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之我主沉浮》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向死而生
呼呼的北风,席卷着大片的雪花,飘飘扬扬洒落下来,雪花如同鹅毛般大小,异常密集,很短的时间之内,天地之间几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金戈相撞的声音,回荡在空中,似乎要穿透这一片茫茫的白幕。
一个硕大的战场,极不和谐的出现在大雪之中。
身穿黑色甲衣的步卒军士,正在拼尽全力抵御身穿灰白色战袍的骑兵军士。
距离战场大约五里地左右,一座黑色的城池巍峨屹立,城墙上面,站着不少的军官,他们也是身穿黑色甲衣,神色异常的严峻,眼看着城墙下面不少传令兵来回奔波,任凭雪花飘落在衣甲上面。
战场情况一目了然,灰白色战袍的骑兵军士,目的是攻陷城池,而黑色甲衣的步卒军士,固守城池,出城抵御,正在拼命的阻挡灰白色战袍军士的进攻。
从战场上厮杀的人数看,黑色甲衣军士人数明显多一些,可惜他们绝大部分都是步卒,面对的灰白色战袍的骑兵军士,只有被动防御的份,无力主动进攻,这就让防御异常的艰难。
步卒几乎难以与骑兵正面对决。
眼见着黑色甲衣的步卒军士,无法抵御,节节后退,伤亡也越来越大了。
“邵刚,赶快朝着城池的方向逃命,一定要逃到城里去,当心弓箭。。。”
话语未落,一支响箭射来,说话的中年人,神情瞬间凝固,弓箭呼啸着穿透了他的甲衣,血淋淋的箭头从后背穿出。。。
“大叔,你怎么了。。。”
“不要管我,快逃,逃到城里去,保住性命。。。”
中年人拼尽全身的力气,扭动身体,用力推了推身后的少年。
再次转身的时候,中年人举起手中的长枪,对准了奔袭而来的战马。
战马瞬间奔袭而过,中年人身体被撞开,口吐鲜血倒下,马背上面目狰狞的军士没有动手,眼看着中年人被狂奔的战马活活的撞飞,圆瞪着双眼倒下。
马背上的军士哈哈大笑,不再看倒在地上的中年人,盯住了中年人身后的少年。
少年已经呆住了,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动弹,不知道躲避。
战马再次奔袭,刀光划过,惨叫声瞬间出现,少年胸前出现一道可怕的伤口。
马背上的军士,还不甘心,待到战马疾驰而过的时候,反手又是一刀。
黑色的甲衣未能阻止刀光,少年的前胸与后背瞬间出现了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深可见骨,少年也在刀光之中痛苦的倒地。
惨烈的厮杀正在展开,没有谁刻意的关注这一幕。
少年倒在地上,身体抽搐打滚,拼命挣扎,马背上的军士,拉着缰绳,停止奔袭,看着犹在挣扎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狰狞,他不会上去结果这个少年的性命,如此严寒气候之下,少年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与其一刀干掉对手,还不如让对手痛苦的死去。
十多名黑色甲衣的军士,终于看到这一切,他们努力摆脱对手,朝着这边靠过来。
少年的眼睛开始失神,挣扎也不再继续。
少年前胸与后背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地上刚刚飘落的雪花。
地上的少年如此之快就停止了挣扎,马背上的军士有些气馁,朝着地上的少年恶狠狠吐去一口唾沫,大声咒骂了几句话,扭转马头,举起手中的战刀,朝着靠过来的几个军士扑过去,他身后一名骑马的军士,再次张弓搭箭,对准了这十多名的军士。
战场的厮杀还在继续,黑色甲衣的军士大量的倒下,步卒面对骑兵,处于绝对的劣势,能够做到的就是被动抵御,主动进攻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眼看着战局就要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没有谁注意躺在地上的少年,这个少年已经是一个死人,或许过于的稚嫩,尚未来得及与对手厮杀,就命丧沙场。
这一幕不知道出现过多少遍,众人都麻木了。
鹅毛大雪不停的飘落,似乎是想着掩盖如此惨烈的杀戮。
少年的身体很快落满雪花,渐渐的看不见了。
海边,神色冷酷的吴邵刚,手持秒表,双目圆瞪,看着正在沙滩用力抬着圆木的士兵。
这里是一处训练场地,戒备森严,人迹罕至,因为地势陡峭,沙滩上有着太多的怪石,没有多大的开发价值,故而成为了特种兵的训练场地。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你们都是娘们吗,还是没有吃饱饭。。。”
尽管抬圆木的军士已经疲惫不堪,可吴邵刚还是毫不留情的训斥。
慈不掌兵,作为优秀的特种兵教官,吴邵刚见过太多如此的场景,他不可能心软,想要挑选和训练出来合格的特种兵,教官必须心狠,不断给士兵压力,激发出来士兵最大的潜能。
抬圆木的士兵,是从数万人中间挑选出来的,经过了一道道的遴选,才有资格参与训练与选拔,在选拔的过程之中,吴邵刚还要不断考核,剔除不合格的士兵,扛过了所有的训练和磨砺,坚持下来的士兵,才能够成为真正的特种兵。
已经接近不惑之年的吴邵刚,担任了多年的教官,在军中有着很大的名气,凡是想着进入特种兵大队的士兵,都知道他的名字,也都知道他的训练是魔鬼训练。
看着眼前歪歪扭扭抬着圆木的士兵,吴邵刚禁不住叹气。
这么多年过去,从他手中出去的特种兵也不少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士兵是越来越娇气了,远不能够和他们那个时代比较。
也许是时代进步了,条件变得越来越好,电脑、平板电脑、智能手机完全普及,军营里面的士兵,不再是每天早晚的训练,更多的时候,他们手里拿着手机或者平板电脑,搜寻着诸多的信息,通过小小的手机或者平板电脑,掌握了全世界发生的事情。
也许都是独生子女,成为了家中的宝贝,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压根就没有吃过苦。
身为特种兵教官,吴邵刚对这样的情形是担忧的,军人乃是国家的柱石,承担着保家卫国的责任,特种兵更是军队之中的精英,承担着很多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坚决护卫国家利益,因此,他们必须是钢铁铸成的,有着常人不可企及的意志力,如此才能够圆满完成各项作战任务。
可惜这都是吴邵刚的臆想,就连他的家中,那个上初中的女儿,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不要看吴邵刚在训练军士的时候严厉,回家之后可就软下来了,他的那一套在女儿面前没有丝毫的作用,相反是女儿指挥的他团团转。
生活和工作是严格分离的,吴邵刚绝不会将工作中的情绪带到家中,相反,很多时候他将家中的柔情带到了训练之中。
面对着一群半大小子,吴邵刚在训练上面要求极其严格,在生活上面给与无微不至的关照,他多次向上级争取,为这些参加训练和遴选的士兵创造出来最好的物质条件,好几次因为争取经费的事宜,吴邵刚甚至与上级军官拍了桌子。
严是爱松是害,这一点在特种兵的训练之中表现的尤为突出。
生活上面可以无微不至的关照,训练上面绝不含糊。
特种兵是需要执行特殊任务的,稍有不慎就可能面临难以预料的危险,平日里刻苦的训练,危急时刻才能够彰显出来应对的能力。
手中的秒表按下喊停的时候,沙滩上歪歪扭扭的躺下了不少士兵。
依旧有两个士兵抬着圆木,艰难的朝着前方的目的地而去。
就算是这两个士兵将圆木抬到了目的地,也不可能通过此次的训练了。
吴邵刚走到两人的旁边,默默的看着,没有开口说话。
两个士兵都很年轻,脸色苍白,拼命咬牙抬着圆木,一步步朝着目的地挪过去,尽管已经超过了要求的时间,可是他们没有放弃。
那些已经放弃的士兵,也站起身来,看着依旧在努力的两人。
一些人的脸上出现了愧色。
坚强的意志力,是特种兵必须具备的第一要素,对于那些已经放弃的士兵来说,进入特种兵队伍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了,不过对于这种依旧能够坚持的士兵,哪怕是能力上面还有差距,吴邵刚还是要继续观察的,能力上面的欠缺,可以通过不断强化的训练来弥补。
周围默默看着的士兵,似乎是给与了两个士兵莫大的支持,他们没有放下圆木,继续朝着目的地而去。
此刻,吴邵刚的脸色却发生了变化,他发现了异常。
圆木前方的士兵,头上开始冒出大量的汗滴,脸上没有了丝毫的血色,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呼吸变得异常的急促,脚步已经不是朝着迈进,而是随着身体挪动。
这是体能消耗到极致的表现。
特种兵的训练与遴选开始的时候,吴邵刚就会告诉诸多的士兵,凡是遭遇到体能消耗到极致的情况,不管什么样的训练,都要果断的放弃,以保全生命为第一要素。
“赶快扔下圆木,原地躺下。。。”
吴邵刚开始了怒吼。
就在他怒吼的时候,圆木前方的士兵,扭过头惨笑,嘴里喷出了鲜血。
吴邵刚一个箭步冲过去,打算单臂托起圆木。
就在他靠近圆木的时候,意外瞬间出现。
士兵已经无法坚持,身体陡然的软下来,圆木从肩膀上面滑落,圆木的前方重重的砸在了吴邵刚的头上。。。
黑甲军士终于开始了大规模的后退,或者说是溃逃。
战场上到处都是躺在雪地里的黑甲军士,有的身体被雪花覆盖,更多的匍匐在地,一动不动,没有了丝毫的声息。
白袍骑兵已经大规模的朝着前方推进,他们的人数不是很多,展现出来的杀气令人畏惧。
也就在这个时候,令人惊诧的一幕出现了。
躺在地上的少年,手握长枪,慢慢的站起身来,他抖落了身体上面的雪花,睁开了眼睛。
当少年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种彻骨的寒冷瞬间在四周蔓延。
少年的眼神里面,展露出来的是迷茫和冷酷,他冷冷的看了看四周,看了看地上尚未完全被白雪掩盖的大叔的尸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一切。
四周太多的尸首,以及刚刚过去的白袍骑兵,溃逃的黑甲军士,预示着这里是一处杀戮的战场。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物是人非,此少年非彼少年。
穿越到同名同姓少年身体里面的吴邵刚,疲惫的站起身来,他的脑海之中,还弥漫着悔恨与愧疚,他的身体里面,憋着熊熊的怒火,士兵倒下、圆木砸来的那一瞬间,定格在他的脑海,如此低级的错误,居然会出现在他这个优秀的特种兵教官的身上。
身旁大叔的尸首,已经被白雪掩盖大半,不过吴邵刚的脑海里面,浮现大叔舍命保护他的场景,那惨烈的一幕,与圆木滑落重合交叠,让吴邵刚的怒火瞬间爆发。
落在队伍后面的四名白袍骑兵,看见了慢慢站起身来的吴邵刚,其中一人双腿夹紧马腹,手中举着长枪,朝着吴邵刚冲过去。
怒火已经喷发出来的吴邵刚,需要发泄,他看见了冲锋过来的白袍骑兵。
眼前这一切告诉他,这不是做梦,更不是演习,而是真真切切的玩命搏杀。
为什么会这样,究竟是怎么了,战场上居然还有使用刀枪拼搏的。
来不及沉思,来不及悔恨,保命的时刻瞬间来临。
一丝光芒从吴邵刚眼中闪过,特种兵的霸气瞬间恢复。
白袍骑兵迎面重来的时候,吴邵刚的身体本能的动起来,朝着左侧的方向飘过,躲过疾驰而来的战马,这一瞬间,他看见了战马上白袍军士眼中的杀气。
没有时间思索,没有时间犹豫,一切都是本能的反应。
吴邵刚的双手则是娴熟的挥舞着长枪,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枪花瞬间出现。
马背上的白袍军士,做梦都想不到会出现这一幕,他以为跃马冲过来的时候,这个黑甲军士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一击不中,白袍军士扭转马头,准备再一次的冲杀。
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特种兵的杀气一旦激发,威力惊人。
吴邵刚的身体已经靠近马屁股,就在白袍军士扭转马头的时候,他手中的长枪再次挥舞出来了枪花,枪头从低到高朝着马背上白袍军士的咽喉方向而去。
一寸长一寸强。
动作太快,白袍军士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枪花所过之处,神情有些木然的白袍军士惨叫着倒在地上,咽喉处鲜血瞬间喷射出来。
吴邵刚没有看地上挣扎的军士,他左手握枪,右手抓住了缰绳,一跃上了战马。
身体的疼痛顾不上了,比起随时可能再次丢失的性命,这一切算什么。
这一幕太令人震惊,另外的三名军士,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
他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可动作还是很快,稍稍的迟疑之后,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一齐朝着吴邵刚冲锋过来。
吴邵刚没有丝毫的躲避,主动迎上去。
一连串的枪花再次出现,冲锋在前面的白袍军士手中的长枪尚在挥舞,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保持平衡。
惨叫声很短促,军士的喉咙处,一个铜钱般大小的血洞出现,鲜血从这里狂涌而出。
军士丢掉手中的长枪,双手本能去捂住喉咙,身体朝着地上倒去。
剩下的两名白袍军士,眼睛里面已经流露出来恐惧的神情,他们勒住马头,相互交换眼神的同时,改变冲锋的方向,一左一右朝着吴邵刚冲过来。
就在两人夹击形成、长枪同时出击的时候,吴邵刚的身体突然平躺,靠在了马背上。
长枪依旧在挥舞,枪花朝着左边的白袍军士而去。
惨叫声再次出现,左边的军士重复刚刚出现的动作,手捂鲜血狂喷的喉咙,倒下马背。
右边的白袍军士已经呆住了,难道此人是战神,他不敢继续进攻,扭转马头朝着前方狂奔而去,他要赶上大部队,找寻帮手,绞杀眼前这个令人恐惧的黑袍军士。
一支长枪呼啸着,朝着狂奔的白袍军士而去。
白袍军士已经张大了嘴,准备大声呼喊,可惜他的喊声尚未发出来,呼啸的长枪从他的后背插入,贯穿了身体。
白袍军士身体跌落地面的同时,吴邵刚已经骑马赶上,右手瞬间捏住了枪柄,快速转动,用力试图拔出长枪。
枪头再次从白袍军士的身体穿过,长枪已经握在吴邵刚的手中。
枪头尚在滴落鲜血,枪柄成为了红色,令人不寒而栗。
谁也不敢相信,马背上的吴邵刚,前胸和后背都有着一处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深可见骨,黑色的黑漆鱼鳞甲衣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内衬的棉服也变成暗红色,从被劈开的甲衣处,能够看见暗红色的伤口,一股股的鲜血犹在不断往外渗透。
按说遭受了如此重的伤,就算是不死也无法动弹了。
吴邵刚手挽缰绳,冷冷的看了看四周,看了看前方正在冲锋的白袍军士,他没有犹豫,用力夹着马腹,迅速冲入到战团之中。
大将名师莫自牢,千军万马避黑袍。
吴邵刚冲入到骑兵阵营之中,犹如一柄利剑,瞬间撕开一条口子。
银色的枪花不断出现,吴邵刚已经变成了杀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周遭不少身穿灰白色战袍的军士,惨叫着倒下,更多的军士纷纷避让,不敢与其对决。
冲锋的白袍军士,竟然因为一个黑甲少年,整个的队伍出现了波动。
一名拼命阻止黑甲军士溃败的军官,看见了这一幕,他的嘴里发出了怒吼的声音,命令身边的军士发起冲锋,且率先朝着白袍军士冲过去。
不少身穿黑色甲衣的军士,同样看见了这一幕,眼睛里面也透露出来吃惊的神情,他们实在不明白,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如此厉害的兄弟,浑身上下迸发出来如此骇人的杀气,一人敢于冲入到敌军之中,搅得对手不得安宁。
吴邵刚的勇猛,犹如一阵强心剂,让诸多的黑色甲衣的军士再次迸发出来斗志,他们跟随在军官的身后,怒吼着朝着对手冲过去。。。
战场上的拼搏杀戮还在继续,浓烈的杀气在天空之中蔓延。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但是白袍军士的冲锋被暂时遏止住了。
这是一场惨烈的厮杀,只要有一丝的机会,双方谁都不会退让。
或许双方的主帅更是憋着一股劲,都希望能够取得作战的胜利。
天色渐渐暗下来,雪花依旧在飘落,地上暗红色的血渍逐渐被雪花所掩盖,绝大部分的尸首也被不断飘落的雪花遮住,不过空气之中弥漫的血腥味道,还是在四周蔓延。
如此严寒的气候之下,厮杀不可能长时间的持续。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双方只能够鸣金收兵暂时休战,收拢各自的军队。
溃败的局面,因为一名身负重伤的少年兄弟的骁勇,暂时得到了遏制,这恐怕是所有黑甲军士都没有想到的。
下一场的厮杀什么时候开始,寻常的军士不可能知晓,他们只有祈求老天保佑,祈求这场惨烈的厮杀早点结束,祈求他们能够幸免于难,祈求能够保住自身的性命。
战斗失败了,他们有可能四散逃离,躲避被杀,可更多的军士,则是命丧沙场,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所以他们只有拼命的厮杀,才有着更多保全性命的机会。
厮杀暂时结束,双方的军士都在打扫战场,刚才还是死命厮杀的对手,此刻都是默默无闻的收敛战友的尸首,相互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众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了任何的杀气,剩下的就是麻木。
没有人喜欢杀戮,谁都想着过上安稳平和的日子。
打扫战场、收敛尸首的过程中,一股绝望的气息,弥漫在四周,笼罩了一切。
被收敛的尸首集中在一处地方,无数的军士默默的看着这些尸首,不久之前还是活生生的兄弟,转眼之间阴阳两隔。
一部分的军士正在用铁锹挖坑,冻得坚硬的土地是很难挖开的,但是他们必须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挖开坚硬的土地,掩埋这些战死的兄弟。
人死入土才能为安,否则灵魂无处安放,无法进入到阴间,来世也无法继续投胎做人了。
诸多军士能够为阵亡兄弟做的也就是这一点了。
随军的医官则是象征性的检查一下尸首,看看其中是不是还有活人,其实大家都明白,如此严寒的气候之下,一旦受伤倒在地上,活命的机率为零。
距离战场五里地之外。
沉重黝黑的城墙,掩盖在大片的雪花之下,几乎与天地之间的白色融合。
城墙上面诸多的军官不见了,留下的就是瞪大眼睛时刻警惕的军兵。
城门一直都是关闭的,不准任何人随意的进出,除开前来禀报战况的传令兵。
两个传令兵领着一小队军士,出现在城墙外面,其中一个传令兵大声开口疾呼,要求守卫城池的军士打开城门。
城墙上面的军士很是警惕,张弓搭箭,对准了传令兵和这一小队的军士。
两名守卫的军士,下了城墙,匆匆朝着营房而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吊桥放下,城门终于打开。
原来这一小队的军士抬着一个重伤少年,他们没有丝毫的耽误,急匆匆的过了护城河,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刚刚进入到甬道之中,这些人就停下来,恭恭敬敬站立,耀眼的火把之下,他们看见了站在甬道中间的中年人。
中年人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担架上躺着的少年,眼睛里面射过一丝的光芒。
略微的询问了几句话之后,一名传令兵留下,站在中年人的身边,其余的军士,则是抬着这个少年,继续朝着城内走去。。。
第二章 严峻
天色完全黑下来,气候愈发的寒冷。
城内,刺史官邸。
都统制、州刺史张胜头戴帽盔,身穿黑漆鱼鳞甲衣,神情肃穆,一言不发,他的周遭站着不少的将领和谋士,众人几乎都是低着头,没有谁开口说话。
战斗厮杀到了如此的情况之下,什么计谋都没有作用,唯有死拼,唯有坚持,城池绝不能够有失,哪怕是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
派出去抵御的军士,作战情形很不乐观,伤亡惨重,战况很明显,以步卒去迎战骑兵,凶多吉少,没有胜算,可是杀出去是必须的,若是让蒙军轻易就抵达城池外面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这场战斗意味着什么,张胜是非常清楚的。
中间的沙盘以及挂在张胜身后的地图,遭遇到冷落,它们已经失去了作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张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的局面,开口了。
“今日总算是过去,还好我们坚持下来了,马正将,刚刚我听说有一名军士,重伤之后还能够起身厮杀,且锐不可当,极大鼓舞了士气,让大军能够坚持厮杀,可有此事。”
“这个,大帅所说情况,属下还不是很清楚。。。”
张胜看了看马钢民,微微皱着眉头,目光之中明显表露出来不满意。
“禀报大帅,确有此事,这名军士名叫吴邵刚,是游奕军中的一名守阕效用。”
开口说话的是张胜身边的谋士苏宗才。
这个苏宗才,正是城门甬道之中出现的中年人。
张胜看了看苏宗才,也看了看马钢民,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游奕军属于步卒营,每逢战斗厮杀,都是冲锋在最前面的,用炮灰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出城去厮杀的军士,主要的作用是迟滞蒙军的进攻步伐,不可能是精锐,最为精锐的踏白军和催锋军,那是不可能派遣出城的。
最不受重视的游奕军居然出现如此的人才,这是张胜没有想到的,不过身为游奕军正将的马钢民,居然不知道军中出现了力挽狂澜的壮士,这也是张胜没有想到的。
厮杀已经到了异常焦灼和危险的局面,想着鼓舞士气,让军士主动参与厮杀,难度是非常大的,不仅仅是在前方厮杀的军士变得麻木,就连驻守城池的各级军官也变得焦躁。
身为主帅的张胜,肩负重任,他必须要打起精神,镇定指挥,且不论这场战斗是不是能够完全获取胜利,至少必须要坚持下去,保证城池不失,若是战斗彻底失败,丢失了城池,那么由此造成的后果,绝不是他张胜能够承担的。
除非是横下一条心,主动投降蒙军。
强压了心中的不满,张胜再次开口。
“马正将,你身为正将,暂时指挥游奕军作战,要掌握军中一切事宜,今后我不希望看见这等事情再次出现,我要见一见吴邵刚,你马上去安排,时间越快越好。”
身为大帅,亲自去见一个寻常的守阕效用,这是出人预料的事情,就算是吴邵刚作战勇猛,张胜委托身为正将、游奕军指挥官的马钢民去见一见就算是不错了。
马钢民明显是觉得不妥,他扭头看了看四周,抱拳准备开口说话。
还没有等到马钢民开口,苏宗才再次开口了。
“大帅,属下请求与马正将一同去安排布置,让大帅能够尽快见到壮士吴邵刚。”
张胜点点头,脸上勉强出现一丝笑容。
“有劳苏先生了。”
马钢民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看了看张胜和苏宗才,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他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选择低下头。
苏宗才是张胜最为信任的谋士,虽说在军中没有担任什么实质性的职务,但任何人都知道其能够决定很多的事情,张胜对苏宗才几乎是言听计从,包括诸多的战略部署等等,且对各级军官的奖赏提拔和罢黜等事宜,苏宗才也是能够做一些主的。
苏宗才有着如此特殊的身份,人家是真的有本事,常年跟随在张胜的身边,出了很多的计谋,更是协助张胜稳固了自身的地位。
如此情况之下,军中的将领,自然是很尊重苏宗才的。
走出官邸,外面的寒风和大雪令苏宗才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看见如此的情形,马钢民立刻开口了。
“些许的小事情,先生不必过于操劳,让我来做就可以了。”
苏宗才看了看马钢民,面无表情开口了。
“也好,此事不是小事情,一定要做好。”
“苏先生,其实大帅根本没有必要见这个吴邵刚,让先生出面见一见,就算不错了。”
苏宗才的脸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听见马钢民如此说,他扭头冷冷的看了看,武夫就是武夫,根本不能够明白大帅的良苦用心,也难怪这个马钢民,在军中已经快二十年的时间,作战也还算是勇猛,依旧还是一个正将,依旧只能够指挥游奕军。
“马正将,大军作战已经持续月余,天寒地冻,诸多将士都很是疲敝,如此焦灼的时刻,军中居然出现这等的壮士,岂不是天佑我朝,大帅肯定是要亲自见一见的,这对于鼓舞大军的士气,取得作战胜利,有着不可估量之作用,我要提醒马正将,大帅前去见吴邵刚之事情,必须要安排好,要让所有的将士都知晓,在我大军之中,凡作战勇猛之人,肯定要得到提拔和奖赏的。”
苏宗才冷冷的表情,没有引起马钢民的在意,就算是他内心有怨气,也不敢表露出来。
看着苏宗才,马钢民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带着崇敬的神情,恭恭敬敬的开口了。
“要不是先生的提醒,我还真的不知道,我是粗人,不明白这些,这件事情如此重要,该怎么安排,还请先生指点。”
“做好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合适的时机,将吴邵刚安排在点将台,大帅在点将台见吴邵刚,当面嘉奖,第二件事情,告知军中队将以上的军官,届时全部到点将台,他们要亲眼看见这一幕,且要在军中广为宣传,第三件事情,告知踏白军,做好一切的戒备事宜,同时告知外围和城墙上面戒备的军士,必须时刻睁大双眼,时刻监视城外所有的动静。”
“明白,明白,我马上就去做,亲自去做。”
终于来到游奕军军营,马钢民恭恭敬敬的请苏宗才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先生就在屋里面歇息,我马上就去落实这些事情,安排完毕之后请先生指点,看看我是不是都做好了。”
马钢民走出帐篷之后,苏宗才走到了中间的火盆边上,坐下烤火。
尽管在大帅的面前领取了任务,也跟随马钢民一同来到了游奕军军营,可具体的事情不需要他苏宗才出面去做,甚至不需要马钢民亲自出面,安排下面的人去做就可以了。
刚刚马钢民屁颠屁颠去落实,无非是想着给他苏宗才留下好的印象。
苏宗才看不起马钢民,他认为马钢民不值得结交。
苏宗才关注的是吴邵刚,他也感觉到奇怪,吴邵刚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死已经是万幸,为什么还能够飞身起来杀敌,而且令对手害怕和恐惧。
要知道在城门甬道的时候,苏宗才亲自看了吴邵刚身上的伤,那是让他都感觉到触目惊心的伤口,因为震惊,他亲自询问了详情,知晓了大致的情况。
这不符合常理。
苏宗才也是经历了一些厮杀的,虽说作为读书人和谋士,所做的事情就是运筹威武之中,不会亲自上战场,但战场厮杀的惨烈耳熟能详,很多次苏宗才都跟随在张胜的身边,前去查看战斗情况,亲眼见证了诸多惨烈厮杀的场景。
冬季本就不适合大规模的野外厮杀,大雪之中作战更是大忌,如此的气候之下,军队的伤亡将会成倍增加,不要说遭受重伤,就算是轻伤,军士活下来的几率都是非常小的。
难道说这个吴邵刚,真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苏宗才想不明白,冥冥之中,他脑海里面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半个时辰之后,马钢民搓着双手,进入到屋子。
“苏先生,其他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只是这知会踏白军警戒的事宜,我不好去说,是不是请先生帮忙说说。。。”
苏宗才挥挥手,制止了马钢民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了。”
马钢民的脸上堆出了笑容,要知道苏宗才几乎就没有到过游奕军的军营,今日机会很好,一定要想办法巴结一番,要是苏宗才能够在张胜的面前开口,帮忙给他说好话,那提拔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气候如此严寒,苏先生不辞辛劳来到游奕军军营,我这就去安排酒菜,给苏先生解乏,请苏先生一定不要推辞。。。”
马钢民还没有说完,苏宗才就站起身来了。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苏宗才从未想过为马钢民说话,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吃饭。
“马正将的心意我领了,这酒菜就不必安排了,我还要到踏白军军营去,告知他们加强戒备,此事不能够耽误,再说马正将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事宜,我还要回去给大帅禀报。”
第三章 微妙
吴邵刚几次昏死过去,伤口的疼痛实在难以忍受,他感觉被丢进了炼狱之中,全身都被针刺,无法自拔,前胸与后背的疼痛正在疯狂吸走他的生命力。
若不是有着超强的意志力,他早就无法坚持了。
在战场上再次倒下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面涌现出来大量信息,这是思绪融合的标志。
那一刻,他真切知晓自身穿越了。
吴邵刚不知道,正常情况之下,他这个游奕军的守阕效用,遭受如此重的伤,早就被抛弃到一边自身自灭,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身边有两个随军医官,正在全力的施救。
胸前和后背的伤口洗干净之后,敷上了厚厚的草药,用洁白的纱布包裹起来,血早已经止住,只不过创口太大了一些,有些地方深可见骨,加之刚刚在战场上拼力的厮杀,让伤口有些扩大的趋势,让血流失有些多,所以恢复需要时间。
脸色惨白的吴邵刚,嘴唇干裂,紧闭双眼,气息微弱,看上去和频死之人差不多。
不过两名随军医官的脸上,已经显露出来略微放心的神情,他们参与了无数次的战场抢救,从他们的经验来看,吴邵刚已经挺过来了,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接下来就是慢慢的恢复,他们惊叹吴邵刚生命力的顽强,如此重大和致命的创伤,换做其他人早就丧命,这个吴邵刚居然还能够带伤持续厮杀近半个时辰的时间。
两名随军医官之所以判断吴邵刚已经脱险,是因为在施救的过程之中,吴邵刚几次醒过来,尽管表情痛苦,且吴邵刚的脉搏虽然有些微弱,但平稳有力,没有大起大落的情况出现。
脉搏就代表了一个人的生命线,这是任何一个随军医官都知晓的规律。
究竟是为什么,前胸与后背遭遇致命创伤的吴邵刚居然能够挺过来,两个随军医官想不明白,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
一名随军医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色的瓷瓶,颇为犹豫打开之后,走到了吴邵刚的面前。
另外一个随军医官面带吃惊的神情,没有马上开口,默默的、轻轻捏住吴邵刚的鼻子。
吴邵刚的嘴张开之后,随军医官将瓷瓶里面的液体全部都倒入其嘴里。
“大人,这玉露水无比珍贵,全部都用了,若是上面怪罪。。。”
“多嘴,你知道什么,要是不能够救活这个吴邵刚,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玉露水的威力的确是很不错的,小半个时辰过去,吴邵刚惨白的脸上开始显露出来一丝的红晕。
一直手握空瓷瓶的随军医官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让其好好的歇息,你我夜间辛苦一下,熬制一些玉露水,明日一早继续喂服,只要坚持三日,这家伙身体就基本能够无恙,接下来就是慢慢的调养和恢复了。”
屋子里面安静下来。
两名随军医官走出屋子,看见了站在外面焦急等候的马钢民。
手握瓷瓶的随军医官看了看马钢民,颇有些随意的慢悠悠开口。
“马正将,已经基本无恙。”
“好,好,那就好,蔡医官,不知道明日吴邵刚可否清醒过来。”
“最好等候两天时间,两日之后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马钢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蔡医官和另外一名随军医官抱拳行礼。
“麻烦二位将吴邵刚的情况告知大帅,我也好做出安排,这苏先生还在等候消息。”
手握瓷瓶、被称呼为蔡医官之人,神色本来有些淡然,但听见苏先生在等候消息,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
“知道了,请转告苏先生,我们这就去禀报大帅。”
夜已深,屋子的四周异常的安静。
主帅张胜没有丝毫的睡意,一直都盯着桌上的地图,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地图和沙盘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站在他身边的是苏宗才。
安排完毕游奕军和吴邵刚的事情,苏宗才很快回到刺史府,这里需要他。
眼见张胜看着地图,苏宗才明白其中意思,不过他暂时不会开口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张胜终于开口了。
“苏先生,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态会演变到这一步,两个月之前得到消息,四川、岳州和潭州等地相继遭遇进攻,本以为我们这里无事,谁知道此地才是蒙军进攻之重点,城中兵力不足,难以支撑,还好天降大雪,气候出现变化,这是老天助我,可大雪之后。。。”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胜抬手揉了揉额头,无奈的摇头。
苏宗才稍稍思索了一下,不疾不徐开口了。
“大帅是不是担心蒙军过于的凶悍,或者说四方的援军救援不及。”
郑友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不错,我就是担心这两件事情,一个多月之前,我们得到的情报,岳州和潭州,相继都被攻陷,若不是兀良合台的军队没有及时赶到,拔突儿早就全部占据这些城池,直接威胁京城了,现如今拔突儿撤离岳州和潭州,且正在赶往这里的路途之中,盟军如此凶悍,四方的援军怎么可能短时间之内抵达。”
苏宗才微微皱了皱眉,这些情况他都是清楚的。
“大帅,属下认为,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够拼死坚持下去,固守城池,绝不能够松懈,否则前功尽弃。”
“说起来简单,做到这一点太难,城内的兵力明显不足,若不是几个月之前朝廷抽调大量兵力进入四川,特别是抽走了催锋军,也不至于到如此窘境,四川那边的情况更是不好说,摆在我们面前的实际情况是,若是蒙军加大攻势,该当如何。”
“属下认为,不管是潭州、岳州还是四川,都不及鄂州地位之重要,皇上和朝廷一定会想方设法驰援鄂州的,只要大帅能够坚持一段时间,定能够渡过难关。”
张胜看了看苏宗才,苦笑着摇头。
“该做的我都做了,尽人力看天意,朝中的事宜,你也知道一些的,我们在前方奋力的厮杀,还不知道朝中的诸多大人想的是什么事情。蒙古大汗蒙哥亲率蒙军进攻四川,攻势猛烈,一边是四川,一边是襄阳、江陵与鄂州等地,皇上和朝廷可谓是应接不暇,不知道该如何妥善应对,偏偏这个时候,朝中还出现了诸多的变故,谁知道皇上和朝廷是不是考虑到鄂州防御的事宜。”
张胜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苏宗才的身体微微颤抖。
京城的局势太复杂,各方势力博弈的过程之中,想到的都是自身利益,尽管张胜指挥的是一场关乎到南宋生死存亡之大战,可朝中某些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看到的只有权力,只有家族的利益,只有荣华富贵。
唇亡齿寒的道理,人人都明白,可牵涉到自身利益之后,很多人选择性失明。
张胜指挥作战,死命护卫鄂州,一旦取得胜利,其本人和家族可以得到太多的好处,这些好处足以撼动京城各方势力分布的格局。
这是很多人不愿意看见的。
不客气的说,指挥作战的张胜,是坐在火山口上面,他掌握的不仅仅是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也背负了朝廷的生死存亡,稍不注意,将士会死伤惨重,朝廷也可能是粉身碎骨。
朝中的主战派与主和派依旧在博弈,甚至是争论不休,已经很少有人提及光复中原的事宜,因为做不到那一点,朝廷搬迁到南方,以临安为京城,迄今一百多年过去,与已经灭亡的金朝以及崛起的蒙古国,不知道签订了多少的合议,可总是不能够保住太平。
中原百姓的眼泪都要流干,又有什么用。
苏宗才在张胜身边很多年,清楚张胜是南宋数一数二的大将军,屡次指挥作战,都获得了胜利,放眼整个朝廷,几乎无人能出其右,也正是这样的原因,张胜才会被任命为鄂州御前诸军都统制,兼任鄂州刺史,驻防鄂州这个最为重要的地方。
可人都是会变的,苏宗才亲眼见到,当岳州、潭州等地失陷的消息传来,当四川危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当蒙古大汗豪哥亲率大军进攻的消息传来,张胜满脸的绝望。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任何一个将军都不敢保证每场战斗都获取胜利,哪怕是盖世无双的战略家,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可若是指挥作战的统帅丧失了信心,或者是有其他想法,那就真的危险了。
“大帅,属下认为,可以将作战的情形原原本本的禀报皇上和朝廷,何况此次战斗,蒙军倾尽全力,这是我们原来没有估计到的,现如今我们与蒙军僵持,胜败一时难以料定,天寒地冻,气候异常,只要我们能够坚持下去,等待援军的到来,蒙军定是难以长时间坚持的。”
张胜看了看苏宗才,眼睛里面射过了一丝的寒芒。
“苏先生,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诸多的事情,你都是知晓的,一旦城破,阖城百姓都难逃厄运,故而我不得不多想一些。”
说到这里,张胜站起身,掀开了桌上的地图,从下面拿出一封信函。
“这是我刚刚收到的信函,你看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不详的感觉总是萦绕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或许我们真的要做好准备了。”
苏宗才接过信函,认真仔细的看起来。
还没有看完,苏宗才的身体就再次开始颤抖。
“大帅,这、这怎么能够做。。。”
第四章 历史的错位
吴邵刚醒过来了,身上疼痛的感觉明显减轻,这玉露水的效果的确是不错的。
他不会知道,这种特制的玉露水,是专门供军队之中高级将领使用的,寻常的军士想都不要想,就连正将以下的军官,都没有资格使用玉露水。
玉露水里面包含了人参、燕窝、冬虫夏草以及诸多疗伤和恢复身体的中草药,其效力是很不错的,治疗外伤的作用更好。
胸中有一股暖流,让全身都感觉到热乎乎的,仿佛在安抚受伤的身体,那是吞进腹中时间不长的玉露水正在发挥作用。
穿越之前的阅历,让吴邵刚明白,这是不一般的药水。
他的脸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血色,也一直是痛苦的神情,这让留在身边服侍的军兵马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其实吴邵刚的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刚刚过去的一幕总是在脑海里面翻腾,一切都感觉那么的不真实,恍若在梦中一般。
圆木击中头部的刹那,吴邵刚想到的是士兵的安全,他本能的将士兵推到了一边,接着就陷入到无底的黑暗之中。
灵魂没有歇息,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快速的穿行,一道白光闪过的时候,吴邵刚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灵魂已经进入一个身体几乎完全僵硬的少年躯体之中,当灵魂与身体交融的时候,一连串的信息同样开始了融合。
同名同姓的穿越。
本能的反应和恐惧,让醒过来的吴邵刚突然起身,挥舞手中的长枪,加入到战团之中,参与搏杀,那一刻他是癫狂的,脑海之中的恐惧和沮丧,促使他转移目标,用疯狂的杀戮和发泄来掩饰自身的畏惧和失落。
这是一种本能的发泄,也是极限能力的彰显。
他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已经遭受重创,他手中的长枪成为了护身符,保护着脆弱的灵魂和躯体,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只能以一种异样的形态,来迎接这一次不是很美妙的穿越。
随着厮杀的持续,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吴邵刚逐渐感觉到虚脱,满目的鲜血和充满血腥气的战场,让他精神恍惚,脑海之中的恐惧慢慢削弱,思维进入到混沌的状态。
他不会知道,正是因为这疯狂的杀戮,或者说是绝地反击的进攻,让他迅速成为军中的焦点,一个深受重创、频死之人,居然能够再次起身奋起杀敌,表现出来巨大的杀气和霸气,不仅仅是他身边的兄弟感觉到吃惊,对手更是感觉到恐惧。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能够极大的鼓舞士气的。
当吴邵刚带伤骑马驰骋的时候,诸多的兄弟停止了溃逃,怒吼着冲向了对手,令凶残的蒙军不得不减缓冲锋的步伐,与这些近乎疯狂的人再次正面交锋。
骑兵停顿,步卒冲锋,这几乎是战场上的奇迹。
穿越的早不如穿越的巧,吴邵刚的疯狂,无言的激发起来身边兄弟们的斗志,眼看着无法维持的局势很快稳定下来,厮杀继续持续下去。
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穿越伊始,就受到了关注。
再次醒来的吴邵刚,已经躺在帐篷里面,身边有两名随军医官正在紧张的为他疗伤。
这两个随军医官,吴邵刚有些印象,其中年纪稍大的随军医官姓蔡,应该是专门负责照顾军中正将以上高级军官的,年轻一些的随军医官姓陈,是蔡医官的徒弟。
军队之中的随军医官,不会为寻常的军士服务,他们的职责就是保证军中正将以上高级将领身体的健康,让他们能够从容的指挥作战。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让随军医官在军中有着不一般的身份和关系。
救治的过程之中,剧烈的疼痛,再次刺激吴邵刚的神经,已经魂归西天的那个同名同姓的吴邵刚,遗留的信息不多,却清晰的显示在脑海之中。
南宋天庆元年,公元1259年,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年号蹦出脑海。
穿越的吴邵刚,不能够说很熟悉历史,但南宋天庆元年,也就是公元1259年,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因为这一年在历史上有着不一般的影响。
这一年忽必烈成为蒙古大汗,原蒙古大汗蒙哥率军进攻南宋四川和州钓鱼城的时候,身负重伤身亡,从这一年开始算起,十三年之后的咸淳七年,忽必烈正式成立大元王朝。
也是这一年,南宋著名的奸相丁大全被罢官,另外一个被誉为奸臣的贾似道出任南宋朝廷的右丞相、枢密使,开始全面掌控南宋朝政。
从这一年算起,还有十六年,忽必烈麾下的蒙古大军,就将占领南宋京城临安,且俘获南宋皇帝宋恭宗赵显,大元王朝统一中国。
三年之后,陆秀夫抱着幼帝赵昺投海,预示南宋王朝彻底灭亡。
历史上评价,崖山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
所谓的崖山之后,就是指的1279年,元军与南宋军队在崖山进行的一场大海战,此战宋军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南宋彻底灭亡。
吴邵刚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穿越到南宋末年。
他对南宋不是特别的熟悉,记得那本很是著名的武侠《射雕英雄传》,就是写的南宋时期的事情。
尽管对南宋不是很熟悉,可吴邵刚还是知道一些对南宋王朝的历史评价。
这是一个偏安的王朝,一直以来都遭受到诟病。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北宋京城开封被金兵攻陷,宋徽宗和宋钦宗被金兵俘获,北宋王朝覆灭,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靖康之耻。
康王赵构在河南商丘继皇帝位,史称宋高宗,南宋王朝自此成立。
宋高宗在北方仅仅坚持了十一年的时间,就撤离到江南的临安,以临安为都城,自此一直到南宋王朝灭亡,临安都是南宋的京城。
南宋王朝仅仅维持了一百五十年的时间,留下的耻辱太多。
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南宋王朝面对来自于金国、蒙古国等的进攻,苟延残喘,以割地求和、上供求和,甚至是自贬身份、甘当儿皇帝的作态,来维系王朝的统治,求得表面上的平稳,而南宋皇室与高官,则是大修宫设,尽情享受,醉生梦死,只求偏安。
具有强烈讽刺意味的是,南宋诸多著名的将领,甚至是令对手惧怕的将领,几乎都没有好的结局。
宋高宗年间,著名的抗金将领岳飞,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冤杀。
与岳飞齐名的将领韩世忠,也被解除了兵权。
这一切,竟然是因为岳飞与韩世忠对金朝作战不断取得胜利,眼看着要收复中原,让金国感觉到恐惧,于是转而与南宋求和,求和的首要条件就是杀掉岳飞,解除心头大患,而为了与金国求和,为了维系******的安宁,也是对岳飞和韩世忠等人掌握大量军队的恐惧,在宋高宗的默许之下,丞相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岳飞。
这是一段很多中国人都知道的历史,都扼腕长叹的历史。
宋孝宗时期,南宋军队与金兵作战失败,被迫签订隆兴和议。
宋宁宗时期,南宋朝廷与金国作战失利,被迫签订嘉定和议。
一个个屈辱的协议,让南宋朝廷逐渐的走向灭亡。
宋理宗时期,南宋与蒙古联合,灭掉了金国,好像是扬眉吐气,可惜逐渐壮大起来的蒙古,已经让南宋王朝走向了末路,且是无法扭转的末路。
吴邵刚穿越的天庆元年,也就是公元1259年,正是宋理宗执政的第三十五年,距离南宋彻底灭亡还有二十年。
穿越到这样的一个年代,吴邵刚说不清楚内心的滋味。
若是能够选择,他情愿再次穿越,哪怕是穿越到北宋去,也比现如今强了太多。
可惜他没有机会,穿越比中彩票还要难,是不可能之中出现的偶然可能。
蒙古国的军队,或者说元朝的军队,被誉为世界上最为强悍的军队之一,他们纵横南北,在成吉思汗以及忽必烈等人的带领之下,横扫天下,让元朝的疆域无比庞大。
想要与这样的一支军队作战,乍看起来,和找死差不多。
脑海之中的记忆提醒他,穿越的这具躯体,不过十五岁的年纪。
近四十岁的灵魂,穿越到十五岁的躯体之中,带来的应该是狂喜,可惜错位的年代,让这种狂喜消失的干干净净。
未来如何,吴邵刚不敢去想象,他陷入到深深的迷茫和无助之中,严格说起来,还有十七年的时间,京城临安就被元军攻陷,大元王朝将统一中国,到了那个时候,他这个汉人,不管如何的努力,都会被编为下等人,甚至成为蒙古人的奴隶。
享受美好生活是不可能的,想着学习南宋诸多皇帝偏安一隅,那更是梦想。
挑战强大的蒙古骑兵吗,这样的选择,好像会死的更快。
愈发清醒的吴邵刚,有些不知所措,伤口的疼痛,与内心的痛苦,一并折磨他,令他禁不住轻声开始了呻吟。
“邵刚兄弟,疼的厉害吗,要不要我去找蔡医官来看看。”
马龙停止打盹,凑过来,看着吴邵刚,脸上出现紧张的神情。
“不、不用,挺一会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邵刚兄弟,看不出来,你真的厉害啊,要不是你,我们好多兄弟都活不下来。”
“不、不说这些,马龙兄弟,帮我端一杯水来。。。”
第五章 无所谓
两天时间过去,大雪终于停下来,地上铺盖厚厚的积雪,道路凝结成冰,走路都很困难。
下雪不冷化雪冷。
气温骤降,厚重的城墙上面,出现了厚厚的冰层,不过是十一月的时间,就降下如此的大雪,出现极度严寒的气候,的确是很罕见的,也难怪张胜会说出老天保佑的话语。
吴邵刚的身体恢复很快。
说起来他也就是皮外伤,看着非常吓人,却没有伤及到骨骼和经脉,恢复起来比那些伤筋动骨的人快很多,接连两天的时间,他受到了特殊的照顾,每天早晚都服用临时熬制出来的玉露水,这种超强的补药,对于一个长身体的少年来说,无异于强心剂。
相比较身体的创伤,吴邵刚的心灵遭受的震撼是更加强烈的,尽管他有着无比坚强的心智,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意志力,可是在如此重大的变故面前,他根本无法淡定。
穿越之前的点点滴滴,清晰涌现出来,有很多的事情放不下,却又不得不放下。
理性告诉吴邵刚,必须要面对现实,要以最快的速度适应这个时代。
那个已经逝去的少年,脑海之中遗留的信息很少,可以供吴邵刚利用的不多,为了能够掌握更多的情况,两天时间以来,吴邵刚与马龙的对话很多,盘敲侧击的询问诸多事宜,遗憾的是,作为寻常军士的马龙,了解的情况同样不多,能够说的很有限。
穿越的吴邵刚,不知道接下来的道路该如何的选择,甚至不知道未来的道路在什么地方。
张胜与苏宗才进入到屋子里面的时候,吴邵刚正在小憩。
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血色,尽管整体看上去还是苍白的。
坐在床边的马龙急忙站起身来,对着张胜和苏宗才行军礼,嘴里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游奕军从城中出征的时候,诸多的军士见过点将台上面的大帅张胜,也见到了站在张胜旁边的苏宗才,而且还聆听了张胜的勉励和鼓舞。
只不过张胜不可能记住这些寻常军士的面孔。
张胜与苏宗才走过来的时候,吴邵刚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尽管身体的恢复是很快的,不过作为深受重创之人,卧床歇息和恢复是最为重要的,特别是恢复的头半个月时间,能够不动尽量就不要动弹,让身体慢慢的恢复,如此将来彻底恢复之后,才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穿越的吴邵刚是非常清楚这个道理的。
他知道张胜的身份,也知道张胜身边苏宗才的身份,按说这个时候,他应该是挣扎着起身、拜见张胜、感激涕零的,人家大帅亲自前来看他一个寻常军士,这可是无上的荣光。
不过吴邵刚想到最多的,还是身体的恢复,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没有一个很好的身体,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有着天大的志向也没有用,甚至难以活下去。
所以吴邵刚的选择,只是微微的挣扎,脸上显露出来痛苦的表情,并没有打算真的起身。
或许是看见了这一幕,张胜的脸上带着笑容,可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笑意。
且刚刚马龙行军礼的时候,张胜根本就没有看,只是随意的挥手。
倒是张胜身边的苏宗才,开口对着马龙轻声说了几句话。
细节方面是最能够体现一个人的特性的。
这说明张胜对寻常的军士不在乎,眼睛是看着上面的,而作为谋士的苏宗才,对于主帅的习性非常了解,想方设法弥补主帅这方面的缺失。
就凭这这一点,吴邵刚对张胜的印象,迅速蒙上一层阴影。
一将功成万骨枯,任何一个战功卓著的将领,都要依靠麾下的军士去拼命,没有这些军士的浴血,就没有将军的荣耀。
吴邵刚可以断定,张胜不可能青史留名,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为。
仅仅依靠权位和命令,无法真正凝聚人心,细微之处的关心,才会让军士拼死的卖命,战国时候的著名将领吴起,指挥千军万马,身份无比尊贵,却爱兵如子,为寻常的军士治疗恶性毒疮,且亲口吸出脓液。
当然这是很极端的例子,只不过张胜面对马龙这个寻常军士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态度是冷漠与淡然,就当马龙是空气一般。
张胜很自傲,也缺乏真正的心机,至少在凝聚人心方面,没有什么大的能力。
穿越的吴邵刚,有着不一般的观察能力,看问题也是非常理性的。
看见微微睁眼、慢慢挣扎、准备起身的吴邵刚,脸上带着微笑的张胜连忙走到床前。
“不要动,今日本帅和苏先生专门来看看你。”
“鄂州御前驻军所属游奕军守阕效用吴邵刚,拜见大帅,感谢大帅的关心。”
吴邵刚只是躺在床上,双手抱拳,朝着张胜行军礼。
走近之后的张胜,看清楚了吴邵刚的面容,他脸上的笑容稍稍凝固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想到,吴邵刚如此之年轻,活脱脱就是一个少年郎。
“你是我鄂州御前诸军的壮士,作战勇猛,身负重伤依旧拼命杀敌,可谓是力挽狂澜,稳定了军心,本帅理应来看看。”
张胜的语气,明显带着敷衍,而且在说话的过程之中,眼睛好几次看向身边的苏宗才,好像是对眼前的一切感觉到怀疑,不是特别的相信。
“吴邵刚,大帅专门前来,一则关心你身体恢复之情况,二则是欣赏你作战之勇猛,在战场上立下了大功,你可不要辜负大帅的一片苦心。”
苏宗才刻意的补充,让吴邵刚很快明白了意思。
苏宗才两次关键的举措,都是切切实实的帮助了张胜。
这让吴邵刚更加注意苏宗才。
不一般的阅历和经历,让吴邵刚对苏宗才很快有了特殊的感觉。
“属下乃是游奕军守阕效用,到战场上杀敌,就应该竭尽全力,和那些已经捐躯的兄弟比较,属下算是幸运的,大帅如此关心,属下不敢当,属下起誓,今后一定奋力杀敌。”
不亢不卑的话语和态度,根本没有引发张胜的注意,此刻张胜的眼神有些游离。
不过苏宗才的眼睛里面,却迸射出来一丝的光芒。
吴邵刚迎着苏宗才的眼神,丝毫没有退缩。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张胜和苏宗才就离开了。
回过神来的马龙,看着吴邵刚,脸上充满了敬佩的神情。
“邵刚兄弟,你可真的不简单,我刚刚看见大帅和苏先生,不敢开口说话了。。。”
“马龙兄弟,我想歇息一下。”
吴邵刚看了看马龙,微微的摇头,闭上了眼睛。
“苏先生,吴邵刚如此的年轻,遭受重创之后,怎么还能够奋起杀敌。。。”
张胜没有掩饰自身的怀疑,直接开口了。
沉思之中的苏宗才,听见张胜如此说,连忙开口了。
“大帅,属下认为,吴邵刚气质不凡,是个人才,至于说战场上的事情,如今不必去追究细枝末节,大帅竖起吴邵刚这个榜样,一定能够激励所有的军士。。。”
“此事以后再说,我看吴邵刚也就是一个寻常的少年,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这点将台嘉奖的事宜,暂时放一放。”
“大帅,不可啊,军中皆知道此事,若是突然出现变故,属下怕军心不稳。”
张胜扭头看了看苏宗才,脸上的神情不是很好。
沉默了一会,张胜再次开口。
“苏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按照之前的安排去做,不过这如何嘉奖,我看还是要稍微调整,举荐吴邵刚为承信郎就可以了。”
说完这话,张胜快步朝着州衙而去。
苏宗才知趣的闭嘴,低下头,不在开口说话。
一天之后,鄂州御前诸军都统制、鄂州刺史张胜,在点将台亲自接见军中壮士吴邵刚。
吴绍刚得到了五百贯交子的赏赐,且被敕封为承信郎。
军中队将以上的军官,都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美中不足的是,吴邵刚是被军士用担架抬到点将台去的,睡在担架上面接受了赏赐。
赏赐之后,吴邵刚继续留在单独的房间疗伤,依旧是军兵马龙陪着,不过玉露水是无法享用了,蔡医官和陈医官也来的很少了,只是偶尔的过来看看。
马龙对于吴邵刚得到的赏赐,羡慕的不得了。
可吴邵刚非常的冷静,五百贯的交子,听上去数目很大,其实没有多少,折算成为白银,不过九两左右,能够买下近十四石粮食,或者是二十石麦面。
至于说承信郎,更是不值一提,从九品五十二阶的武官,所有武官之中最低等的存在,只是比使臣、效用和军兵身份稍微高一些。
拼死的搏杀,换来的只是如此的赏赐,除开马龙这种寻常的、不知道军中奥妙的军兵羡慕,稍微有头脑之人,都能够看出其中的淡漠。
当然,吴邵刚还是表现的很是高兴,看上去非常的满足,偶尔前来检查伤情恢复情况的蔡医官和陈医官,都能够真切感受到吴邵刚的兴奋。
第六章 坚持
转眼半个月时间过去,大雪全部融化,气候也变得稍微好一些了。
更为关键的是,道路不再是那么泥泞。
黄州,蒙古大军军营,中军帐。
忽必烈脸上的神情还算是镇定的,不是特别着急。
他率领大军出征,已经足足一年时间,期间取得了无数作战的胜利。
忽必烈此番能够率领大军出征,可不是那么简单,在这之前,他被蒙哥大汗蒙哥解除了兵权,等同于是赋闲在家,要不是郡王塔察儿进攻南宋的荆襄等地受阻,阻碍了蒙古灭掉南宋的全盘部署,忽必烈不可能有此番领军作战的机会。
因为蒙哥已经对他有了很大的戒备。
蒙哥此番可谓是倾尽全力,毕其功于一役,计划彻底灭掉南宋。
去年七月,蒙哥亲率大军从蒙古大营出发,进攻四川,十一月,忽必烈率领大军,从蒙古草原的开干出发,进攻鄂州、黄州、蕲州等地,同时,万户长兀良合台则率领另外一路大军,沿路协从作战。
一番征伐下来,忽必烈顺利拿下了黄州和蕲州等地,且将黄州作为了大军的大本营。
同时,忽必烈派遣大将拔突儿领兵进攻岳州和潭州等地,且占领这些地方,彻底孤立鄂州,忽必烈同时要求兀良合台前往潭州接应。
拔突儿攻陷了岳州,领兵抵近潭州,可是负责协从的兀良合台迟迟没有增援,导致拔突儿后继无力,不得不撤回到岳州。
忽必烈得知此消息,大怒,不过兀良合台是蒙哥的亲随和心腹,深得蒙哥的信任,几番思考之后,忽必烈隐忍不发,命令拔突儿暂时驻扎岳州,就地休整,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忽必烈的目标还是鄂州,九月初,他做好一切的部署,准备开始进攻鄂州。
也就在这个时候,宗王末哥派遣使者来到黄州,告知忽必烈,七月底,在进攻四川合州钓鱼城的时候,督战的蒙哥被弓弩击中,受伤过重不治身亡,进攻合州的大军已经撤回蒙古草原,末哥同时建议忽必烈返回草原,继承汗位。
麾下的诸多心腹将领,也劝忽必烈回到蒙古去,继承大汗的职位。
不过忽必烈没有同意,在他看来,这蒙古大汗的位置非他莫属,不管是从个人的实力威望方面,还是从军功方面,没有谁能够与他争夺。
在经过了认真的思索之后,忽必烈毅然决定继续进攻鄂州,他不愿意放弃如此好的机会,只要能够拿下鄂州,那么他麾下的大军就可以剑指南宋京城临安。
忽必烈命令驻扎在岳州的拔突儿,迅速赶赴鄂州,沿路阻击南宋驰援鄂州的各路援军,同时命令麾下大军,发起对鄂州的总攻。
鄂州之战于天庆元年十月全面打响。
进攻鄂州的战斗,没有忽必烈预料的那么顺利,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大军遭遇到南宋鄂州御前诸军殊死的抵抗,没有能够抵达鄂州城池,没有能够展开对城池的直接进攻。
同时,南宋朝廷派遣的援军,从四川以及潭州方向朝着鄂州而来,拔突儿正在全力阻击南宋大军的驰援,外围的阻击战,同样异常的激烈。
偏偏在这个时候,气候骤然变化,天降大雪,道路结冰。
忽必烈不得不命令大军暂停进攻。
张柔、严忠范、董文炳等人看着坐在下首,看着面色从容的忽必烈。
三人以前都是金朝的大将,金朝灭亡,他们归顺蒙古,在忽必烈的举荐之下得到重用。
此番他们跟随忽必烈出征,拼死效命,都能独当一面。
张柔领兵攻陷黄州,严忠范领兵攻陷蕲州,董文炳则是领兵打败了南宋的水军,让大军抵近了鄂州城池。
一年多时间下来,三人被忽必烈的气魄和胆识折服,早就成为忽必烈的铁杆心腹。
得知蒙哥阵亡的消息,三人多次苦劝忽必烈,迅速回到蒙古,继承汗位。
关键时刻,忽必烈表现出来自信和从容,决定继续进攻鄂州,剑指临安,三人对忽必烈的远见深深折服,他们不再提及此事,而是指挥军队,展开了对鄂州御前诸军不断的进攻。
尽管说进攻不是那么顺利,可三人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们坚信,只要按照忽必烈的要求作战,最终是能够取得完胜的。
忽必烈看了看坐在下首的三人,终于开口了。
“拔突儿遣使来禀报,南宋两路增援的大军,进攻的态势很是猛烈,一路大军由四川承宣副使吕文德率领,从江陵的方向前来驰援,一路大军由鄂州御前诸军统领、催锋军指挥使高达率领,从潭州的方向驰援。”
说到这里,忽必烈指着地图,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你们可不要小看这个吕文德,就是他阻止了蒙哥大汗的进攻,让我大军主帅汪德臣,以及蒙哥大汗先后重伤身亡,高达也算是南宋比较骁勇的将领,作战有一套,驻守鄂州的张胜,以前也同我大军有过交锋,不算昏庸,所以我们进攻鄂州城池的战斗,或许会延续不短的时间,你们都要打起精神,坚持下去,绝不能够退缩。”
“我蒙古草原的健儿,必定要在蓝天之上翱翔,不管是吕文德,还是高达和张胜,最终都会被我蒙古健儿踩在脚下。”
忽必烈说到这里的时候,张柔忍不住开口了。
“大帅,属下觉得,若是能够阻止南宋诸军的驰援,鄂州不可能坚持很长的时间,不知道拔突儿大将是不是能够完全阻止吕文德和高达的驰援。”
忽必烈摇摇头,紧跟着开口。
“不要期盼拔突儿能够彻底阻止南宋诸军的驰援,我们必须要有准备,就算是南宋援军全部进入到鄂州,我们一样不会放弃进攻,只要我们能够拿下鄂州,且占领了潭州等地,南宋京城临安,就彻底暴露在我大军的麾下。”
说到这里,忽必烈挥挥手。
“我倒是想会会这个吕文德,看看他是如何的骁勇。。。”
忽必烈尚未说完,一名军士进入中军帐,单膝跪地。
“报,拔突儿大将送来紧急军情信函。”
中军帐里面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默了,紧急军情信函意味着什么,忽必烈等人都是清楚的,只有出现了紧急的重大的军情,才会写出紧急军情信函。
董文炳看了看忽必烈,站起身,走到军士的面前,接过了信函。
走到了忽必烈的面前,董文炳高举双手,恭恭敬敬的将信函递过去。
忽必烈神情严峻,迅速打开了信函。
张柔等三人看着忽必烈,大气不出。
“嘭。。。”
忽必烈突然一拳打在了木案上面,脸上出现了阴霾。
张柔、严忠范和董文炳知道大事不好,同时站起身来。
“高达率领的军队,竟然绕过了潭州,从江州的方向展开了进攻,拔突儿猝不及防,没有能够阻挡下来,现在高达率领的南宋军队,已经从水路突破,进入到鄂州城池之内。”
忽必烈还是没有忍住,这个情报意味着什么,他是很清楚的。
中军帐里面再一次的陷入到寂静之中。
谁都明白高达进入到鄂州城池意味着什么。
高达麾下的催锋军,本就是鄂州御前诸军最为精锐的部队,作战能力不一般,当初不过是因为驰援四川合州,故而离开鄂州,现如今回到了鄂州,让鄂州的防御能力增强数倍。
“大帅,属下以为,就算是高达回到了鄂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们大军能够死死的围住鄂州,让其与外界的联系隔绝,宋军就不可能坚持很长的时间,且高达率领军队进入到鄂州,还会增加粮草的消耗。”
张柔说出来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是很大,看样子信心也不是很足。
忽必烈看了看张柔,突然哈哈大笑了。
“说得好,不要说高达进入到鄂州城池,就算是吕文德进入到鄂州城池,我也不在乎,鄂州城池内集中的宋军越多越好,这样我们只要拿下了鄂州,彻底打败了宋军,接下来进攻临安,就变得易如反掌。”
忽必烈展现出来的强悍与信心,再次感染张柔等人。
恢复了平静之后,忽必烈仔细看了看三人。
“将士的斗志要昂然,但进攻切不可有丝毫的疏忽,我计划在下月之内再次展开进攻,这一次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们也要坚持到底,绝不给鄂州宋军任何喘息的机会,你们都要做好一应的准备,等待总攻的命令。”
张柔等人离开中军帐,忽必烈坐下,从案桌上面拿起一封信函,打开之后,仔细看起来。
这封信函,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是宗王末哥写来的,末哥一直都是他忽必烈的坚定支持者,去年也跟随在蒙哥的身边,进入到四川征伐,有关蒙哥的诸多情况,末哥都是不定期的写信告知的。
特别重要的情报,末哥则会派遣专人前来告知,不会写信,当然,末哥写的信函,落到其他人手中作用不大,因为信函是以蒙文写的,能够看懂的人不多。
尽管下决心进攻鄂州,但忽必烈还是牵挂草原的情况,他已经派遣密使回到草原去,帮助末哥稳定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