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江山》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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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节度使府人家

唐朝末年,天下大乱,各地节度使纷纷据地自立,又有地方豪杰群雄并起,割据一方。

江淮之地,扬州这座千年古城始建于春秋末年,唐玄宗天宝元年改扬州为广陵郡。盛唐时期,扬州极度繁华,白居易、杜牧等都在这里居住过。在最繁盛的时期,扬州有居民四十七万余人,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州。

然而十多年前,军阀孙儒盘踞于此,为人残暴,麾下军队所过之处往往十室九空,扬州城内遍地尸骸,一片地狱景象。

后宣州刺史杨行密率军打败了孙儒,入主扬州,距今已有十年。他为人宽厚,广纳贤才,又采用休养生息的政策,赈济灾民,招抚流亡,恢复生产,迅速获得了江淮百姓的拥戴。

天复二年,公元902年春三月,朝廷任命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写御札赐给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授予他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并加封为吴王。

自从十年前杨行密打败了孙儒占据扬州后,经过十年的修养生息,扬这里终于恢复了一些昔日的繁华景象。

吴王杨行密的府宅就坐落于这座城池中央的牙城内,乃当初淮南节度使高骈所修建,占地极广,其内房屋众多,错落有致。

整个节度使府被分为前厅和后院。其中前厅被用作书房和会客之所,整个淮南的军国大事都是在那里共议。

至于后宅则是杨行密的家眷的住所。他生性节俭,虽然贵为吴王,但后宅妻妾并不多,加上节度使府房屋众多,因而每个稍有身份地位的人都能分到一间独*立的院子。

除了前厅和后宅外,节度使府的东面还连接着一大片空地,那里就是杨行密最信任的亲军的驻地,三千名最精锐的士兵牢牢的守护着这座府宅。

如果说江淮之地是一个独*立的王国的话,那么这座节度使府就是王国的王宫,所有的军政事物都被集中到这里来商议处理。

后宅深处,有一处精致的小院子。院子里只有一间典雅的小屋。屋子外种着各种花草,春风一吹,各种奇花异草纷纷努力向上生长着,呈现出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处院子乃是一间书房,平日里府中的长公子会在这里用心读书。

院子中间有一个石亭,里面摆着一张石桌。

石桌前,此刻里面正端坐着一个锦袍公子。这公子年岁并不大,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是生的面如傅粉,相貌堂堂。他皮肤白皙,身着锦袍,头戴玉冠,显然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富贵子弟。

旁边俏生生的侍立着两个婢女,皆身穿绿色罗裙。虽算不上国色,却也算清秀可人。

此刻,这锦袍公子却是面上充满诧异,一双黑亮的眼珠四处转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口中正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没想到‘穿越’这种不靠谱的事情真的发生在我的身上了,不仅如此,似乎还得到这个名叫‘杨渥’的人留下的记忆。”

“吴王杨行密的长子吗?似乎是五代十国时期。”

他记得五代十国时期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时代之一。前后不过是五十三年时间,居然就经历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与后周五个朝代,平均每个朝代寿命还不到十一年。

在此期间,还有其他的一些地方势力割据一方,建国称尊。整个中国彻底陷入分裂状态,直到赵匡胤建立宋朝后才开始统一天下结束乱世。

“记得历史书上记载,杨渥后来继承了他父亲杨行密的基业,但他为人骄奢淫逸,又猜忌功臣。结果没过几年,部将徐温、张灏发动兵谏,篡夺大权,最后更是杀死了杨渥。”

“如此说来,我这具身体未来的日子不怎么妙啊?”他小声自言自语道。

是的,石亭中的这个锦袍公子,就是吴王杨行密的长子杨渥。然而现在的杨渥已经不是从前的杨渥了。

之前不久,原本的杨渥正在石亭里看书,突然晴空万里的天空响起一声惊雷,一道闪电击中了石亭外面一颗杨柳树。

所幸的是,那惊雷来得快也去得快,石亭内的三人都没有受伤,甚至连守在院子外面的侍卫都没有被惊动。

然而两个婢女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他们眼前的杨渥已经被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取而代之了。

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原本的名字也叫杨渥,乃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他平日里的爱好就是看看历史军事之内的书籍,闲着无事时也会看看网络小说。

不久前,刚刚找到一份工作的他却是倒霉悲催的在第一天去上班的路上就出了车祸挂掉了。没想到他的灵魂却穿越到了这个与他同名同姓之人的身上。

“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还是想想在这个世界怎么生存下去吧。”他开始思考着自己未来的路。

他知道,虽说他有着来自后世的各种见识阅历,现在又提前知道了徐温、张灏等人将会谋反,可以有针对性的作出预防;然而,现在毕竟是唐末乱世,那些忠诚信义等为人臣的美德早已丧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权利名位的渴望。

为了权位,部将造反杀死主君的、兄弟反目有如仇寇的,甚至儿子谋逆杀死父亲的,在这段时期屡见不鲜。如果不能改变这种局面,那么就算提前将徐温、张灏杀死,将来也会出现什么牛温、李灏的造反。

“所以说,未来的日子不好过啊!记得杨行密过不了几年就会病死,到时候自己继承大位,要名望没名望,要威信没威信,面对那些桀骜不驯的大将们,一不小心,就会重蹈历史上那位杨渥的覆辙。”他一边融合得到的记忆,一边在心中想道。

“不过,虽然说历史书上记载的杨渥是一个骄横奢侈、无恶不作的人,但从记忆里面看,似乎现在的杨渥,还只是一个有点顽皮、不爱读书的平常少年而已。”杨渥心中非常诧异。

记忆中的杨渥,虽然有些争强好胜,但对父母孝顺,对弟弟妹妹们友善,对身边下人宽厚,也没多少坏毛病,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贵族公子,怎么历史上的记载却那么不堪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一件好事。至少现在的杨渥在众人心中的印象还不坏,只要我好好努力,以后一定能改变自己的结局。”

过了许久后,杨渥才完全融合了记忆。

记忆里面,父亲杨行密对他非常看重,虽然政务繁忙,但也经常过问他的情况;生母姓史,是杨行密的妾室,平日里谨言慎行,对杨行密的正室朱夫人向来都恭恭敬敬的。

杨渥的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其中两个都已经出嫁了,剩下一个姐姐只比他大两个月,如今待字闺中,平日里和他关系最是亲密;他的二弟名叫杨渭,与杨渥一样,也是史氏生的,平日里最是喜欢缠着他,要他讲故事听;此外,杨渥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妹妹,以及三岁的三弟杨濛,两岁多的四弟杨溥等等。

总的来说,杨家人口不多,但相处还算融洽;杨渥与自己的亲人们感情也非常亲密,并没有多少勾心斗角的事情。这让来自后世,习惯了简单家庭环境的他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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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奇怪的数字

杨渥抬起头来看身旁侍立的婢女,只她们虽然竭力镇定,但脸色苍白,眼中的慌色难以掩饰,显然那颗被雷击中的杨柳树的惨状吓住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这两个婢女都是杨渥身边的贴身婢女,年岁稍大的名叫小翠,另一唤作杨柳,都是扬州本地的孤儿。

她们的父母在十多年前孙儒之乱中死去了。后来杨行密入扬州,见流落街头的两个小姑娘瘦骨嶙峋,心中恻隐,又看到她们年岁与自己的长子差不多大,于是就收留了她们,让她们专门服侍杨渥。

说起来她们与杨渥可以算是青梅竹马的,从小的感情也是很好的,虽然有主仆之别,但平日里更像是玩伴而已。

不过自从杨渥逐渐长大后,身份地位上的巨大差异使得她们渐渐生分起来。两个婢女自小在杨渥身边长大,不仅将他当做自家主人,更是看作亲人一般。有时候见他嬉戏顽劣,不务正业,难免会劝阻一二,倒有点像贾宝玉身边的袭人一般,什么事情都想管着他。

杨渥正是逆反的时候,平日被父母责骂也就算了,如今见身边最亲密的婢女也是时不时的唠叨个不停,自然心中恼怒,有时候甚至会骂她们几句。

不过如今的杨渥已经不是从前的杨渥了,现在的他自然知道两人都是在对自己好,所以才会时不时提醒自己。

作为杨行密的长子,将来极有可能会接替父亲的基业,若是现在不好好用功学些本领,将来一旦上位,又拿什么去治理藩镇呢?

“啊呀,刚刚可是好险啊,就差这么几步远,咱们可就要没命了。”杨渥尽量模仿着记忆里那个人的语气,有些夸张的跳起身来,大喊大叫道,“走走走,赶紧过去看看。”

“噗嗤”,小翠却是忍不住笑起来,“啊呀,公子你反应真慢。奴婢刚才差点就吓哭了,公子却过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莫不是刚才被谁拘了魂去,现在才刚刚还魂?”

他这一说,小翠和杨柳二人脸色才好了许多,稍稍镇定下来,连连拍着心口道,“好险,好险。”

三人赶紧出了亭子,向着那颗被雷击中的杨柳树走去。只见这颗杨柳树外面的皮都被劈开了,不过杨柳树的生命力向来很强,应该还活着。杨柳树并不高,按理很难被雷击中,就算击中了也早该被劈得四分五裂了,这颗杨柳树却还存活,也是一件奇事。

“这可是雷击木啊,可以辟邪的。”杨渥面带喜色对二人说道。

“什么是雷击木?为什么可以辟邪?”

“树木被雷击过,但是还存活的就是雷击木了。因为,这雷电啊,乃是专门克制邪物的,如今这雷电的气息残留在雷击木上,对那些污浊的东西自然极具震慑力,因此可以做为住宅的镇宅法物。”杨渥一边解释,一边在杨柳树上选合适的地方折了三小节下来,准备拿回去加工一下佩戴起来。

小翠却是有些怯怯的说道,“可是,这可是杨柳树啊?!戴在身上只怕不妥吧?”杨柳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有什么不妥?”

小翠和杨柳相互望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迟疑,这才小声说道,“公子您忘了穿钱眼了?”

杨渥想了片刻这才恍然大悟,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杨行密与盘踞两浙的镇海节度使钱镠关系紧张,常年相互攻伐。杨行密让人用绳子做成钱贯(穿钱的绳子),称之为“穿钱眼”。而钱镠也不甘示弱,每年都让人用大斧砍杨柳树,称之为“斫杨头”。

“没事没事,杨柳说到底也是柳树,又不是杨树。我家姓杨,与柳树有什么关系?要说忌讳,倒是杨柳你的名字需要忌讳哦。”杨渥却是不以为然的说道。

“咯咯,奴婢的本名可不是叫杨柳,这杨柳的名字是夫人取的。”

“那你的本名叫什么?”杨渥脱口而出问道。

杨柳双眼有些红,低声道:“奴婢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那时候大家叫我丫丫,也没有什么正经名字。倒是知道姓何”。

一旁小翠也有些情绪低落,“奴婢也没有什么正经名字,只知道姓叶。”

杨渥知道两人这是想起了小时候流落街头的生活,心中也有些难受。十多年前的孙儒之乱里面真是人命不如犬,像二人这样父母不在了,流落街头最后被杨行密收养的还算运气好的,更多的人早就成了一堆枯骨,甚至有些更加惨的进了孙儒军中士兵的腹中。

果然是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啊。

杨渥有心开导二人,“既然你们没有自己的名字,那公子我就给你们去一个名字吧。”

“你?”小翠有些迟疑,倒不是说不能接受杨渥取名,在这个时代,主人家给奴婢赐名可是荣耀的事情。不过让她们担心的是杨渥取名的能力,她可是知道杨渥读书不多,能取出什么好名字来?

“怎么?怀疑我取不了好名字吗?”杨渥一看就知道二人的想法,“你既然姓叶,就叫叶翠翠吧”说话间就给她想了个名字,对女孩子来说也刚好合适。

“叶翠翠?”看得出来小翠对这个名字还是很满意的,一脸欣喜的道谢,“谢谢公子取名。”

杨渥又转过身来,对一脸期待的杨柳说道,“诗经有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归,雨雪霏霏。你的名字就叫做依依吧,何依依,怎么样。”

“谢谢公子取名。”杨柳也是满脸欣喜的道谢。

经过这一番取名字,杨渥也是渐渐熟悉了自己新的身份,说话聊天之间也是越来越顺畅,又问了一些记忆中不怎么清楚的事情,这才道,“现在才三月底,扬州的天气居然就这么热了,小翠,你去打点水来,我要先好好洗洗脸,再静下心来看书。”

“是,公子。”小翠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石亭,向院子外面走去。

杨渥默默的看着小翠离去的背影,眼色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从今以后,我就是新的杨渥了!”杨渥暗自告诫自己。

“咦,那是什么?”突然,杨渥猛的脱口而出,满脸惊讶。

“怎么了公子?”一旁的杨柳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慌忙问道,又顺着杨渥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没什么,刚才可能看错了。”杨渥有些支支吾吾。

原来刚才他在小翠的头顶上,竟然看到了一个红色数字4,而且是杨渥所熟知的阿拉伯数字,虽然是一闪而逝,但却非常清楚。

阿拉伯数字这时候还没有传入中国,更何况这两个数字都显示在两女的头顶上,这事情要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等杨渥站起身来再看的时候那个数字却是迅速消失不见了,但杨渥相信自己刚才绝对没有看错。

“这是怎么回事?先是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个杨渥的身上,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在小翠的头顶上看到了一个数字,难道是我看错了吗?应该不可能,刚才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怎么会看错呢?”

想起后世许多穿越小说里面主角具有的各种特异能力,杨渥心中忍不住的激动起来,难道是特异能力?毕竟连穿越的事情都出现了,再有什么特异能力也是能够接受的,只是不知自己的特异能力又是什么呢?

“淡定!淡定!”杨渥不断的在心中提醒自己,“嗯,没什么事,我要看书了。”说完,杨渥回到亭子里坐下,捧起一本书装模作样起来,眼睛却是一脸古怪的看向杨柳。杨柳被他神神道道的盯着,顿时满身的不自在,好在杨渥盯着她看了大概五六秒后就转过了头。

果然,刚刚在杨柳的头顶上,杨渥也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数字一闪而逝,是一个阿拉伯数字的5。

“小翠头顶的是一个数字4,杨柳头顶上的却是一个5。不过这两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杨渥心中疑惑,但却知道了自己的确是有一些特殊能力,两个数字都有巴掌大,在两女的头顶上显得极为清晰,绝对不是幻觉。

强忍着心中的激动,杨渥却是再也看不下书去了,他急匆匆的起身向院子外面走去,他要找更多的人来观察研究。

“公子,你去哪里?大王可是说了要你好好看书,不要出这个院子的。”后面的杨柳却是急了,一脸担忧的追了上来。

“没事没事,我就在周围转一转。”现在的杨渥哪里还顾得上杨行密的话,此刻在他心里面只想快点搞清楚这些数字含义。

刚出了院子,就见院门外左右各分立着六位武士,各个虎背熊腰,身穿黑色铠甲,一手按着唐刀,另一手握着一杆长枪。这些武士都是杨渥的贴身侍卫,受杨行密的命令,一边保护他,一边将他禁足在这里。

“公子,大王有命,让你静心读书,还请不要让小的们为难。”一见到杨渥出了院子,领头的侍卫就上来阻拦道。

“我不出去,我就在门口看看。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管我。”

杨渥一脸无奈,好在他的目的也只是找些人观察就行了。侍卫见他真的只是站在门口,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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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杨渥的猜测

杨渥站在一边,暗中观察这些侍卫。过了一会儿,果然,在这些侍卫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个红色的数字,又迅速消失不见。

“看来先前果然没有看错,的确是有异能!”他大喜过望,又开始猜测这些数字的含义。

“嗯,这些侍卫头顶的数字基本上都是1或者2,只有刚才那个领头的侍卫,他的头顶上显示的数字是一个4。”

他认得此人,名叫朱思勍,本来是军中的一个营指挥,掌管一营500人,算得上是一个中层的军官。

去年的时候,他家里老母亲得了急病需要救治,一时半会找不到医者。当时杨渥无意中听说了此事,于是派了府中的一个医者前去。后来他母亲痊愈后,他就主动提出来做杨渥的侍卫。

杨渥决定先从朱思勍这里突破,看看他与其他侍卫相比有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你叫朱思勍?我记得你,曾经是军中的一个营指挥。去年你母亲病重,我还派了一位医者前去医治,怎么样,你母亲现在好些了吗?”

杨渥心中感到有些无奈,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虽然对人友善,但却是“一阵风”的性子,根本不知道怎么收买人心。朱思勍来他这里做侍卫很久了,他居然也没有问过他母亲的情况。

“多谢公子,如果不是公子相助,只怕家母如今已经不在了。公子派去的那位崔先生医术很高明,经过他的调治,家母现在已经好多了。”朱思勍抱拳答道,脸上尽是感激之色。

“这就好,不过你以前不是营指挥吗?怎么会来我这里做个小小的侍卫?”杨渥感到奇怪。他只听过许多侍卫出身的人想尽办法去军中担任职务,此人却是反过来辞掉营指挥的职务来他这里当侍卫。

“家母曾经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小的来公子身边当侍卫,只愿能稍微回报公子的恩德。”朱思勍话语不多,抱拳答道。

杨渥哑然动容,没想到这个朱思勍不仅为人孝顺,而且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要知道营指挥已经是个中层军官了,再往上一级就是指挥使。那是高层的军官,可以指挥上千人的军队。

在这乱世中,许多人心中都只有财物和权利,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实在太少了。

他想起前些日子父亲杨行密对他提起过,说他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是时候出来为父分忧,做点事情了,并告诉他准备让他先做牙内诸军使,等日后立功了再慢慢升官。

牙内诸军使这个职务乃是指挥使一级,按制度能够统领上千人的军队。这段时间杨渥正在为手中没有亲信得力的人手而担忧,眼前这个朱思勍以前担任过营指挥,在管理军队方面有经验,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正好可以招纳。

想到这里,杨渥脸色一肃,郑重的说道:“你以前担任过营指挥,如今却在我这里当一个小小侍卫,这是屈才。前些日子我父亲打算让我统领一支千人的亲军,我有意让你来做我的副手,你看如何?”

“公子有命,小的岂敢不从?多谢公子提拔之恩!”朱思勍脸色一喜,单漆跪地,抱拳沉声答道。

他又不是傻子,虽然出于报恩,他到杨渥身边来做侍卫,但如果有更好的前途,他自然也愿意。

杨渥大喜,连忙扶起朱思勍道,“很好,我本来还在担心没有猛将为我分忧,没想到在我的身边就有一个。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觉得自己这次是捡到宝了,此人熟悉军中事务,以前就做过营指挥,更难得的是知恩图报,这一点在如今的乱世中最是难得。就算他能力差点,但只要他能忠于,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杨渥决定要好好笼络此人,他解下身上的玉佩,递给朱思勍道,“这块玉佩是我的父亲在我满十岁时赐给我的。如今我转赠给你,希望你能始终效忠于我,将来我定不会负你!”

朱思勍见杨渥神色郑重,诚意十足,心中激动万分,当即双膝跪地,郑重的拜了一拜,又抽出腰间的佩刀,在左手上划出血来,一脸肃然的起誓道:“多谢公子信任,朱思勍在此立誓,此生效忠公子,唯公子之命是从,有违此誓,天诛之!”这才恭恭敬敬的接过玉佩。

“何须如此?何须如此?杨柳,你赶紧带朱指挥去包扎伤口!”杨渥见他立下血誓,连忙上前扶起他,让杨柳带他去包扎。

“多谢公子!”朱思勍手上血流不止,却是半点眉头都没皱,朝杨渥拱手行礼后,才随着杨柳去了。

望着二人的背影,杨渥心中喜不自胜,“本来只是想查看一下那些数字的含义,没想到却有这么一个收获,真是意外之喜。”

这个时代的人对血誓是很看重的,除了少数反复小人外,绝大多数人立下誓言都不会反悔。

在杨渥看来,此人能孝顺母亲,又能知恩图报,肯定不会是那些反复小人。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历史上似乎没有记载这么一个叫“朱思勍”的人,不由得感到有些失望。

“可惜不是什么名人,看来要想收那些历史名人为手下,果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转念一想,杨渥却是失笑起来。

在后世,这段时期“五代”才被奉为正统,其他“十国”只是地方的割据势力,所以历史书上对“十国”的记载相对简略了许多。在历史上,关于他杨渥的记载都是寥寥数语,这个朱思勍没被历史书记载也很正常。

他却不知,朱思勍这个人在史书上并非没有记载,而且与历史上的那个杨渥也有重要的系,正好是后来杨渥的亲信,为人忠义,能力也不错。

可惜,此人还没来及施展自己的才能就被杀死了,历史记载里关于他也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所以杨渥并不记得。

趁着朱思勍和杨柳二人去包扎伤口的时候,杨渥又询问了其他十一个侍卫,想看看能否有其他收获。

“都很平常,没什么特别之处啊。”一番询问后,杨渥摇摇头。

其他十一个侍卫都很平常,每一个都是从普通军队里面选出来的。当然杨渥也知道,这个结果才是正常的。若是每个侍卫都是以前的军中将领出身的话,那才不合理了。

“很显然这些人头顶的数字都有特别的含义,难道代表的是这个人的能力吗?”

朱思勍以前担任过营指挥,他的能力应该比其他侍卫要高,所以他头顶的数字也要大些;但是小翠和杨柳那里又怎么解释呢?她们的能力应该不能与朱思勍相比吧?

“或者说是代表他们对我这的忠诚度?这个倒是有可能。”杨渥暗自思考着。

自己对朱思勍有恩情,他出于感恩所以对自己更加忠心,这可以说得通;而且小翠和杨柳那里一个4,一个5,这点也能够说得通。她们两个人都是从小和杨渥一起长大的,忠诚度肯定很高;而其他侍卫头顶的数字2或者3也很适合他们的情况。

想到这,杨渥眼前一亮,“或许就是这么回事?”

他初步判断,这些人头顶的数字代表应该就代表他们的忠诚度。不过现在他查看的人数毕竟还很少,还不能就此下定结论。

“唉,刚刚怎么就忘了再看一看他头顶的数字呢?如果在他立下血誓向自己效忠后,他头顶的数字也有所增加的话,那就能从侧面印证我的判断了。”杨渥有些懊恼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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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印证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杨柳和朱思勍二人在包扎完后又回来了。

“公子,朱将军的手已经包扎好了。”

“公子!”

朱思勍是个话不怎么多的人,他走到杨渥面前后,只是向着杨渥抱拳行了一礼,就按着腰间刀柄,恭敬的站在一旁,既没有再说什么表忠心的话,也没有说什么将来要如何如何。

不过越是这样,杨渥就越是放心,因为话不多的人就说明他是个多做胜于多说的人,这种人往往话语较少,但是或者言出必行,或者言出必中。比那些嘴巴上阿谀奉承,背地里却偷奸耍滑的人要不知道强了多少。

顺着这个时机,杨渥赶紧打起精神观看朱思勍,过了五六秒后,只见他头顶的数字果然有了变化,先前是4,现在变成了5。

“果然跟忠诚度有关吗?就刚才那一番起誓,这数字就变成了5,看来应该是忠诚了。”

杨渥对自己的发现高兴不已。如果数字代表的是忠诚度的话,那岂不是说他现在的忠诚度已经和杨柳一般了?对于杨柳二人的忠诚度他可是很放心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人也属于能放心使用的人了。

“朱将军是哪里人氏?家中除了老人外还有些什么人在?”杨渥试着拉拉家常,联络一下感情。

朱思勍抱拳答道:“小的一介武夫而已,不敢当将军之称。小的已经娶妻了,膝下有一女,都在家中服侍家母。”

杨渥摆摆手道:“我既然让你当我的副手,那就是都头的职务了,这将军之称自然当得。以后你也不要自称小的了,就以末将自称吧。你以前是都头还好说,前一段时间做侍卫,光靠那一点俸禄只怕都不够养家吧?杨柳,你拿我的手令,让人去取一百贯钱来给朱将军,算是我提前发给朱将军的赏赐。”

这个时候的一百贯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杨渥也不能轻易拿出来。也就是前段时间杨行密准备让他出仕后,在钱物上才放宽了对他的限制。

虽然对公子一下就花出去一百贯钱有些心疼,但杨柳也知道这是必须要花的,点头称是后却就下去照办了。

这时候,先前被杨渥打发去打水的小翠却是快步的跑过来。

“公子,夫人让你过去见客人。”

小翠口中的夫人乃是杨行密的正室夫人朱氏,前不久杨行密被封为吴王时,她被封为燕国夫人。

她的弟弟便是寿州刺使朱延寿,乃是当初跟随杨行密一起起兵的老兄弟,前不久被朝廷加封为奉**节度使,盘踞在寿州已经有多年了,渐渐地有些尾大不掉,杨行密对他也很忌惮。

有这么一个强势的弟弟撑腰,朱夫人在内宅向来是唯我独尊,平日里更是打压杨行密的妾室们。

杨渥的生母正是诸多妾室中的史氏,自然不受朱夫人的待见。更何况朱夫人嫁给杨行密多年,却是半个孩子也无所出。看着别的妾室纷纷为杨行密生育子女,朱夫人心里更加不痛快。

近年来,杨行密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利令智昏的朱夫人居然打起了让弟弟朱延寿来接任杨行密的淮南节度使位置的算盘。

在这个乱世,什么吴王,什么中书令等官位都是虚的,只有兵权是最重要的。而对于杨行密来说,他掌握兵权最重要的职务,就是淮南节度使。将来谁继承了这个位置,谁就能掌握淮南的大权。

朱夫人既然起了让弟弟取代杨渥的打算,对于杨渥这个长子自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想尽各种办法的打压。现在派人来召见,想一想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然,一问起小翠,小翠便回答说是朱延寿的儿子朱广德来广陵了,所以朱夫人准备设宴招待。

朱广德是朱夫人的亲侄子,每次来广陵都会设宴招待他,说起来他也有几个月没来过广陵了。

此人素来喜欢装文士,没事的时候喜欢写几首歪诗来附庸风雅,有时候干脆将他人的诗作冒作自己所作,以此来出风头。平日里在寿州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是为寿州一害。

不过此人虽然对普通百姓很残暴,但对朱夫人却是恭恭敬敬的,又善长阿谀奉承,把朱夫人哄得团团转,对他是当作自己的亲儿子看待。朱夫人起了让弟弟朱延寿来继承杨行密的位置的主意,主要也是朱广德在背后挑唆。

小翠知道,杨渥自小时候起就不爱读书,常常说什么“我父没读过多少书却也能打下如今的基业,可见读书什么的也没什么用处”。

让他习武,他又受不了那个苦,说什么“武艺练的再怎么好,也最多能做到百人敌,遇到大军征伐,最多在军前做个莽夫罢了”。

如此一来,到最后却是文不成武不就。

“公子,那个表公子最是无耻了。他每次来都要诵几首诗,自己做不好,却把其他人作的诗当作自己的。要不然公子您也这样,不然待会在宴席上,他又少不得炫耀自己了。”小翠一脸担忧的出主意道。

上次朱广德来的时候,在宴席上可是吟诵了几首好诗,说是他自己作的诗。然后又得意洋洋的向杨渥炫耀,可把他给气的不行。

回来后,杨渥一直说要做几首好诗准备着,可惜他的确没那个天赋,又性子贪玩,没过多久便将此事忘在脑后了。如今临到头来就是想作几首打油诗凑数都来不及了。

“哈哈,作诗啊,这个我很擅长的,小翠你放心好了。上次那朱广德吟诵了一首不知道从哪里抄袭来的诗,就在那里得意洋洋,不过是我没有准备的缘故。这一次却不一样了,我早就作了几首好诗,一会儿若是他不来挑衅就算了,若是挑衅我,定要让他好看。”

“公子您有准备吗?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怎么没有听你诵过?”小翠一脸的欣喜,眼睛里却是狐疑不已。她长期侍奉在杨渥身边,可从来没见过他作诗。

杨渥心里却是在暗自发笑,作为一个穿越者,比抄袭其他人的诗,谁能比得过我呢?即便现在已经是唐末,浩如烟海的唐诗是不能抄袭了,但宋代以后的众多诗词中,要找出几首经典的诗词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以前的杨渥可是连平平仄仄都不怎么分得清楚的,现在就算要抄袭别人的也要注意点,那些太过经典的诗词还是不要抄袭的好,不然肯定会引起怀疑。不过这样一来要找合适的诗就难了许多。”

“放心好了,我都记在心里面呢,之所以没有吟诵过,这不是为了找个合适的时候一鸣惊人吗?”

“既然如此,朱将军,我就先去见客人了。这段时间你也不要来我这里做侍卫了,回头先好好回家陪陪家人,等我这里出仕的时候到了,自然会派人来找你。”杨渥转头又向朱思勍交代了几句后,这才随着小翠向朱夫人的院子走去。

身后,朱思勍望着杨渥的背影,以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的说着:“公子,我既然已经起誓了,就一定会做到,此生此世,就效忠与你了!”

节度使府的后宅里面亭阁林立,错落有致,雍容大方。朱夫人的院子坐落在后宅的西侧。刚跨进院子,眼前便是曲折的游廊,地上都是由石子铺成的甬路,一直通到院子中间的一个石亭。

石亭外种着大片的桃花,如今正是开花的季节,朵朵桃花盛开,果然是“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映浅红”。

亭子中间有一张石桌子,上面铺着苏州产的锦布,各色蔬果被摆放在石桌上。一个贵妇人端坐在桌子的主位前,她衣饰华美、云髻高挽,正是朱夫人。下首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锦袍公子,旁边六七个婢女下人各自垂手低头立在一旁。

“小子杨渥,见过夫人。”

杨渥快步上前,向端坐上首的朱夫人恭敬行礼。

不管心中怎么讨厌朱夫人,表面上的礼节还是要有的。好在杨渥在得到的记忆里面有这些基本的礼节和称呼,倒也没有让人看出差异。

“嗯,坐吧。”朱夫人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来。

行过礼后,杨渥这才在朱广德身边坐下了。

“前些日子,你父亲让你静心读书,你可都读了些什么书?”朱夫人还是平淡的问道。

“回禀夫人,小子最近读的是《诗经》,自从上次家宴上听了广德表兄做的诗后,小子觉得自己差的太远,于是决定从最早的诗开始学起。”

“哦,是吗?表兄我这次可是又作了几首好诗,待会儿在宴席上可是要当众吟诵的。表弟你既然细心研究了,可是作了什么好诗了?”一旁朱广德却是笑了起来,一脸的戏谑。

“定然不会让表兄失望就是。倒是表兄作的诗可不要太差,到时候可就让人笑话了。”杨渥盯着朱广德的眼睛,傲然应道。

比诗?想他在后世也是大学生,各种诗词也背过不少,若是比起抄袭来怎么会怕了呢?

朱广德本来以为杨渥定会支支吾吾,或者干脆就顾左右而言他,却是没有想到杨渥会这样回答,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了自信。

“这小子从来都不是个作诗的料,上次宴席上作的那首也完全就是个笑话,如今却这般自信,难道说他也提前抄袭了别人的诗作?”朱广德暗自嘀咕。他却没想到他这胡乱一猜却是猜对了,不过和他抄袭当世身边那些有才学的人的诗不同,杨渥是打算直接抄袭后世诗人们的诗的。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吟诵出来,也好让为兄赏鉴一二,长长见识?”朱广德试探着问道。

“不急不急,待会宴席上我会当众吟诵出来,到时候表兄自然就能听到了。”杨渥却是摆摆手打着哈哈说道,心中却是开始思考一会儿准备用哪首诗。

“姑母,你可是听到了啊,表弟刚刚可是说了要在待会的宴席上当众吟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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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家宴

“是广德表兄来了吗?咦,弟弟,你也在这啊。”

这时候一位身穿红色裙子的少女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正是杨渥的姐姐。她的后面还跟着几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却是杨渥的弟弟妹妹们。

本来杨渥还有一个十四岁的二妹,这一次却是不知为何没有到场。

杨渥的姐姐名叫杨静,姿色绝美,细润如脂,粉光若腻。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就是杨渥这个见惯后世美女的人也是一阵惊叹。

杨静乃是妾室王氏所出,只比杨渥大半个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极好,经常在杨渥面前摆姐姐的谱。她性格活泼好动,有些大大咧咧的,最喜欢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如今才一进亭子就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想着记忆中的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小时候恨不得整天都黏在一起。便是如今长大后的杨静,也还是活泼好动,依然喜欢和他打闹,时不时地捉弄他。想到这些过往,杨渥也是感到很温馨,前世作为独生子女的他可从来没有什么姐姐弟弟的,如今有这么一个一起长大的姐姐也是不错的回忆。

“可惜是自己的姐姐,我是不可能娶她了!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个混蛋。”杨渥心中嘀咕着。

“按照史书记载,在今年年底,杨行密会和盘踞两浙的镇海节度使钱镠联姻,看来到时候得了便宜的那个混蛋就是钱镠的某个儿子了?可惜杨氏和钱氏乃是老仇家了,即便暂时结亲了日后也会再闹翻,也不知道将来姐姐嫁过去后会不会受苦。”

趁着这个机会杨渥集中精神暗自查看杨静,过了几秒,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再回头看朱夫人等人,也是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倒是去看那些下人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些1或者0之类的数字。

“是了,朱夫人和姐姐弟弟们他们,都不是我的属下,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而小翠、杨柳和朱思勍他们是自己的属下,才会显示他们的忠诚度。至于这里的这些下人,在名义上他们也是自己这个长公子的奴仆,所以他们也有数字显示,只不过他们基本都不是直接属于自己的,所以忠诚度都是0或者1。也不知道这个特异功能里面到底是怎么判定一个人到底算不算自己的属下的。”

不过不管如何,初步验证了自己的确能够看出属下的忠心程度,这还是很让人激动的。

来到这个乱世,身为吴王长子,将来铁定是要继承大业。杨渥最担心的,还是人心难测!如今有了这个特异功能,将来在用人方面就要放心多了。

杨渥越想心中越是激动,要不是现在还在宴席上,只怕他早就跳起来兴奋的大喊大叫了。直到手臂上一痛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杨静刚才和他打了几次招呼他都没有反应,恼怒的杨静只好伸出玉手在他的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死弟弟,在想什么呢?发呆发了这么久,连我叫你几声了都不应。是不是又起了什么坏心思,当心我告诉父亲,让父亲来教训你。”姐姐叉着腰,一脸刁蛮的问道。

“咳,是姐姐啊,我说你掐得也太疼了吧?将来要是嫁人了是不是也这样掐你的丈夫呀?我看到时候谁受得了你!”杨渥闷哼一声,调笑杨静道。

“管你什么事,你再胡说八道,看我掐不死你!”杨静恼羞成怒,脸色一红,张牙舞爪恶狠狠的威胁道,刚说完又准备伸手掐他的脸。

杨渥可不敢多闹,边上的朱夫人正在看着呢。他可是知道这位姐姐的性格,要是一旦闹起来她肯定会没玩没了,连忙转移话题。

“姐姐啊,你不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跑这里来干什么来了?陪广德表兄的事情有我在这里就够了”

“呀,差点忘了正事。”被他这么一问,杨静却是捂着嘴惊呼起来,“父亲派人来说,今天他们前厅议事会到比较晚的时候,所以准备在家里开个宴席宴请几位将军。”

“姐姐你果然是大大咧咧啊,这么重要你事情,要是我不问起来,你岂不是都忘了。”

“议什么事要到很晚?现在都快午时了。都会有哪些将军来参加宴席?”上首的朱夫人坐直了身子问道。

她原本的打算只是在内宅开个小宴会,请杨氏的家人还有常住在节度使府西侧的几位幕僚参加就是了,但如今杨行密派人来吩咐了要开大宴席,原来的备好的宴席显然是不够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今天来府中议事的将军有很多,夫人您多准备一点就是了。”

“既然如此,倒是要好好准备一下。静儿,你们姐弟就在这里好好陪着广德,我先去安排宴席的事情。”

“是,夫人您先去忙。这里有我就够了。”杨静大包大揽的答道。

一时间亭子里只留下杨渥等人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好在杨静最是活泼,一张嘴说个不停,加上朱广德这个一心讨好杨静的人在一边奉承着,气氛倒也不怎么冷清。只有杨渥在一旁显得有些无聊。

过了许久,杨渥都有些饿的发慌了,宴席却一直没有开始,搞得众人也是抱怨不已。一直等到快未时,也就是后世快要13点的时候,杨行密才带着众多部将幕僚们来到后宅。至此宴会才正式开始。

这次宴会留在广陵的大将基本都到齐了,光杨渥认识的就有节度副使朱瑾,节度副使李承嗣,节度判官周隐,大将李神福,都知兵马使徐温,都指挥使王茂章,马步军使周本,掌书记高勗,幕僚戴友规等。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杨渥不认识的,满满当当坐了十几张席位。

“今天的宴会准备的很匆忙,加上大家议事到这个时候,只怕肚皮都饿坏了,嘴巴都说破了吧?来,咱们先共饮这第一杯酒。”宴席刚开始,杨行密举起手中的酒杯道,笑着对众人说道。

众人大声应诺,纷纷举起手中酒杯饮了一口。

“孤也不多言,都是自家老兄弟了,那些什么上下尊卑的礼节大家也不要管了,总之,诸位放开手脚的吃肉、喝酒。千万不要回去后向各自的婆娘们抱怨说,在我府上没有吃饱酒肉!那孤可是万万不依的!”杨行密的话语还是那么简洁,话一说出,众人便轰然大笑。

“大王放心,我等可不会跟大王客气的。我老王眼馋大王府中的酒可是很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定要喝个痛快!”说话之人乃是一个粗壮的虬髯汉子,说话瓮声瓮气的,正是淮南都指挥使,大将王茂章。

李神福等人也是笑着说道,“王将军此言有理,说起来大王被册封为吴王后,这还是第一次宴请大伙呢,诸位可要好好向大王祝酒。”

众人觥筹交错之间,也不讲究什么礼节,没过多久相互之间就闹起酒来,便是那些文士们也学着武将们闹腾着,一时间气氛好不热闹。

也怪不得杨行密能够得到部将们的拥戴,光看他如今贵为吴王,却也没有什么架子,还是像以前那样对待部下,众人就服他。

杨渥和二弟杨隆演以及朱广德三人都被安排在众将末席,同席的还有府中的几个小吏。至于杨渥的姐姐以及其他几位年龄还幼小的弟弟妹妹却是在别院中另外开了一席,由各自的母亲带在身边照顾。

他们这一桌席位上的气氛相对来说有些沉闷。朱广德是还在想着杨渥刚才说过的要当众吟诗的事情;杨隆演年岁还小,只顾着满桌的好菜大快朵颐着,加上心中可能还痛恨着打他屁股的哥哥,所以一句话都不说,只顾着埋头吃菜;至于其他几人也只是杨行密身边不怎么受重用的小吏,与杨渥等三人身份差距较大,见三人都不多言,他们也不敢多说话,只是埋头吃菜喝酒。

杨渥却是草草填饱肚子后,一边观察着众人,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父亲毕竟是草莽出身啊,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还没有将他当成尊贵的吴王,而只是当做了上级和老兄弟,父亲自己也没有想过要改变这些。简而言之,目前父亲麾下的势力还只是藩镇,算不上国。作为一国,上下尊卑的规矩是极为严格的,绝对不会出现现在这种乱糟糟的情况。所以父亲在的时候能得到众将拥戴,但是一旦他不在了,部将们就心思各异了。”杨渥在一旁暗自摇头。

趁着大家都在相互闹酒的时候,杨渥暗自观察场中的众人。

“果然啊,现在这些将领都还不是我的属下,所以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不过就算他们现在是自己的属下,只怕他们的忠诚度也不会很高吧。”杨渥心中想道,“看他们和父亲都是如此随意的喝酒,我这个没什么威望的人,就算盯着长公子的身份,又哪里能得到他们的忠心呢?”

“不行,这样下去肯定是在走历史上的老路,我绝对不能这样平平淡淡的下去,一直等到几年后父亲去世,然后在毫无名望,众将都不服的情况下继承节度使位。该怎样才能彰显自己的名声呢?”

杨渥坐在椅子上左思右想,只觉得桌上的众多酒肉都是味同嚼蜡。

这时,朱夫人却是忽然站起身来,笑着对杨行密说道,“大王如今宴请众位将军,光是饮酒也太过无趣,正巧刚刚渥儿还说,最近作了几首诗词要在宴会上当场吟诵呢,如今正好各位大人都在,正好可以赏鉴渥儿的诗词。不知大王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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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当场作诗

此时杨行密正在与朱瑾谈笑饮酒,闻声放下酒杯,皱了皱眉,“渥儿也会作诗,这可能吗?不会是夫人故意如此说来挤兑渥儿吧?”

对于他这位夫人的心思他可是一清二楚的,肯定是想让杨渥在众将面前丢脸。虽然对于杨渥这个儿子很不满意,但他毕竟是长子,在其他的儿子年岁还小的情况下,将来承袭自己位置的只怕还是这个长子,所以杨行密也不愿意他在众将面前失了脸面。

“渥儿年岁还小,哪里懂得作诗了。夫人还是不要让他闹笑话了。”杨行密打算将朱夫人的提议遮掩过去,

不料这时朱广德也站了起来,只见他冲着杨行密拱手行礼道,“姑父,姑母所言极是,刚刚表弟可是亲口说的作了几首好诗,这一点许多人都听见了,想来是表弟最近的确上进了。姑父不如让表弟当众吟诵,也好彰显文采。”

“渥儿刚才的确是亲口说自己作了几首好诗的,妾身可不敢乱说,周围这些侍女也是听到了的。”朱夫人也是补充说道。

“莫非渥儿真的开窍了,真做了什么好诗不成?”

见得两人都是这么说,而且一旁侍立的朱夫人的婢女们也是纷纷点头,杨行密这才有些将信将疑。

“渥儿,你表兄说的可是属实?你要知道如今众多文武都在此,你要是妄自虚言,又或者做出来的诗狗屁不通的话,为父可是饶不了你!”杨行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面上却是半点不显的问道,想了一想,又补充说道,“若是先前饮酒失言了,现在当面承认,为父也不会怪你”。

他知道杨渥素来不是作诗的料,连平平仄仄都未必能分清楚,如今却说要当众吟诵自己写的诗,由不得他不怀疑。为了避免他闹出个大笑话,便想着让他承认是饮酒失言,自己再不痛不痒的批评几句,便遮掩过去了。

李神福等部众心中也都很惊讶,他们早就听说了杨行密这个长子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听说他会作诗了,各个都是心中不信。

“以某家看,长公子定是酒后失言了,毕竟年岁还小,不能多饮啊。”李神福第一个站起身来说道,又笑着向陪坐末席的杨渥点头示意。

“是啊是啊,长公子定是喝多了。”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道。

戴友规见在座的场面有些僵硬,有心活跃一下气氛,便起身提议道:“长公子酒后失言,大家就不要追究了。不过夫人说得也不错,我等光是饮酒太过无趣,来来来,不如咱们行个酒令,活络一下气氛。”

王茂章等武将听说是甚么舞文弄墨的事儿,连忙摆手道:“不成不成,这行酒令的事情,我老王可不在行。这都是你们文士的事情,我们武夫可做不来。”

一旁朱瑾却是笑道:“就是,我等武夫粗通文墨,便只做个帮闲,就由戴先生,高先生、严先生,周判官等文士一人斟酌一句,互相应和如何?对了,徐指挥使,我听说你读过不少书,这行酒令的事肯定不在话下,你也算一个吧。”

徐温却是笑道,“我可不成,这行酒令还是高先生他们在行啊。不过,朱将军,我们淮南军中向来有传闻,说是你以善槊出名,米志诚将军以善射出名,如今米将军不在,不如就由朱将军给大伙儿表演一番如何?”

众人纷纷出主意,想找个法子活络气氛,却是没人再提让杨渥当众吟诗的事情。就算杨渥此刻有心当众出点风头,一时也是找不到好的机会。

好在这时朱广德却是有些急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让杨渥在众将面前出丑的机会,如今却见众人准备遮掩过去,这怎么能行呢?

“姑父,今天表弟可是滴酒未沾啊,我这一桌的几位都可以为证。而且表弟难得作了好诗,怎么能不当众吟诵出来让大家都听听呢?”朱广德毕竟还年轻,行事太过急躁,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要坏了。

在场之人都听得出杨行密的意思,所以大家都想帮杨渥遮掩过去,如今你却非要提这事,这不是当众打杨行密的脸吗?

果然,杨行密听了当即就是脸色一沉,心中大怒。感情你就这么想把渥儿的名望搞臭吗?

还不待杨行密说些什么,朱广德见了杨行密的脸色,已经知道不妙了,赶紧补充道。

“姑父,侄儿前些日子也做了一首小诗,虽然不怎么通顺,如今也愿意当众吟诵,博大家一笑。”说罢,朱广德负手仰头吟诵起来。

风搅长空寒骨生,光于晓色报窗明。

江湖不见飞禽影,岩谷时闻折竹声。

巢穴几多相似处,路岐兼得一般平。

拥袍公子休言冷,中有樵夫跣足行。

吟诵完,朱广德矜持的对众人行了一礼,说道,“这是去年冬天下雪的时候小子观雪景所做的诗,小侄才低学浅,让大家见笑了,请诸位长者点评。”

“好,的确是首好诗!运用侧面描写的办法,让人身在其外,却也感受到了雪中的寒冷啊!”高勗捻这胡须笑着点评道,其他几位文士也是连连赞扬。

听得众人的称赞,朱广德脸色更加自得,冲着众人施了一礼,又挑衅般的向杨渥看了一眼道,“表弟,刚刚为兄已经抛砖引玉,诵了一首以前写的诗,想必表弟也不吝让为兄见识一下你的诗作吧?”

他这首诗的确作的不错,只不过却不是他本人作的,而是诗人杜荀鹤作的。这杜荀鹤乃是唐朝的进士,现在正在宣州刺史田覠的麾下,几个月前在寿州时所做的诗,不想被朱广德听去了,这时当众吟诵出来,冒作自己作的。本来他也不敢当众如此,但先前他说错了话,为了挽回场面也只好如此了。好在杜荀鹤这首诗还没流传出去,日后只要想办法补救一下,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杨渥此刻却是心中恼怒,虽然说自己的确有心趁着这个机会出出风头,但你这样挤兑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啊。

“既然你这么不要脸面,那就不要怪我打脸了!先前还担心怎么找机会在众人面前露露脸,刷一刷威望,不过如今嘛,机会来了。既然要出风头,那就干脆出个大风头,让在场的众人从此都记得自己,不仅是杨行密的长子,还能作一手好诗。”

想到这,杨渥站起身来道,“父亲,诸位叔伯,小子先前的确是说过要当众吟诵一首诗,如今便为大家诵来,请诸位鉴赏!”

“舍南舍北皆种桃,东风一吹数尺高。

枝柯蔫绵花烂熳,美锦千两敷亭皋。

晴沟涨春绿周遭,俯视红影移渔舠。

攀条弄芳畏晼晚,已见黍雪盘中毛。

仙人爱杏令虎守,百年终属樵苏手。

我衰此果复易朽,虫来食根那得久。

瑶池绀绝谁见有,更值花时且追酒。

君能酩酊相随否?”

一吟诵完,在场众人不管懂不懂诗的都纷纷叫好,那些文士们更是各个惊奇。

“好一句君能酩酊相随否?!没想到长公子还有如此文采”戴友规首先站起来大声叫好,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此诗不仅韵味深远,更难得的是极为应景啊。”

其他众人也是纷纷附和,连那些武夫们也都纷纷喝彩。

这首诗乃是宋朝王安石所作的,虽然不怎么出名,他却刚好是一首劝酒的诗,用在此刻酒席上也是比较贴切的。

杨行密脸上喜不自禁,虽然对于长子能不能作诗是一点都不在意的,他在意的只是儿子将来有没有能力继承自己的位置,不过杨渥有如此文采他这做父亲的也是与有荣焉。

那朱广德本来憋足了劲正要在他诵完后大声贬低的,但如今一听之下也是立马语塞,心中一急,他额头上的汗水都淌下来了,过得半晌才大声嚷道,“不可能,这首诗绝对不是表弟你作的,对了,你一定是剽窃他人的诗!”

“不是我做的诗,难道是你作的?”杨渥脸色一沉,死死盯着朱广德道。

“这......虽然不是我做的,但也绝对不是你作的,因为表弟你根本就没有这个水平,不然怎么平日里从来没见过你作诗呢。”朱广德大声反驳道。

他这句话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以前的杨渥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有所耳闻,如今听他这么说心里都有些怀疑起来。便是杨行密此时冷静下来后,心中都有些不信了。

“渥儿,这首诗可是你自己做的,没有窃取他人的?”杨行密放下手中的酒杯,坐直了身子问道。

“自然是孩儿作的,孩儿平日间见到的人里面,会作诗的也就在场的几位文士,父亲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在场的众位,看看是否有谁之前听过这首诗。”

杨渥此刻当然不能承认,再说了,只要他不认,就没有谁能知道自己剽窃了,就算大家心中怀疑,也不会有什么证据。

“嗯,这首诗以前的确从来没有听过。严先生,你以前听过吗?”高勗问道。

“没有,从没听过。”

......

听长子这么肯定的应答,在场众人也表示以前从来没听过这首诗,杨行密也松了口气,这种重要场合,要是真被人发现当众冒用其他人的诗作,只怕儿子的名声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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