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先主传奇》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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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英雄出世 杨行密慧眼识珠

唐僖宗乾符五年,即公元878年,唐朝爆发了声势浩大的“黄巢起义”,这场以农民为主的起义如风卷残云一般波及全国,加速了大唐帝国灭亡的步伐。由此,唐朝进入了军阀混战的大分裂时期,大唐帝国也没有逃出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历史规律。“黄巢起义”爆发后的第六年,公元884年,黄巢被李克用等人所杀,但黄巢的死并没有让战乱结束,反而成为更加动乱的源头。

黄巢死后各路势力你攻我伐,朝廷的军队,各路诸侯军队,地方农名军,还有外藩军队,彼此间打的不可开交。今天你联合朝廷攻打我,明天我又拉拢其他藩王攻打你,整个国家乌烟瘴气,战乱不断。此时就在徐州彭城,一户普通的人家诞生了一个男婴,男婴面色红润,哭声洪亮。父亲叫李荣,性格温厚,是个信佛之人,人称“李道者”。平常喜欢出入寺庙,然而生在乱世,想安安静静的修行也是一件不易的事,男婴还没开口叫爹,李荣就下落不明了,很多人说他在战乱中死去了。男婴的母亲刘氏带着他艰难度日,在那个兵连祸结的年代,孤儿寡母的日子可想而知。连续的战争让徐州百姓已无法生存下去,在孩子两岁时,母亲带着他加入了逃亡的队伍,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注定要过苦日子,男婴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吃上几口太平饭,几年下来,娘俩不是在逃亡的路上就是随时准备着逃亡。

“奴儿,快跑!”突然母亲大喊。只见身后有一对人马在乱杀无辜,不时有人倒下,发出“哎呀”的惨叫声,这种场景难民们已见得许多,大家边跑边喊着“快跑,快跑”!只要能活命,也不在乎去什么地方了。就这样,这群难民逃到了淮河一带,最后流落到了濠州(今安徽凤阳一带)。长期的颠沛流离和担惊受怕给母亲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再加上生活贫困,终于把这位可伶的母亲击垮了。

在到达濠州不久,母亲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她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最牵挂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她想“无论如何也要让孩子活下去,哪怕是送人甚至卖掉也行,只要能有口饭吃,孩子就有活下去的希望,让他跟着大家继续逃亡自然不行,没亲人照顾的小孩定是凶多吉少。”可母亲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顿孩子,她有点绝望了,伸着头四处张望,到处是难民,不知该怎么办。突然,她眼睛睁大了,一下子来了精神,因为她想起来一件事。记得刚到濠州时,一群人逃难经过一个寺庙,虽然没有记住寺庙的名字,但她清楚的记得寺庙的位置。于是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带着孩子艰难地找到了那个寺庙,这时母亲盯着寺庙看了看,只见寺庙大门写着“开元寺”,她心里想着“孩子只有留在这里才有活下去的希望。”于是她敲响了寺门,很快寺里的主持出来了,她哀求主持收留自己的孩子,并向主持讲述了母子的苦难经历。主持听完后十分同情母子的遭遇,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答应了她,母亲千恩万谢地磕着头,嘴里不停地念着“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母亲的心总算平静了些,不管怎样,孩子总算有个活路了。临走时,孩子哭喊着“娘,别走”,母亲蹲下身子对孩子说:“奴儿,别哭,记住娘的话,好好听师傅的话,好好活着。”她声音很小、很虚弱,但语气很坚定。孩子很懂事,他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母亲也是迫不得已的,看着母亲慢慢走出寺门,看着母亲渐渐远去而模糊的背影,孩子不停的抹着眼泪,但没有再哭出声来。

当时的江淮一带,杨行密与朱温正厮杀的如火如荼。有一天,一支军队进入濠州正好路过开元寺,走在前面的是一小撮先头部队,一个儒将装束的年轻头领突然喊了一声“停”,并对身边人说道:“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然后他从马上下来,在寺庙周围仔细地环顾了一番。这时一支大队人马赶到,只见军旗高高飘扬,军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杨”字,一个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将军骑马走在军旗的正前方,此人就是杨行密。他前面两侧,是精神抖擞但警惕性很高的兵士,看的出来,这是一支军纪严明,有着较强战斗力的军队。

此时的杨行密已是淮南节度使,他本名杨行愍,本出自江淮群盗,由于为人豁达大度,做事极讲义气,参加农名起义后很快在军队里小有威信。后来投奔淮南节度使高骈,高骈很欣赏他,就把他的名字“行愍”改为“行密”,说来也怪,自从改了名字后,杨行密的运气就好的不得了,一路升迁,在高骈被杀后,杨行密就做了淮南节度使。

“大人,这是开元寺,我们不妨先在这歇息一会再走吧。”年轻头领对杨行密说到,这个头领就是杨行密手下幕僚——徐温。他是最初和杨行密一起起兵的三十六个英雄之一,很得杨行密信任。

“嗯,好吧,那就在此稍作休整。”杨行密说道。

徐温带着杨行密等一行人走进了寺庙,寺庙里面很萧条,房舍很破旧,这是长期战乱的结果,住持早已等待迎接。

“大师,我等多有叨扰,还请大师见谅。”杨行密对住持抱拳施礼。

“将军多虑了,将军光临鄙寺,乃是与佛有缘,将军请。”住持请杨行密到大厅坐下喝茶。

“听说将军进入濠州城后,严令属下不得打家劫舍,不得随意抢夺百姓财物,兵士秋毫无犯,真乃濠州百姓之福啊!”

“大师过奖了,我等都是穷苦出身,起兵也是被逼无奈。”

“如今兵祸连接,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中,将军能兴义师,行义举,乃英雄之举啊!”住持感叹道。

“大师您过誉了,能让百姓有口饭吃,免遭涂炭,保一方平安,是我等分内之事。”

俩人相谈甚欢,这时一个小和尚端着茶过来了,他先给客人端上茶,最后给自己的师傅端上茶,动作不紧不慢,很有分寸,丝毫不怯生。

“师傅,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小和尚问道。

“你先下去吧,有事为师自会找你。”

杨行密着着小和尚,只见他两眼炯炯有神,虽长得清瘦些,但说话声音洪亮,身上透着一股劲,丝毫不胆怯,杨行密一直盯着他走出大门。

“大师,这位小师傅是?”

“哦,他叫彭奴,彭城人,很小便没了爹,去年随娘逃难至此,他娘在病重时将他托付于老衲,不久便去世了。别看他才7岁,可生的机灵,手脚勤快,做起事来井井有条。”一提到这个小徒弟,大师就娓娓道来,显得特别高兴。

杨行密沉思着没有接话,众人都很疑惑,这时住持问道:

“将军可有心事?”

“大师,”杨行密施礼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将军有何烦事?”

“不瞒大师,您这徒弟我看着就喜欢,可能这就是佛门说的缘分吧,我想收他做义子,不知大师能否割爱。”听到杨行密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大师没有立即表态。

“是我太冒昧了,还请大师海涵,如果大师不舍得,我也绝不勉强。”

“哎,如今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不瞒将军,开元寺如今没有什么香客了,全靠着濠州城的乡绅接济才勉强维持。既然你们有缘,况且将军贤名早已遍及淮南,能得到将军的收留,于他也是一个好去处,老衲自然不会反对。”

“那多谢大师成全。”杨行密高兴地施礼道。

于是住持把彭奴叫到身边说了一会话,像是在嘱咐什么事,随后彭奴跪在杨行密面前叫了一声“义父”, 杨行密高兴地把他扶了起来。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后,彭奴含泪向师傅磕头告别,就随杨行密离开了开元寺,从此开启了激荡而传奇的人生。

杨行密领着彭奴离开开元寺后,大军立刻开拔准备攻打寿州。此时杨行密军事实力处于弱势,他要在朱温大军达到前先抢占寿州,占得先机,利用有利地形构筑防御圈。由于濠州的失守使得寿州守军有了准备,他们依托坚固的城防进行顽强抵抗,企图拖延时间等待朱温援军。杨行密多次力攻无效,反而白白消耗了宝贵的军力,双方都打得精疲力竭。杨行密对部下说:

“我们必须撤兵,再拖下去,朱温的援兵一到,想撤也撤不了。”大将朱延寿不愿意撤,他说:

“现在撤兵就是功败垂成,之前的付出就全白费了,我们虽然疲惫,但寿州守军也很疲劳,不如让我最后搏一次吧!”杨行密同意了他的意见。朱延寿作战勇而敢杀,战场上军法严酷、冷酷无情,他对攻城的兵士喊道:

“这是最后一次攻城,我们没有退路,只能成功,否则我将和你们都死在这。”朱延寿语气激昂,眼睛充血,兵士们一看是他督战,个个脑袋发涨。待攻城战鼓一响,兵士们谁也不敢怠慢,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守军做着最后的殊死抵抗,进攻受到很大阻碍,朱延寿一直大喊“冲”,像猛兽一般勇往无前。兵士们见状没有一个人退缩的,都害怕自己冲慢了被朱延寿一刀砍死。双方都是背水一战,攻防进入了白日化,因此两边伤亡都很大,在一阵激烈的战鼓声和厮杀声后,寿州终于被攻克了。至此,杨行密稳定和扩大了在淮南的地盘,淮南军军威大振,杨行密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庆功宴。

“此番出兵,虽然历经挫折损失不小,但最终还是拿下了濠州、寿州,我们在淮南算是彻底站稳脚了,各位功不可没。”杨行密兴奋的说道。

“我等誓死追随大人。”众人齐声道。

“尤其这寿州一战,是在最紧要的关头取得的最重要的胜利,狠狠地灭了朱温的威风,鼓舞了我军士气,朱将军当是首功啊!”

“都是大人英明决断,末将不敢当首功。”朱延寿说道。

“大人还收得一个义子,我淮南又多了一个俊杰啊!将来必定是大人的左膀右臂,真是好事成双啊!”徐温说道。

杨行密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彭奴,“不知为何,我看此儿就是顺眼,但愿如徐将军所言,干。”杨行密举杯与众将领痛饮了一杯。

“大人,朱温这次没有占着便宜,想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需早做打算啊!”徐温说道。

“嗯,以朱温的性格,必然会反扑我们,明日我们就班师以图良策!”杨行密郑重地说道。

随后一干人继续觥筹交错,气氛十分热闹,这是胜利后情绪的发泄和情感的流露。彭奴在一旁看着、听着,人群中不时传出大人、将军的称呼,彭奴仔细留意着他们的一言一行,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多的大人物。虽然叫不出这些人的名字,但他知道这是一群打仗的人,而且是和一个叫朱温的人打仗。第二天,杨行密命大将周本守濠州,朱延寿守寿州,为了更有效抵御朱温,杨行密将手下一支精锐部队“黑云都”交给他,随后大军班师回广陵(今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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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命运多舛 寄人篱下求生存

回到广陵,杨行密向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向自己的长子杨渥介绍了彭奴。

“渥儿,这是彭奴,爹刚收的义子,你长他两岁,以后啊他就是你的弟弟,你们要像亲兄弟一样,知道吗?”

“见过兄长。”彭奴对杨渥施礼道。但杨渥只是睥睨了一眼,没有理彭奴。

“爹,你又不是没儿子,怎么非要收义子啊,义子比亲儿子好吗?”杨渥满脸不高兴的问道。

“住嘴,从今以后,彭奴也是爹的儿子,你不要欺负他。”杨行密说道。

“奴儿,以后你就跟着兄长,你们可以一起读书识字,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事就跟义父说。”

“是,义父,彭奴记住了。”

“渥儿,爹还有事,你们先互相熟悉熟悉,你既然是兄长,就应该有兄长的样,知道吗?”

“知道啦,爹……。”杨渥漫不经心的答道,故意将语气拉得很长,身体还一晃一晃的。杨行密出去后,彭奴就想跟杨渥套近乎,刚喊出“兄长”两个字,就被杨渥打断了。

“谁是你兄长,也不瞧瞧你那样,”杨渥一幅盛气凌人的说道,“爹也真是的,什么人都往家里带,我们家成避乱的地方了吗?我不是你兄长,我也不是兄弟,你以后在我这就是个下人,端个茶,倒个水的,懂吗?没事就不要随便到我书房来。”杨渥颐指气使的说道。

“是,兄长。”彭奴不卑不亢对杨渥施礼。

“说了不要叫我兄长,你还叫。”杨渥气愤的说道,说完就甩手离开了,留下彭奴一个人,有点不知所措。

杨渥对彭奴很不友好,不是让他端水倒茶,就是让他跑腿拿这拿那,而且经常大呼小叫,跟对待一个下人没两样。彭奴有时也在想,这还不如跟师父在开元寺,起码师父对自己很好,用不着总挨骂。但他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也没地方说理,因此就只顾干自己的活。这天彭奴给杨渥端茶水来,碰巧杨渥不在书房,彭奴将茶放下后准备离开时,看到杨渥书桌上有点乱,彭奴就想收拾一下。他一边收拾一边想着,以前母亲教过自己写名字,后来在开元寺师傅也教过自己一些字,好久没有写字了,不如趁现在写写自己的名字,也不至于让府里的人笑话自己连名字都不会写。于是他提起笔,可没想一个“彭”字刚写了一半杨渥就进来了,他迅速冲过去用力把彭奴推开,怒气冲天的吼道:“谁让你乱动我东西了!”杨渥用力很大,彭奴丝毫没有准备,整个人直接撞到后面的茶桌上了,头上撞开了一个口子,血顿时流了出来,彭奴顾不得擦血,赶紧起来道歉。

“对不起,公子,我只是想给你把书桌收拾一下,就突然想写一下我的名字,免得别人笑话我连名字都不会写。”

“你一个下人,写什么名字,写了有什么用啊!”杨渥冷漠的喊道,丝毫不关心彭奴的伤。

说来也巧,杨行密这时恰巧走了进来,他虽说是农民造反出身,但对学问还是比较重视的,对儿子的读书也非常关注,经常会过来检查。看到这一幕,他惊讶的问道:

“怎么回事?”杨渥没说话,倒是彭奴抢先说话了。

“义父,刚才我不小心脚底踩滑了,不过就破了一点皮,没事。”杨行密看着杨渥,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问道:

“渥儿,是不是你弄的?”

“不是啊,爹,他都说了是自己脚底滑摔的。”杨渥狡辩道。杨行密叫下人把彭奴带去包扎,临走时他狠狠的瞪了杨渥一眼,杨渥满不在乎,嘴里嘀咕着,“也不看看自己那个样,想跟我称兄道弟,当自己是何人?”

实力大增的杨行密现在仍然时刻提防着朱温,这天杨行密与徐温等人商量完军务后,他单独留下了徐温。

“我想让你收彭奴为义子,不知你是否愿意。”杨行密对徐温说道。

徐温不解地问道:“大人不久前刚收他做义子,现在为何又……”

“哎,我是真喜欢这孩子,很机灵,是一块好料。怎奈渥儿容不下他,再让他继续留在我这,恐怕对这孩子不利。”于是杨行密将他看见的,还有身边人告诉他的关于杨渥对彭奴做的一些事说给了徐温听。徐温听后说道:

“既然大人信得过属下,属下定不负重托,说心里话,我也很喜欢这孩子的。”徐温这话不是恭维,他第一次见到彭奴时,就觉得他有点与众不同。

“好,那就这么定了,”杨行密很高兴,“我相信这孩子,将来必定是个人杰。”

“属下一定视他如己出,好好培养他,让他成为淮南的栋梁之才。”

就这样,彭奴又做了徐温的义子,徐温此时已经有四个儿子,分别是长子徐知训、次子徐知询、三子徐知诲和四子徐知谏,除长子徐知训外,其余儿子均比彭奴小。徐温的夫人李氏是个贤妻良母,长得慈眉善目,和颜悦色,一看到彭奴就笑着说:“这孩子,长得多俊啊,以后我们就是亲娘俩,呵呵呵……”彭奴听到后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了,因为自从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了,再也没有人跟自己这么温柔的说过话了。在徐温的安排下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彭奴正式改口叫徐温夫妇“爹娘”。

“你放心,娘一定视你如己出,你不是本姓李吗?娘也姓李,我们娘俩本就是一家人,今后这里就是你真正的家了,没有人再让你受委屈了。”徐夫人拉着彭奴的手慈祥地说道。

“今后你就是我徐温的儿子,爹给你改下名字吧,以后就叫徐知诰,爹希望你将来成为淮南的可用之才。”

“多谢爹,孩儿一定谨记爹娘的教诲。”彭奴终于有个家了,他非常开心,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些许希望。

徐温让徐知诰与自己的亲儿子一起读书习武,一来是因杨行密托付,二来徐知诰确实讨人喜欢。但生活似乎故意在捉弄他,没到半年徐温三子徐知诲因病不幸夭折,徐夫人哭得非常伤心,徐知训见母亲哭的厉害,心情很糟糕,看见徐知诰后不由分说上去就给了他两拳,骂道:

“都怪你,我就知道你来我家就没好事,真晦气,不是你三弟就不会死。”徐知诰没有反驳,他虽然很无辜,但这时候他也不知怎么办。

“二弟,把他撵走。”徐知训喊徐知询,徐知询一般听大哥的,他俩过来将徐知诰从屋内一直推到徐府大门外,并喊了一声“滚”后将大门紧闭,徐夫人此刻悲伤不已,也没注意到几个孩子间发生的事。徐知诰没有反抗,他委屈的不知所措,外面正下着雨。他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吉利,爹死了,娘死了,现在养父儿子也死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多余的人,徐府明明不欢迎自己,为何还有赖在这里呢?离开吧,可又能去哪里呢?小小的徐知诰经受着心灵的拷问,他站在徐府门外任由雨淋着,他挪动腿走了几步又停下了,因为真的没有地方去。

这时徐温从外面匆匆回来了,他已经知道儿子没了,看见徐知诰站在雨中,徐温连问都没问一声就进屋了。因为徐温心情坏透了,就在得知儿子死讯前,徐温与李遇在朝堂上大吵了一架,起因是两人在给前方运送物资方面产生了分歧。李遇坚持用大船,因为大船运力大,而徐温坚持用小船,因为河道淤堵严重,大船可能行不通,两人各持己见,最后李遇骂徐温不懂军务,弄得徐温窝了一肚子火。

徐知诰想着回去找师傅,可太远他不认识路;或者再去找杨行密,可一想到杨渥都害怕,他纠结着,想到母亲跟他说过要“好好活下去”,徐知诰咬咬牙,扑通一下跪在了门口,眼泪啪啦啪啦掉下来,既然没地方去,那就赖在这里吧,总比到处流浪好,好歹晚上有个睡觉的地方,养母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就这样他跪在雨中,整个人都湿透了,他想再过一会养母就会记起他的。也不知道跪了多久,他感觉腿酸疼无比,整个人快没力气了。这时门开了,徐温出来了,看到徐知诰在雨中跪着,徐温有些吃惊地问道:

“你怎么没走呢?”

“父母在,孩儿不能走远。”徐知诰忍着悲伤说道。

“训儿这么对你,你不恨他吗?”

“是孩儿不好,我给家里添麻烦了。”看到徐知诰超出年龄该有的成熟,徐温心里一酸,他想自己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于是他走过去把徐知诰扶了起来,说道:

“快回屋吧,爹知道你受了委屈,这事跟你没关系!”

徐知诰端茶倒水,收拾家里样样精通,每天早晚给徐温夫妇问安,这些得益于他从小的经历。徐知诰话语很少,但做事有条理、有分寸,小小年纪想的也很周到。爹娘一旦生病了,徐知诰总是在床前端水送药,嘘寒问暖,讨得徐温夫妇欢心的不得了。时间长了,连府里的人也时常说徐知诰是个孝子,将来定是一个有情有义、有出息的人,徐温听到这话后,悬着的心踏实多了,也觉得很是欣慰。倒是徐夫人心直口快,经常在徐知训几个兄弟面前表扬徐知诰:“你们啊,没有一个比得上诰儿孝顺。”

“娘,再好也是养子,养子还能比亲儿子孝顺的。”徐知训不服气的说道。

“休再胡说,以后不许你们动不动就养子、养子的,他就是娘的亲儿子,和你们一样的。”

“哼,真不懂爹,明明都有几个儿子了,非要收个养子,真不嫌儿子多。”

“还胡说,训儿,你是徐家长子,应该有长子的样,应该懂得爱护自己的弟弟。”徐夫人深情地对徐知训说道。

“我不管,反正我的弟弟里没有他。”说完徐知训就赌气的走了。

徐知诰知道徐知训不喜欢自己,长期寄人篱下让他学会了容忍,但只要一想到杨渥,徐知诰都觉得不算什么了,毕竟养父母对自己还是很好的,他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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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清口大战 杨行密定鼎淮南

天下第一军阀朱温对淮南这块肥沃之地一直恋恋不忘,在扫平中原后,朱温终于腾出手来将目标对准了淮南。杨行密经过多年征战,好不容易在淮南有了立足之地,绝不可能让朱温染指,因此杨行密积极进行军事部署,准备抵挡朱温的进犯。不过杨行密实力上与朱温有着不小差距,经过慎重思虑,杨行密决定将御敌重点放在寿州。

杨行密做出这样的部署主要有两个考虑。第一,寿州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著名的淝水之战就发生在此处。寿州北扼淮河,南俯淮南平原,寿州城墙高大坚实,四门还有内外云梯与城堡连接,城墙没有空子可钻,如外敌进攻只能采取正面的力攻,因此寿州的防御能力极强,属于易守难攻。第二,此前大将朱延寿率部经过殊死搏杀才拿下寿州,他们现在士气正高涨,而且朱延寿手下兵士战斗力极强,是对付朱温的一把利剑。因此守住寿州是这场战争的关键,寿州保住了后方就安全了。

那段时间徐知诰经常看见徐温脸上带着忧愁,显得比较累,不时从他嘴里听到皇帝、朱温、朱延寿等人名,还听到寿州、广陵等地名。徐知诰不敢多问,所以每次徐温刚到家后他就马上端上一杯茶,徐温品着茶看着徐知诰问道:

“诰儿,你害怕打仗吗?”

“怕,爹娘就是因为打仗才死的。”徐知诰说完,徐温心里一酸,觉得勾起他的苦楚了。

“可是,如果现在有强盗来家里抢东西怎么办呢?”徐温问。

“那孩儿拼命也要把他们撵走。”徐知诰干脆地答道。

“嗯,对,现在就有个叫朱温的要来淮南抢东西,我们也要把他撵走。”

乾宁四年(公元897年)九月,朱温正式发兵淮南。朱温共派出两路人马,由他的心腹大将庞师古率主力部队驻扎于清口(今淮阴),准备过淮水后直逼广陵。另一路由大将葛从周率一万驻扎于安丰(今寿县)作为庞师古的策应,而朱温作为总指挥坐镇后方。从朱温的兵力部署和进攻路径看,朱温是想一撮而就,通过此战一次性解决杨行密,进而占领整个淮南。

朱温大军来势汹汹,让杨行密倍感压力。但历史总是不甘心太平淡,总会在重大事件上演绎出一番波澜,好像唯有如此才能更体现出历史的丰富意义与价值一样,此时用“天助我也”来形容杨行密再恰当不过了。由于长期在中原及北方打仗,朱温的兵士以北方人居多,缺乏在江淮水域地区作战的经验,因此朱温在水军调遣与运用方面不如杨行密有经验。而且杨行密在沿途不断地进行袭扰,导致庞师古和葛从周两路大军行动非常迟缓,也让北方士兵吃尽了苦头,朱温幻想给杨行密雷霆一击的战略彻底破灭。杨行密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有利时机集结部队,准备对前方进行增援。杨行密原本想增援寿州,与朱延寿汇合攻击葛从周部,再回头对付庞师古部。但行军副使李承嗣却不这么看,他告诉杨行密:“朱延寿所部战斗力很强,又依托寿州要塞,以葛从周的兵力是吃不掉他的;而庞师古军有七万之众,一旦清口失守,庞师古就可以一口气冲到广陵城下,那淮南大势就去了。如果增兵清口方向,只要击垮了庞师古,那么葛从周就会不战自溃。”这个计划虽然有点冒险,但却是釜底抽薪,一旦成功对朱温的打击是巨大的,杨行密在权衡利弊之后,虚心接受了他的建议。

十一月,杨行密亲率三万人增援清口,至此,杨行密与庞师古隔河对峙。由于天气渐冷,加上兵力上占优,庞师古信心满满,放松了对杨行密的情报侦察。但杨行密正好相反,时刻紧盯对岸,加强情报收集工作,希望能找到庞师古的破绽。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多次侦察,杨行密发现了一个有利条件,庞师古大军驻扎的地方地势较低,在靠近江河的地方作战,这是兵家大忌。于是杨行密与徐温、张颢、李承嗣等商议,决定水攻庞师古。水攻,这个在历史上多次被兵家运用的经典战术,再一次展现了它的光芒。

杨行密派人悄悄在上游筑堤以拦截河水便于水攻。对岸这么明显的一个行动,作为统帅的庞师古居然毫无察觉。几天后当庞师古的侦查兵发现对岸在拦堤筑坝后立刻回来禀告,庞师古左右提醒他小心对方水攻。不知是太过于自信了,还是太缺乏统帅的能力了,庞师古竟然以扰乱军心为由杀了这个侦察兵,然后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与人下棋,以显示自己作为统帅的定力。待到堤坝筑成,水位高涨,水攻的条件已经形成,杨行密决定选择一个有利时机先发制人。没过两日,一场大雨的到来给杨行密创造了绝好战机。

杨行密决定趁着大雨突袭庞师古,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正当杨行密在思索先锋人选时,一个双眼犀利、身材魁梧的年轻将领站出来了。“大人,在下自来淮南,一直得到大人的厚待,然至今未有尺寸之功,在下深感惭愧,这一仗在下愿做先锋。”说话的人叫朱瑾,二十多岁,本来也是称霸一方的人物,他与其兄朱瑄曾经和朱温并肩作战过,还有恩于朱温。后来与朱温反目成仇,两兄弟被朱温打败,其兄朱瑄被杀,其妻被朱温抢走,朱瑾走投无路带人投靠了杨行密。杨行密当时正是用人之际,而且朱瑾手下的骑兵战斗力极其强悍,杨行密十分欣赏,因此对朱瑾礼遇有加,朱瑾也很受感动。如今要和朱温打仗,朱瑾便自告奋勇担任先锋,以报杨行密礼遇之恩。杨行密心里十分高兴,因为朱瑾作战骁勇,由他担任前锋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于是说道:

“朱将军,你愿意做先锋,我心里放心多了,不过庞师古有七万之众,敌众我寡,你任务艰巨啊!”

“大人,”朱瑾说道,“朱温与我有杀兄夺妻之仇,此仇不共戴天,如不成功,愿提头来见。”

“好,”杨行密高兴而严肃地说道,“朱将军,你需在水攻之后以迅雷之势杀入敌营,冲垮庞师古的防线,为主力打通道路,不得有误。”

“诺!”朱瑾用响亮而坚定的语气回答,声音响彻军帐。

一场以清口为主战场,决定历史格局的战争就此打响。朱槿借着大雨做掩护率五千骑兵悄悄接近庞师古,当杨行密下令水攻后,凶猛的河水直奔庞师古军营,庞师古大军被突如其来的洪水瞬间冲蒙了,有的陷入泥潭动弹不得,有的直接被水冲跑了,有的被大水冲下的石头砸死了,营帐、辎重等被冲得七零八乱。这时朱瑾杀了过来,庞师古这才方如梦醒。朱瑾对朱温有仇恨,他的战意最浓,像疯了似的挥刀乱砍,庞师古的防线很快崩溃。不一会杨行密率主力杀到,所谓兵败如山倒,清口战场一时杀声震天,哀嚎遍野,惨不忍睹。此时的庞师古既无抵抗之力,也无抵抗之心,本来是双方的一场搏杀,现在变成了一方的屠杀,结果庞师古阵亡,部下被斩杀和俘虏者不计其数,余下的残兵逃至葛从周处。

葛从周的日子也不好过,本来按计划他应该拿下寿州后再驰援庞师古,但寿州的朱延寿是个悍将,葛从周没有捞到半点便宜,几次进攻都让朱延寿打败。当得知庞师古失败的消息后,葛从周意识到形势对自己十分不利准备撤退。但杨行密哪肯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他很快率军与朱延寿汇合,一起追杀葛从周,葛从周最终被朱瑾的骑兵追上,此时的葛从周已经没有丝毫战意,只顾逃跑,全军几乎被杀溺殆尽,最后只剩一些残余人马逃走了。

坐镇后方的朱温得知前线两路大军惨败的消息后惊恐万分。想想自己来时多么气势汹汹,如今却是狼狈不堪。但再不甘心也回天乏术了,主力损失殆尽,元气大伤,此时朱温已经没有能力再去找杨行密复仇了,只能班师回朝。事后杨行密还特意写了封信讽刺朱温:“庞师古、葛从周,非敌也,公宜来淮上决战。”气的朱温破口大骂。至此,清口之战以朱温惨败,杨行密全胜而收场。朱温因用人严重失误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仅损兵折将,从此还彻底失去了夺取江淮的机会。

杨行密由于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对形式的正确判断以及出色的指挥能力,赢得了这场决定性战争的胜利。仗刚打完,杨行密就论功行赏,整合内部团结,至此杨行密在江淮一带彻底站稳脚跟,从此威名远播。而江淮地区也逃脱了被朱温大军蹂躏的劫难,为日后的繁荣稳定奠定了基础,杨行密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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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封王庆功 杨行密点评徐知诰

清口一战,杨行密成功击退朱温进军淮南,正式成为与朱温,李克用并肩的时代强人。此时的大唐王朝已经四分五裂,唐昭宗李晔虽有复兴之志,怎奈无辅佐之臣。各路诸侯都在抢地盘谋求自己的私利,无人真正关心国家,谁占领一块地盘就是谁的,而唐王朝对各路势力已经失去了控制力,除了痛心、痛恨、痛骂外也无可奈何。朝廷只能通过封赏的方式维持着名义上的统一,让诸侯间互相制衡以换取皇室的苟延残喘。公元902年,唐庭为了拉拢杨行密抗衡朱温与李克用,册封他为“吴王”,杨行密完成了从一个造反者到藩镇割据,再到封王的完美转变。当然,各路诸侯这个时候也需要朝廷的正统封号以证明自己存在的合法性,进而打着保护朝廷的口号为自己继续扩充势力寻求合理借口。

既然封了王自然少不了受封仪式和庆典活动。徐温把徐知训、徐知诰、徐知询三个大点的儿子也带过来了,一来让他们见识下场面,二来也是想让他们与同僚的孩子认识一下。受封仪式结束后,杨行密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宴席,他与徐温、朱延寿、李遇等“三十六英雄”和王茂章、张颢、周本、柴再用、朱瑾、李承嗣等旧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场面很是热闹。杨行密先是表达了自己的感谢,表示今后必将与大家同甘共苦,开创大业,随后众人纷纷上前祝贺,并表示誓死追随吴王。

对于现在的徐知诰来讲,目前这个场合还不关自己什么事,他也觉得无聊,因为徐知训带着徐知询不知哪玩去了,却没有叫着他,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不过徐知诰已经习惯了,这几年在徐家虽然自己对徐知训很尊重,但徐知训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傲慢,总是对他爱理不理的甚至故意奚落他。徐知诰只好独自在大殿外转悠,这是他时隔快五年后再次来到这里,多么熟悉的地方啊,徐知诰一会摸摸房柱子,一会摸摸墙边的花,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

“哟,我还以为是谁呀,这不是彭奴吗?哦,不对,应该叫徐知诰了。”这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徐知诰的沉思,他扭头一看原来是杨渥。徐知诰也很意外,他对杨渥没有好感,跟他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哎哟,当了徐家养子脾气比以前大了啊!看来徐温的饭不错,几年不见吃胖了。”杨渥见徐知诰想走,故意抬高了音调对着身边的下人说道。徐知诰知道杨渥是个飞扬跋扈的人,不想跟他激化矛盾,于是说:“公子,养……”

“叫我世子,从今天起,我爹就是吴王,我就是世子,下人就是下人,一点规矩不懂。”杨渥傲慢的打断了徐知诰的话。

“是,世子,养父对我很好,多谢世子挂念。”

“你怎么没和徐知训在一起呢?是不是他欺负你不带你玩啊。没事,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保证他不敢把你的脑袋打破。”杨渥挑衅的说道。徐知诰知道杨渥是故意的,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世子说笑了,大哥对我们几个弟弟都很好,我们都很敬重他。”

这时恰巧徐知训和徐知询路过,看见杨渥和徐知诰,徐知训很意外,“哟,好热闹,你们在叙旧啊!”徐知训高声的说道,依然是那副张扬的样子。徐知诰叫了一声“大哥”,徐知训没有回应,只是瞟了他一眼。徐知训与杨渥从小就认识,他们两个年龄相当,又分别都是两家的长子,因此杨行密和徐温让他们从小就在一起玩,但是他们性格并不合。杨渥出生前杨行密就已经造反了,随着自己一天天长大,杨行密的势力和官职也一天天大,围在他身边转的人也越来越多,杨渥颇以自己的爹自豪,也慢慢养成了纨绔子弟的性格;而徐知训是一个天生个性很张扬、很自负的性格。因此,杨渥和徐知训虽然认识得早,但两人并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徐知训,你得带着人家啊,别以为人家是徐家养子就欺负人家啊!”杨渥抢先说道。

“哼,我们徐家是礼仪之家,不像别人只会拿人家当下人使唤。”徐知训说道。

“杨大哥误会了,我爹娘对我们一视同仁,不分贵贱的。”徐知询补充道,还习惯性地叫着杨大哥。

“真搞不懂,徐温儿子不少了,还要收养子,要那么多儿子干什么呀。哦,我明白了,儿子多力量大啊,徐温是不是也想学我爹当年啊,找个机会揭竿而起啊!哈哈……”杨渥挑衅说道。

“你……”徐知训正要反驳,说来也巧,杨行密和徐温一行人走过来了。杨行密听见杨渥的笑声,以为他们相谈甚欢,远远的就问“你们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高兴”,从而打断了徐知训。见大人们走过来了,徐知训和须知询连忙向杨行密和徐温施礼叫“王爷、爹”。杨行密看见了徐知诰,见他额头饱满,鼻正口阔,眼睛明亮,上身袖长,虽然还是个小少年,但能想象到以后的英姿,杨行密心里暗暗称奇。而徐知诰也是五年后再见到杨行密,他想叫义父,觉得不合适,于是赶紧学徐知训和徐知询对杨行密和徐温分别施礼道:“王爷,爹。”杨行密见到几个孩子都很懂礼数非常高兴,说道:“好好,你们几兄弟继续玩吧!都是自家兄弟,以后你们要懂得互相尊重,啊!”说完就走了。

刚走出几步杨行密对身旁的徐温说道:“你这个养子一表人才,将来你我的儿子可能都不如他啊!”喜欢之心溢于言表。徐温听到杨行密那么夸赞徐知诰心里非常高兴,因为他也认为这个孩子与众不同。于是连忙说道:“吴王过誉了,其实是吴王慧眼识珠啊!他是我的养子,也是您的养子,只希望他将来能为吴王尽忠,为淮南效力。”杨行密听完点头微微笑了,心想但愿自己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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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杀朱延寿 “十国第一人”落幕

杨行密被封吴王后不久,岐王李茂贞挟持唐昭宗李晔一起投降了朱温,昭宗在朱温的挟持下为了自保,任命朱温为诸道兵马副元帅,并加封他为梁王。可朱温早就利欲熏心,已经不再满足于这些,他担心昭宗会成为对手的筹码,于是授意手下杀了他,并立其子李柷为帝,从此朱温学起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朱温打败了河东的李克用后基本统一了北方,将矛头再次对准了杨行密,杨行密知道此战不可避免,便让副使李承嗣处理淮南事务,他亲自率军抵御朱温大军。杨行密命令大将李神福、王茂章作为前锋,徐温负责后方军粮物资运送,经过一番苦战打败了朱温在山东、湖北的军队,还斩杀了朱温的儿子朱友宁,再次阻止了朱温对淮南的侵犯。通过这次交战,杨行密完全控制并稳定了淮南,使淮南成为实质上的独立王国,徐温由于在后勤运输方面表现优秀令杨行密非常满意,从而获得了杨行密更大的信任。而朱温因为儿子被杀,发誓一定要灭掉杨行密。

杨行密打败朱温后,又继续控制了鄂州等地,将势力范围扩展到长江中游地带,继续巩固了自己的势力范围。由于唐末天下大乱,战争连连,社会遭到很大破坏,为了恢复生产,提高社会经济活力,也为了给将来争夺天下提供财力,杨行密开始注重内部事务和淮南的建设。他轻赋税,重农桑,兴教育、发掘和重用有识之士,使淮南经济社会很快得到极大恢复,相比战乱不断的中原和北方地区,淮南社会相对稳定,百姓日子安稳许多。为了稳定边境,获取有利的外部环境,杨行密还将女儿嫁给钱镠的儿子,两边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双方保持了几十年的和平,极大促进了淮南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发展。

但良驹总归厩,英雄终迟暮,在杨行密经营淮南取得较大成绩,正准备大展宏图时经略天下时,他的身体却每况愈下了,杨行密不得不考虑身后事。由于朱温与李克用在北方对峙,再加上他正预谋当皇帝,因此暂时无暇顾及淮南;而边界方面杨行密已与钱缪和好,双方都没有继续发动战争的意图,因此外部环境暂时是安全的。杨行密此刻最担心的还是内部那些有战功的旧将,尤其是朱延寿最让他放心不下。

朱延寿是杨行密的妻弟,也是最早与他起事的元老之一。他作战勇猛,敢打硬仗,屡建战功,彪悍难制,手下还指挥着淮南精锐部队“黑云都”。在杨行密当吴王前的多次重大战斗中,朱延寿都战功卓越,但是这样一个实力强大、战功显赫的人,也是一个不易约束的人。朱延寿仗着战功多,加上是杨行密的小舅子,因此总把自己放在淮南第二的位子上,杨行密对此早有提防。杨行密当了吴王后,就让朱延寿长期在外带兵,不让他进入朝中议事,对此朱延寿颇为不满。杨行密怕自己死后无人能制衡他而自立为王,从而引起淮南内乱,那样杨行密几十年的心血顷刻间将付诸东流。因此他想在死前除掉朱延寿以绝后患,但又没有好的办法,于是他决定找徐温商议。

杨行密告诉徐温自己的忧虑后,徐温一时也没有想到好的办法,于是就和幕僚严可求商议。严可求早年是徐温的门客,在很多战斗中都帮徐温出谋划策,是一个出色的军事参谋,徐温对他的能力非常欣赏,也非常信任他。严可求听后想了想说道:

“朱延寿在军中威信很高,而且手下统领着精锐之师,不过朱延寿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所以不可硬来,只能智取。”

“怎么个智取法?”徐温问。

“大人,据我所知吴王眼睛有疾,可跟吴王商议,利用吴王眼睛患病做文章。”

“怎么做?”徐温又问。

“大人,可告诉吴王装瞎,吴王眼睛长期有疾,这个时候瞎了也在情理之中。利用这个去麻痹朱延寿,使他放松警惕,然后将他骗回,再找机会除之。”

“嗯,这个办法应该可行,如果成功,既能去掉吴王心病,也能兵不血刃。”徐温高兴的说道。

徐温马上将严可求的建议告诉了杨行密,杨行密听后也觉得可行。为了在死前除掉朱延寿,杨行密竟不顾王爷的尊严和形象玩起了装瞎,也是用心良苦啊!刚开始杨行密假装能看见一点,慢慢的再假装视力越来越差,最后就装作什么也看不见了,走路不是撞墙上就是撞柱子上,经常撞得头破血流,严重的时候撞得差点晕过去了,时间长了连自己的夫人朱氏也断定他是真瞎了。杨行密为了让朱延寿知道自己的处境,故意在夫人面前叹息,“我大业未成,奈何老天不眷顾我呀,身体重病,眼睛还瞎了,儿子们还小,死后谁人能保淮南安宁啊!要是延寿在我身边就好了。”朱夫人听后心中窃喜,一面安慰他,一面又将他的状况告诉了朱延寿。朱延寿得知消息后认为杨行密活不了多久,觉得自己时机很快就到了,因此放松了警惕,只等着杨行密死后自己可以继承他的权势。朱延寿一直认为自己无论军功、军中威信还是与杨行密关系,在杨行密死后理应是他主政淮南。就这样,当杨行密身边的人都知道他眼睛瞎又身患重病时,徐温和严可求觉得时机成熟了,于是告诉杨行密可以行动了,杨行密便以身体重病为由召朱延寿回朝议事。

朱延寿在接到命令后高兴得手舞足蹈,他迫不及待想马上赶回广陵,身边副将说道:

“将军,小心为上,你功高震主当心有诈。”

但朱延寿自信地说道:“我确定吴王病危了,我的姐姐是不会骗我的。”

“那将军还是多带些人吧,以防万一。”副将说道。

“哈哈哈,本将军攻城略地杀敌无数,今日回广陵还用得着兴师动众吗?几天不打仗就当我是怂包呢?”朱延寿大声笑道。

朱延寿带着副将和少量兵力快马加鞭赶回了广陵,由于得意忘形他没有多想别的,一心就想着今后怎样把控朝局,怎样发号施令,他们一路很顺畅,很快就进入了广陵城。一进入广陵城副将就觉得不对劲,一是城门马上就关闭了,二是行人很少,平常应该有很多百姓的,现在居然几乎见不到人。副将紧张地说道:

“将军,不对劲啊,没到闭城时辰,而且行人稀少,小心有诈。”听到副将说完,朱延寿本能的感觉到了异常,多年的征战造就了他敏锐的第七感,他隐约地感觉到前方有杀气,可城门已闭无法回头只能往前走,他拔出剑大声喊道:“大家小心!”一行人徐徐向前边走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突然,左右两侧各杀出一对人马,朱延寿大惊,这时前后也各杀出一对人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和退路,而且房顶上有很多弓箭手。朱延寿看到这些兵士都很陌生,领头的他也不认识,他立即明白了自己上当了,淮南叫得上名号的将军他都熟悉,要是来了怕手软下不了手,所以才会派一些陌生面孔来,看来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啊!但他立刻拿出将军该有的气势大声喝道:

“你们想干什么?我乃朱延寿,奉吴王之命回朝议事,识相的快点让开。”领头的将军也不含糊,义正言辞地喊道:“朱延寿,你自视功高目无王法,图谋造反,今奉吴王之命缉拿你,杀!”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场绞杀朱延寿的大战开始了。朱延寿一行人被四面包围着,房顶上还有对方的弓箭手,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肉搏战。朱延寿由于带的人少,所以完全处于下风,兵士接连倒下,副将护着他边打边喊道:“将军,快撤!”朱延寿边打边往城门方向退守,打算到门口后强行撞门借机冲出去。对方看出了朱延寿等人的意图截住了他们的退路,朱延寿被死死困在原地,眼看身边的人接连倒下发出“啊”的惨叫声,朱延寿愤怒了,他冲开人群狂劈乱砍,对方兵士也倒下一片,但立即又冲上来一群将他围住,可没人敢上前来,因为没人能靠近他。朱延寿眼睛充血,已经杀红了眼,就在这时,朱延寿看到不远处副将被几个人击杀,他倒地前看着朱延寿用最后的力气喊着“将……军”,朱延寿心如刀绞,他彻底愤怒了,他发疯似的挥舞着大刀左劈右砍,嘴里还大喊着“出来,你出来,没有我你能当王吗?啊……”,他边喊边砍,对方兵士接连倒下数人,朱延寿不愧为悍将,只剩下孤家寡人了战斗力还很强大,真有几分西楚霸王的气势。突然,一支冷箭穿过了他的胸膛,对方兵士趁机冲上来,朱延寿由于受伤造成体力严重下降被长枪刺中,一支、两支,接连几支长枪都刺中了他的身体,有刺在腿上的,有刺在腹部的……朱延寿口吐鲜血咬牙坚持战斗,用最后的力气砍杀了两个人,然后慢慢倒下了,倒下前嘴里骂着“杨行密,你忘恩负……义……”,对方见朱延寿倒下了,一群人蜂拥而上将他刺死。一个屡立战功的武将,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真令人心寒。朱延寿强大的战斗力让对方肃然起敬,他都死了,还有好多兵士不敢靠近,也许这是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次战斗吧!

朱延寿被杀后,朱夫人很心痛弟弟的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朱延寿。但因为和其弟沆瀣一气,而且没生一儿半女,杨行密一怒之下休了她。没有出现内乱就除掉了朱延寿,朱延寿手下也没有发生兵变或叛乱,杨行密对整件事情的结局非常满意,从此视徐温为心腹,而严可求由于献计有功,成为杨行密的心腹谋士。不过杨行密身体却每况愈下,在生命的最后时日里他安排了身后事,立长子杨渥继位,升徐温为右衙指挥使,也就是禁军指挥使,徐温正式成为手握兵权的实权人物。由于杨行密晚年对武将比较提防,让一干带兵的宿将都去外边驻守边防城池,朝中有实权的心腹只有徐温在身边,因此杨行密将身后事都托付徐温处理,并命左衙指挥使张颢共同辅佐。

唐哀帝天佑二年(公元905年)冬天,杨行密走完了他辉煌的一生,享年五十四岁。杨行密割据淮南,阻止朱温南进步伐,使南方割据势力与北方中原政权并存,成功避免了全国性动乱,为南方的经济社会发展创造了难得的安宁环境,也为后来吴国和南唐的繁荣奠定了重要基础,不愧为“十国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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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新王继位,徐张联手杀杨渥

杨行密去世后,徐温遵照他的遗言辅佐杨渥做了新的吴王,此时杨渥十九岁。杨行密有六个儿子,杨渥是长子,但也是个纨绔子弟,杨行密其实并不看好他。杨行密晚年就派杨渥去宣州当观察使,说是历练他,其实准备将他排除在继承人之外。但让杨行密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病来的太快,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考虑到其他儿子都还小,杨行密斟酌再三只能让杨渥继承王位,看来人生得早还真可以捡大便宜啊!

杨渥刚当上吴王的时候对徐温很依赖,许多事务都交由徐温处理。徐温也确实是一个理政的好手,军事上对杨氏掌兵权的旧部大加安抚,以免外部发生突变,而内部极力维护朝局的稳定,实现了朝政的平稳过度,但杨渥轻浮、玩世不恭的本性并没有改变。有一天,徐温正好遇见杨渥搂着侍女饮酒作乐,由于还在守孝期,徐温对此感到很吃惊,他以为新吴王毕竟年轻,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因此没有说话就走了。但此后隔三差五就发现杨渥花天酒地、左搂右抱的,徐温实在看不过去,说道:

“吴王如今在守孝期,朝中文武大臣知道了恐怕影响不好,吴王还是节制一下吧。”杨渥不以为然地说:“本王只是喝点酒而已,又不做别的,你太多虑了吧!”徐温见杨渥不听,便没有再说下去。

由于徐温处理政务得当,财政充实,百姓安居乐业,朝中许多大臣和外面带兵的将领对他也慢慢认可,大小事都找徐温商议。在徐温、张翰的辅佐下,杨渥的吴王当得比较轻松顺利,一切看似比较和谐。

杨渥喜欢游山玩水,生活挥霍,徐温对他这种行为总是反对,而杨渥性格又很任性,总觉得徐温在身边碍手碍脚,以托孤之臣的身份故意刁难自己,慢慢的杨渥对徐温产生了不满。而且他发现徐温和张颢的权利越来越大,朝中很多事没有经过他就执行下去了,自己快要被架空了,于是杨渥开始思考提拔自己的人,以限制和分化徐温和张颢的权利。

杨渥第一个举动就是想把宣州的三千兵调回广陵,因为这三千兵是他在宣州做观察使的亲兵,将领朱思勍是他的心腹。徐温知道后就对张颢说:

“看来吴王对我们开始不信任了,如果他把宣州三千兵调回广陵,那我们的处境将很不好。”张颢是个武将,说话更直接,对徐温说道:“不能让他把兵调回,我们先下手为强。”

徐温和张翰因受杨行密临终托孤而掌管了淮南的权力,但也尝到了权力的好处,体会到权力对人是多么有吸引力。权力,就像热恋中的恋人一般,一旦得到便一刻也不愿分开。徐温和张翰绝不会让到手的权力轻易失去,于是徐温抢先一步,以军队换防为名将那三千兵秘密调离驻地,然后以谋反的罪名处死了朱思勍,朱思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死前还大呼“冤枉”。杨渥知道这个事情后非常震惊,也非常愤怒,对徐温恨之入骨,但也让他下定了要摆脱徐温,尽快自己掌权的决心。

三千兵虽然没有调回,但杨渥也没闲着,他采取的第二步行动就是在朝堂上安排自己的人参与政务。由于杨渥之前没有处理政务的经历,再加上他玩世不恭的性格,因此在识人用人上与徐温没法比。他提拔的都是些资质平平,只会阿谀奉承的人,处理正事的能力很差,但总是喜欢与徐温唱反调,甚至在朝堂上故意和徐温吵架。徐温知道这是杨渥有意而为,但还是告诉他这些人不可重用,可杨渥觉得很解气,至少他们可以干扰徐温,不让徐温一人独大。

杨渥喜欢骑马外出游玩,一到外边就快马飞奔,随从在后面跟不上,一会就找不着人了。徐温知道后就对他说,“吴王应该谨慎些,怎可自己骑马飞奔而扔下随从,如今天下并不安宁,万一有个闪失,我等担当不起。”

杨渥对徐温心存不满,于是勃然大怒:“连玩都管着,你们要是不放心我,觉得我没这个能力,那就杀了我,你们可以自己当这个吴王。”

“臣只是为吴王安危着想,臣不敢。”徐温紧张地说道。

“你不敢?是不敢杀我还是不敢当吴王?”杨渥愤怒的说道。

“臣惶恐,臣真的是为吴王安危着想,为淮南着想。”徐温继续解释。

杨渥带着气走了,没有再理徐温。这时身边随从对杨渥说道:“徐温什么都要管,眼里哪还有吴王啊!难道他想做第二个朱温吗?”

杨渥听到朱温二字,立即停了下来,嘴里叨咕着:“徐温,朱温,哼,有意思,还真是两个瘟神啊!”身边人不知缘故,紧张的看着杨渥,杨渥嘴里继续叨咕着:“朱温、徐温,难道是天意?”

此时的朱温已经篡国,他毒杀了唐哀帝自己当皇帝建立了大梁,他蓄谋已久的野心终于实现了,这事天下人皆知。想到这里杨渥心里异常紧张,他感觉形式非常紧迫,自己不能再等了,于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浮上来,他想杀掉徐温以绝后患。然而,杨渥身边一直有徐温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徐温的掌握中。

这天晚上,徐温自己在书房思索着如何处理当前困局。徐温想到了杨行密,想到了过往,想到了年轻时与杨行密一起造反的峥嵘岁月,不禁黯然伤神。平心而论,徐温不想做对不起杨行密的事情,他以前只是个贩盐的农民,后加入杨行密的起义军,成为杨行密三十六英雄之一。杨行密对他很器重,当其他人带兵打仗、攻城掠地建立军功的时候,杨行密并没有因他军功小就小瞧他,而是继续相信他,给他机会。尤其是杨行密晚年将徐温当做心腹,直接将托孤重任交给他,才有了今天的徐温。可以说杨行密是徐温的伯乐,也是恩人,这一点徐温心里很清楚,也很感激。徐温越想心里越乱,于是离开书房到院子里透透气。

徐温离开不久,徐知诰按时给徐温端来茶,发现屋里没人后,徐知诰放下茶准备离开,这时他看到桌上的油灯在微风下徐徐飘动,忽明忽暗、忽缓忽急,徐知诰灵机一动,拿起笔写了一首诗就走了。徐温回房后看到桌上的茶就知道徐知诰来过,他正要端起茶,突然看到纸上写着字,徐温好奇的拿起来,边看嘴里还小声的念着:

“一点分明值万金,开时惟怕冷风侵。主人若也勤挑拨,敢向尊前不尽心。”徐温暗暗称好,又小声的念了一遍。放下诗后他在房里踱步着,他知道这是徐知诰写的,从诗中可以看出徐知诰是个有想法有志向的人。徐温沉思了一会,就把徐知诰叫了过来,想听听他的意思。当徐知诰进来后,徐温仔细打量着他,当初的那个孤儿已经长大了,身材魁梧,双目有神,真是一表人才。于是徐温把朝中之事告诉了徐知诰并说道:

“诰儿,现在的吴王骄奢淫逸,听信谗言,如果再让他这么下去,朝局必乱,到时候不仅我们遭殃,恐怕整个淮南都会葬送在他的手里。而且据我的线人报告,吴王也想对为父不利,也许不久就会有行动,为父一时不知该如何决策。”

徐知诰太了解杨渥了,对他也没有好感,也零星听过杨渥当上吴王后的所作所为,于是说道:

“爹,只要是为百姓着想,不是为自己谋私利,就无需自责。”

“你有好办法?”徐温问。

“淮南也好,朝廷也罢,不是杨渥一人的,他只不过是杨氏长子才当的吴王,先吴王儿子也不只他一个。”徐知诰说道。徐温心里一颤,徐知诰的意思徐温明白,说到他心里去了,徐温沉思了一会,便问徐知诰:

“你的意思是让爹用杨氏其他儿子换掉现在的吴王?”

“爹,如果对淮南有利,对百姓有利,有何不能?”

“可是爹心里始终过不了那道坎啊!杨渥虽然不是个合格的吴王,但他是先吴王钦定的继承人,而且先吴王去世前将托孤重任交给爹,你说爹怎么能……”徐温叹息道。

“我看爹大可不必自责,先吴王把身后事交给爹,也是相信爹能够保住淮南,保住杨氏江山的,可不是仅仅让爹保杨渥的,杨渥的弟弟也是先吴王的亲儿子,吴王还姓杨,淮南还是杨氏的。”

“嗯,诰儿,你年纪轻轻就能高屋建瓴,爹很欣慰。”

“都是爹教导的,爹心系淮南百姓,爹才是淮南的支柱。”徐知诰恭谦的说道。

“嗯,你是个有志气的孩子,现在你长大了,爹会给机会让你去展示才能的。”徐温高兴地说道。

“孩儿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在爹身边照顾爹,为爹分忧。”

“傻孩子,当年先吴王就很看好你,你不要让他失望啊!”徐温说着,慈祥地看着徐知诰,“不早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爹也早点休息。”徐知诰说完就转身走了。徐知诰走路的步伐慢而大,缓而平,后背笔直,有一种自然的气场。

“此儿将来必定有一番大作为。”徐温心里念叨着。

徐温把换掉杨渥的想法跟张颢说了,没想到张颢非常痛快地点头同意,于是二人就开始谋划废掉吴王,另立新吴王的计划。

这边杨渥也没闲着,他也一直与杨氏旧将保持频繁联系,比如镇南节度使刘威和宣州观察使李遇,杨渥对他们两个寄予厚望,尤其是对李遇,因为他儿媳妇还是杨渥的姐姐。徐温得知消息后紧张了,徐温很清楚自己的专长是处理政务,虽然现在是右衙指挥使,但并不擅长领兵打仗,况且自己既没有军功,也没有军威,如果杨氏旧将中有人领头支持杨渥的话,自己恐怕镇不住,甚至会引起淮南大乱,这是徐温不愿见到的,徐温想要的理想结果是废掉杨渥,但不出现大规模流血和不引起内乱。目前有两件事他很担心,一是杨行密死前留有几千人的军队驻扎在广陵城内,这支军队是吴王的亲军,是一定会听吴王的;二是在外将领的态度还不确定,虽然这几年徐温将朝中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了他,但肯定有人反对废掉杨渥,一旦外部兵变,淮南必将大乱,自己的性命恐怕不保。他和张颢虽然掌管着禁军,但毕竟人数有限,军事实力无法与在外带兵的将领相比。

但愚蠢的杨渥偏偏又给了徐温机会。原来杨渥把杨行密留下的几千亲军迁出了广陵,用腾出的空地作为骑射的场地,这真是一个作死的行为,也恰恰表面杨渥政治上的幼稚。杨渥的几千亲军不在城里,徐温成功的把握大增,因此他与张颢商议准备提前动手,不给杨渥太多时间。

一天早上徐温、张颢就以商量朝事为由带人强行闯进了杨渥的府邸,杨渥一看阵仗就明白了二人想干什么。

杨渥说:“你们是来杀我的吗?”

张颢板着脸冷冷地说:“不敢,只是想清除您左右扰乱朝纲的人罢了!”

没有给杨渥更多说话的机会,张颢就迅速把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全部杀死,徐温以杨行密托孤之臣为借口,历数杨渥失德,无君王之风,与臣下离心离德,致使朝纲腐败,小人当道,然后二人迅速将杨渥软禁起来。杨渥怒吼道:“徐温,没想到你早有预谋,父王英明一世,却被你蒙骗,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由于徐温和张颢动手迅速果断,一场政变在外界还没有反应的时候就结束了。

由于消息封锁严密,在外领兵的将领只知徐温和张颢处死了吴王身边的一些奸佞小人,并不清楚朝内发生的具体事情,因此没有出现军事危机,这也是徐温最想要的结局。此时徐温和张颢完全掌握了朝中大权,徐温还是一如既往的处理朝政。他还是延续着之前的政策,各种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迅速平息了政变造成的不利影响,让外界感觉到日子与以前没有不同,大家似乎并不关心杨渥的存在了。不过两个月后,张颢对徐温不满了,张颢是武将出身,不善于处理政务,官员们大小事务都听徐温的,张颢觉得自己白忙活一场,没有捞到一点好处,好处全让徐温占了。

眼见徐温权利越来越大,张颢就直接找到徐温说道:“当初我们说好的权力平分,现在就你一人发号施令,倒没我什么事了。”

“那你想怎样?”徐温问。

“杀了杨渥,你我平分淮南。”张颢狠狠的说道。

“不可,杨渥有罪,但罪不至死,况且杨氏旧部要是知道我们把吴王杀了,一定会有人反对,对你我不利。”

“徐大人,你可想好了,只要杨渥不死,总有一天会与杨氏旧部取得联系,等他们结盟了,到时候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张颢这句话说到徐温痛处了,徐温其实也明白,杨渥虽然现在被困住了,但只要他活着,就会有杨氏旧将保他,一旦他们成功联手,以杨渥偏激的性格,必然会杀了自己。徐温并不想杀杨渥,但到了这一步,他也骑虎难下虎难下,于是对张颢说:

“好吧,那谁去处理?”徐温问。

“这个我已安排好,徐大人不必操心”张颢说道。

“既然如此,那好吧,不过不要把事情弄大,谨慎行事。”徐温叮嘱着张颢。

于是张颢派手下一个叫纪祥的将领去杀杨渥,此时杨渥被软禁在一个外人无法接近的单独屋里,外面都是张颢的人,杨渥看见纪祥手里提着刀一脸阴沉地进来了,明白了自己死期到了,极度恐惧地说道:

“你……你要干什么?”纪祥象征性地施礼道:

“对不住了吴王,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怨我,我只是奉命行事。”说完一刀结果了杨渥的性命,此时杨渥二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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