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节度使》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进士陆原
陆原迷迷糊糊间感觉耳边有声音传来。
“本侯决意投效吴越钱氏,不知尔等可愿追随!”
说话之人声音极大,陆原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他抬头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说话之人是名国字脸男子,他端坐在一张椅子上,约莫四五十岁,神情威猛,一双鹰眼扫来扫去,让人不敢直视。
然而真正令陆原吃惊的是他穿的衣服,那是电视中才能看到的古服!
这人是谁?为何穿着如此古怪?
他念头刚起,一段记忆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国字脸男子是唐国‘宁国侯’冯延庭,官职为宁国军节度使,官居正二品,统摄宣州、歙州、池州的军政事务。
唐国?莫非是五代十国里的南唐?李后主灭国的那个南唐?陆原心中一时有些惊惶不定。
就算这里真是南唐,那眼下又是什么情况?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这里是宁国候府密室之中,自己是宁国候心腹幕僚,受召前来参会。
陆原愣住了,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家中睡觉,为何醒来后出现在这里?
脑海中多出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莫非这里是梦境?但是梦境怎会如此真实。
四下里一看,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石室,室内除了端坐的宁国候和站立在他旁边的一名青袍老者外,还站立着十几人,皆身穿古服。
而他自己,正是这十几人之一。
“属下誓死追随侯爷!”
不待他多想,他身边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站立在原地,顿时吸引了大厅所有人的视线。
陆原脑海中虽一片混乱,却也明白继续站着的话,非常不妙。
他学着周围人跪立在地,口中道:“属下誓死追随侯爷!”
然而话一出口,他又愣住了,这声音听起来如此陌生,绝不是自己的声音。
拿起手掌一看,他全身渐渐颤抖,这不是他的身体,这人是谁?
就在这时,脑海中又浮现一段记忆。
陆原,字尚白,北方人士,因战祸与父母一起逃往南方投奔叔父。父母在逃难中病死,他一路行乞到叔父家,之后勤学苦读,在保大五年考中进士。
陆原呆呆的看着地面,这段记忆应该就是这具身体的,而且和自己同名,也叫陆原,自己这是穿越了吗?
宁国候视线在陆原身上停留了几秒,说道:
“很好,你等皆为本侯心腹,相信之前对此事也有所察觉,今日是正式通告你们一声,同时将你们部署到各州之中。待三五年后,本侯一切准备妥当,便是你等为本侯效力之时。”
“属下愿为侯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众人齐声应道,陆原嘴唇跟着动了动,心中惊惶不安,不知所措。
宁国候微笑道:“非常好,令伯,你说一下人员任命。”
跪在最前面的一名四十多岁文士拱手称是,站起身来。
他叫柳昂,字令伯,任节度使衙门“判官”职,正五品。
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他朗声道:“柳旭任歙县县令……葛泰任广德县县丞……陆原任南陵县县尉……”
读完后,他默默站立在宁国候一旁。
宁国候道:“这些年来本侯有意空缺这些职位,为的便是今日,本侯今晚便向朝廷上折,想来朝廷不会不允,吏部敕牒过几日应该就能到了,你等回去准备一下吧。”
众人齐声领命,陆续离开密室。
陆原混在人群之中,跟着离开,室外走廊狭窄,还有一段向上台阶,穿过一道旋转石门后,外间却是一间书房。
跟着其他人慢慢行走在候府,陆原此刻已经冷静了许多。
这里绝不是梦境,脑海中时常多出的记忆应该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那名和自己名字相同的进士。
而他,虽不知什么原因,却成为了这具身体新的主人。
他脑海中又产生了新的疑问,既然自己占据了这具身体,那身体原来的灵魂跑到哪里去了。还有,自己那具身体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一名留着胡须的男子靠近他,皱眉道:“尚白兄,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关键时侯为何迟疑?”
陆原偏头看去,脑海中立刻出现关于胡须男的记忆。
此人叫郑行,字展源,是一名举人,和陆原在某方面还算聊的来。
陆原按下思绪,回道:“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头疼欲裂,反应才慢了些。”
郑行摇头叹了口气,道:“好自为之吧。”
……
候府密室中,柳昂和另一名叫庄毅的男子留了下来,二人跟随宁国候多年,最得信任,分任节度使衙门中的判官和掌书记,掌书记官职为从五品,柳昂拱了拱手,说道:
“侯爷,陆原刚才神情有异,不可不防。”
“本侯也没料到他会是那种反应。按理说,朝廷不用他,只有本侯能给他前途,他没理由背叛才对。”说到这,宁国候看了一眼青袍老者,问道:“魏老,你怎么看?”
青袍老者姓魏名安,一直负责宁国候安全,极受信任,听到问话,他沙哑着声音说:
“属下也以为陆原刚才的神情有些可疑。”
宁国候眉头皱得更深,他手下幕僚虽多,但进士出身的人才却只有两名,陆原便是其中之一,跟随他虽只有两年,却被视作心腹。
一般的进士前途大好,自不会给他做无品无职的幕僚,若就因一次猜疑,自毁良才,实有些不忍心。
柳昂瞧出宁国候还在犹豫,再次进言道:“侯爷,不可因小失大啊!”
“那依你之见,如何处置?”宁国候沉声问道。
柳昂单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除掉此人,消除隐患。”
宁国候闭上双目,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搓着额头。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每当遇到犹豫不决之事,便爱这么做。
密室墙壁的油灯上,豆大的火苗时不时跳跃着,散发着迷离的光芒。
宁国候细细思索,已然拿定了主意。他并未直接说出,目光望向庄毅:“子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庄毅双目低垂,说道:“卑职以为侯爷不可因一人而毁去爱才之名。”
宁国候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吩咐起来:
“令伯,你派人去陆原府中,告知他不用去南陵县赴任了。魏老,你派一人暗中监视陆原,只要发现他有背叛本侯迹象,便想个法儿,让他悄悄死在家中吧。”
……
出了候府,陆原茫然的行走在街上,街边商贩的吆喝声,茶桌上商旅的笑谈声不断传入耳里,让他有些不真切之感。
行尸走肉般走了几个时辰,他双脚酸麻难耐,腹中饥饿,情绪也渐渐产生了变化。
弄不明白的事情不如暂且放下,眼下还是考虑一下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吧。
找了一间茶棚坐下,陆原整理起身体原主的记忆。
原主陆原是一名极为自卑之人,从小父母双亡,由叔父叔母带大。叔父也是北逃而来,叔母是小商之女,因此一家人过的并不算太宽裕。
后来多了他这张嘴,又给全家添了负担。
住在叔父家时,叔母虽一直不喜他,但叔父一直待他很好,直到六年前叔父和叔母生有一女,之后叔父对他的关心也分出一半到女儿身上,因此原主从小就对这个堂妹十分讨厌。
他不肯向命运屈服,虽只在儿时读过半年私塾,之后却一直偷偷在私塾外偷学。私塾夫子见他好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主勤学苦读,每日只睡两个多时辰,除了干活,剩余时间全用在读书上。
如是过了多年,他终于一鸣惊人,在保大五年考中了三甲进士,还被时任尚书令的陈安看中,拜其为师,一时风光无限,家境渐实。
叔父叔母对他态度也是情随事迁,变得极好,不过他因对叔母心怀怨恨,入京后便少了往来。
第2章 耍枪少年
天意弄人,半年后清源节度使留从效自立,奉后汉为正统,陈安因与留从效私交过密,被皇帝李璟罢免,不久后抑郁而死。
时任大理寺上署令的原主也受到牵连,被朝廷罢去官职。
大好前程成为泡影,仆人四散、同僚好友避之不及,原主陆原的生活再次窘迫起来。
后来,他回到宁国县,被宁国候看中,聘为幕僚,随着宁国候对他愈加赏识,他沉寂的仕途之心再次活络起来。
原主陆原的经历虽有其可怜之处,但从记忆得知,他当官后贪污腐化,以公谋私,骄奢淫逸,利用公权将情敌下狱,暗中害过人命,对叔父一家人的养育之恩不思回报,可以说是有才无德,当官就变坏的典范。
陆原对其甚为鄙夷。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喧哗声传来,陆原好奇心起,便想过去瞧瞧,刚起身,却被茶小二拦住。
“客官,三文钱。”茶小二脸上挂着和熙的笑容。
一时倒忘了付钱,陆原拍了拍额头,从袖内翻出一个钱袋,数出三枚铜板递给茶小二。钱袋中只有两块碎银和十几枚铜板,此时银两虽不是国家官方货币,但民间早已流通。
可以看出原主虽当了幕僚,手头却并不宽裕。
前方围了一群人,陆原挤了进去,发现人群中央居然有人在耍枪。
长枪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时而骤如闪电,如此绝技,陆原在现实中何曾看过,一双手拍得通红,毫无察觉。
耍枪之人是名少年,舞了约莫十分钟,他将长枪用力杵在地上,立在原地,微微喘息着。
“当当当”一阵锣声响起,少年旁一名四十多岁大汉拱手道:
“各位父老乡亲,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我父子二人是楚国岳州人,路经贵地,因盘缠用尽,便耍了些粗浅拳脚功夫,希望能给各位过过眼。功夫自然是及不上贵地的英雄豪杰,只望能给各位添添乐,觉得还算乐呵的话,就请父老乡亲们给一两个吧。”
“啪啪啪”,陆续有人扔出了铜钱,陆原取出一块碎银,却没有丢出。
过了会,人群渐渐散去。
一名武士服打扮的中年男子走到汉子面前,拱手道:“此子年纪轻轻,根基却打的极为扎实,足可见兄台教导有方,想必兄台武艺更加不凡。”
大汉拱手回礼:“犬子武艺粗浅,小人武艺更是不值一提,大人取笑了。”
“我叫铁离,最喜欢结交豪杰之士,兄台若不嫌弃,不妨去我家中共饮一杯。”
少年听到后眼前一亮,向自家爹爹看去。
大汉眉头皱了皱,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铁镖头,多谢大人盛情,但小人还有事要办,还请大人见谅。”
少年听后有些失望的低下头。
铁离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兄台既有要事,下次再喝也无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江湖救急,兄台万勿推辞。”
“我父子虽是卖艺,却不卖身,不需要可怜。”大汉将银子推回。
铁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少年十分不解,问道:“爹爹,铁镖头也是一番好意,您为何如此不留情面。”
大汉将他脑袋拍了个脆响:“江湖上人心险恶,你懂什么。”
少年扁了扁嘴,和大汉一起拾取地上铜钱。
待他们捡完铜钱,陆原这才上前,微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彩的枪法,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说着递过一块碎银。
大汉没有接碎银,沉声道:“相公一直留到现在,是否有话对小人说?”
陆原淡淡道:“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留到现在只不过想将钱亲手交到你手中罢了。”
说着将碎银塞入大汉手中,转身便向原主家中行去。
大汉冲着他背影喊道:“未知相公姓名?”
陆原摆了摆手,身影渐渐远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大汉久久不语,少年道:“爹爹,那书生有什么奇怪吗?”
“你不懂。”大汉摇了摇头。
少年不满道:“您总说我不懂,又不给我解释,这样孩儿不是永远都不懂吗?”
大汉斜了他一眼:“说有什么用,有些事经历了才能懂。”
候府幕僚月俸不低,一个月有五两,原主因得宁国候赏识,月俸有十两,然而他过的依旧不宽裕。
从他记忆中,陆原得知原因出在一名叫柳依依的青楼女子,他每月大部分银钱都花在了此女身上。
原主陆原考上进士前娶不到老婆,中了进士后又迷恋上京师花魁,只可惜那女子对他十分厌恶,不愿嫁给他。
后来原主落魄起来,普通女子他看不上,大家女子人家看不上他,所以他虽已二十有四,却依然单身。
原主陆原目前与堂妹同居,那堂妹正是死去的叔父叔母所生之女,如今却成了他的负担。
陆原按照记忆穿过几条大街,拐进一条幽暗小巷。
南唐城市仍保留着大唐时期的模式,居住区为坊,商业区为市,不过不及唐朝严厉,坊中有商铺,坊墙也取消了。
此处名为升平坊,原主便是在此坊一间巷子里租了间四合院房屋。
因这间四合院有租客,大门一向不设锁,陆原推开大门,向左厢房走去。
院中一共有三间屋子,最大的正屋住的是院落主人,是一名茶货商人,家住北方,这间院落是他南下做生意时所住。
右侧房子是间空房,租客一个月前便搬走了。
左侧那间屋子便是原主住处,房屋从外面锁住,显然是原主离家时锁上的。
陆原在身上翻出一把钥匙,开门而入。
这间屋子布局是一堂一室一厨,家中无人做饭,便将厨房改为书房。
正堂并不大,中间有一张圆桌,陆原给自己倒了杯水,突然,听到有声音从书房传出。
他微吃一惊,不过很快想到发出声响之人应该是原主之妹。
原主堂妹只有六岁,叫陆雨瞳,原主陆原当官后,虽很少与叔父叔母往来,但叔父一家借助其势,生活也好上了许多。
然而当他罢官后,叔父一家也受到影响,交好的富户员外都断绝了来往,夫妻二人享受惯了,回到穷苦生活后难以接受,相继病死,只留陆雨瞳一人无依无靠。
叔母一脉亲戚不愿收养女童,叔父又是逃亡来此,亲戚只有原主一人。
原主最重名声,怕人说闲话,只好收留此女,不过他对这名堂妹一向不好,每次在外间受气,便将她当做出气筒,动辄打骂。
步入书房,只见书房空间极小,中间是一桌一椅,左侧有一书架,右侧打了一地铺,一名幼童背对着门,躺卧在上面。
陆原静静看着她背影,心绪慢慢沉静下来。
与这名女童遭遇相比,自己不过是换了一具身体,而且这具身体也是男性,年岁和自己也不过大了几岁,还是一名进士,自己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既然回不去,还不如就用身体原主的身份活下去,将来如何暂且谈不上,但眼下至少能帮到这名女童。
“雨瞳,我回来了。”陆原轻声道。
小女孩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一般,
陆原向前走近了几步,小女孩全身开始颤抖起来,他吃了一惊,立刻退了回来,看来小女孩对原主十分惧怕。
摇了摇头,他回到大堂坐下,腹中传来一阵饥饿感,这才想起都快晚上了,自己还没吃中饭。
走到卧室放置面饼处,却发现面饼已经吃完,看来要出去买些了。
一转身,他看到一张小脸躲在门外偷看,目光刚一对上,小脸便缩了回去,紧接着一阵“咚咚”声在屋外响起。
第3章 道士王质
陆原出了卧室,发现小女孩站在书房门后,只露出半边身子。
她头上扎着一根短辫向前微微翘着,一张小脸眉清目秀,雪白可爱,不过脸颊中间却凹了进去。
小嘴向上扁着,弯弯的眉毛下水灵灵的大眼睛中透着些害怕,身穿一件红色绣花小衣裤,脸上和手上有淤青显现。
陆原微笑道:“雨瞳,怎么了?”
陆雨瞳嘟着嘴道:“最后那小块面饼被我吃了。”
陆原点头道:“那我出去再买些回来,你把门锁好,好好看家。”
陆雨瞳小眉毛皱了皱,问:“你不骂我吗?”
陆原摇了摇头,笑道:“我刚才已说过,以后会对你好的。”
陆雨瞳看着他走出屋子,神色充满疑惑。
推开大门,穿过庭院,陆原按着记忆来到集市经常买饼的店面。
南唐与北方相比,物价不高,一块面饼只需两文钱一块,他买了十块,碎银递过去,老板找回八十文钱。
摸了摸面饼,又冷又硬,他既已决定照顾陆雨瞳,自不愿让她小小年纪便吃这些东西。于是又花了八文钱在旁边包子铺买了四个热腾腾的馒头。
相比面饼,馒头虽小,却酥软可口,更适合小孩子吃。提着面饼和馒头,陆原向家中急行。
“这位相公请留步。”穿过一条街道时,陆原听到有人叫他。
四下里一瞧,出声之人是名道士,他坐在一张桌子后,桌旁插了一幡,上书“神机妙算”四个字。
原来是一算命道人。
陆原走到摊位边,问道:“道长唤我何事?”
道士盯着他脸瞧了一会,道:“奇怪,奇怪。”
陆原心急着回家,说道:“道长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道士起身拦在他身前:“相公请稍等。”说着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伸手向他侧面脖颈抓去。
陆原哪有防备,只觉脖子一疼,连退几步,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道士举着右手,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他两指之见夹着一根长针,陆原气急道:“你为何要用银针扎我?”
道士摇了摇头:“这根是蜂针,是贫道在相公脖子上取下的。”
陆原愣在原地,怎么也想不到脖子上会有根针。
道士继续道:“蜂针有剧毒,贫道观相公脸色有异,所以才冒昧拦下相公。”
陆原大吃一惊:“中毒?为何我毫无感觉。”
道士道:“相公能否让贫道把把脉?”
陆原自不会拒绝。
把过脉,道士抚须道:“原来相公已解毒了,只不知为何没有取下蜂针。”
陆原一头迷雾,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问道:“道长说这是蜂针,可知其来历?”
道士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一种机关暗器,蜂针藏于机关盒中,触发后便会激射出去,防不胜防,一般是用来暗杀他人所用。”
暗器?暗杀别人?联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情景,莫非身体原主就是中毒而死,但就算他死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体里?
他又是与何人结怨,被人用这种暗器杀害?
道士看到陆原一动不动,状若痴呆,推了推他:“相公?相公?你怎么了?”
陆原被他惊醒,摆了摆头,决定将这些疑问先放一边。
他向道士拱手谢道:“在下陆原,多谢道长帮在下取出蜂针,不知长尊姓大名?”
道士作揖还礼:“贫道王质。举手之劳,相公客气了。”
陆原道:“在下家中还有人等待,就先行告辞了。”
告别道士,行走在大街上,陆原脑海中还在想着蜂针之事。
等等,蜂针想杀的不是原主!联想到自己苏醒地点和情形,他一下子醒悟过来,对方要刺杀的对象是宁国候!
而且这名凶手极有可能便是站在原主身后的幕僚之一。
不过就算想明白这些,他也不打算去告知宁国候,根据原主记忆,宁国候并非善类,还是尽量少些牵连。
而且从历史来看,南唐迟早会被北宋灭亡,他将来若想安稳生活,还是逃到北方为好。
想着心事,陆原回到了住所。
“尚白兄。”他刚准备进入四合院,身后传来叫喊声。
转身一看,却是上午让他“好自为之”的郑行。
陆原道:“原来是郑兄,不知找我何事?”
郑行见他叫自己“郑兄”而不是“展源兄”,心下不悦,也就不再留情面,说道:“我等不日便要各奔前程,陆兄前些时借我的五两银子,不知准备何时还我?”
陆原翻了翻原主记忆,果然借了郑行五两银子,他自不会欠钱不还,说道:“郑兄请稍候,在下这便去取银两。”
郑行见陆原不请他去家中,心道:“这段交情看来是结束了。”
不过想到此人很可能已经得罪侯爷,没了交情也无所谓,唯一可惜的是,以后无法利用他接近依依姑娘了。
回到家门口,陆原推了推大门,发现无法推开,看来是被陆雨瞳锁住了。
他有心试探小女孩看家能力,便没有出声,用力拍打着大门。
“是谁?”屋内立刻传来陆雨瞳清脆的声音。
陆原没有回应,继续拍门。
“我哥哥出去了,有事晚些再来。”
再拍,屋内便没了动静。
陆原感到十分满意,出声道:“雨瞳,是我。”
没一会,大门从内部打开,进屋后陆雨瞳又打算将门栓上,陆原道:“别栓门,我等会还要出去。”
陆雨瞳放下门栓,瞥了眼他手中馒头,垂着手向书房走去。
二人以前同住时,原主陆原不喜她在眼前晃来晃去,便让她待在书房不许出来,原主要在书房读书时,又将她赶到卧室中,二人从不一起吃饭。
陆原出声道:“雨瞳,你以后不用一直待在书房了。”
陆雨瞳听到他话,又向卧室走去。
陆原将馒头放在桌上,说道:“你就呆在大堂,桌上馒头是给你买的,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陆雨瞳转身瞧了他一眼,快步跑进书房中,没一会,搬出一张小板凳,在角落坐下,并没有过来拿馒头。
陆原摇了摇头,提起面饼放入卧室柜中,又在柜中取出一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有两锭银子,都是一两的小元宝,另外还有十几块碎银和一只玉佩,这便是他全部家产。
一块碎银是一钱银子,十钱为一两。
陆原心中一沉,原主全部家当只有三两多,眼下只能把玉佩当银两抵过去才能还债,这块玉佩是原主三两买的,想来足以抵债。
他索性将整个锦盒抱起,准备去还债。
一转身,又看到陆雨瞳从门后窥探的小脸,被他发现后,陆雨瞳迅速缩了回去。
回到大堂,陆原看到陆雨瞳又坐回小板凳上,低着小脑袋,看不到表情。
桌上的馒头没有翻动的痕迹,陆原叹了口气,决定回来后再和她好好沟通一下。
打开大门,他刚准备出门,裤脚却被拉住。
低头一看,却是陆雨瞳抓着他裤脚,小女孩依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陆原问道:“雨瞳,怎么了?”
身下隐隐传来声音,却听不太清楚。
便在这时,陆原注意到有水从陆雨瞳头上向下滴落,他蹲下身一看,心脏骤然一跳。
只见陆雨瞳泪流满面,上齿紧紧咬着下唇,嘴唇已被咬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陆原急忙问道:“雨瞳,你怎么了?”
陆雨瞳嘴唇动了动,陆原没有听清,焦急问道:“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哪里痛?”
陆雨瞳抽抽搭搭道:“别丢下我!呜呜呜!”
第4章 欠债还钱
陆原心中一痛,伸手拍了拍她背,柔声道:“哥哥只是出去还人家钱,不会丢下你的。”
陆雨瞳哽咽道:“我以后再也不和你顶嘴了,别丢下我,呜呜呜。”
陆原轻轻揉着她背,说道:“我就出去一会,马上就回来。”
陆雨瞳只是摇头哭泣,不肯松手。
陆原无可奈何,轻声道:“那你和我一起出去,行吗?”
陆雨瞳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小脑袋,陆原伸手想要拉她小手,但陆雨瞳依然拉着他裤脚,没有去拉他手的意思。
陆原只好被她拉着裤脚,和她一起走出小院。
门外郑行早已等急,看见陆原后正待说话,又看到他脚边陆雨瞳。
他吃了一惊:“陆兄,你这是?”
他还以为陆原要卖掉陆雨瞳还债。
若知他心中想法,陆原肯定一脚踹过去,他打开锦盒:“我只有三两四钱银子,这块玉佩是三两银子买的,你看能否抵债。”
他已经想起关于郑行的记忆,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郑行看起来文质彬彬,实则荒淫无度,年岁不大就收了三房小妾,他与原主交情便是在萧乐坊玩出来的。
原主也并没有真的将他当朋友,对他出生官宦之家,常心怀嫉恨。
郑行取过玉佩细看一番,说道:“玉佩已旧,算作二两银子如何?”
陆原也不和他啰嗦,将银子取了给他,拱了拱手,便返回四合院。
陆雨瞳见他果真是来还钱,早就松开了裤脚,跟着他回到屋内。
郑行掂了掂银两,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回到屋内,陆雨瞳又坐回小板凳上,陆原走过去将她抱到桌旁的椅子上,小女孩眼神有些慌乱,却也不敢反抗。
陆原取了一个馒头塞入她手中,笑道:“吃!”
陆雨瞳抿了抿嘴唇道:“我吃面饼就行。”
陆原柔声道:“专门买给你的,吃吧。”
小女孩再也忍耐不住,小嘴狠狠在馒头上咬了一口,雪白的馒头上顿时多出一排整齐的牙印。
看她吃的香甜,陆原感到一阵满足,安静的看着她吃馒头。陆雨瞳没一会就吃完一个,舌头还在手指上舔个不停,不肯放过一块碎屑。
陆原又塞给她一个,笑道:“再吃。”
陆雨瞳有些惊慌的将馒头推回:“我吃饱了。”
陆原道:“这四个都是买给你吃的,吃吧。”
陆雨瞳感觉陆原今天太怪了,她一开始以为他是要抛弃自己,所以才给自己吃顿好的,后来又发现不是。
她问道:“我吃完了,你吃什么?”
“我吃面饼就行。”
说着他站起身进了卧室,撕下半块面饼后,回到大堂大嚼起来。
面饼很硬,又毫无味道,口感极差。不过陆原腹中饥饿,又看到陆雨瞳吃的香甜,吃的也是津津有味。
陆雨瞳看他真的吃起面饼,心中不安,问道:“你是不是要卖掉我?”
陆原口中面饼差点喷出,一口咽下食物,没好气道:“我干嘛要卖你?”
“你刚还别人钱,身上没钱,所以想卖我换钱。”小女孩振振有词。
陆原立时便明白,自己突然对她这么好,令她产生怀疑,寻思着该找个什么理由才好。
见他不说话,陆雨瞳流下眼泪,泣声道:“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被我说中?”
这小鬼哪里像只有六岁,陆原急忙道:“我只是突然想起叔父叔母当年收养我,将我养大,所以才想着对你好点。”
“无缘无故,你为何突然想起?”小女孩并不好糊弄。
陆原心中一动,道:“其实是这样的,我马上要上任南陵县县尉了,所以才突然想起他们的养育之恩。”
陆雨瞳吃了一惊,她正担心陆原银钱用完,会将自己卖掉,没想到他又当官了,既然当官了就不用担心了。
在她小脑袋瓜里,一直认为当官便意味着有钱,当年他们家变穷,就是因为陆原的官丢了。
心中一松,她又吃起馒头,咬了两口,她开口道:“今天有人找你。”
“是谁?”
“有两拨人,先来的是宁国候府的人,他们说明天还会来。后来的是萧乐坊的人,他们说依依姑娘请你过去。”
本来后拨人她是不准备说的,就算事后被陆原知道打骂一顿也认了。
她年纪虽小,却十分精明,深知陆原每去一趟萧乐坊,家中银钱就会少去许多。
她目前最担心的便是被陆原卖掉,而家中银钱用完,这种可能性就会大大提高。
眼下陆原又要当官了,陆雨瞳自然不必再担心被卖,也就没有顾虑了。
听到依依姑娘,陆原心中一阵感慨,他从原主记忆得知,依依姑娘是萧乐坊花魁。
说起南唐青楼女子,分为三等。最为老百姓熟知的是窑子,里面都是些卖身的娼妓,为最低等。
第二等是教坊里的主持人,她们口才极好,善于应变,经常被豪门士子请去主持宴会或诗会,也有人称她们为都知。
最高等是那些清倌人,她们卖艺不卖身,善于唱歌跳舞、吟诗作乐,是豪门士子的精神乐园,而这些清倌人中最有才名的被称为花魁。
萧乐坊作为宁国县最大的乐坊,依依姑娘身为其中花魁,自然非同凡响。
宁国县是宣州最繁华的县城,节度使和刺史衙门都在县中,可想而知县中豪门高官不在少数。
然而依依姑娘对那些豪门子弟视而不见,唯独对原主陆原青睐有加,无形中为原主增添了才名。
陆原刚想到这里,忽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应该是萧乐坊的人。”陆雨瞳吃着馒头,含糊道。
陆原开门一看,只见屋外站立着一名身披斗篷之人,当她抬头的一瞬间,陆原心脏骤然停了一下。
屋内烛光照耀下,只见一张清秀绝伦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那女子淡淡道:“陆公子为何躲着人家?”
陆原知道眼前之人便是那花魁柳依依,定了定神,问道:“不知依依姑娘找我何事?”
柳依依横了他一眼,自顾向屋内走去,陆原不好拦她,只得让她进来了。
看到柳依依,陆雨瞳从椅子上跳下,快步跑回书房中。
进屋后,柳依依脱下斗篷,里侧穿的是一件紫色纱裙,身姿曼妙,仪态万方。
陆原默念几声“色即是空”,稳了稳心神,问道:“姑娘到底有何事?”
“公子今早答应帮人家办的事,办的如何了?”柳依依幽幽道。
陆原愣了愣,努力搜索原主记忆,总算明白这女子来意。
原来柳依依有一伯父,因得罪宁国候,被关于地牢之中,一般人显少知晓位置,因此这些年柳依依一直设法探听伯父是否还健在。
半年前原主有一次和柳依依喝酒,听闻此事,立刻吹嘘自己是宁国候亲信,定当想法向侯爷求情,救得柳依依伯父性命。
然而半年过去了,原主只探得候府确实有一座地牢,却怎么也探不出具体位置。
那柳依依也不怪他,反而对他青睐有加,也不提及让他帮忙救出伯父,只说能知道伯父是否健在就心满意足了。
今日清晨,柳依依也不知哪里得的消息,知道宁国候派人请他去议事,便派人嘱托他切勿忘记探听伯父之事。
只可惜自己无意间占据了原主身体,他当时心慌意乱,哪里能想起这事,说道:“依依姑娘,实在抱歉,今日也没探听到消息。”
柳依依走到灯笼旁,将灯罩取了下来,淡淡道:“公子是没有探听到,还是根本就没有去探听呢?”
陆原也不想继续欺瞒,说道:“我忘记了。”
“原来是忘记了吗?”柳依依淡淡道,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在烛光下烤了起来。
第5章 杨柳依依
烛光照在她脸上,容貌显得更加艳丽,陆原却只觉背脊发凉。
他后退了两步,问道:“你想做什么?”
“公子既已得知依依身份,又何必多此一问?”柳依依柔声道。
陆原又惊又怕:“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柳依依轻叹一声:“那日无意间被公子看到我肩上莲花,便知道身份已露,只是公子那日装醉装的太像,倒把我瞒过去了,后来我几次试探,公子都不露破绽,实在是令我佩服。”
陆原只觉这女子说不出的诡异,想要破门而逃,但陆雨瞳还在书房,他怎能独自逃离。
柳依依又道:“听说公子过几日便要离开宁国县,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了?”
陆原大声道:“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到原来世界,他胆气渐壮,喝问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柳依依微笑道:“原先我是想等公子帮我办完事,再给公子一个痛快。现如今既然公子不合作,便先让你吃点苦头,再取你性命。”
“不许你杀我哥哥!”
就在这时,陆雨瞳突然从书房中奔了出来,挡在陆原身前。
柳依依秀眉微颦:“他对你不好,又何必为他求情?”
陆雨瞳只是瞪着她,也不答话。
柳依依淡淡道:“看你面上,便给他个痛快。他死后,我自会收你入教中,将你抚养长大。”
话音一落,她身形微晃,闪到陆原身前,匕首直指他咽喉。
“铛”的一声,一枚梅花镖击在匕首上,不过劲力不足,只将匕首微微震偏了些。
不过又有另一枚梅花镖向柳依依咽喉射来,她匕首回转,将暗器击飞。
这时,一名劲装大汉从窗外跃了进来,站在陆原身后。
看起来是来救自己的,陆原又惊又喜,拉着陆雨瞳急退几步,躲在汉子身后。
柳依依也不阻拦,目视着陆原道:“原来你是以自己为饵,想要捉我,好胆略,好谋算,倒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陆原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了回去。
柳依依斜了一眼劲装大汉,问道:“你是宁国候府中人?”
那大汉如临大敌的盯着她,未做回应。
柳依依心想:“他们既有防备,必有援军,宁国候府中魏峰和聂子仁皆非易与之辈,不如先行撤退,再做计较。”
妩媚的白了一眼陆原,她轻笑道:“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说着,推开大门,几个纵跃,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陆原看着这可怕女子离去,总算松了口气,不知不觉他和陆雨瞳的手牵在了一起。
他微笑道:“雨瞳,刚才谢谢你救我。”
“没什么。”陆雨瞳将手抽回,低声道。
劲装大汉一直盯着柳依依离去的方向,似乎生怕她返回。
陆原向他拱了拱手道:“多谢兄台出手相救。”
那大汉依然盯着门外,头也不回道:“我不过奉侯爷之命而已,你不必谢我。”
“不知那女子究竟是何人?”陆原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
大汉瞪了他一眼道:“在我面前还装个什么,你小子也是命大,招惹了这魔女,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这女子是南方诸国中极为可怕的一人,若是有心杀人,这汉子也要交代在此处,对此他十分后怕,对陆原自然没什么好语气。
陆原心道:“哪里是我招惹的。”
不过嘴上还是不断致谢,毕竟性命确实为对方所救。
大汉摆了摆手道:“我还要回去复命,不和你啰嗦了。”
他也不等陆原回话,出了门,提气一跃,出了院落,向候府急行。
大汉名叫孟宽,是候府地下力量“竹卫”中“凤尾竹”的一名成员,武功虽平常,但轻功极好。
一路行至宁国候府,他通禀一声,很快得见宁国候。
大堂中,宁国候端坐椅上听他汇报,青袍老者魏峰立于他身后,庄毅和柳昂分列左右。
大汉将柳依依之事详细道出,进言道:“侯爷,那柳依依是白莲教圣女,她所在的萧乐坊杏竹苑很可能是白莲教据点,想来萧乐坊中也有许多白莲党羽,应立即抓捕。”
“此事先不忙。”宁国候摆了摆手,细细思索着此事,浓眉渐渐皱起,沉吟道:
“如此说来,陆原之所以露出异状,是因为白莲贼子的缘故了。”
“侯爷,就算如此,他也应该将此事如实告知侯爷才对。”柳昂道。
庄毅挑了挑眉,为陆原出声辩护道:“不对,他若将此事告知侯爷,很可能被怀疑与白莲教勾结,他毕竟认识柳依依许久,侯爷很难再信任他。”
宁国候拍了拍扶手,点头道:“不错,他有此担忧,情有可原。”
将此事又想了一遍,他叹息道:
“此子冒着生命危险与白莲贼子周旋,只因不愿帮白莲教救人,背叛本侯。如此忠勇之士,险些被本侯自毁,唉!”
柳昂寻思着自己已将陆原得罪透了,若他日后得势,知晓此事,岂肯与自己干休。一不做,二不休,再次进言:
“侯爷,就算陆原以前对侯爷忠心,可侯爷已派人免去他的调派,又派人监视他,他既得知,心中必怀怨愤,若是留着此人,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宁国候生性最是多疑,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倒是个问题。”
庄毅吃了一惊,连声道:“侯爷,既知误会了陆原,应当施恩补偿才是啊!”
宁国候摆了摆手,道:“子才,本侯所谋事大,不可不小心呐。”
这时,跪在地上的孟宽突然道:“侯爷,因陆原很晚才回家,派去通知他的人并没有见到他。”
“这怎么可能,他们如果没有见到陆原,回来后为何没有告知我。”柳昂急道。
庄毅笑道:“也许他们是打算明天再去通知,这种小事,他们又怎敢打扰令伯兄呢?”
孟宽沉声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柳大人若不信,尽可以去问。”
宁国候抚须大笑:“看来这是天意,此乃天授此子予我,陆原既有才,又忠心,谋略歙州之事,不如交给他来办,宗元就先去干几年郎溪县尉吧。”
宗元名叫柳旭,字宗元,是柳昂侄子。听到宁国候安排,柳昂心中一沉,急忙道:
“侯爷,万万不可,此人跟随侯爷不过两年多,这种大事怎能交托予他?”
宁国候瞥了他一眼,眯眼道:“怎么,本侯手下,莫非只有你侄子能办此事吗?”
柳昂吓的跪了下去,连声道:“卑职不敢。”
宁国候扶起他,语重心长道:“令伯,你和子才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为我办事,本侯都记在心中,将来论功行赏,你们都在首列。但本侯要想成大事,还需更多贤才辅助才行,你可千万不能嫉贤啊。”
柳昂泣声道:“是卑职糊涂,还请侯爷降罪!”
宁国候拍着他手,好声宽慰,又对孟宽道:“陆原是否问过你来历?”
孟宽听他们谈话,便知陆原这小子前程来了,想着自己救过他一命,他将来若是发达了,总不会对自己有坏处,答道:“问过,小人说是奉侯爷之命保护他,陆原听后非常感动。”
宁国候淡淡道:“没来由的,本侯为何派你去保护他?”
孟宽额头冒出冷汗,道:“他并没有问。”
“下次如果他问了,你就说本侯有大事想交给他去做,所以才派人保护,明白吗?”
第6章 前程似锦
孟宽恭声道:“小人明白。”
宁国候又道:“再说说白莲教的事吧,你为何认定柳依依是白莲圣女?”
孟宽恭声道:“小人听她亲口所说,在她肩上有道白莲印记。”
宁国候点了点头,对身后青袍老者笑道:“魏老,子仁捉了白莲护法,没想到把白莲圣女也引来了。”
子仁全名聂子仁,是青袍老者魏峰首徒,青袍老者抚须道:“那老夫再去将这圣女也捉来,献与侯爷。”
宁国候微笑道:“也好,不过能抓到最好,抓不到就算了。楚国如今都快灭国,这小小白莲教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再多派几名好手去保护陆原,以防白莲教对他不利。”
“是。”魏老领命而去。
虽说宁国候身边还有竹卫暗中保护,但魏老仍不放心,先寻到自己二徒弟齐放,命他替自己保护在宁国候身侧,这才带人向萧乐坊杀去。
升平坊。
陆原家中,陆原正在给自己铺床,他决定和陆雨瞳换床睡,但书房中的地铺对他来说小了些。
陆雨瞳站在他身后,一手一个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看着他忙来忙去,小女孩问道:“你在干嘛?我可没有偷藏银子。”
陆原笑道:“以后我睡这了,你睡我床上。”
陆雨瞳嘟嘴道:“你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陆原一愣,某种意义来说,还真被她说对了。
陆雨瞳哼道:“你不说话,就是被我说中了。”
她嘴上虽这样说,神情却并不害怕,从小吃了许多苦的她,胆气比起同龄孩童大上许多。
陆原没好气道:“别胡说,快去烧水洗脚吧。”
陆雨瞳“哦”了一声,出了书房,她从不敢当面违抗哥哥。
三两口将馒头吃完,她走到大堂角落,提着小炉进入院中,在井边生起火来。
自她五岁后,哥哥就让她烧水,因此做起来倒也熟练。
唐国生火用的一般是火石和火折,陆雨瞳用火石打着火后,在井中打起水来。
她年幼力小,每次打的不多,等陆原铺好床,她才刚打到半盆水。
“你进屋等着吧,我来烧水。”陆原笑道。
陆雨瞳察觉他态度似乎真的发生变化,胆气大了些,便没有进屋,在一旁看着他。
见陆原也不说她,小女孩心情更是放松,问道:“那凶女人为什么要杀你?”
陆原打水打的满头大汗,心中正在感叹原主这副身体太弱,闻言道:“我哪知道。”
陆雨瞳又道:“你这次做的什么官,有以前的官大吗?”
搜索记忆,陆原得知原主做过的大理寺上署令是从六品,这次赴任的县尉是从八品,于是答道:“这次做的是小官,没以前大。”
打好水倒入烧水壶中,陆原见火势不大,在通风口吹起气来,陆雨瞳见后,跑进屋拿出一把编织圆扇递给他。
在陆雨瞳帮忙下,陆原总算烧好水。
用木盆接好水后,陆原看着水面,只见一张清秀的的面容倒映在水中,脸颊消瘦,双眼细长,与自己原先那副面容大不相同。
长叹一口气,他胡乱洗完脚,躺在书房地铺上,只想尽快入眠,说不定再次醒来后,便能回到家中。
但身下垫子极薄,很不舒服,旁边又有许多蚊子嗡嗡吵个不停,睡的极为难受,一时难以入眠。
突然,他感觉旁边立着一道黑影,一惊之下瞬间从地上坐起,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陆雨瞳。
他呼出一口气,问道:“雨瞳,怎么还不睡?”
陆雨瞳将手递了过来,说道:“这两个东西给你。”
天色太黑,陆原接过后,走到窗边才看清是一根木锥和几片叶子。
“用叶汁涂在身上,蚊子就不会咬了。”陆雨瞳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去,并没有解释木锥作用。
陆原细看木锥,发现是一根木条削尖而成。
他将叶汁涂在手脚上,木锥放在身侧,又躺了下去,这次很快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陆原被屋外动静吵醒,坐起身,看到眼前古老家具,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从今以后,自己便是进士陆原了。”他有些惆怅的想到。
穿戴好后,他出了书房,正好看到陆雨瞳端着盆热水进来。
见她搬的吃力,立刻上前帮忙,五代时期的人用的是药王孙思邈的“盐汤揩齿法”洗口。
洗漱完毕,陆原问道:“昨夜睡的可好?”
陆雨瞳低着头,支吾道:“今晚我还是睡地铺吧。”
陆原笑道:“听话,就睡床上,再睡几日我们就要搬走了,到新家后我会给你置张小床。”
陆雨瞳嗯了一声,搬起小板凳,跑进卧室。
她将板凳摆在柜子前,踩着板凳取了一张面饼,小跑着回到大堂,她将面饼递给陆原,示意他来分。
以前的陆原也是吃苦长大,为了能多去萧乐坊,每日都是以面饼为食。
他眼下虽只有四钱多的银子,却也不想委屈小女孩,说道:“我去给你买两个馒头。”
陆雨瞳上前拉住他:“你身上钱不多,我吃面饼就行。”
说着,她从面饼上撕下小块,塞入口中。陆原感她懂事,伸手向她小脸摸去,小女孩下意识的闪了过去。
陆雨瞳眼神有些慌乱的看着他,生怕他会生气,陆原温和一笑,道:“等哥哥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好吃的。”
陆雨瞳用力点了点头。
二人吃过早饭后,陆雨瞳跑到院中玩耍起来,陆原坐在椅上,考虑起将来之事。
眼下是保大八年,也就是公元950年,他以前酷爱历史,对五代时期的朝代更替十分了然,知道南唐还有二十七年灭亡。
唐朝自从黄巢起义后便失去了最后一分力量,后来朱温从唐朝末代皇帝唐哀帝手中篡夺帝位,开启五代第一个朝代后梁。
不久之后,后梁被后唐李存勖打败,接着石敬瑭引契丹兵入中原,打败后唐,在契丹支持下建立后晋,而且将燕云十六州割让契丹,自称“儿皇帝”。
最终向契丹反抗的后晋也被契丹人灭国,不过契丹人因不得民心,没有成功入主中原,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抓住机会称帝,建立后汉。
眼下中原政权便是后汉。
史称后汉,实际上应该叫汉国,就像南唐在这个时代被称为唐国一样。
不过后汉明年就会被后周取而代之,因此眼下并不适合北上。
当今之中国,为六国所割据,除了后汉和南唐外,还有西方的蜀国、南方的南汉、东南的吴越国和西南的楚国,不过楚国正在被南唐攻打,即将灭亡。
除了这六国外,也有像清源节度使留从效那样,虽名义上属于南唐,其实早已独立的小政权。
北宋是公元960年建立,也就是说他最好先在南唐呆上十年,之后要不要北上,再根据实际情形决定。
值得庆幸的是他占据的身体是一名进士,虽说不再被朝廷录用,但得到宁国候赏识,不日就能出任南陵县县尉,倒也衣食无忧。
他并不知道若非柳依依缘故,自己这个县尉也将成泡影。
思索间,陆雨瞳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陆雨瞳道:“他们找你。”说着站立在陆原身后,似乎想听听这二人找哥哥说些什么。
陆原见这两人陌生,问道:“你们是谁?找我何事?”
其中一人道:“陆相公,我二人是宁国候府文吏,侯爷有事召您去一趟。”
“好,我这就去。”陆原点了点头,向陆雨瞳交代道:“你在家好好看家。”
“你快些回来。”陆雨瞳点头道。
跟着二人来到候府,陆原在书房再次见到宁国候。书房中有三人,除了宁国候外,青袍老者和另一文士皆在密室见过。
陆原循着记忆中礼仪下拜道:“属下拜见侯爷。”
宁国候走到他身前,扶起他手臂道:“尚白快快请起。”
“谢侯爷。”
宁国候温和的看着他道:“尚白昨夜睡的可好?”
陆原察觉到不对劲,根据记忆,宁国候虽看中陆原之才,但也从未如此礼遇过,他心中暗暗警惕起来,答道:“非常好。”
宁国候笑道:“坐吧,本侯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一事相商。”
陆原端端正正坐下,道:“侯爷请说。”语气不卑不吭。
宁国候正欲重用他,见他沉稳厚重,心下更觉满意,微笑道:“本侯欲行之事,你已知晓,但眼下还有一大阻碍,尚白可知是什么?”
陆原想了会,摇头道:“不知。”
宁国候回到座位坐下,沉声道:“歙州刺史江槐一向与本侯不对付,此人不倒,本侯的大事便很难成功。但他堂兄是枢密副使江桐,本侯轻易也动他不得,尚白可有什么好对策?”
陆原从未想过此事,顷刻间哪里有主意,摇头道:“属下一时想不出。”
宁国候本就不指望他出主意,道:“本侯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是里应外合。”
见宁国候说到这里便不说了,陆原问道:“不知要如何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