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新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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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难重瞳李丛嘉

草长莺飞二月天,正是江南最好的季节。

杨柳依依,暖风伴残月;燕语喃喃,春江化碧涛;白帆片片,碧水映晚霞。

这是一个长江边上的偏僻小村庄,离虎踞龙盘的京城金陵并不遥远。借着京城起伏的地势和绵延的龙气,整个村庄人杰地灵,幸福安康。

一排排整齐的白墙灰瓦掩映在榆柳林中,檐脊擎着一串串风铃,和着燕子的呢喃,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随着远天的纸鸢一起飘荡在远处的谷堆旁边。

日向西山,炊烟袅袅。村口放水牛的老汉唱着粗犷无调的歌声,由远及近,在老树下轻甩几声鞭鸣,脆音给宁静的小山村增添了几分温馨。

站在灰褐色的木门前,盯着谷堆间奔跑的半大孩子,李长瑞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他回头刚要呼喝家里的妇人准备晚饭,忽然内屋中传来惊喜之声:“长瑞,长瑞,丛嘉醒来了!”

李长瑞一跃而起,头瞬间撞在了木门框上,他根本顾不得去揉,三步并作两步,窜进了内屋。

整个灰黑的院子前后两重共有六间,中间一道矮墙将东西隔开,李长瑞一家五口人和王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各有三间,在整个村中算是中等人家。

李家妇人惊喜的声音自然也惊动了隔墙院中洗衣的老妇人,她满面红光,踩着一个木墩,骑在矮墙上跳了过来。

内屋里,瞬间就挤了三个人,显得有些狭窄。一张双人木床上,半截棉被干干净净,硕大的牡丹微微有些起伏。李长瑞双手颤抖:

“好孩子,你总算醒来了!不枉我们三个大老远把你从江鱼的口中捞回来!”

似乎听到了李长瑞一个大男人兴奋的声调,红牡丹被子下的少年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却无力地又合上了。

他微微耸动的肩膀上金黄的绸缎小衣显得十分扎眼,润滑光泽,如女人的皮肤一样,闪着淡淡的光晕,上面绣着两个繁体字:丛嘉。

“丛嘉,你姓什么啊?你是谁家娃娃呢?金陵这一段江水虽然缓慢,但不知道你泡了多久,冻坏没有?”李家妇人絮叨着,转身冲另一个屋里喊着:

“翠儿,小翠,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整天不着家!”

未等另一间屋子里传出声音,站在后面的王家老妇人轻轻拍了拍王长瑞的肩膀:“长瑞,你愣着干啥?快去请刘神医,快去啊!”

待他转身出屋,老妇人又一把将坐在床边的妇人拽了起来,“长瑞家里的,你去烧点水,熬点粥,加点肉丁,切碎一点!”

老妇人将压在少年身上的被子轻撩一点,似乎这样子少年喘气能舒服一些。

少年又挣扎一下,似乎要坐起来,嘴唇微动,呢喃之语听不清楚,但如果此时有人看他口形,一定会大吃一惊:

“这是哪儿,是南京吗?”

“丛嘉,别说话,那样伤元气!你虽然醒来了,但头上的伤还未好,刘太夫说神魂受损,活过来算命大呢!多躺一会儿好好休息!”老妇人轻轻揉着他的左手,似乎每一个穴位都揉捏到位,让少年渐渐放松下来。

少年眼睛终于张开一线,看到周围的情况似乎大吃一惊,马上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又睁开一点,看了看老妇人的打扮,马上又合上了!

天色渐渐昏暗,一碗肉粥摆在床头飘着香气,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怪腔调声音不大,却透着尖酸刻薄:“上次以为他必死,所以我未收诊费。但这一次你们非让我治这种必死之伤,就一定要收诊金了,药钱另算!”

李长瑞的声音透着无奈和客气:“得多少钱啊?这个孩子我们并不熟悉!看他穿着绸缎小衣,家境一定不错,到时候他家人一定会给你钱……”

……

一双软手搭在手腕上,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响起,赫然是少年左手腕上的“赤金”之铃。

听到铃音,少年全身颤抖了一下,随后额头开始出汗。

绵软之手又切换到右手腕上,好久才松开:“脑袋上的伤还得几天。这一棍子打得可真狠,一准是长江强盗谋财害命的手段!我再看看眼睛,神魂是否归位?”

少年似乎极抗拒别人扒眼皮,想转过脸去却根本做不到,只能任由摆布。

刘太夫的软手轻轻一按眼眶,指甲微挑,少年的白眼仁中透着一点血丝,显露在众人面前。少年使劲一挣,眼皮又垂落下去了!他的眉头紧皱,显然扯动了后脑上的伤口,引起了疼痛。

刘神医轻轻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安静点!让我看看瞳孔判断……咦,是重瞳!少见啊,这种瞳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对,上次我怎么没看出来呢?难道是我看错了?”说话间,刘大夫的手指又挑开了另一只眼睛。

端详好久,手指才松开。

少年眼皮跳了几下,似乎刚才被翻得太久,有些疲乏,想睁却睁不开。

“你小子别乱动了!三天前看你时已是垂死之人,无药可医,我连诊费都没收!现在你竟然缓过来了,这分明就是打我刘神医的脸啊!不过医者仁心,看着你活过来我还是挺高兴的!老李,上次我可能看得不够细,这次诊金我就不收了!开个安神补脑的方子,你去镇上抓十副,吃过之后应该无碍了!我还要连夜进金陵城,周家大小姐头疾又犯了!”

“大夫,药得多少钱啊?”

“如果要是我卖给你,一副就得五贯钱。你自己抓药呢,得三十多贯吧!我和你说,主要是人参贵,还有这个红花,是活血之物!三十贯救一命,值!”

听着众人送刘大夫走出去的声音,少年猛然睁开眼睛,却又迅速合上。

乍然闪现的瞳孔确实是两重,一金一银。似乎看清屋内无人了,少年长舒一口气,声若游丝:

“名字和我居然相同?看样子,我真的没死,穿越到这个同名的李丛嘉身上了?听这意思,我是被他们从江边捡回来的?谁TMD这么狠,一棍子要致我死命?”

少年闭目沉思,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烁着:

他长在北方农村,家境贫寒,自幼苦读,考入军校。转眼大四,假期无事,和同学去南京玩。

昨天,同学的父亲受领导指派,去淘弄一件不太贵重却又是古器的“收藏”,准备赠送给一位文雅“贵客”。

按着熟人指点,他们三人找到一群土得掉渣的“农民”。

对方在看到他们出示的五万元后,立即掏出一个赤金之铃,说是从MJ县一处古墓中掏来的,还带着土腥味,一口价五万元。

李丛嘉并不明白古董,但同学父亲却很在行,直接戳穿对方的诡计,转身就要离开。这时门外走进一个黑脸大汉,把同样的一串金铃扔在李丛嘉手中,让二人付钱。

同学父亲看过赤金铃,果断砍价,直接抹去三万。原因很简单,这是一对古物,单个自然减半。

争吵中不知道谁先动了手。倒霉的李丛嘉直到昏迷,也没弄清楚咋回事:同学只挨了一刀,而他挨了三四刀。

轻轻摇晃左手腕,李丛嘉轻叹一声:“TMD,原来我挨刀是因为我把它戴在了手腕上啊!不对啊,我戴的分明是右手腕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大叫:“娘,听说你们捡了一个半大孩子?多大岁数,多高?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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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金铃聚魂两世人

李丛嘉何等精明,他立即紧闭双眼,听着外面王大娘与那个壮汉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渐渐了解了自己这具身体的“来历”:

三天前,李长瑞夫妇去江畔打点春鱼,正碰到王大娘在打捞李丛嘉。二人帮忙把李丛嘉拖上岸时,他气息极弱,后脑处一个大包涌着血水。

按照李长瑞的想法,干脆把他扔下不管,但王大娘吃斋念佛,秉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念头,硬是做主把李丛嘉扛了回来。

外面的谈话渐近尾声,王大娘一句话就让那壮汉没了动静:

“五娃啊,你也知道李家的情况,虽然长瑞手里有二十多贯钱,但你长瑞叔想再包下刘寡妇的几亩水田!人是我做主救回来的……所以,我想从你这儿先挪一点!等丛嘉的家人找到了,一定会还咱们的!”

那个大嗓门的壮汉好半天才低声道:“娘,按理说救人的事情最重要,可是柳家嚷嚷着过彩礼呢!前一段时间柳菲他爹就要变卦,要是没点钱在手……我娶媳妇也是大事啊!”

一瞬间,躺在被中的李丛嘉深深地体会到了那句流传千年的古训:“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

三十多贯钱,他并不清楚兑换成人民币是多少,但看着王家和李家的情况,恐怕对于这两个小康之家是一个不小数目!

想到这儿,他轻轻抖动左手腕,金铃之声引起二人注意。等到王大娘走到床前,李丛嘉轻轻伸出三根手指,指了指枕边的药方:“先抓三副看看!”

他气若游丝,王大娘和那个壮汉都没有听清楚,但不难猜得出。外面李长瑞和媳妇走了进来,也在低声谈论着药钱的事情。

壮汉轻叹一句:“李婶娘,你们先借我五贯钱,买五副药吃着看看。原本我家的银钱够用,但我这不着急娶媳妇下聘礼吗?等你们三月份租地用钱时,我军饷也能下来了。要是再不够,就和营里的兄弟们筹措一下还你们!”

很快,李丛嘉咽着苦涩的汤药,渐渐睡着了!梦里,他依稀回到了研究所,一个高挑美女偎在怀中,李丛嘉满眼泪流!

梦境极乱,很快又有一个小姑娘跟在自己身后……大船林立,自己站在船边远眺……剧痛传来……

猛然惊醒,李丛嘉一脸冷汗,头痛欲裂。门外传来李家妇人特有的脚步声,她坐在床边,轻轻抚着李丛嘉的额头:

“嘉儿,明天第一幅药吃完,精神就会好很多!不用担心的,我和王大娘、你李叔明天都去孟庄插秧,一亩地百文钱,十天下来就能挣二贯半!加上王家小五的军饷,怎么也不差你这点药钱的,安心养伤吧!”

听着李家妇人的絮叨,李丛嘉脑海之中又闪现出自己前生的父母:他们会怎么样?悲恸欲绝是一定的!想到她们的含辛茹苦,想起他们的起早贪黑……

李丛嘉脑袋“嗡”的一声,又昏过去了!

待他再次醒来时,床前围了一圈人,都是村庄的孩子,大家默而无声,偶尔有人走进走出,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李丛嘉。

临近中午,李家妇人匆忙归来,为小女儿翠儿和李丛嘉做了一口饭,正要离开,李丛嘉侧身想坐起来,却又无力地躺下。

经过一天一夜的思考,他忽然觉得,无论是前生之苦、今生之伤、两家遇到的困难,都需要他尽快好起来!

李丛嘉正想振奋精神和李家妇人说几句宽慰之语,询问一下自己的来历,门外一声问候之语飘进门来。

“无量天尊,请问府上可有小孩神魂不宁?老道我有奇妙之方,一方见效!”

李丛嘉心中大怒:这帮骗人的江湖鼠辈,闻风而动啊!李家因自己已经贫困,他们竟然还要落井下石!

自己就要看看,这群江湖术士如何施展伎俩!

李家妇人急忙放下手中活计,迎着那麻衣道者说着话,很快将他让进内屋。

李长瑞微睁双目,正迎上那道人炯炯目光。

道人忽然一声断喝:“妖孽,当死不死,遗害人间!伏魔金铃在此……”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如同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之声。

李丛嘉左手腕上的赤金铃和老道手中的一模一样。

“妇人,你家娃娃手腕上的伏魔金铃是哪来的?据我所知,这东西世间只有一对,怎么会在你家……”

李家妇人脸色变了变,嗫呐半天,竟然一句话说不上来: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

老道脸色也变了几回,盯着李丛嘉半盍的双目,好久才道:“伏魔金铃在身,想必不是什么妖魔邪物!罢罢罢,如果真是魔王附体,再去华山请陈抟老祖临尘吧!”

老道转身要走,李丛嘉微微睁开眼睛:“故弄玄虚骗人,有能耐你让我马上好起来,才说明你是真神仙!”

道者听得真切,忽然一转身间,猛然捏住李丛嘉的手腕,另一只手中金铃声声刺耳。

“轰隆”一声,李丛嘉的脑海之中掀起惊涛骇浪,瞬间无数的画面闪烁,迅速交织在一起。

“孽障,观你面相和瞳孔,都是已死之兆。但你灵魂混乱无章,显然留恋人世不愿离开,既然已经还阳,这世间定有机缘,就让老道我助你一臂之力!诸灵退避,三魂七魄归位!”

道者手中一道金光,紧紧贴在了李丛嘉的脑门上。他想挣扎,却感觉整个人如同被铁箍套紧,无一丝一毫能动。

脑海之中,那翻飞的画面渐渐消失,前生今世的记忆竟然有些模糊,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分不出自己究竟是哪一个李丛嘉了!

也罢,也罢,没有了胡思乱想,自己应该可以很快好起来了吧?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启明星已经升出东方,一抹鱼肚白在远天绽亮。

一声声晨起的脚步声向着远处杂乱走着。显然,干活的人已经准备下地了!

这是卯时还是寅时?

猜测间,隔墙的王大娘的声音轻轻传来:“他婶子,你快去吧!今天我负责照顾小嘉,难道还信不着我?那个道人不是说了吗,休息一两天就好了!他是被吓丢了一魂一魄,归位就会痊愈!快去吧,今天听说能挣到两钱银子,可不是小数啊!”

天蒙蒙亮,王大娘端着粥碗出现在他身边,刚刚喂他吃完,忽然门外急匆匆闯进一军卒:

“王大娘,王都指挥长遇到麻烦了,被京城刚刚赶来的侍卫军都指挥使关进地牢了!他临见指挥使大将军前,让我看在乡亲的份上,赶来报信!”

“我家国庆不过一个小小百人都指挥长,怎么会得罪侍卫军都指挥使?他让你来报什么信?”

“他说和一个陌生人有关,说和您一说就清楚!行了,大娘,我要抓紧回去,日出时点卯,如果发现我不在……”说到这儿时那个军卒已经不见了影子!

李丛嘉轻抚着身上的柔顺内衣,脸色瞬间苍白:“大娘,恐怕是奔我来的!让我去见那个大将军,不要牵连乡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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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野外逃生认干娘

王大娘已经六神无主,哪儿还有刚才的镇定样子!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旦关己,心神俱疲!

李丛嘉看着唉声叹气的王大娘,轻轻扶着床角坐了起来:“大娘,我马上离开,如果有人来找,就说我自己跑了!”

他试图站起来,却差一点摔倒,一下子被王大娘托着腰扶住。

“嘉儿,你究竟是谁家孩子?为什么侍卫军找你?听五娃说,他们可是皇帝的贴身军队,你不会是皇子龙孙吧?”老大娘毕竟是生长在天子脚下,见识还算不凡。

黄色,那可是皇家专用,普通人家,哪个敢用龙纹黄色丝绸做小衣?

李丛嘉摇头。虽然他的记忆中有很多重合,依稀记得一些事情,但对于自己是谁这件事情,整段记忆完全被抹除,倒是自己前生的经历非常完整。

这具躯体的记忆中,只剩下一些官阶、人名、地名等,不过也有些模糊不清。

看着他摇头,王大娘轻笑:“看你样子就是一个好孩子,那么打你的人一定是坏蛋!坏人当道,天下岂能不乱?走,我送你去济源县我哥家躲几日!我家小五与此事无关,那个大将军总不至于把帐算到他头上!”

李丛嘉坚决不肯: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这个善良的老人。

但王大娘执著地认定,李丛嘉就是“落难的龙子”,绝不能让坏人阴谋得逞。

她跳过墙头,收拾几件东西,带点散碎银钱,背起李丛嘉向村外走去。

整个村子除了小孩几乎没有大人了,王大娘又怕人看见,专挑小路走,正午时分才看到济源县城。

天下太平,民富国安,城门处当值的两个小兵溜得不知去向,一个壮汉面前桌子上摆了一个簸箕,但凡进城之人都扔一个铜钱。

如果财大气粗的过路客商,没有铜钱的,就扔一块碎银子,然后从中拿走相应的铜钱。

壮汉看都不看,自顾自地喝着小酒,偶尔有人与他说话,就扯着那人胡吹大气。显然,他就是所谓的“帮闲”,收的就是“入城税”。

这种相当于“城市管理费”的钱,真的不多,才一个铜钱。冷眼观瞧着这一切的李丛嘉很快就判断出它的价值:五角钱。

无论你进城干什么,交五角钱!

对于农人来说,一年也来不了几次,交就交呗!一时间整个城门处倒秩序井然。

王大娘背着李丛嘉,头上戴着一个斗笠,她扔进一个铜板刚进到城门内侧,一个青衣秀才打扮的人轻咳了一声:

“大娘,背着的孩子是谁啊?这是怎么了?蒙着脑袋,莫非是麻风病?”

周围的人瞬间躲得老远――这种绝症人见人厌,听说谁碰传染谁!

王大娘气得不行,刚要放下李丛嘉与他理论,却听自己后背上一声轻轻的咳嗽:

“说话和放屁一样臭!我是起了痘,不能见风。我之所以蒙脸,就是怕过给别人家孩子,那是要遭报应的!娘,快走吧!让刘神医看过,咱们晚上还要回村呢!”

那青衣秀才瞬间感觉周围百姓盯着自己的目光不善:淳朴的百姓,听说人家孩子起了痘,尽管十分讨厌,却更反感这个青衣人的“口无遮拦”诅咒人家!

青衣秀才眼睛转了几转:“那娃娃,你是哪个村庄的?我要告诫附近的乡亲们,看好自己的娃娃!”

“河陇镇长天屯小岗子的!”李丛嘉的声音中透着无奈,“离镇子好几十里的穷乡僻壤,周围就我一个娃,真不知道是谁传给我的呢!”

人群散尽,王大娘在众人如防贼一般的目光中背着李丛嘉跑得飞快,转眼间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街。

看看没有人跟来,李丛嘉轻声道:“干娘,事情不妙!那个秀才在找孩子,极有可能是奔我来的!您老背我出城,把我放在无人的地方躲几天!”

李丛嘉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不想糊里糊涂地成了别人的鱼肉――那青衣秀才是好人坏人根本判断不出来啊!

夜晚的风越来越凉爽,阴云覆盖了天空,一圈圈的淡黑云晕在树梢上徘徊,执著地等待着大雨的到来。

王大娘已经累得不行了!她现在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背着李丛嘉出了城。

身后马蹄声急,王大娘立即背着李丛嘉躲进密林,渐渐失去了方向感,待钻出来时,已经离官道极远。

看着半山坡上那陡峭的岩石,李丛嘉想哭:自己真是笨到家了!

这个时代和自己那个时代完全不同,十里无鸡鸣,百里无人家的情况太普遍了!本以为躲开危险不与路人相见,却不想刚刚一钻进林子,就彻底成了路痴。

所谓夜观星辰判断方向,在密林中基本是扯淡!遮天蔽日的虬枝乱藤,哪儿能看得准星辰?

“干娘,我们刚才从山坡上下来时,我看到了一点光亮,是在那个方向上。您老想想,济源县城附近可有什么古庙道观一类的?”

王大娘呆滞的目光中忽然有了一点暖意:“不管你是谁家孩子,冲你叫我一声干娘,我就算让大虫叨去,也值了!你刚才说看到了光?庙……似乎真有一个。叫,叫什么‘观音庙’,对,就是观音大士的庙!不对啊,这个地方离咱们村不远啊!”

当二人跌跌撞撞冒雨推开庙门之时,终于确认二人转了一个大圈,几乎又绕回了自己家所在的村庄附近。如果冒雨再走一会,就到了最近的“烟雨镇”,离家不足二里地了!

烛火跳跃,映着观音大士慈祥的样子,让二人感觉到了一点温暖。整个庙并不大,也无人看守。平日里,都是善男信女主动打扫,添油添钱。

现在是农忙季节,所以才一个人都没有!

李丛嘉疲惫不堪,脑袋一贴在温暖的怀中就昏睡过去了。

尽管他神魂完全归位,但被重重击打过的脑袋上,伤口的疼痛还不时牵扯着神经,加上身体也不太健壮,惊吓、奔走、猜测……让李丛嘉神魂俱疲。

当他一觉醒来,全身酸痛,连抬胳膊都有些吃力。周围暖烘烘的,十分舒服。他转过头去,看到王大娘正将他身上的湿衣放在火上烤着。

而他睡的地方,正是刚刚挪开的火堆位置,一些干树枝铺在上面,贴肉的是王大娘的外衣。

鼻子一酸,李丛嘉真得有些想哭了:多好的老人啊!素昧平生,待自己如亲人。这种恩情,如何才能报答!

好一阵子,他渐渐平复心情,开始思考这几天来的事情:自己这副身躯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引来棒杀和官军追杀?

那柔顺的淡黄龙纹小衣,确实不是普通官宦人员所能拥有的!难道自己真是皇族子弟?

李姓皇族?国号唐?都城金陵?年号大名?他忽然有些颤抖,自己难道穿越到了南唐?

王大娘听了李丛嘉的疑惑,缓缓道:、

“我在水中捞到你时,你身上还有些破碎的外衣,似乎是青色中带着金丝,只剩下几缕挂在乱树枝上!这段江畔水缓,恐怕你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江面上船来船往的,谁知道你在水中泡了几天?所以啊,如果你记不得自己是谁,只好等身子康复再进城寻找答案了!”

李丛嘉正要再问,忽然听到远处马蹄声急,一个声音尖锐而高亢:“二皇子随后就到,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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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自己是六皇子?

“造反?王公公你是从何说起?六弟失踪,父皇震怒,我这个做三哥的关心弟弟,连夜来寻找不可以吗?难道就允许他李弘茂邀功请赏,讨好父皇,不允许我们几个弟弟尽尽孝道?”

“你,你……你故意的!”王公公的声音中几乎带着哑声,显然气得不轻。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如珍珠落地,发出清脆之音:“三皇子,你的心思路人皆知,不问自明!既然你要寻找六皇子替陛下分忧,这是大好事!但你将一个村庄焚尽,将所有人杀光……”

“哼,欧阳小楼,这儿哪轮得到你说话?那个村庄民风剽悍,不杀几个人不能让他们害怕。我看就是他们绑架了五弟不肯交出来,所以我当然要杀人立威啦!”

那个如珍珠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未说上几句话,就被粗暴打断。马蹄声急,双方似乎动起手来。

围着火光的王大娘完全惊呆了,下意识地向李丛嘉靠近了一点。

李丛嘉也有些发懵:这些人说的六皇子是自己吗?二皇子李弘茂?自己是六皇子李丛嘉?

那追杀自己的是三哥李弘邺?

一瞬间,他脑海之中瞬间蹦出一个名字:李璟,南唐国的第二任皇帝,自己是他第六个儿子,今年十一岁。大皇子李弘冀,今年十六岁;二皇子李弘茂,十五岁;四皇子李弘琛十三岁,去年病逝。五皇子……他记不得了!

现在庙外的三皇子李弘邺,今年十四岁,擅骑爱射,有胡人之风,完全继承了她母亲——契丹王族的血脉本性。

他虽然人缘不好、年纪不大,但因为身体壮实,又有契丹王室强大的财力支援,早已经急不可耐,向南唐储君之位发起了挑战。

难道自己是被他派人打了“闷棍”并抛尸江中的?

想到这儿,李丛嘉不由得全身冷汗:这个三哥,可没有一点亲情的意思:除了对大哥李弘冀还算忌惮,对二哥李弘茂还算尊敬,其他皇子在他眼中,几乎和普通大臣家的孩子差不多!

如果真是他要谋害自己,恐怕真难逃过这一劫啊!想到这儿,李丛嘉忽然坐直了身子: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再死一次吗?

他扶了王大娘肩膀一把,站了起来,缓缓向庙门前走去,他想离得更近一些,看清楚这个混蛋李弘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

透过门缝,他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

黑铁战衣甲光寒,弯刀斜举长弓悬。龙驹嘶吼寂无声,铁鞍斜坐昂扬汉。百骑冷肃蹄向前,一骑当关色不变。轻摇纸扇斜挎剑,独虎也慑群狼胆。

王大娘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拽住李丛嘉的胳膊,想带他藏起来。李丛嘉脸色坚毅,轻轻摇头:这个时候躲已经不是办法。

对方分明是寻着火光而来,那个青衣文人和红衣公公,也一定猜测到了庙内情况,所以才会奋不顾身。

自己要站出来,一语喝退百万兵!李丛嘉心底里迸发出一声声呐喊:这是一股男儿的豪情,一股澎湃欲出的壮志!

既然让我重生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就让我李丛嘉肩扛青天,重振山河吧!

南唐势弱但底蕴尤在,局面还未完全不可收拾,匡扶社稷之主赵匡任还未正式走上大周的舞台,自己完全有机会问鼎山河,建立不世功勋!

心潮起伏间,门外的铁蹄声急,远处又有战马奔近。

一个身穿杏黄长衫、紫金冠带的少年,目如星辰,鼻若悬胆,唇红齿白,好一副俊秀的皮囊!看年龄,他不过是十三四岁,但举手投足却自有一股沉稳。

一把车辐般的巨大黄金伞被一个大汉擎着,威武地立在少年身后,伞尖上银光闪烁,似乎有一柄尖枪直刺苍穹。

李从嘉眼睛大亮:这个人是自己的二哥?真帅啊!不过,他怎么就带着几十个人?

在李弘茂的身后,整齐站着五十个长刀护卫,没有骑马,也没有长兵器,与对方那百余剽悍的铁甲骑士相比,单薄许多。

但是,这五十人却无一显露畏惧之色,尤其是站在五十人前面的瘦弱青年,脸上透着冷笑,任雨水从头顶滴落,却无半点犹豫,眼睛一眨不眨,他的腰间无刀,但手中却拖地曳着一柄巨大链锤。

看到那长长的粗铁链和如西瓜大小的两个锤头,李丛嘉心头一跳:难道这就是父皇身边传说中三十六死卫之一的“天刀流星锤”常昊?

据说此人曾经是名震江南的盗匪,后被官府设下“天罗烟迷阵”生擒,辗转间竟然成为皇帝最亲信的死卫之一。

现在他竟然出现在二哥身后,显然是保护二哥的!

看来,自己遇袭生死不明,引起了父皇的警惕!

李弘祚脸色铁青,盯着站在面前摇头纸扇的李弘茂,眼皮跳了几下,好半天才拱拱手:

“二哥来得可真及时啊!难道你也听说了六弟的消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李弘茂眼睛微盍:“三弟,六弟人在何处?我知道他被人暗算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会向父皇解释的!不过你带兵威逼村民,差点屠光一个村子的事情,我也会禀告上去!”

“你……老二,别说我不提醒你,老六得宠对你我没什么好处!别以为你玉树临风,诗歌词赋俱佳,就能打动父皇!他老人家把位置看得比儿子的安危重多了!”

李弘茂的眼皮跳了一下:“大哥也正在出城,天亮时也会赶到这儿!如果确实有老六的消息,希望你……”

“没有,真没有!我之所以杀人,就是因为有人看到老六出现在那个村子,结果又失踪了!一定是那些刁民绑架了老六,我吓唬他们一下而已!听说那老太太有一个儿子在军营,我正要赶到江边……”

听到这儿,李丛嘉脑袋“轰隆”一声:因为自己和王大娘的猜疑,害死了整村的乡亲!

他心如刀绞!做为一个现代人,对生命的敬畏和尊重,绝不是这个时代的贵族所能理解的!

王大娘也听明白了外面两人的对话,她看着颤抖的李丛嘉,抹了一把眼泪:

“嘉儿,不管你是谁,我们都没做错!这两个人似乎都不是好来路,不如……”

李丛嘉摇头:外面百余人要去江边军营抓拿王大娘的儿子王国庆,如果自己再犹犹豫豫,恐怕还会有人因此无辜死去!这让他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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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相见相遇风雨中

他跌跌撞撞地想推开庙门,但那粗壮的门闩摇了几下,都没能拉开。

庙门的动静一下子引起了外面百余人的观注,瞬间那百余铁骑端弓在手,在雨幕中一股凛冽的杀机直逼过来!

王大娘扑腾一下子坐在地上,脸白如纸。

李丛嘉双股颤抖,却咬着牙扶着门边的灰墙坚毅地站稳。他好容易制止住牙齿的冷颤,轻吐一声:“我是丛嘉!”

到了这个时候,李丛嘉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历史上是否有过记载,但他能确认自己的这幅躯体,一定是皇室弟子!

声音很微小,在风雨交加中很快淹没。

“里面的人听着,打开庙门走出来,否则放火烧庙!”

铁甲军中,一骑飞出,绕着不大的观音庙转了一圈,声如洪钟。

李丛嘉又用尽力气大叫一声,但他早就力竭,隔着厚重的风雨传出多远?

就在他靠在墙上身子一点点向下滑时,外面一声暴喝:“住手!三皇子,你的人着什么急放火啊?万一六皇子在庙内,您想杀人灭口吗?”

“欧阳小楼,你放肆!竟然敢污蔑本王,我……”

“省省吧!我奉陛下之命辅佐二皇子,除了陛下不受任何人节制!你们让开,常昊,你进去看看!”

说话声音刚落,整个门板忽然透出一缕光,随后轰然倒塌,木屑漫天飞舞。那瘦弱的青衣人常昊拍拍手,似乎刚才一掌打碎了一堆烂泥般轻松惬意。

这可是几十厘米厚的双层桐油庙门啊!据说是一个老财主捐的棺材板制成的,可想其结实和厚度,竟然被常昊一掌化为飞灰!

李丛嘉嘴巴张得老大,完全被震惊:这就是最纯正的中国古代功夫?太牛了吧!

未等李丛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那玉树临风的李弘茂惊喜大叫,一下子从黄金伞下奔了过来,雨水从他脸上滑落,将额前的黑丝凝固成一条条黑绺。

“六弟,六弟,你还好吗?我们可担心坏了!你娘亲哭了好几天了!老天保佑,菩萨保佑!”说到这儿,他竟然伏在地上,对着庙里供奉的观音像叩拜起来。

李丛嘉心头一暖:这个二哥平时与自己就很亲近,现在更是让他心里如一团火暖和起来。他挣扎着也要跪下,却被身后冲过来的几个侍卫抱住,那黄金伞自然而然地移到他的头顶。

“她是恩人!”李丛嘉指着王大娘,语无伦次,“还有乡亲们,都是好人!我是……救的……军营里的大将军来了,大娘怕我有危险……”

李弘祚脸沉如水,也未下马,一甩鞭子:

“去几个人,把那些刁民都放了!还有,把那老太太的儿子调过来,嗯,就给小五当侍卫吧!还有,烧了的房子赔钱,死那几十人,也赔钱……总之,不要让他们再来麻烦我!”

李丛嘉想狠狠地怒斥他一顿,但现在全身湿透,颤抖不停,话都说不完整了,哪儿来的力气骂人!

王大娘听说自己儿子没事,一下子精神起来,围在李丛嘉身前身后讲起“故事”来。

李弘茂神情中有些许不耐烦,但却没有出言制止,好半天才轻声道:“大娘,您先回村子吧!等小五身体好了,一定感谢您!”

“随我……随我……”李丛嘉指着王大娘,“千万别回村……有危险!”

李弘茂愣了一下:“小五,哪儿来的危险?这可是京城脚下,谁人敢捋虎须,父皇不灭了他……”

话音未落,远方一只羽箭借着雨声,如一只收敛毒牙的眼镜蛇,悄无声息地向李弘茂射来!

“保护二皇子!”常昊手中流星锤轻轻飞舞,将李弘茂身前身后出现的羽箭磕飞,同时下达着命令。

就在五十人准备向外搜索之时,李弘祚忽然一声暴喝:“奸贼,哪儿里走?追!”

他猛然一磕马鞍下的铁锅梁,战马如飞,瞬间蹿出几百米,风雨中如一道黑色闪电,扎进了乱石堆中。

身后百人策马跟随,一时间竟然无人追得上!

李弘茂正要命人追击,却听怀中的李丛嘉轻哼一声:“穷寇莫追!小心有埋伏!”

李弘茂听得分明,转身对常昊大叫一声:“拦住三殿下!”

常昊一皱眉,手指忽然一松,一道流星划破了夜空,那西瓜大小的流星锤闪烁在天际间,远远的呈抛物线形飞了出去。

好久,“轰隆”一声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李弘茂傻眼了,他额头上的汗水一下子就将那雨水打湿后贴在额头的黑发冲开,滴落在怀中的李丛嘉脸上。

常昊脸色铁青:“退回来,不然我就把这个锤子也扔过去!”

李丛嘉心中暗暗称赞:不愧是江湖老手,果断异常:

以三皇子李弘祚的性格,就算常昊追上去,他也不会听劝的!一锤子打死他的座骑,看他还追啥?

五十人围成里外三层,将李丛嘉三人围在正中间,随着常昊一点点向前搜索前进,很快就看到李弘祚满脸煞白,瘫坐地上,周围五十骑骑兵散在周围,暗暗组成一个紧凑的防御阵形。

而剩下的五十人则跳下战马,将李弘祚围在中间。

这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啊!以李丛嘉军校受到的训练、看过无数古装剧和古代电影的眼光判断,这是精锐中的精锐,恐怕是李弘祚母亲带来的契丹铁骑!

李弘祚此时已经缓得差不多了,他一扶侍卫的肩膀站了起来,瞪着常昊就要开骂,却瞬间又闭上了嘴――常昊可是摇晃着另一只西瓜大小的锤头呢!

不过,李弘祚可不准备把这口气咽下去,他转头盯着李丛嘉:

“小崽子,就怨你!要不是你四处闲逛失踪,我们何苦费力不讨好的跑出来,上演什么兄慈弟恭的把戏?”

这位三皇子明显心眼不是特别绕,城府也不够深,竟然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李丛嘉刚刚喘匀气息,他又伏在了王大娘的后背上――只有这里才能让他有一点安全的感觉。

他微微一笑:“三哥,我一听到你们的声音,激动得不行啊!我就想,这时候还得有亲哥啊,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正所谓: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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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丛嘉真身是李煜

李弘祚正准备继续出言讽刺,忽然间如被掐住脖子的鹅,瞬间憋得脸通红。

再怎么想争权夺利,他不过才十七岁而已!这个年龄,正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物”的年代,结朋好友,擎苍携黄招摇过市的浪荡年龄,如何能有太多城府?

看他脸红如此,李丛嘉正要再说几句感谢之话,忽然听到远方马蹄声急,似有大队人员赶到。

他长舒了一口气:今天晚上自己是安全了!

李弘茂从手下侍卫手中接过梳镜,顾影自怜,似乎刚才的危险远不如自己的形象重要。

好半天,他才抖搂精神,一挥衣袖:“归去,归去,春眠通宵宿高楼!”

手下轰然而诺,奔行的速度更快,而李弘祚手下的骑士们也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也想听他许下这一诺言:

春雨滂沱,夜半风凉,虽然是公事外出,众人也倍感不爽,如果能搂一美娇娘,暖一壶美酒,听一曲春歌,谈一点理想,遭点罪算什么!

李弘祚似乎神游天外,物我两忘,根本没想到这一个茬儿。

李丛嘉轻声道:“二哥,三哥,你们为寻我而来,今晚上我请客了!地点你们选,明天到我府上取银钱!此外,大家一夜寒冷,衣衫湿透,过几****给大家一人制一套衣服!”

李弘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十分意外。

而李弘祚终于反应过劲了,他一摆手:“拉倒吧,十五岁才封王开府,你小子还得去给你娘要钱,回头她又会在老子面前数落了我们俩是败家子!走,喝酒去!”

李丛嘉忽然有一种温馨的感觉:似乎南唐的宫庭里没有想像中那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啊!难道,是因为皇子们太小的缘故?

正想着,远方奔腾的声音渐近,一骑快马在风雨中踏波逐浪,奔腾而至,一杆杏黄旗帜迎风而立:“大皇子到!陛下有旨,与此事有关者都带回京城,交由三司推事!”

李丛嘉忽然有一种失控的感觉:所谓的三司推事,说白了就三个衙门共同审理,一般关系重大的、疑难的案件,才会如此操作。因其费时费力,一般很少动用。

现在,自己失踪的事件竟然演变到如此程度了吗?这中间难道真有什么阴谋?不会牵连王氏母子和李天瑞一家吧?

想到这儿,他回头看着李弘茂:“二哥、三哥,我是被那村人从长江中捞起救活的,这村子之人应该没问题!就算是要审问他们,也不用关到大牢之中!”

李弘茂笑了,那神色似乎一下子轻松下来:

“小六,你还是那样胆小、善良、柔弱。刚才你说话的一瞬间,我似乎有些陌生之感,现在看来,你还是原来的你啊!这件事情我会关注一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放心吧,咱们李家继承的可是大唐的礼仪之风,不会冤枉好人,更不会让恩人吃亏的!来人!”

看着李弘茂指挥若定,李丛嘉有了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如果自己重生的这个朝代真是南唐,那么自己排行老五,应该不会当什么皇帝吧?等自己身体恢复一下,就马上找一个地方隐姓埋名,别让李煜那个败家玩意连累了!

想到这儿,他犹豫地看着李弘茂:“二哥,我因为脑袋受了伤,所以好多事情记不准了!皇宫中有一个叫李煜的人吗?”

所有的目光“唰”一下集中过来,差一点把李丛嘉给淹没了!

“小六,你不会被人打傻了吧?父亲刚刚赐予你的本名,怎么说忘就忘了呢?”

李丛嘉皱眉凝想,好久一拍脑袋:“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了?我还忘记了什么?”

他的眼睛无神,脸色苍白,似乎受到了极大地打击。

王大娘一把将他搂在怀中,眼中全是焦急,转头去李弘茂斥责道:

“嘉儿从江中救上来时,连刘神医都说他没救了!后来一个道人说他神魂混乱,丢了一魂一魄!费了大半夜的时间,才让他恢复如初。你们就不能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吗?”

瞬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个乡间老妇人好大胆子,居然敢怒斥两位皇子?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号角长鸣,李弘茂长出口气,胀红的脸色变得平静下来,猛一挥手:“大哥来了,你们几个去告诉大哥一声,六弟找到了,侍卫军回去吧!”

黑压压的军队在雨夜中突然接到转向命令,显得有些忙乱。

五千人的方阵,竟然用了十多分钟才全部转头列成整齐战阵,向金陵方向而去。

至于大皇子李弘冀根本就没现身,他长得什么样,李丛嘉竟然一点没看到!

事实上,就算他现在看到了,恐怕也没心思研究他。

现在的李丛嘉,一脑门冷汗,要不是身上披着厚厚的衣服,恐怕又会颤抖起来:自己竟然穿越到李煜那个窝囊废身上了?

想想自己学习的历史,对于李煜的记载几乎是“悲剧传奇”:

文学成就最高的皇帝,也是最悲惨的帝王之一。家国被灭,本人被囚,妻子被辱,因为一曲“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被宋太宗赵匡义猜忌,用一杯牵机毒酒杀害!

现在的李丛嘉,有一种恍惚之感:难道自己穿越到他身上,就是要改变这段悲惨的历史?

人喊马嘶间,李丛嘉竟然有一种通体冰凉之感,他脑袋晕晕的,整个身体渐渐柔软起来,脑袋一下子磕在轿杆上。抬着轿子的士兵并没有感觉到,而一直跟着轿子的王大娘则有些异样之感。

她一把扯开轿帘,惊呼一声,瞬间引来了无数关切的目光。

当李丛嘉再次睁开眼睛时,一股清丽的暖风忽然扑到面前:“煜儿,你终于醒来了?这些天可吓死为娘了!”

李丛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后避了一下,一个绝色美妇几乎将前胸贴在他脸上,脂粉清香扑鼻,差一点把李丛嘉再一次美晕过去:

大红金霞烟纱锦团罗薄夹衣,上绣三五只蝴蝶,在胸腹间飞翔;皱褶垂地粉色玉兰绿叶裙,腰间半缕柔绦束起,显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

一抹雪白长颈,上悬金玉之珞,下坠彩云之石;如瀑青丝盘于头顶,一缕垂在胸前,面色粉白,鼻眼平正,柔和静美,风韵雅致。

这是自己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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