起,冲了!”有人叫嚣着带头,挥舞兵刃冲向金兵,自然也就有人追随其后!

“愚蠢!周奎,带愿意进去的进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看着一部分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俘虏竟然自己去送死,刘涚气的直跺脚!但他也只有跺脚,他不是圣人,也不是上帝,只能救愿意自救的人!

虽说拼死的冲锋也给金兵带来一丝混乱,但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一个小石头,终究只是起些微的波浪而已,就连波澜都谈不上,那些冲向金兵的俘虏,就被金兵熟练的围拢,连皮带骨的吞下!

也幸亏有他们大无畏的精神,才让刘涚等人,连同相信刘涚的那些新加入的战士,一同退入了战俘营当中!

战俘营虽然有牢固的木桩栅栏,但绝非能够成为抵御金兵进攻的堡垒,刘涚之所以这样做出决定,完是将希望寄托在岳飞身上!

“如果岳元帅胆怯一些,那老子这条命,就只有扔这儿了!”

此时金营草场的大火已熄灭,但是帅帐那边火头正熊,也就没有更多的金兵将士注意到这里。但就算如此,光这五百多的精锐士兵,刘涚心中就已经没底了。

“周奎,大家伙儿堵住大门啊!”

刘涚刚刚也观察过,这个战俘营小,而且没有高台驻扎弓箭手,只有一个大门。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他们只需要守住大门,不让金兵冲进来,就能顽抗一段时间!

“铿!”

第一波金兵冲上来了,带着嘶吼!

刘涚这边也在吼,跟金兵不同,他们是在为自己的性命而战斗,为了最后自由的胜利而泼洒汗水和鲜血!

所以他们更狠!不仅对金兵狠,对自己也狠!

轻伤不下火线!刘涚等人完是凭借着这样的一种精神,在跟如同浪潮般一波波涌上来的金兵战斗着!

但无论他们有多么顽强的精神,终归还是要受到疲惫不堪的身体束缚,片刻之后,刘涚这边就有人开始倒下,不是被战刀砍翻,就是被长矛穿透身体!

不甘心啊,距离胜利就只剩下那么一步,一步而已!

“兄弟们,坚持就是胜利!岳将军不会放弃咱们的!”

随着战死的士兵数量增加,刘涚感觉自己这边的士气开始下降,为了给大家伙儿鼓劲,他不得不把自己心中的希望,强调成了一个事实!

或许是对于岳飞的一种笃信吧,当刘涚这么说之后,战俘营里的宋军,士气竟然又提高了,愣是将快要冲进大门的金兵,又给杀了回去!

然而,这种暂时的优势,因为金兵摆出弓箭手,而彻底丧失了!

“放下武器,否则就要放箭了!”

“放下武器,否则放箭!”

金兵们开始叫嚣,在他们看来,这些战俘完了,除了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哥,怎么办?”

周奎大吼着,赤红着双眼大吼!奋战了一个凌晨,牺牲了那么多的兄弟,难道只换来这样一个结局么?

不甘心啊!没人甘心!

刘涚同样不甘心!但不甘心又如何呢?难道真要顶着羽箭上?那不是勇气了,那是莽撞!留下一条性命,或许来日还有翻身的机会!

眯着双眼,刘涚死死的盯着发号司令的那个金将,他要在金将下令前的那一刹那,才投降!

这是一种技巧,一种后世培训出来的技巧。

“宋狗,有些骨气嘛!哼,既然如此,就成你们好了!放。”

“且慢!我们投。”

不管是金兵那边发号司令的将领,还是刘涚,两人的话都没有说完,战俘营突然响起铺天盖地的“嗖嗖”声!

“。箭。”

金将不敢置信的低头望着自己胸膛,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支短剑,漆黑的箭杆,雪白的尾羽!

“背嵬军!元帅来了,真的是元帅来了!”

事出突然,不仅金兵,就连战俘营里的人,也都惊呆了!

这瞬间出现的羽箭,打何处而来?难道真是岳飞率领大军杀到?

不,这不可能!此处根本不是金营正面,而是后面,除非岳家军已经彻底撕破金营,否则岂会冲到此处?

还是周奎眼尖,当他发现那熟悉的,与众不同的羽箭时,第一时间惊呼出声!

“元帅没来,俺老牛来了!”

夜色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升起!他双手执铁锏,挥舞之际破空声如闷雷,倒是跟他嗓音很是般配!

“牛将军,牛将军您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好个屁!谁让放的火,金营这么一乱,害的俺老牛多绕了几个圈子,谁下的令,俺要打他屁股!”

铁锏左右上下飞舞,牛皋身先士卒冲进金兵阵中,杀的金兵鸡飞狗跳,血流成河!

刘涚再看紧跟牛皋身后的,所谓的岳家神军——背嵬军!

这些背嵬军,身材差不多都有周奎那般高大,有些双手持长刀,有些一手短刀一手持弩,更远的弯弓射箭!

而这些背嵬军都是戴着统一的围盔,铁叶片革甲,装备在这个时代可谓是精良!

精良的装备,强壮的身体,训练有素的战斗方式,完美的合击步骤,虽说牛皋带来的背嵬军不足百人,但转眼之间,竟然就将那些埋伏起来的金兵,杀的落花流水!

“还等着要老牛来抬你们啊!都抄家伙,杀啊!”

牛皋一回头,冲着目瞪口呆的战俘们大吼!

“是,杀!”

一股血气在刘涚心胸之间浮动!他是第一次目睹背嵬军的风采,闻名不如见面,此时刘涚终于相信,岳家背嵬军千古第一军的名头,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五百多金兵死的死,逃得逃,竟然被牛皋率领的背嵬军和刘涚率领的战俘,给杀散了!

“哈哈,小子不错啊!”

牛皋不仅仅身材高大,而且嗓门特别大,听说是刘涚率领大家制定、执行了越狱计划,而且还没有放弃高宠,顿时哈哈大笑,一蓬唾沫星子,喷的刘涚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牛将军,咱们是不是该撤了?张汉,高宠,高将军呢?”

“刘哥,高将军他。还是你亲自过来瞧瞧吧!”

循着张汉的声音,刘涚跟着牛皋一同走进战俘营,在深处,阴暗的角落里,张汉正守着一个身影!

如果不是张汉他们肯定,刘涚一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丧气的人,就是向猛口中的高宠!

虽说光线不明,但刘涚依稀能够看清楚高宠的面容。

他不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在刘涚看来五官倒是堪称清秀,身形不算矮小,但也没有牛皋那般高大。

身上的甲叶子已经被剥了,只剩下污秽的箭袍,仅有几个干净的地方暴露出原本的颜色,箭袍下,刘涚看到一双血肉模糊的腿!

那真是一双血肉模糊的腿!

即便是刘涚这种来自后世特种部队的老战士,在看到高宠的双腿之后,都情不自禁的一阵黯然!

人生最怕,莫过于美人白首,英雄迟暮。

虽说高宠年轻,但一双腿伤到这种程度,岂非就此告别疆场?对于一个将军来说,战死沙场跟病卧床榻,无疑他们都会选择前者!

然而不管此时的高宠心情如何,刘涚也不会允许他做出什么啥事儿来!他费了这么多心思,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不就是为了救高宠?

没有双腿,高宠他就不是宋军心中的英雄了?

不能走路,就不能为国效力了?

“张汉,扛起来,我们走!”

没时间磨蹭了,刘涚一声怒吼,就连牛皋都被吓了一跳,别过头来瞪了刘涚一眼,那眼神意思是:好小子,老牛都被你唬了!

张汉试图按照刘涚的命令将高宠扛起来,却不料才一碰到高宠,就引来高宠强烈的反抗。刘涚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将张汉拖开,随后一耳光,重重的抽在高宠那张清秀的脸庞上:

“矫情!你知道为了救你,今天我们已经有多少人牺牲了么?”

响亮的耳光声,让众人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聚拢到刘涚身上!

“你看看,给你看看,这张白布上,还有几个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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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衣襟里抽出还带有余温的白布,刘涚展开给高宠看!他不相信高宠不识字,事实上,当高宠的眼珠子不由自主的随着那一行行小子转动的时候,刘涚就肯定,这小子是识字的!

“看清楚了?记下来了?他们不需要你感激,他们的家人也不需要你感激!因为你是他们心中的英雄,所以他们才愿意抛却性命来救你,为此不惜付出生命!你还想说什么,是不是还要矫情?少了一双腿你就不活了,你觉得你活下去很艰难,那你要不要我送你上黄泉路,去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那他们的家人的一声对不起,又该谁去说?”

一通怒吼,就连牛皋这个脾性火爆的家伙都没有开口阻止!其实高宠投奔岳家军,关系最好的就是牛皋,但在这个时候,牛皋都没有开口为他说话!

“背我起来,我的枪,就在旁边营帐里!”

片刻的沉寂之后,高宠终于开口!

张汉连忙上前将高宠扛起来,牛皋手下的背嵬军也去了旁边的营帐,果真,高宠用的錾金虎头枪真在那里!

“好了,咱们走吧!元帅正等着咱们凯旋呢!”

事情解决了,牛皋大手一挥,就要号令众人撤退!

“走不了了!”

“啥?”

牛皋听见刘涚的声音,微微一愣,随后转头,也当即愣住了!

不知啥时候,密密麻麻的金兵,尽然已经将整个战俘营重重包围,有步卒,有骑兵,有弓箭手,而率领浙西诶金兵将士的,真是金兀术!

“牛皋,本太子早就算定你等要来偷营,哈哈,果真不出所料!一个高宠,钓来一个牛皋,划算,划算,实在是太划算了!”

火光下,身材高不输牛皋的金兀术,身穿金光闪烁的龙鳞甲,内衬大红织锦绣花袍;头上戴一顶金镶象鼻盔,旁插两根黑白交替雉鸡尾,左右飘分;坐下战马浑身火红偏偏四蹄雪白,更夺人心神的,是其手中一双脸盘大小,寒光四射的斧头。

“你奶奶的,金母猪,俺老牛就在这里,有种你来跟牛爷爷我单挑,啊,敢不敢?”

牛皋的话一出,金兵们纷纷哄笑!

可不是么,如今又不是两军对垒,牛皋等人分明就是瓮中之鳖,既让还想玩什么阵前主将单挑,莫不是脑壳坏掉了?

金兀术也在笑!

他抬起斧头,指着牛皋,“蠢货!本太子一声令下,乱刀之下尔等就是肉糜!还不速速投降?”

“你牛爷爷啥字都认识,就不知道‘投降’两个字怎么个写法,金母猪,你会写?那你倒是写几遍给牛爷爷我瞅瞅!”

牛皋这厮就是个滚刀肉,跟这种人没法扯得清,金兀术都被牛皋的话堵的直皱眉,摆了摆手手中斧头,对身边偏将道:“牛皋,高宠,还有这个领头活着,其他人,死活不论!”

被点名的刘涚满脸惊讶,他浑然不知道,金兀术是如何看出他是领头的。

然而金兵没有给刘涚问个明白的机会,一阵鼓响,金兵步卒首先排着阵势冲了上来!

“弟兄们,杀一个够本,两个就赚了,杀啊!”牛皋本就是撩拨不得的火爆脾气,这种人只认死理,既然金兵都冲上来了,还有啥好说的,干就是了!

别看金兵人多,只要不放箭,因为地势的缘故,加上背嵬军强悍的战斗力,这一开始还真就打的平分秋色,刀来剑往的,倒下的竟然大多都是金兵步卒!

金兀术高踞马头,却是看的直皱眉,心中暗生不满!

而此时刘涚也是拼命搏杀!

虽说他拳脚功夫还不能跟牛皋这些猛人相比,但胜在小技巧层出不穷,而且对于这种混战也颇有心得,竟然也能杀的风生水起,连连得手,只不过半盏茶功夫,倒在他双刀之下的金兵,竟然就有两位数之多!

或许是牛皋和刘涚这两个猛人的表率作用,不管是背嵬军,还是原本的战俘,只要手中有兵刃的,都焕发出百分之两百的战斗力,就连被张汉扛起来的高宠,此时也都挥舞开他的錾金虎头枪,愣是把张汉当成战马,枪枪不落空!

但不管是刘涚还是牛皋心头都明白,如今的优势不过是个假象!

人终归是会累的,一百多的人再怎么精锐,也不可能杀破上千人的包围,况且那金兀术就坐镇在此!

若是高宠不受伤,又有战马的话,或许还能玩个“擒贼先擒王”,拿下金兀术,可惜世事没有如果,不过区区几十步的距离,却如同天堑般难以逾越!

“步卒退下,骑兵上!本太子只要牛皋活命,其他人,格杀勿论!”

帅帐还在起火,营地仍旧出于骚乱,金兀术虽然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但也不敢过于耽搁时间!

正当他准备动用骑兵来绞杀刘涚等人时,突然有几个金兵跌跌撞撞过来,向他报告道:“元帅,元帅,大事不妙了!咱们坡道上的鹿砦那些,都被铁滑车给毁了!”

“啥?铁滑车,铁滑车怎么会撞毁我们自己的营寨,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回事?”

金兀术命令才刚下到一半,就被突然而至的消息给打断了!

若是坡道失守,那山脚下的宋军。。

一想到这里,金兀术不由的浑身一抖,打了个寒颤,“骑兵收拢,随本太子去守着坡道,以防岳家小儿偷营!”

“不用了,飞在此,金兀术,纳命来吧!”

远远一个声音传来,与此同时,喊杀声暴起,还有密集的马蹄声,敲打地面如雷!

“岳家哥哥来了!来的好啊!”

已经陷入苦战,正在节节后退的牛皋等人,听到岳飞的声音后,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连带着士气再度拔高,愣是将已经逼上来的金兵,又生生的给杀了回去!

“挡住岳飞!挡住岳飞!”

金兀术此时真的慌了!

他不怕死,但他怕岳飞!他怕岳飞机智百出的谋略,更怕打起仗来就悍不畏死的岳家军!

“挡住,挡住!”

一干金兵金将纷纷鼓噪,骑兵们拨转马头,再没有心思管刘涚等人!他们一部分簇拥着金兀术缓缓后退,一部分则是连同步卒,向着岳飞来的方向杀过去,希望能够阻止岳飞的前进!

“咱们朝着元帅的方向杀过去!”

牛皋此时兴奋的直咧咧,口中念念有词,双手铁锏起落如风,砸的那些失了士气的金兵哭爹喊娘!

对于牛皋的建议,刘涚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此时天色逐渐放亮,对于刘涚来说,这可是真正难捱的一个凌晨,从越狱的第一步开始,他就愣是没有歇息过片刻,铁打的人,此时怕都已经捱不住了!

宋军来的速度很快,因为事出突然,所以来的都是骑兵,金兵这边为了迎战宋军,也是将吃奶的劲都使上了。然而毕竟是仓促迎战,加上有牛皋带的背嵬军在两头夹攻,一时间金兵无法形成有效的阵型,从而完失去了抵御的能力!

在金兀术的号令之下,金兵开始且战且退,而出于保护刘涚等战俘的目的,牛皋则是率领着大家伙儿,逐渐脱离了战场!

激战声离的有些远了,原本曾经是金兵营地的上头山,一片狼藉。

此时刘涚才有功夫闲来下,稍事清点,除开跟着李丁早早脱离金营的那一拨人之外,原本七十多个参与营救高宠的战俘,如今稀稀拉拉,还能靠自己两条腿站着,或者是挺直腰板儿的,尽然不足二十人!

伤亡惨重!

仅仅是向猛那里,就有三十条汉子点燃了自己,焚烧了敌人!而其中的过程,刘涚还是通过金兵俘虏才了解的到。

“牛将军,这张白布,我就交给你了!”再次掏出胸膛上带着余温的“集体遗言”,刘涚依依不舍的将其放到牛皋的手中。

虽说牛皋是个莽汉,但也识得字,只是匆匆一览,这黑塔样的将军,就情不自禁的失色痛哭!

没有人笑话他!

轻飘飘的一块白布,在背嵬军的手中流传,每到一处,总能引起一阵阵的抽噎之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恨未到伤心处!

牛皋,岳飞麾下第一福将;背嵬军,岳飞帐下第一强军!他们可以笑傲沙场,可以无视伤痛,可以藐视死亡!然而,他们无法忽视战友的离去,更无法在这一刻,阻止自己的眼泪!

“他们都是汉子,都是咱们大宋的好汉子!”

痛哭之后的牛皋像是一截杵在黄土上的石碑,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仍旧是顶天立地的鲁山汉子!

“你也是,好汉子!”

蒲扇样的大手拍在刘涚的肩膀上,嘭嘭作响!

错非刘涚此时还有点余力,怕不是就要被这两下子给拍翻过去!

“牛将军过奖了!”刘涚艰难的笑了笑,扭过头去,却看见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高宠的眼睛!

高宠的眼睛很大,细看很美,但此时瞳孔没有焦距,更没有神光,活像是一双死鱼的眼睛!

失去双腿,又因为自己而让几十条汉子送命,此时高宠的心情,刘涚觉得自己能够体会。

“来岳家军吧,虽说你战阵功夫还不精到,不过没关系,俺可以教你,岳家哥哥也可以教你!咱们军中好汉多的是,随便你挑,绝无人藏私!”牛皋瓮声瓮气的邀约刘涚。

然而对于刘涚来说,从军打仗并不是他的愿望,不是他不愿意为国效力,为大汉子民谋生,实在是他对这个时代的朝廷没有信心,对当今皇上没有信心!

南宋之殇,不在军无猛士,乃是朝无国士!

一个帝皇怯弱、奸佞横行的朝廷,岂能容纳刘涚这样的铁血战士?就连岳飞,不也是。

想到这里,刘涚苦笑着摇了摇头,对那牛皋道:“多谢牛将军器重,涚感激不尽!然涚还有个七岁小儿,此刻该在金营不远处等涚,还是就此别过,若是有缘,将来定会再见!”

说着话,刘涚就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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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涚其实骨子里是想留下来的,因为他知道,周奎不会走,张汉不会走,一同从战俘营中十死九生活下来的兄弟们,都不会走!他也不想走,因为他骨子里还是个军人!

但他必须要走。

小再兴被李丁等人带着,还在眼巴巴的等吧?等的久了,那孩子会不会把眼泪哭干?

刘涚更担心的是,自己迟迟不去,李丁那拨人会不会遇上危险?金兵被宋军杀的溃散之后,会不会有小股的流兵,危及到小再兴的性命?

越是想的多,刘涚心中就越是没底,就越是想早点离开!

“刘哥,留下来吧!以你的身手,别说是背嵬军,就算是直接报个偏将,也没有问题啊!留下来吧,弟兄们都想你留下!”

正在包扎伤口的周奎,听刘涚说要走,伤口都顾不上了,就过来劝说刘涚。守在高宠身边的张汉,也是眼巴巴的望着刘涚。

笑了笑,刘涚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他转而问牛皋:“说起来,咱们的性命还是牛将军诸位背嵬军兄弟搭救的,你们如何来的如此及时?”

“及时?”牛皋哑然失笑,“俺们可不是及时,高将军被抓,元帅就上了心,安排我等绕上山来看看,若是有机会的话,就把将军就回去,若是没机会。”

“没机会怎地?就不救了?”刘涚开口问道。

牛皋摇头,“就放一把火!好你个刘涚,说来说去,元帅给俺的事儿,都让你给赶着做了,还不随俺去跟元帅说个明白去,走走走,元帅撵金母猪去了,咱们一同下山,你要走,等见了元帅再走!”

绕来绕去,这牛皋还是不想刘涚离开,别看人家长得五大三粗,绕人的本事去不差!

“不成不成的,你们走吧,高将军身受重伤,小心的照料着。”

“我不回军营了,除非你们想我死!”

一直呆坐在旁边的高宠,此时突然说话了!

“啊?高将军您。”

“高兄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牛皋瞪着一双牛眼问道。

好几个人都想劝说高宠,唯有刘涚,他只是看了眼高宠的眼神,就知道此时高宠已然铁了心。

况且高宠的双腿看样子已经废了,真要回到军营,也不可能再上战场,毕竟高宠只是员武将,而不是诸葛孔明,坐轮椅上战场的事儿还轮不到他。

人多嘴杂,等到一些难听的风言风语从经历死战的战俘口中冒出来时,刘涚觉得是时候,终止这场讨论了。

“奎子,那边的那辆车,你帮我推过来!”

刘涚手指的,是一辆营地里用来运送粮草的双轮车,车斗比较大,坐一个人完没有关系。

“刘哥,你要干啥?”

周奎去推车了,张汉不明所以,开口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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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涯路练气,逃生途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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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老丁转身,头也不回撒开脚丫子去追宋军,刘涚微微一笑,低头对仍旧缠在自己腿上的小再兴道:

“看到没?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快下来,你是个男人!”

“你是个男人!”

这句话,刘涚经常挂在嘴边,每当小再兴吃不了苦的时候,刘涚就会吼给他听!

而此时,刘涚其实是在说给斗车里的高宠听。

在他看来,高宠这个堂堂英雄,真男人,应该会被这样传世名句所激发吧?

然而当他转头望去的时候,却发现高宠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

“师傅,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呢?回家吗?”

家,当然不是真正的家,而是刘涚跟小再兴这几个月落脚的地方。凭借着强悍的野外生存能力,刘涚利用最落后的工具,硬生生的打造了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窝。

“高将军,我们先去小窝里取点东西,然后我跟小再兴再送你回家,如何?”

“无所谓,反正我都是个废人了,你就算是把我扔在这里喂野兽,我也没有意见的。”

高宠仍旧是那副情绪低落的模样,一开口还是丧气的话。

“高叔叔,你不要这样啊,师傅告诉再兴,人,尤其是男人,一定不能向命运低头,当你习惯了低头,输掉的不仅仅是一辈子,还有你的灵魂!师傅,是这样的么?”

小再兴的话,让高宠脸色一阵黯然,随后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一直在旁边假装忙碌,其实是在偷听的刘涚,见高宠表情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干脆就过来将小再兴拍到一边,“绑腿去,磨蹭个啥?”

斜斜躺在斗车里的高宠,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再兴找来长长的裹脚布样的布条,然后蹲下来,认认真真的从脚踝开始往上缠绕。布条紧紧的箍着小腿,交叉往来形成一种美妙的图案,直到腿弯的地方。

这种奇怪的捆绑方小再兴应该是训练了很久,所以极其熟练,一炷香功夫不到就完成了两条腿,小手儿在腿上拍了拍,小再兴抬起头来,满脸期望的看着刘涚。

“不错,做的很好,那么现在,就出发吧!”

刘涚检查一遍后满意的拍拍小再兴肩膀,面带微笑的赞扬,他这种像是对待成人平辈的教育方式,让高宠颇为惊讶。而刘涚自己也没有忘记绑腿,等到正式出发的时候,高宠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何以为此?”

“啥?”刘涚挑眉不解道。

“腿,这番捆绑为何?”高宠一面说,一面指向走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再兴双腿。

“哦,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因为接下来咱们可能需要长途跋涉。”

对于高宠的疑惑,刘涚很高兴的解说,从人体生理学到运动学,其实绑腿的奥妙很多。

当然,这样一番解说也化解了不少高宠内心的哀愁。

“这么隐秘的技法,虽说我已经用不上了。”高宠这么说的同时,眼神又略带悲苦的掠过那双血肉模糊的双腿,才又接着道:“但也不能白白占了你的便宜,再说也是为了小再兴,我就把高家秘传的‘服气决’传授给你,作为一种交换吧!”

“秘传?”听到这两个字,刘涚原本想拒绝高宠,毕竟时代不同,知识产权却都需要保护,然而再一想到将来小再兴在这个乱世的生存,刘涚就沉住气不啃声了。

“看你体力还可以,可曾练过内家拳?”高宠开口问道。

刘涚却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最终只能硬着头皮道:“算是练过一点。”

“可会服气,认穴?”高宠又问。

“认穴会,服气。”练内家拳必须要服气,这个道理刘涚明白,但即便是他学过的拳脚功夫,多半还是练筋骨皮,真正涉及内家养气的功夫,却是少之又少,没人教啊!

“也罢,会认穴就听我解说。你如今年岁已长,修习‘服气决’怕是有些风险,不过为了小再兴,只有你体会之后才能教他,你自己考虑吧。”

“有风险?”

“有的,曾经有人在成年之后修习‘服气决’,最终却是无法突破吐血而亡!”高宠的声音当中多了一丝犹豫。

“吐血身亡?这个不怕!死都不怕我还怕啥?”

刘涚口吻颇为无奈,引的高宠也是情绪一落,“唉,同是天涯沦落人,既然你愿意拼命,那我们就生死相随吧!”

“好!”刘涚此时心中焦虑,没有觉察到高宠口气不对,声调好像也有些不对。

“某家先教你服气。观你之体能超越常人,身体经络必然畅通,行进服气也未尝不可,听清楚口诀:入息即住其息,少时似闭气满,其息三分可二分出,还住,少时咽之,咽已,又作。。”

刘涚推着车,高宠则是在车上念着口诀,小再兴如同任何一个孩子般边走边撒野,循着重重绿荫的山间小道,三人一并前进。

照理说两轮推车在这种小径上行走那是非常吃力,即便是以刘涚的体能也无法坚持太长时间,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服气决’立竿见影的效果,至少有一点刘涚可以肯定,他的体能竟然没有持续直线下降!

虽说过去刘涚也听过关于“生理极限”这样的论调,但他可不是在跑马拉松,行行走走大半天的功夫,什么“生理极限”怕早都应该过了,他竟然仍旧没有累的像一条狗似的感觉。

哪怕就算是后世里世界最厉害的特种兵王,怕也没有他这般好的体能!

想要解释自己目前这种状态,刘涚觉得唯一的理由就是高宠给他的那个口诀!

仅仅是一个口诀就能产生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么?高宠的解释是否定的。之所以刘涚现在能够有明显的效果,那是因为他自己的底子好!

错非是他在营救高宠的过程当中所表现出来强悍的身体素质,高宠又岂会轻易将秘不传人的口诀说给刘涚听?

“扎营吧!”

虽说现在只有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可当天色转暗的时候,高宠顺口说出的,仍旧是军中术语。他也是出口之后才微微一愣,随后再度黯然神伤。

“得令!扎营咯!”

小再兴走了这么半天的功夫竟然没喊一声累,此时还能欢呼雀跃,找了一根木棍,就向刘涚提出他要去找吃食。

“小孩子家家,荒山野岭的他找什么吃食?”

对于刘涚竟然同意小再兴的要求,高宠感觉很是不解。

“其实一座山,只要有水有林,本身就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宝库啊,高将军您不知道,过去几个月里,我跟小再兴就生活在山岭当中,也不见我们饿了肚子。”刘涚微微一笑,熟练的将高宠从两轮车里抱出来,放到一块他精心挑选的,干燥的地上休息。

“小再兴学习能力很强,我这方面的本事,两三个月时间被他学的七七八八,不会有事的!”

刘涚所谓的本事,自然就是那些个野外求生的方法技巧。他跟小再兴两人在山岭间也无其他事情好做,正好教些东西。

对于刘涚的话,高宠仍旧是半信半疑,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不到半人高的小再兴满载而归,手里拎的口袋里装的,顿时让高宠大惊失色!

蛇、虫、鼠、蚁,不知名的野果、像是什么藤样的茎杆,还有蘑菇。

别看高宠是这个封建农耕时代的人而刘涚是个穿越者,偏偏他高宠自幼生活在高家,其实没受过什么苦,看着小再兴手里的那些东西,就身不由自主的直哆嗦:

“蛇,蛇,小再兴赶紧扔了,扔了!”斜躺在地上的高宠发出尖叫,倒是将满脸堆笑正准备向刘涚讨赞的小再兴吓了一跳!

不过孩子总归是有好奇心,高宠吼的越是厉害,小再兴却偏偏就将其他东西都放下,只是拎着那条比成人大拇指略粗的花皮蛇,略显得意的对高宠道:

“高先生,这个蛇可好吃了,而且也好玩!”

四尺有余的花皮蛇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命运,在小再兴那双小手之间蜿蜒盘缠,而小再兴也将其当成玩具一般不舍得放手。此时刘涚并没有参与其中,而是忙着升火扎营。

高宠一双眉头紧蹙,右手却是已经不自觉的将虎头錾金枪给握紧,以他的枪法,若是那花皮蛇有丝毫不老实,必定转眼命丧枪下!

“你。你如果不放下的话就别过来,就那里就好!”

对于高宠如此畏惧一条蛇,小再兴歪着脖子,满脸的不解。片刻之后,小再兴转而跑去刘涚那边,帮衬着做这做那,看他熟练的样子,高宠反而不自然起来。

“吃点吧?这个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片刻之后,一股烧烤的香味在树林里弥漫,一张硕大的不知名树叶放着好些个黑乎乎的疙瘩,这是刘涚给高宠送过来的晚餐。

“这是啥?”

高宠其实是饿了的,人又不是神仙,离不开五谷杂粮。然而他却没有马上伸手去接,反而略带警惕的望着刘涚。

“活物还在烤着呢,这些都是蘑菇,有抗生素的效果,吃吧,吃了东西我再去找找草药。”刘涚微微一笑,他倒是不会因为高宠这番举动而看轻人家,毕竟在一些传统的观念当中,蛇虫鼠蚁那都是不洁之物,是不能进口的。

像小再兴,之所以能够很快接受刘涚的教导,那是因为孩子的天性,到了高宠这个年纪,观念就很难转变的过来。想当初刘涚带队伍的时候,每一次新兵开始丛生求生,好些个不是吐的死去活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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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涚看来,这个时代的生物可是要比后世“干净”的多,至少不用每次丛林求生训练后,都要服用大剂量的杀虫抗感染药剂。

听说是蘑菇,高宠才皱着眉头吃了点。

这边刘涚将烧烤的工作交给小再兴,自己则是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入黑,抓紧时间去给高宠找草药。

刘涚不是大夫,但那些草药可以止疼,那些可以止血,那些可以预防感染,他还是知道的。

大概差不多也是小半个时辰,刘涚就带着几把已经被他清洗干净的草药回来,放在大石头上捣碎之后,连着浆液用树叶盛起来,准备给高宠清理伤口。

“你感觉如何了?”

一接近高宠,那股浓的无法化解的血腥味再度充塞刘涚一双鼻腔。

刘涚开口问,高宠却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凝视着自己的双腿,片刻之后才道:“废了!你不应该管我,该去找岳将军,我那条枪你可以先用,等到杀尽金狗,你再替我送回高家庄!”

“不成!”

刘涚猛摇着头:“你不打算活下去了么?可是我觉得你还能活下去的!”

“你当某是三岁孩子么?”

也不知道刘涚究竟是碰到高宠内心里什么痛处,猛然间高宠就激动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尖利。

“某自幼习武十五载,见过的死人也不少,这等伤势,用不了三五天,伤口就会腐烂,随后某就会因高热昏迷,最后吐血身亡!刘涚你若是英雄好汉,何必欺瞒于某?”

其实高宠的话说的没错。他刚刚的一番形容,正是古代难以解决的,因为伤口感染发炎,一直于发高烧,最后影响到脏腑,内脏出血衰竭死亡。

如果说没有刘涚的话,高宠说的话或许就是他即将面对的命运。虽说这个时代并非缺乏名医,然而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碰上名医的概率,基本上就等于是撞上神仙。

“高将军,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因为伤口发炎化脓而死去,你,会不会有坚定的信心活下去呢?”

“你能保证?难道你还是个高明的大夫?”高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后他又认定刘涚是在宽慰他,因为怎么看,刘涚也没有半点大夫的模样。

果不其然,刘涚摇了摇头,“我不是高明的大夫。”

高宠苦笑,挪揄道:“某就知道,不过是宽人之心罢了,这种事情某也曾经做过。”

“不过我有件宝贝,它就藏在我跟小再兴的家里,明天我们就能到那里,起出宝贝,高将军的伤势就能得到控制!不信你问小再兴!”

刘涚的话让高宠把将信将疑的眼神投向坐在一旁的小再兴。孩子年纪虽小但懂事的早,大人们说话的时候他也不插嘴,只是认真的听着,此时该他说话的时候,他也不怯场,果断的迎上高宠的眼神,点头,一本正经的回答:

“是呀是呀,高先生,干爹的那个宝贝很好的,上一次再兴我被毒蜂蛰了,好大的水泡,破皮流脓,干爹用那宝贝兑水,第二天就见好了。”

童言无忌,童言最真。

刘涚再怎么说,高宠心中只信三分,可小再兴一开口,高宠就已经信了七分。

“那某家就信你一回!天下间竟然还有此等宝物,实在是某孤陋寡闻啊!”

既然高宠表现出配合的姿态,刘涚也不再耽搁时间,将高宠的一双双腿上的裹裤用小刀挑开,一点点将结痂的血块跟皮肤分离。

在没有生理盐水侵润下,要完成这个程序不仅仅危险,更重要的是那难以忍受的巨疼。

哪怕就是高宠,咬紧牙关之后身子仍旧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伤腿更是抖的如同筛糠一般。

这让刘涚有些奇怪,尤其是当他发现高宠甚至不敢直视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腿时,刘涚心中的疑惑就更甚了——一个上阵杀敌无数的将军,怎么就见不得自己受伤,见不得自己的血?

不过此时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遑论这已经涉及到个人隐私。

“你还说你不是大夫?处理起来如此利索!”

原本显得疲弱的高宠,在见刘涚麻利的手脚后,一双眼睛猛然睁大,在暮色下宛如一对铜铃,就那么瞪着刘涚,瞪的刘涚有些毛骨悚然!

而此时的高宠因为巨疼早已经浑身汗透,脸上额上尽是汗珠,却反而是将面庞上的一些污物冲了,从刘涚这个角度看去,倒是让他感觉高宠五官线条柔和,英俊的不像话。

从救出高宠到现在,刘涚的眼神在高宠面上停留也不止一两次,可何以前面就没有这种感觉呢?

‘或许是因为没那个心思吧。不过丫的也太英俊了吧,比我还要英俊,不会是个。’在此时刘涚的心中,念头还没有往花木兰那方面去,反而将高宠想的是不是有某种不良的取向。

心中惦记着此事,刘涚不说话,高宠也不说话,两人四目相对,片刻之后高宠才发出幽幽一叹:,“你为何不去投奔岳将军,为国效力?你,你到底还是不是宋人!”

“我不是!”

刘涚几乎是本能的说出这句话来!他很诚实,他确实不是宋人,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他的的确确不是宋人!

“那你是什么人?”

高宠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喝问刘涚!

刘涚当然不能说他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

“我。我是从海外归来的,先祖在唐初时率领家人扬帆出海。”

“海外归来”在这个年代本身就是一件玄奇的事情,也可以用来解释一切。

也幸亏刘涚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从头到脚宋人特征明显,故而他这么一说,高宠的神情顿时又放松下来,“既然同宗同族,你就应该去找岳将军,为我大宋效力!”即便暂时认可了刘涚的身份,高宠仍旧念念不忘要刘涚去找宋军效力。

刘涚也不笨,知道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这高宠脑子就似一根筋,不会放弃说服他的念头。

“不行!”不管高宠怎么说,刘涚总是摇头,“高将军你也看见了,我还有个小再兴!若是我光荣了,他怎么办?谁来养他?再说了,我就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人而已,去了岳家军又能有何用?不若等你身上所伤养好,同时传授些精义于我,我再于将军你国效力不迟啊!”

刘涚以为这么菲薄自己,那高宠总该不会再说什么‘大宋效力’的废话。他心中对于国家的看法跟这个时代的人有所不同,当然他也反感异族,不过如今的他暂时还没有这份心思。

那高宠在听了刘涚的话之后,倒正是沉默了片刻,就在刘涚以为自己的话发生作用的时候,高宠又突然抬头,说出一句让刘涚脸上发烧的话来。

“你那还算不得蛮力,什么基础都没有,光比蛮劲的话,怕是连金母猪都不如!”

‘这厮也太实诚了,难道宋朝的人不懂含蓄?就听不懂什么叫谦虚?’刘涚心中有些不服,传闻金兀术有千斤之力,可那是传闻,真能力举千斤那还是人哇?但为了不让高宠再提那些烦心的事,刘涚不得不顺着其话说道:

“正是,正是,你说的有理!不如让我和小再兴留在你身边,三年五载学到五成本事,也能杀的金狗呼爹喊娘啊!”

“你,你和小再兴,怎么能留在我身边三年五载?”

原本正常说话的高宠,此时却突然低下了头去。微微一顿之后才抬头问刘涚。

“怎么不可以呢?你不觉得小再兴他很可爱?”

说到这里,刘涚转头看了眼已经侧卧闭眼睡觉的杨再兴,刘涚突然觉得自己该加快速度了:“还是先处理你的腿吧!”

刘涚视线停留在高宠重伤的一双腿上!

这双腿,曾经如擎天玉柱一般顶天立地,但此时血肉模糊,不复原样。刘涚甚至担心这双腿再也无法像过去一样了。

捣碎的草药汁液被刘涚淋到伤口上,那种剧烈的刺疼夹杂着麻麻痒痒的感觉让高宠瞬身又开始哆嗦,他牙关紧咬一声不吭,但额头上的汗珠子又是一颗颗的往下掉。

“我来帮高将军擦擦汗吧!”

刘涚顺手拿起一块浆洗过的布条,向着高宠的前额抹去。

“不要!”

高宠突然身子一歪,同时发出惊呼。

“干啥?”

突如其来的惊叫倒是把刘涚给吓了一跳,捏着布条的手僵在半空当中,“高将军是担心我手脚重了么?”

“不是。”

这一刻高宠显得有些慌乱,他不敢直视刘涚无辜的眼神,抬手将布条接了过去,“某自幼独立,不习惯被人服侍,这种事情还是让某自己来吧!”

高宠的嗓音突然间又变的粗里粗气,跟刚刚那一声“不要”实在是相差甚远,刘涚终于感觉,眼前这个高宠,好像有啥地方始终是不对劲儿。

耸耸肩膀,刘涚蹲下继续自己的工作。

作为名门之后,自幼习武的高宠岂会不知伤势严重?然而此刻也就只能听任刘涚替他处理双腿伤势,当看到刘涚用小刀剔除木片将双腿一圈牢牢捆住固定时,也忍不住暗暗点头。

因为高宠双腿并非是折断,而是被压断,骨骼并没有太大的变形错位,相反是碎裂程度比较高,故而不用刘涚替他正骨,只需要保证稳固,倒是让刘涚处理起来轻松不少。

“成了!”

刘涚前半辈子处理过不少伤口,但条件最恶劣的一次莫过于这次,以至于他力以赴,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收工,自己也是累出一生的臭汗,由于过于专心,他甚至忽略了高宠。

等到他拍手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高宠此时竟然已经闭上双眼,昏睡了过去。

“呀,不会是疼死了吧?”俯身靠近高宠,刘涚用食指在高宠鼻下一探,淡淡的热流才让他放心下来,“原来是睡过去了。”

虽说此时天色已经相当昏暗,但凭借过人的目力,刘涚却发现闭眼睡觉的高宠,竟然有一对又长又翘的睫毛,好像女人一样。

再细看高宠那张让刘涚心中暗暗嫉妒的英俊面庞,那削尖的下巴,怎么看,刘涚怎么觉得高宠像是一个娘们儿啊!

“要不要验证一下呢?”

不自觉的,刘涚眼神从高宠脸上下滑到胸前,染满血污的月白色箭袍看上去好像没有起伏,但刘涚的右手却是缓缓伸了过去,有些事情,眼见未必就是实,实践才能出真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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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张的五指缓缓伸出,刘涚此时心中极其矛盾。

他犹豫,而这种犹豫又让他脑子里闪出一句话:既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嚓!”

当刘涚的指尖将将就要触及高宠胸膛部位时,一道像是闪电样的光芒闪现过他眼底,那不是真的闪电,而是一双澄净的眼神,突然睁开眼睛高宠,像是有所感应般凝视着刘涚。

此时刘涚的感觉如何?这种意欲偷盗却被人抓住现行,怕是寻常人第一反应就是面红耳赤欲找个地洞钻进去吧?

然而刘涚毕竟不是普通人,他暗中一咬牙,脸色毫无变化收手耸肩,“我还以为高将军你晕了过去。”

“晕了你就想做什么龌龊的事么?”

高宠显然没有被刘涚这种伪装的冷静所蒙蔽,然而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刘涚却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也就是在刘涚做出反应的同时,高宠脸色也紧张起来,低声道:“小再兴!”

“你保护他!”

两人如同极有默契似的绝口不提刚刚的事情,刘涚如同狸猫一般转身,踩熄篝火的同时窜到已经熟睡的小再兴身旁,弯腰抱起后回到高宠身边,低声问道:

“是上车还是进树林?听脚步声,怕不是有十来个!”

篝火一灭,周围的环境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当中,即便是高宠也是微微发出低呼,这种明暗对比让他难以适应。

“十来个肯定是有的,听声音不是宋人。”高宠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有些颤抖,而此时高宠的内心,远远不如刘涚镇定。他是宋军猛将,是宋人之中的猛士,然而怀中已然清醒却纹丝不动、毫无声息的小再兴,却让高宠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

一种情绪在高宠心中蔓延,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不会活着,而是担心小再兴会不会在金狗的手中死去,那刘涚能否在漆黑一片之中,将不知从何而来的这一小队金人杀掉。

若是白昼,哪怕伤了腿,高宠也不怕。

可偏偏此时最后一缕光芒已然消失,差不多是伸手不见五指。在如此环境下,高宠对自己已经没了信心。

“稳住,别发出声息,我已经看见他们点燃的火把,不会超出十五人!”

刘涚的开口让高宠心情稍定,“你,你能看清楚有多少人?”

“不,我只是估算出来的。”

其实刘涚基本上能够看清楚。

在科技昌明的二十一世纪,像刘涚这种特种兵在部队里的时候,可是通过长期服用药物,来改善过视力,尤其是夜视能力。别说什么夜视装备,自身能力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不管高宠此时心中如何想,刘涚脑子里已经在开始谋算,十五个左右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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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密林猎散敌,宿中露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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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惊神欲逃的金兵被绊倒了,他两眼一抹黑的狠狠砸向地面,双手本能的撑下去却最终没能阻止被摔个狗吭屎,嘴巴里的枯叶和泥土还没来得及啐出来,就感觉脊背猛然被压住,沉甸甸的份量让他无法挣扎。

刘涚向来不会浪费自己的体力,当他成功的将那金兵压在身下的同时,右手里的短刃已经狠狠的戳进那金兵的后背,左边第三肋骨的缝隙里!

“嗤!”

薄薄的刀刃准确的刺穿了金兵的心脏,手起刀落,刘涚只感觉一蓬热露露的雾气迎面而来,夹杂着浓浓的腥味和铁锈味!

“搞定!”心中暗暗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的同时,刘涚抽出短刃扣住心脏出喷血还没有死透的金兵颈脖,他不是要再杀这金兵一次,随着他的重心快速转移向一侧,两个人放佛是连体婴儿般在地面上横滚,而恰好在滚动一圈之后,那金兵的身体压上了仍旧燃烧的火把!

一声轻响,一股焦臭还有一阵阵的颤抖。

感受着那金兵身体最后的律动,刘涚心中并没有半点怜悯,随着火把的熄灭周围再度被黑暗所包围,而刘涚双眼瞳孔在金兵压住火把的瞬间再度扩大,容纳了更多的光线进入以保证视界的清晰,像是一只正在夜色下猎杀的猫科动物。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从金兵身上弹起,因为他已经听见前头的金兵发出呼喊,仓促的脚步声正在赶来。

战斗虽然短暂,但不可能没有丝毫的动静,况且即便是没有动静,火把的突然熄灭也会引起剩余金兵的关注。

十来个金兵带着两个火把来了,他们甚至不需要用眼睛搜寻,只是循着空气中血腥味的浓淡,就能找到同袍被杀害的地方。

“是宋狗,是宋狗!”

有金兵咋呼起来,而刘涚听到他说的话,心中却是冷笑:‘可不是么,也不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你们这些金狗算是幸运的,真要是落到后世人民战争的海洋里,怕不把你们剁成肉酱了去?’

透过密密匝匝的树枝缝隙,刘涚观察着本能站出一个圆阵的金兵。他此时有些后悔,跟牛皋他们分开的时候怎么就没带上一副弓箭?

虽说刘涚并不擅长使用这时代的弓,但哪怕只要有弓弦的声音响起,他就不信那举着火把的金兵就那么有自我牺牲精神?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仔细观察那些金兵后,刘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上唇,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哼了这么一句,随后他再次伏地身子,消失在黑暗当中。

“我肯定敌人只有一个,或者是两个,大家不用怕,站近些,圆阵,圆阵!”金兵当中也有谋克,这金军中将领的最末等,却还是知道一些征战的技艺。只不过当他们将死去的同袍翻过来,找到那支火把时,却遗憾的发现,因为被鲜血浸透,那火把怎么点,也都点不着了。

“卵一样!”

一个暴躁的金兵将无法点燃的火把狠狠的扔了出去,他原本仅仅是为了发泄心头的那种恐惧和焦虑,然而却不料火把落地,随之竟然传出一声惨叫!

“人在那里,人在那里,放箭,放箭!”

“嘣嘣!”

两三个金兵扣动手中的劲弩,弩箭“嗖嗖”地扑向刚刚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紧跟着又是一声凄凉的惨叫,长长的尾音在最后一支弩箭消失后嘎然而止!

“中箭了?”

“杀了宋狗了,杀了宋狗了!”

金兵们一阵欢呼,这真是一次意外的胜利,那扔出火把的金兵脸上一阵志得意满,谁说这不是老天在眷顾他?

“你们两个过去看看。”

隐藏在金兵之中的谋克虽然也觉得高兴,但习惯的谨慎还是让他做出如此命令,刚刚还在欢呼的金兵突然之间哑然下来。

而他们的欢呼声在静谧的树林中也传出老远,钻进高宠和小再兴的耳朵里。

“刘涚死了?”

几乎是本能地,高宠伸手将他的虎头錾金枪抓了起来,他想杀出去,无奈双脚一阵巨疼,让他动弹不得!

“高先生,干爹是不会死的!”

小再兴突然反身压在高宠身上,低声却信心十足的对高宠说道。

不知道是因为双腿的巨疼还是因为小再兴的话,高宠紧握着长枪的右手又缓缓放松,他低声道:

“小再兴,你就这么相信你干爹?他的功夫在我看来,可真不咋样啊!”

“那是你没见过干爹捕猎,你可知道前头一个月,干爹曾经猎杀了一只大虫,而且还是在晚上哦!十几个金狗,哪有发了疯的大虫厉害?可再厉害的大虫,如今虎皮子还不是被干爹收藏在地窖里!”

“地窖?你们不是只修了个临时住所,怎么还有地窖呢?”高宠的好奇心被小再兴一句话勾了起来,情不自禁的问道。

“嘿,高先生,不若咱们打两个赌好了。”

“何以是两个赌呢?”高宠奇道。

“第一个,咱们就赌一赌干爹能不能将这些金狗一个不落的部杀掉,这第二个嘛,就等到了家之后,高先生能不能找到咱家的地窖,如何?”

“第一个不用说,他要是不能都杀掉,咱俩怕也是活不成,算你赢了,你若有甚条件,某都应承下来;第二个倒是要好好赌一赌,你先把赌注说来听听。”

“这第二个赌注吗,高先生若是输了,定要将你的功夫都教干爹,干爹这么聪明,学了之后一定能把金狗杀的屁滚尿流!”小再兴两眼在夜色下闪闪发光,好似兴奋非常。

“这个某也只有尽量,毕竟他年岁不小了。”说到这里,高宠低头看了小再兴一眼,转而道:“倒是小再兴你,年岁也合适,要是你输了的话,等到了高家庄,可就要认认真真的打煞自己,让某把你磨练成一等一的英雄好汉!”

“成,高先生,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

很显然不论输赢,小再兴都觉得自己不吃亏,于是爽快的应承下来,还跟高宠轻轻击掌为誓!

能让小再兴如此笃定,刘涚自不会让小再兴失望。

在金兵谋克的驱使下,两个心不甘情不愿的金兵,在身后高举火把的同袍照顾下,慢腾腾的摸索着前进。

刚刚发出惨叫的地方距离不过二十来步的距离,真是因为近,才让金兵相信藏身之人必然中箭。可相信归相信,这二十来步的距离,两个金兵走的时间却是不短。

照说这些金兵也是久经沙场,但夜晚这种环境往往会给人产生额外的心理负担,以至于在人脑子里幻化出许多不必要的恐怖场景,说穿了就是自己吓自己。

“你进去。”

“不,你先进去!”

两步之外就是一丛灌木,很密实。刚刚弩矢就是钻入这丛灌木之中,而惨叫声也是从灌木之后传来。可两个金兵站在灌木之前,却相互推诿,谁也不肯涉足其中。

且不说里面可能隐藏着一个相当厉害的敌人,光是这时节的毒虫游蛇,咬上一口就够人受的。

前面两个金兵站在灌木丛前墨迹,后面那谋克却是皱起了眉头。

“难道说那人真的运气不好被射死了?何以惨叫两声就再没了动静?”那谋克毕竟还是有点脑子的人,总觉的这事情有些不对劲,若不是有天上掉馅饼的运气,怎么会随便扔出个火把就砸到个人,还是敌人?

“回来!马上回来!收拢,大家赶紧收拢!”

想着想着,那谋克终于下了决定,不再管那灌木之后的敌人是死是活,尽量保存有生力量挨过这个夜晚才是道理!他一想明白立刻张口疾呼,然而正是他突如其来的疾呼,给予了隐藏在黑暗当中那敌人机会!

一个持弩的金兵原本警惕的瞄准着灌木丛,但有不对他就能扣动扳机射出致命弩矢。

然而谋克的呼喊声让他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手臂,松开了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两只粗壮有力的胳膊自他身后伸出,稳准狠的箍住其颈脖,不等他发出半声惊呼,狠狠一用力,就将其从火把光芒笼罩的范围之中,生生的拖了出去!

“什么人?”

“怎么回事?”

“敌袭,敌袭!”

不大的动静却让金兵们一阵躁动,他们刚刚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谋克身上,谁也没有真正看清楚那弩手消失的过程,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周围一如既往的静谧,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夜兽,正屏息静气,等着将他们一一吞噬!

看不见的危机才是最恐惧的。

此时那怕是金兵里的谋克,也心跳加速,嘴皮子开始哆嗦。

“抓走了,被抓走了,下一个是谁,是谁?”

十一个金兵心中几乎同时盘旋着这念头,不管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是人还是妖魔,显然目的都一样,那就是图着他们的命!

“走,马上离开这里,趁着火把还没有熄灭,赶紧走!”

谋克终于慌张起来,他一把抢过身边金兵手中的火把,带头不择路的疾走。此谋克心中极其自私,他认为地方既然是为了杀人,那就将后面的金兵留给他杀好了,等到一个个的杀光时,他总能够逃的足够远,说不定就安了!

然而事实往往跟想象相差甚远。

这个自私贪生的谋克,却不知自己的命运在他抢夺火把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人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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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谋克带头,剩下的十个金兵也不管不顾,不是紧跟着举火把的谋克,就是围在仅剩的火把周围,朝着一个方向加紧迈步,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出生天。

脚步声杂乱,然而此时却没人再开口说话,衣袂挂着树梢沙沙作响,草鞋皮靴踏着泥地噗噗做声,单个这些声音或许很轻微,但汇聚了十一个人之后,尤其是在这种静谧的夜色下,就变得很可观了。

然而,再客观的这些声音,都压不住一声弦响,从金兵们侧面传来的,清脆的弦响!

“嘣!”

“嗖!”

“噗嗤!”

“啪!”

这四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紧跟着金兵们就觉得眼前光线一暗,走在最远处的那谋克,原本高举的火把已然跌落在地上,光芒缩成一团,眼瞅着就有可能熄灭在夜风当中。

“啊!谋克死了!”

炸锅一般的声音撕破夜空,剩下的十个金兵顿时想作鸟兽散,动作最快的三四个金兵分做三四个方向狂奔而去,但没人朝着弩矢飞来的方向,他们还不想死,更不想找死!

原本就只有两个火把,如今仅剩的那火把在颤抖,火光伸缩不定,左右前后摇曳不止。

不是火把在摇曳伸缩,实在是举着火把的金兵,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他知道,当敌人拥有弩箭之后,举着火把的自己就是最好的目标,然而他却不敢扔了火把。

不仅仅是他,何以金兵只有三四人逃遁,剩下的金兵纵然是浑身颤抖,仍旧拔出兵刃虚张声势的围着那火把同袍?

概因为他们不敢逃,在这种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离开了火把,他们跟瞎子差不多。

而他们的敌人显然并不受夜色的困扰,如同是行走在黑暗之中的猛兽。

“咕噜!”

重重的咽唾沫声在火把之下响起,也不知道是哪个金兵发出。

每个人都在害怕,他们的意志已经频临被摧毁的边缘。这一切都是刘涚造成的,他不过就是用了两个小小的计谋,就成功的瓦解了这一支流窜的金兵。

此时他并没有去进攻围着火把的金兵,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些金兵离开了火把,不行!

反而是逃散的那三四个金兵让刘涚不放心,这些家伙行动敏捷,若是让他们缀上,反而有可能成为后患。

凭借着过人的目力,还有体能,刘涚选定一个方向,撵了上去。

围着火把的五六个金兵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他们担心只要自己一动,就会暴露防守的破绽,就会让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敌人有机可趁。

然而差不多有半柱香的功夫,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那些金兵心中忐忑,他们想逃走,却又放心不下。

直到一声惨叫在远处传来,同袍那熟悉的声调才让他们惊起:他们错失了逃生的良机!

举着火把的金兵将牙关紧咬,低声道:“我要走了,你们走不走随便,继续留下去,会死,会死!”

“走走走,这是机会,那魔头杀的远了,正是机会!”

有人附和,即便还有反对的金兵此时也不开口了,几个人簇拥在一起朝着一个惨叫声相反的方向挪动,然而还没有挪出百十步,只听一声弦动,五六人之中传出一声惨叫,却是一金兵胸膛中箭!

那晃动不已的弩矢放佛是在嘲笑这些金兵的天真,在丛林,夜色这样条件下被刘涚锁定的敌人,从未曾逃脱过性命!

可惜金兵们不知道刘涚是谁,他们甚至根本追杀他们的究竟有几个人!

当中箭的金兵瞪着双眼渐渐落气后,金兵们又不敢动了!

刚刚弓弦声响起时,那举火把的金兵两股一抖,尿了!

最终浑身无恙,身边同袍惨叫着倒下,却是让他有些清醒过来。他环视身边的仅剩的四个同袍后,突然冲着黑暗发出一声大吼:

“英雄,我投降了,我投降了!”

“投降了,投降了!”

“你们。”

一个金兵还想喝骂,然而生死关头,人的心性真是很难猜测,不等他把喝骂的话说出口,一柄腰刀猛然从他侧面戳了进去,紧跟着又是另外一柄!

“你想死不要拖累我们,英雄,我们投降了!”

戏剧化的一幕落入刘涚的眼底。

他刚刚是去追杀跑的最远的那个金兵,在返回路上正好碰见试图举着火把逃命的这几个家伙。

见他们死活不干丢下火把,刘涚心中暗暗好笑,在夜幕下举着火把逃命岂不是光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找死么?

他也是随便挑选了个倒霉鬼射死警告,可他没想到剩下的几个竟然会投降。

投降也就罢了,他们还能第一时间杀死试图劝阻的同袍,如此一来刘涚心中也就只有冷笑了。

“留在原地不动,或许可绕尔等狗命!”

刘涚一面开口说话,一面循着另外一个逃亡的金兵方向追索,他势必要将逃走的三四个金兵一一斩杀,方才能放心。

至于说此处已经投降的几个金兵,刘涚反而还是没有放在心上,只要天不放亮,这些家伙就别想能够逃的掉!

要在夜色下追捕本是件困难的事情,然而刘涚这方面经验之丰富远超那些逃生的金兵,故而总共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几个方向就接二连三的传出惨叫,那些逃生的金兵竟然是无一漏网,一一被刘涚或射杀,或斩杀!

惨叫声落在高宠和杨再兴耳中,不啻如同天籁,但对于那些投降的金兵来说,就恍若是来自地狱的催命魔音!

因为他们知道,刚刚让他们留在原地不动的那个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其实此时刘涚也累的够呛,他感觉自己的肺好像都快要炸了,在这种环境当中猎杀不同方向的敌人,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如果是在后世,刘涚穿着他那套特战装备或许会轻松些,但在这个原始的时代,除开射程不足五十步的弩弓,就只有用匕首贴身搏杀,体力心力的消耗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刘涚喘息着回到那几个金兵所在的位置,他想休息,却知道此时决不能休息!

虽说那四个金兵已经投降,但经过一番思量之后,刘涚却没有打算留他们活命!

光凭着他们对同袍的狠劲,刘涚就不会留下他们,因为刘涚是个兵,他也有同袍,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对同袍下手!

但现在刘涚的体能真是已经快到极限了,他手中的弩矢也不足四支,若是靠近搏杀,他又担心这四个家伙狗急跳墙。

“先晾着,老子回去喘口气!”

估摸着到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刘涚决定先去跟高宠和杨再兴汇合,反正距离也不远,站在那边同样可以看见那火把的光头。

或许有人会觉得,金兵干啥那么笨咧,将火把留在原地,人溜掉不就成了?

可惜的是金兵们即便想到这个法子也不能用,只因为他们离开了火把就根本看不见,这些个金兵都有一种眼疾——夜盲症!

当然这仅仅是刘涚的判断,是不是真的有夜盲症也是两说,但就目前的情况来判断,该是差不离。

距离高宠两人藏身的地方越是近,刘涚觉觉得自己越是疲惫不堪,这种心神上的松懈往往会让整个人倦怠的更快。

“你们还好吧,我回来了。”

当刘涚走到灌木丛前时,都感觉自己快要崩散了,这种状态让他很是忧心,因为哪怕是过去,他也未曾出现过这般状态,难道说是因为高宠传授给他的《服气决》练出了问题?

而随着刘涚声音响起,高宠和小再兴也打灌木丛里冒出头来。

虽说高宠的眼力不如刘涚,但至少比那些金兵强一些,当他看清楚刘涚的状态时,顿时微微一惊,随后就低喝道:

“不要坐下来,运功!”

“啥?”

眼神已有些涣散的刘涚,被高宠这一声低喝激灵的浑身一抖,神志好像又清醒过来。

“不要停下,运功!”高宠喘着大气,重复道。

感情高宠凭借对《服气决》的熟悉,判断出刘涚此时正好到关键,故而不得不出言逼迫,希望刘涚能够度过这一关。

要说换个人来,此时定然不会听高宠的,累成这副德性还不让人休息?即便有那心,也没那份意志啊!

然而刘涚毕竟是不同的,他首先是个战士,一个铁血战士,然后才是个人!所以当听到高宠的呼喝之后,刘涚用力一咬舌尖,竟然真的没有座下。

“保持慢步,继续行功!”有高宠在一旁指点,刘涚干脆垂下眼帘,只留眼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光芒,整个心神都集中在一吞一吐之间。

“气,进为生,出为死,留生而拒死。聚沙成塔,一口一丝,求长生,脱生死。。”

《服气决》并不是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只是古人关于将很多东西加上悬乎的说辞,像这种寻常情况下不会外传的口诀更是如此。说到底,《服气决》仅仅是国术修炼的一个入门功夫,高宠自幼便开始习练,到如今早已经如同呼吸一般的自然。

但也不能因为基础就忽略其重要性。

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牢靠基础那来的高耸入云?高宠能够在牛头山震慑宵小,光芒万丈,其基础不也就是这《服气决》?

而此时的刘涚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修习《服气决》最关键时刻。他只觉得脑子里轰鸣不断,眼前雷电狂闪,整个胸腔膨胀的快要爆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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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不住了!”

“坚持住!”

“。不行了!”

“一定要坚持住!”

两个声音在刘涚脑海里交替出现,而自幼养成的坚毅性子却让刘涚对放弃的声音不闻不顾,仍旧循着高宠教导的口诀,一步步的走下去!

“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涚觉得如同天崩地裂般的爆裂声响起!这声音不是来自耳朵,也不是来自脑海,像是小时候站在鞭炮旁边,那爆炸的冲击波,直接作用在人的五感之上,哪怕是听不见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一般!

就在这一爆之后,刘涚感觉整个人突然之间松了,空了!

紧绷的身体、神经、肌肉、骨骼、内脏,都松了,松了;神志、精神、心灵乃至灵魂,都空了,空了。

睁开眼睛,刘涚好像什么都没看,那一瞬间他好像失去了那种夜视能力,跟普通人再没有两样,但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随后像是玻璃上雾气被拭去,眼前的一切又都变得清晰明亮,甚至比他刚才还要明亮好几倍!

“这是。。成功了?”

凝结心神,刘涚不敢相信的上下打量着自己,没有什么不同啊,除开一种比桑拿三温暖更强烈的释放感之外,好像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距离成功还早,但某还是要恭喜你,过了第一关。”

高宠低微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咳嗽声,传入刘涚的耳中,顿时让刘涚一个激灵,转身来到高宠身边,“这才是第一关?”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道理你不懂?”高宠的神情颇有些不屑。

别看在刘涚的感觉里好像只是过了一转眼,其实这时间并不断,从刘涚进入状态到现在清醒,至少已经是半个时辰的功夫了。

故而刘涚张开嘴巴还想说什么,却被高宠给打断,“天色将亮,那边火把也快要熄了,你打算如何处理?”

轻轻一拍脑门,刚刚沉浸在突破滋味中的刘涚,不由的暗骂自己大意,怎么可能放那些金狗一马呢?大家又不是同族,难道还要将人情不成?

“小再兴你们等等,我去处理了就过来!”

揉了揉小再兴的脑袋,高宠却是一脸警惕的盯着刘涚,那意思是:敢来揉我的脑袋,我杀死你!

哈哈一笑,刘涚抽出高宠的虎头錾金枪,轻轻一抖,闷雷般的破空声让高宠面上微微色变,低声道了一句“好”。

而此时,正如高宠所说,那四个金兵围着的火把,已经快要熄灭了。

他们当中谁也不知道刚刚命令他们留在原地的那位英雄去了哪里,但谁也没有胆子怂恿拿着火把的同袍离开,只能是这么熬下去。

“那位英雄,他会来么?”

火把从左手换右手,又从右手换左手,举着火把的金兵双臂早已经酸软不堪,到现在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应该回来吧。”

“是呀是呀,要是天亮还不来的话,咱们就可以走了。”

这四个家伙此时心中都还打着逃生的主意,可不是么,谁知道投降之后是什么待遇呢。

“嘘,好像有动静,是他来了!”

一个机灵的金兵突然让大家噤声,他自己则是竖起耳朵听,像是这样就能早一点发现刘涚似的。

可惜这仅仅是他自己的一种想象而已,恢复了大部分体力的刘涚,在丛林当中移动岂会轻易被人发现?

正是因为他们有四个人,刘涚才没有贸然冲上去一枪一个,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所以在接近四个金兵之后,他放下虎头錾金枪,扣上一根弩矢,端起弩弓瞄准竖起耳朵的那个金兵,嘴角慢慢翘出一个弧度,只是这笑容冰冷冷没有一丝温度。

“嘣!”

弓弦声动,惨叫声起,三个金兵浑身一抖,发出呼号:“他要杀我们!他要杀我们!”

“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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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相谈比翼事,途经山中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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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将军,你。你家中长辈会同意?”刘涚原本是想说高宠是不是疯了,可转念一想如今乃是宋朝,男女之防虽没有明末那般病态,但刚刚他所做的事情,确实让高宠没得选择。

“不要再叫我高将军了,我本命高玉娘,高宠是我同胞兄长。刘涚,你是因为我双腿残废,所以不愿意提亲?放心好了,我要的只是个名分,待我们成亲之后,你想要纳妾也好,寻花问柳也罢,我绝对不干涉!”

虽说此时的高玉娘言行跟刚才的高宠已然大不相同,但性格中的那种决绝却是没有变化,连这样的话都能顺畅出口,倒是让刘涚心中暗惊。

其实高玉娘没啥不好的,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暴露身份之后不再伪装男人豪迈嗓音,说话也好听,更有一身不输男人的杀敌功夫,但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感情啊!

刘涚觉得两个人要在一起,那必须是要有一份感情在,他跟高玉娘之间有么?

从目前看来,刘涚觉得答案是没有!

这就是现代人跟古代人的区别所在,哪怕是高玉娘这么一个武艺超群的女人,在此时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嫁给刘涚。

若是刘涚不娶呢?

那恐怕高玉娘就算是跛着双脚也要将刘涚刺死在虎头錾金枪之下!

“你是高玉娘,高宠是你的同胞兄长,何以你乔装改名参战,却不是你哥哥呢?”为了不让高玉娘尴尬,同时也是为了解除心中的疑惑,两人在回到篝火边上之后再没有睡觉,而是聊了起来。

根据高玉娘的回答,高宠的武艺其实不输于她,准确的说是在她之上。

然而事出有因,高宠之所以没有出现在岳家军中,乃是因为两年前,高玉娘拖着高宠切磋,在切磋过程当中打发了性子,一时没有收的住手。

“所以高宠被你伤了?”

“不!”

对于刘涚的判断,高玉娘颇有些凄凉的摇头,“是我自己不好,竟然想险中求胜,却根本不料哥哥他还有变招!然而我招式已老,哥哥他为了不让我受伤强行收招,却是将双腿骨骼悉数震碎,再也站不起来!”

“啊?”

刘涚听到这个结局,颇为意外。他本能的望向高玉娘的双腿,脑子里想起的却是高宠,真是一对患难兄妹,难道说就连结局都是一般的么?

“你们。”

不等刘涚说什么,高玉娘脸上就流出苦笑,道:“没错,如今我们兄妹两个都成了一般模样,老天爷何其不公,他就算要了我高玉娘的双手双脚,也好过让我们兄妹一同成为残废啊!”

“你也不要过于悲伤,在我看来,像你的这种伤势,应该是可以恢复的。”

刘涚这也不算是说大话,至少在后世,哪怕就是粉碎性骨折,只要遇上好医生加上正确的治疗,恢复行动能力应该是不难的。

“两年了,家中为兄长探访了不少名医大夫,然而个个皆是束手无策,刘涚你也无须哄我,能够活着回到高家庄,那已经是玉娘的福分了!”

在这方面高玉娘好像有些认命,她瞥了刘涚一眼,随后又道:“若是我在半道上死了,提亲之事自然作罢,也算是对你的一种解脱。”

听的高玉娘这般说,刘涚眉头皱了起来,“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怎么也要将你平安送回高家庄。至于说定亲。”

“定亲是一定的!”高玉娘斩钉截铁的打断刘涚话头说道:“这一路返回高家庄,不是一天两天,我双腿无法动弹,私事根本无法自理,若你不答应跟我定亲,那我,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去的干净!”

这话一说,刘涚倒是没辙了!

可不是么,人家高宠说的在理,一个黄花大姑娘,每天被你抱着方便,指不定还要擦澡抹身的,这一路下来,亲密接触的次数怕是也跟做了夫妻差不多了,人家不嫁你还能嫁谁?

“干爹,高先生,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定亲不定亲的?高先生要定亲了么?”

正当刘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小再兴揉着眼睛起来,眼神茫然的望着两人。

“没啥,醒了咱们就赶紧收拾收拾,找个有水源的地方再休息!”

刘涚摆摆手,他将高玉娘抱上斗车,麻利的将东西收拾起来,推着斗车带着小再兴就上路了。

行行走走,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刘涚终于发现了一处水源,是个泉眼,形成的溪流极其清澈,捧起来尝一口,甘甜爽口。

“来,我帮你清洗清洗,小再兴你在附近转转,可别要走远了,虽说一路上没见什么猛兽,但万一碰上流卒败兵就危险了!”

得了刘涚命令的小再兴,雀跃着跑了。

这孩子对于山林其实已经习惯,尤其是从刘涚处学了那么多的丛林生存技巧,总想着能够‘英雄有用武之地’这些特质跟后世的孩童并无不同。

“你就这样放他一个孩子四处乱跑,万一出了事儿。”高玉娘倒是在旁担心不已,刘涚微微一笑将其从车中抱到水边轻轻放好,才道:

“不碍事,小孩子爱动那是天性,与其控制他不如让他自己去适应。此处距离我跟再兴的山中小屋已不远,唯一的大虫都已经被我杀了,短时间内这一片山区不会再有什么猛兽了。”

一面说话,刘涚一面用张干净的布条投入手中濯洗,稍稍拧干之后托起高玉娘的下巴,准备擦拭。

高玉娘面上微微一红,本想挣脱,殊不料刘涚将脸一板,“你不是要我提亲么?怎么,让我擦把脸也要害羞?”

如此一来,高玉娘却是不动了。

然而她始终还是撇不过心中的怯意,干脆将一双眼睛闭了起来,却是留下一对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睑。

干净冰凉的布条一点点的拭去高玉娘脸蛋上的污物,有尘土,有血迹,还有不知来历的东西。随着刘涚的动作,高玉娘的那张俏面终于一点点的恢复原貌。

“嘶。。你的皮肤,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在这个没有保湿液,没有滋养霜,没有面膜没有半点化妆品的时代,高玉娘还是在军中服役,竟然能够长出一张白皙细腻,吹弹得破的脸皮,当真是让刘涚惊讶!

“好么?”

哪有女儿家不爱听这些美誉,且不说这时代人多含蓄,即便是亲近之人也不会如此直白,难免有“轻浮”、“调戏”之嫌。可刘涚他哪管的了这些,觉得是啥样,随口就说了出来。

阳光下,高玉娘突然睁开的双眼,反射出的光芒让刘涚眼前一片闪亮!

而等到他凝神再看时,才发现高玉娘的整张脸,在那双眼眸睁开之后,突然之间活了起来。

“怎么了?”

感觉到刘涚的凝视,高玉娘不由自主的低下头,轻声问道。

“原来你这五官放在女人脸上如此好看!我就说嘛,是男人怎么可能帅的如此夸张呢!”

这人的心态当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在刘涚以为高玉娘是高宠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俊的不像人,如今知道高玉娘是高玉娘时,同样的五官,却是越看越顺眼,甚至心中隐隐有些庆幸,至于说庆幸什么,那就只有刘涚他自己知道了。

“来,咱们把头发也梳理一下。”

“你有梳子么?”

话题被刘涚扯开,高玉娘却没有发现,只是顺从的扭了扭头,方便刘涚的动作。

古人蓄发,男女皆是。故而高玉娘乔装从军并不需要削发明志。等到刘涚将高玉娘的一头乌发解开,披散在双肩之后,竟然有种发丝墨玉的感觉。与此同时给刘涚感觉,高玉娘的女人味又浓了十分!

退后两步打量,刘涚不由的点点头。

此时眼前的高玉娘,搁后世那就是天生一张明星脸,拍电影都不用化妆。

“好看,当真是好看丫!”

刘涚不住的赞叹,弄的高玉娘两颊一阵绯红,娇声道:“不是说梳头发么,你还在那边发什么呆啊!”

“来了来了!”刘涚被高玉娘一嗲这才清醒自己该干啥,连忙回到高玉娘身边,按照高玉娘的指点将头发梳理整齐,扎了起来。

“就是这箭袍太脏。”

梳洗完毕,刘涚看了看高玉娘浑身上下,忍不住摇头说道。

“干爹,高先生,看看我抓了什么回来,丫,高先生。”

“哈,她就是高先生,不过今后你可以叫她姐姐。”刘涚见小再兴拎着一只灰扑扑的野兔,目瞪口呆的望着恢复女子样貌的高宠,忍不住打趣说道。

“不,不能叫姐姐,应该叫。还是先叫高先生罢,将来再说!”高玉娘脸色颇有些尴尬,冲着小再兴招招手,接着道:

“小再兴真厉害,竟然空手抓了兔子。”

“抓兔子其实不难,不过高先生从男人变女人,就很难了,干爹你会么?”

“干爹不会!干爹当然不会!回头你让你高先生教教,如何从男人变女人,我去烤兔子!”

憋着笑,刘涚跑到一边去升火,至于说高玉娘要如何向小再兴解释,他就不管了。

也不知道高玉娘最终使了什么法子,等到刘涚认真将兔子烤好时,小再兴跟高玉娘之间的感情已变得极好,两人有说有笑,见刘涚过来,小再兴连忙抢了一条兔子后腿,送到高玉娘手中。

“高先生快吃吧,干爹烤的兔子,那是神仙闻了都要下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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