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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亭》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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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温家

琼州城的温家三小姐温叶,长得花容月貌亭亭玉立,但自小体弱多病都说她活不过十五岁。温家世代行医还出了几位宫中御医,此等精湛的医术却治不好自家小姐的顽疾,这事让温老爷甚为忧心,直到临终前都没有舒展眉头。

那年皇室内乱她正好十五,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年,琼州百姓都说这是温家老爷和老夫人对她最后的庇护,但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三年前,突然从京城搬回琼州老宅的温家才知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春色一片大好,两辆金丝楠木马车缓缓驶进琼州城,车厢上温家的族纹让街上的百姓们纷纷避让,恐怕一个不留神冲撞了吴越国首富的马车。

明日是立春,琼州位于吴越国南面,延续着江南素来的习俗。立春之日都要在自家的门壁上张贴宜春字画,所以今日街巷两旁的商贩摊子特别多,热闹非凡的叫卖声吵醒了马车内睡得香甜的温叶。

车窗帘子被掀开,温叶脑袋微歪,眼睛半眯向外张望,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这两天坐马车赶路着实把她憋坏了,再不到地方她这身子骨可要散架了。

“晚照,是不是入城了?”

温叶没有收到女亲卫晚照的回复,同是亲卫打扮的晴空轻踢马腹上前,压低声音回道。

“回小姐,刚进琼州城,晚照去杏花村买酒了。”

温叶颇为无奈地抿了下嘴,杏花村是一家百年酒肆,各地都开了分店,琼州城那家分店就开在城门口,她还真是心急一刻也等不得。

“这丫头是嘴馋了,将马车赶快些,一月未归想四弟想得紧。”

晴空答应着,示意车夫将马车赶快些,只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温宅。马车稳稳停在宅院门口,温叶今日仍是一身青色衣裙,她带好淡青色面纱正要下车。晚照笑盈盈地挑开车帘,一手拎着两坛女儿红,一手扶着她缓缓下了马车。

晴空无视了晚照那一脸子的得意,她这时间倒是把握得正好,闲事正事一点都没耽误,许是轻功又精进了不少,找机会得试一试不能让她如此得意。

温家的老总管早就守在门口,他从温老爷接手温家时就是总管,做事尽心尽力,为人稳重诚恳,见三小姐下了马车连忙上前行礼。

“三小姐终于回来了,大公子十分惦记您那。”

温总管说完自觉不对,又慌忙补了一句。

“还有小公子也总念叨您。”

温叶垂眸一笑,迈步进了温家宅院,晚照脸上藏不住心事瞬间有些难看,刚想说上一嘴被温叶抢了话头去。

“你这酒别让碧霄看到,不然有你受的。”

“主子放心,我让晴空拿着。”

突然被点名的晴空目光淡淡的,对温总管点点头跟了上去,伸出手指挑起酒坛上绑着的麻绳,默默接了过去。

温总管见他们走远重重吐了一口气,三小姐回来这温家上下都要小心伺候,他招招手吩咐下人将后面那辆马车上绑着的两个大箱子卸下。

温宅是坐北朝南四进四出的大宅院,三小姐的院子在最后面也是最大的,院中有独立的庭院和灶间,平日里温家下人很少出入十分幽静。

“晴空,酒放你屋可别偷喝!”

晴空没有理会晚照的话,径直往他的房间走去,晚照一怒正好心里有火无处发泄,手中的剑鞘握紧,抿嘴皱眉目光往温叶那边看去。

“主子?”

“吃完午饭再比划吧。”

温叶话音刚落,只见晚照双手抱胸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温叶忍不住笑着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你又打不过他,现在动手岂不耽误了用饭。

温叶的回复气得晚照直跺脚,不过这倒是一点不假,她这三年确实没有在晴空身上讨到过便宜,这么一想一时泄了气,跟着自家主子进了厅堂。

“主子,温总管刚才失言,您为什么拦住我?”

进了内院没有外人说话也方便了许多,晚照想起门口那一幕实在忍不下去,她自小自由惯了最不喜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不过这点委屈比起主子整日的奔波劳累也不算什么。

“温总管也没别的意思,你何必较真。”

温叶将脸上的面纱摘下放在桌上,一边缓缓回着话,一边倒了杯茶慢慢饮着,她身子一点不见松懈但眼中尽是惬意享受。

“主子的身份特殊,他不该说让人误会的话。”

温叶抬手倒了杯茶笑着冲她勾了勾手,晚照脸上的表情一松坐了下来,随手将佩剑放在桌上,将温叶推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温家只有四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不声张没有人会在意。”

温叶的回答让晚照立马明白过来,怪不得当年温家匆匆出京搬到老家琼州来,温家下人众多却只带了温总管一人回来。原来当年的事情除了温家的三位公子外,这老总管也知晓三年前的事情,这样的人还是留在身边比较放心。

“是我考虑不周,主子教训的是。”

晚照虽称温叶为主子,但两人三年前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这几年又同甘共苦在各地奔波,两人情义早已超越了主仆,更像是并肩作战的姐妹一般,这等小事她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这茶要慢慢品才好。”

晚照嘻嘻一笑,抬手又倒了一杯吹了吹,勉强分了两口到肚,喝完还意犹未尽地举着茶杯咂巴嘴,样子十分逗笑让人见了心情大好。

“好喝,还真是有些滋味了。”

温叶的脸上仍是淡然的笑,当年温家的筹谋让她在那场叛乱中寻得一线生机,这也多亏了晚照的拼死保护。

两人相处四年多,温叶早已熟悉晚照的脾气,现在的晚照倒是比两人初见时规矩不少,就是改不了话多急脾气的性子。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温叶平日处理大小事务繁忙,有这么个人在身边也算热闹些。

“主子。”

悠闲惬意的时光总是短暂,温叶刚喝完一杯茶就有护卫立在院中禀报,晚照敛了笑起身将房门打开。

“何事?”

“回主子,温公子要见您。”

这个时辰温家小公子温晨还在书房听私塾夫子讲学,来人只能是温家的大公子温言。温叶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面纱进了内室,她换好衣衫再出来时,温言已经坐在厅堂喝着茶。

温言见她出来抬眸注目片刻,眼中闪出一丝犹豫,终是压低了声音道。

“你,瘦了。”

温言还是不适应叫她三妹,至少私下里不愿说出那两个字,毕竟眼前的女子在三年前就已经不是温家三小姐了。

温叶没有介意这些,三年过去了他还是不习惯两人的“兄妹”关系,不过凭他多年行医察言观色的本事,人前装得倒是没有一丝破绽,私下如何她也不想再强求,毕竟她的内心里也装着一个人,这份留恋三年来从未减少半分。

“劳兄长挂念,许是沧州靠海与江南水乡的天气大不相同,小妹一时不太适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温叶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温言开始不自在起来,像是心里憋着话要与她说。

“凉州的事情还顺利吗?下次你就不要奔波了,我一并去了就好。”

温叶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她去凉州一向是另有目的,按理说这三年他不应该完全没有察觉,今日突然问起看来他的心事与朝堂有关。

“常规的查账不会太费心,大哥刚从幽州回来,钱庄和酒楼的帐可有疏漏之处?”

温家世代行医各地都有温家医馆,这三年倒是由温叶着手做起了钱庄的生意,其他产业自然不用说了。

温言摇了下头,为了减轻她的负担,这半年来他已对温家产业熟稔于心,查账的事自然难不倒他。只是温言这次出门听了些朝堂的消息让他有些心慌,心里的话再也憋不住,他避开那些弯弯绕直接问了出来。

“听说今年的春闱衍帝恢复了殿试,此举是有什么目的?”

温叶愣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这一年来温言对朝堂的事是越来越关心,既然他开口问了她也不好随意搪塞过去。

“嗯,今年的前三甲都是出身寒门,陛下利用这次春闱招些近臣也是好事。今日我刚接到陛下密召,三日后要去趟京城,琼州这边有劳兄长了。”

“陛下要亲政了吗?”

温言自知此事他不便过问,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温叶摇了摇头,她确实也不知道,许是要紧事吧,毕竟她有三年没有踏进京城了。

温言皱眉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这三年来她为辅佐衍帝整日奔波,衍帝继位三年以来江山稳固不少,现在开始着手培养近臣,若是能许她自由之身,他还是会如少时一般想照顾她一生一世。

“我去灶间看看午膳备好了没,这个时辰夫子的讲学应该结束了,四弟见你回来一定高兴极了。”

“好,我这就去。”

温叶见他突然展颜也淡淡一笑,温言对她的情意她一直了解,但她对温言只有兄妹之情,三年前温家与她又多了救命之恩,看来这份恩情她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温叶进来的时候,温家四公子温晨正在翻弄她让人送过来的两个箱子,只拿出了半箱子的东西就摆满了内厅,上到珍贵的古玩字画下到新奇的小物件,真是应有尽有。

“四弟,姐姐带来的礼物喜不喜欢?”

温晨见温叶来了欢喜不已,将手里的名家字画塞到下人手里,一蹦一跳地迎了过去。

“三姐最好了,我都喜欢就是太多了!”

温叶摸了摸他松软的头发,三年前还是个十岁孩童,现在已经是个俊秀的小公子了。温晨露出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走,我们吃饭去。”

温叶说完牵起他的手往膳厅走,三年前她就与这孩子颇为投缘,如今更是亲如姐弟,这也算是她三年来倍感欣慰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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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入宫

名贵的龙涎香萦绕着整个寝殿,吴越国的三公主楚娉婷已然熟睡良久,红色的纱幔随风轻轻飘动,几缕青丝披散在白皙的脖颈处,明艳妩媚的面容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动人心弦。

屋外忽传来嘈杂的声响使她从睡梦中惊醒,金棕色的瞳孔瞬间放大,刺眼的火光让她顾不得身上微湿的衣衫,伸手将床栏上的红色外衫披在身上,慌乱穿好鞋子奔下了床,这时门外响起熟悉的呼唤声。

“主子,主子!”

楚娉婷还未来得及推开房门,晚照已从外面踢掉门闩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拉起她冲向屋内的密室。两人在密道中一路前行不敢耽误半分,半个时辰后爬出密室已身在皇宫之外。

楚娉婷手扶树干大口喘着粗气,此时的皇宫早已光火冲天分不清黑夜白日,两人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城门。高高的城楼上响起极尽癫狂的笑声,只见身穿红色华服的女子从城楼上跳下缓缓坠落……

“不要!”

温叶惊呼着从睡梦中醒来,湿透的衣衫提醒着她梦境的残酷,她用胳膊支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转头望了眼案几上燃尽的安神香,这三年来她的梦魇越来越重了,看来这沉香的量还要再加些。

“主子,你又做噩梦了。”

门口传来晚照的声音,练武之人耳力极好,她就睡在隔壁听到动静很快赶了过来。

“我没事,你回去睡吧。”

晚照不放心还是执意要进来,温叶拗不过她起身开了门。晚照命人沏了壶安神茶,又帮她将湿透的内衫换下,见她煞白的脸有了血色这才松了口气。

温叶看着自己一身纯白,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这三年她按照温家三小姐的喜好伪装自己,红衣早已被素色取代,即便是内衫也是清一水的白色。

“歇着吧,这才四更天,明日就回京了。三年了,有些事终是躲不过也该面对了。”

晚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跟着主子将近五年,主子的一颦一笑她比谁都懂。温叶比她年长两岁,三年来她看着主子从一个养尊处优的三公主,一路成长为黑白两道通吃的女中豪杰。

近一年来,向家的少主晴空都甘愿听她差遣,眼看她的势力一天天做大,本是值得骄傲高兴的事,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主子,若圣上能独掌大权,我愿随你归隐山林。到时主子不必再做温家小姐,我也不是向家的家仆,我们都做最真实的自己!”

温叶知道她是好意,但世间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伴君如伴虎,她若想有朝一日全身而退,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你到时可别舍不得晴空。”

“主子放心,到时我一定嬴过少主,他说过只要我打赢了他,就还我自由身!”

晚照一心向武,对男女之事一向不太敏感,完全没有听出她话中暗指别事,还爽朗一笑拍了拍温叶的肩膀。

温叶扯了扯嘴角,开始同情那个武艺超群的向家少主来,他喜欢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呆子,真是难为他了。

几日的连绵细雨耽误了不少行程,温家的马车终于驶进了京城,温叶不敢怠慢直接入宫去见衍帝。三年了,她又回到这爱恨交织的地方,熟悉街巷让她忍不住将车窗帘掀开半边,细细辨认着这座城每一处的变化。

这三年来,京城的温家产业一直由温家二公子温简在打理,温简虽没有大公子温言的医术高超但对药材颇有研究,温叶一直觉得让他去当商贾未免大材小用。

不过温简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对他而言,这与人打交道的事倒是比坐堂看诊更有意思,而且这效果也是不错。

温家三代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妙手仁心乐善好施,如今开了钱庄酒楼饭庄茶坊自然不会门庭冷落,尤其是在这繁花似锦的京城。

承其情,受其意,感其恩。生老病死之事谁家都避免不了,上到皇亲国戚朝堂大臣,下到地方官吏商贾百姓,大家都愿意去温家产业花费一番。

温叶半眯着眼睛出神,一俊朗男子从道口的牌楼处打马而来,她空洞无光的眼眸一瞬间明亮起来,好一位鲜衣怒马的翩翩公子。

只见他飘逸的银发高高束起,一身墨色骑装干净利落,胯下的骏马格外健硕,一人一马在长街上翩然而过,引得街上的人们纷纷侧目。年轻女子更是满脸娇羞,纷纷引颈而望,盼着那少年的目光能为自己停留半刻。

“停车!”

马车缓缓停在热闹的京城大街上,温叶已顾不上其他,扯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望向男子离去的方向。

“主子,您怎么样?”

晚照急忙拉住手中的缰绳,轻轻撩起斗笠上的白纱,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的,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瘪着嘴看了眼走在前面带队的晴空,这次的赌约她又输了,少主还真是和主子一样,真会揣测人心知其弱点,她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开始心疼起来。

“是他,墨......彦......”

温叶终于回了神,她贪婪地盯着街角最后一点身影,随即收了目光将车帘放下,身子一瘫只觉脑袋嗡嗡直响。她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失态了,转眼已过去三年没想到她刚一入京就再次碰到了他,幸好脸上的面纱一直戴着未曾摘下。

“主子应该高兴才是,三年前成阳侯府小侯爷为您一夜白头,此事半年后开始做起了纨绔,他对小姐还真是痴情。”

晚照的声音隔着纱帘传了进来,不高不低正好让温叶听见,这事温叶倒是略有耳闻。墨彦对女子向来敬而远之,对于主动上前示好的千金小姐,他更是表现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要说三年前全是受了她的影响还真不太信,这里面说不定有隐情,这样看来还真得好好让碧霄查查。

“那些谣言我才不信,你真当他是个死心眼吗?当年他就远远见过我一面,甚至连御赐的婚约都差点毁了,怎么会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三年前她是父皇最宠爱的三公主,身份尊贵风姿绰约,世间男子无不倾慕。墨彦是成阳侯府的小侯爷,是太后唯一的亲侄孙,也是吴越国最出色的少年英才。两人在径山的半山亭偶遇,从小好颜的她被墨彦好看的皮囊深深吸引了去,一颗十五岁的少女心悸动不已,搅得她寝食难安。

回宫后她吵着让母后办宫宴偷看了好几回,还死皮赖脸地求父皇为她两人赐婚,这恐怕是她自小做得最出格最失礼的事了。

谁知墨彦居然不太乐意差点抗旨,父皇只好将婚期延后,一年后就是震惊天下的二皇子夺嫡之乱,她险些身死被温家所救成了温家三小姐。

“主子别不自信,这事京城都传开了,若不是实情墨小侯爷早就怒了,又怎会让此事传到现在?”

晚照的话打断了温叶的回忆,她只是苦笑了下,墨彦这朵高岭之花若是真的那么好摘,四年前她就嫁进成阳侯府了,说不定两人的孩子都会满地跑了。夫妻恩爱儿女双全,那画面想一想就美好,那可是她一直以来向往的生活。

“来日方长,进宫要紧。”

温叶已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方才的失态让她有些烦躁,她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三年都忍了何必急于一时,若是让人拿住了把柄就不好办了。

晚照也不再提及此事,不多时马车已穿过热闹的街市,行至一僻静的小巷,一处雅致的大宅院映入眼帘,门口的匾额上赫然写着“温府”两个大字。

“主子,前面就是先皇赐给温家的府邸,三年间已经陆续换上了我们的人。”

温叶掀开车窗纱帘抬头瞧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暗暗叹气,真没想到她离开京城居然还会回来。若不是陛下召见她绝不会擅自回京,不是她不敢面对往事,而是离皇宫太近难免会让帝王生出戒心。

“你先回温家,我进宫让晴空跟着就行。”

晚照毕竟在宫里住过不少时日,她带了面纱又刻意改了平日里走路说话的习惯,况且温家三小姐常年病在房中,又怕凉风常年带着面纱,那些年也就她的相邀才会出来一聚,除了至亲基本没人见过她的面容。

而晚照不同,她毕竟跟在楚娉婷身边两年,若是让当年幸存的宫中老人认出来,那可就有点麻烦了。温叶一向不喜杀戮,能少沾的血她一般不会去主动惹那个麻烦。

“好嘞!”

晚照欢快地答应着,轻踢马腹又跑去杏花村买酒,毕竟愿赌服输这点酒钱她还是输得起的,不过这次她不光是去买酒还有别的目的。

酒肆里的酒客往往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七十二行什么人都有,最是吵闹也最适合打探消息。她正想听听这京城里的奇闻异事,兴许能听到几件关于墨小侯爷的事,毕竟他做纨绔也有两年多了,坊间总会传些有趣的故事。

这不,刚到酒肆的晚照就听到件惊世骇俗之事,原来这京城的纨绔不止有公子,居然还有一位新晋的“女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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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面圣

马车缓缓驶进宫门无人阻拦,看来衍帝早已为温叶安排好了一切,他们从皇宫东门先进皇太后寝宫,下了马车再入只有一院之隔的勤政殿。

温叶抬眸望着红砖绿瓦金屋顶的殿宇,一切都如此熟悉又那么陌生,恍惚间犹如隔世,而那些“前世”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了。来到勤政殿前,她佯装整理衣衫略微停下了脚步,身后两步之外的晴空立马上前。

“晴空,你在殿外等我。”

“小姐放心。”

温叶点点头随着门口的小公公进入殿内,晴空握紧手中的佩剑立在门口。两人进宫之前早已约定,温叶入殿超过半个时辰未出便是有了变数,若真走到那一步只能出动宫中的暗卫了。

勤政殿是三年前皇宫大火之后,仓促收拾出新帝批阅奏折的临时居所,没想到这地方居然会留存至今。

小公公将温叶引进殿内就退了出去,她忍不住环顾四周细细打量一番,朴实无华的陈设三年来居然没有一点变化,这让她一下子记起那些不愿回忆的往事……

三年前,吴越国先皇禹帝正是春秋鼎盛,刚到不惑之年。二皇子忤逆谋反毒害了皇太子和贤皇后,禹帝一病不起不到半月就撒手人寰。温叶本是三公主楚娉婷,她是贤皇后的小女儿,而皇太子正是她的亲哥哥。

当时那场血雨腥风的皇室内乱,使得三公主一下子失去了双亲和兄长,她本也难逃厄运,幸得金兰姐妹温叶替她身死躲过一劫。但老天没有给她任何悲痛的时间,面对动荡的朝堂她毅然决然地肩负起辅佐新帝的担子。

已故的皇太子一直是先皇有意培养为储君的嫡长子,而这临危受命的四皇子楚衍初登大宝,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苦心经营,若是没有背后势力的支持很难有所作为。

“朕初继大位,所信之人不多,皇姐一定要帮我啊。”

温叶当时看着面前忐忑不安的十三岁少年,若他真的是可堪重用的仁君,她不介意做一支藏在暗处的利箭。

“陛下放心,民女定竭尽所能为陛下铺路。”

三年前温叶许给楚衍的承诺犹然在耳,那日正是在这勤政殿内与他开诚布公地彻夜商讨,如今她真的做到了,但愿日后楚衍是她所期盼的仁德之君,也不枉她这些年的奔波劳苦。

“皇姐清瘦了不少,朕真是愧对父皇啊!”

人未到声先到,衍帝浑身上下无不透着春风得意。温叶连忙摘下面纱,俯首行礼不敢怠慢,衍帝上前一步拉她起来,她还是坚持拜了君臣大礼才肯起身。

“陛下越发知礼数了,借皇太后之名宣世家小姐进宫,可谓名正言顺。”

衍帝笑着摆手为温叶赐座,他哪里听不出皇姐话中的意思,今日特意选了勤政殿与她会面,就是怕她会怪罪自己这次做事的鲁莽。

“朕还是太急了,不过也不怕,皇姐现在可是富甲一方的温家三小姐,这秀外慧中的美名早就传到京城来了,母后要见一见也说得过去。”

温叶自然知道此事,这三年温家风光正紧,说穿了还不是为了给楚衍挣银子。光说重建被大火烧毁的皇宫,已经用掉了国库里一半的存银,又赶上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免了百姓半年的赋税,国库早已空虚见底。

楚衍刚登基没有任何世家支持,国事也交由太皇太后和首辅大臣处理,没有实权和近臣,自然没办法补上国库这么大的窟窿,那温叶只好想招儿填补了。

不过温叶再能干也不过是个未出阁的世家小姐,突然被皇太后招进宫必然引起朝堂那些老狐狸猜疑。她现在的身份鲜有人知,毕竟自小生活在宫中,为免露出破绽还是远离京城为好。

“陛下,如今民女是温家三小姐,未出阁的女子突然被召进京入宫,还是太过招摇了些。”

“是朕思虑不周,日后还要向皇姐请教。现在殿中只有你我二人,说话自在些也无妨。”

衍帝神色轻松自然,说着宽慰她的话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抬手端起魏公公送来的参茶慢饮。温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得不兵行险招用话来激他,若是有阴谋必会在激烈的言语中露出马脚。

“既然陛下这么说,民女就直说了。陛下的一言一行皆关乎百姓,万不可生了私欲乱了朝纲!”

温叶故意把话说得强硬些,但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在旁伺候的魏公公惊得一身冷汗,端着茶点盘子躬身站着不敢近前。

魏公公自小跟在楚衍身边服侍,眼看楚衍从不受重视的四皇子到的一国天子,自沧州行宫到京城皇宫,他一直跟随左右决心誓死效忠。

这三年来,群臣虽不敢公然在朝堂之上给衍帝难堪,有些心高气傲的内阁大臣暗地里却没少编排挤兑他,但温叶这般公然顶撞陛下的真是绝无仅有。

温叶不等衍帝回话,态度缓和了些继续问道。

“陛下到底有何等大事,为何派暗卫传信与我,非要入京见面?”

四皇子楚衍自幼长在沧州的皇家行宫,性子温吞怯弱不争不抢,再过四年他就要及冠亲政了,温叶总有放手的一天,她今日倒要看看这三年来,楚衍有没有练出些天子的威严,可眼下她只能失望了。

“没什么大事,这次春闱朕得了三位能臣,想让皇姐帮朕过过眼!”

衍帝非但没有恼怒还一脸兴奋的样子,他完全没有在意温叶稍显强硬的语气,觉得三年的时间没有让两人太过生分,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这,怕是不妥吧。”

温叶怔愣在那里,自古女子不可妄意国事,这是在试探她吗?温叶心里开始盘算起来,楚衍突然的入京召见早已让她心生疑惑,一时之间她也揣测不出圣意。

眼下楚衍刚添了他在朝中的近臣,朝堂之上势必又是一阵权势利益的争斗,她的身份若是在这时暴露,对楚衍来说没什么好处。现今见他说话坦坦荡荡,倒看不出此次召她入京有何算计,看来这个小皇帝长大了不少。

“皇姐放心,后天的宫宴朕已备妥,明日皇太后的帖子就会送到温府,这事就这么定了。”

温叶不再推迟领旨出了勤政殿,从进去到出来只一柱香的工夫,这让一向冷静的晴空心里也满是疑问,忍不住走上前问上一句。

“小姐可好?”

“还好,出宫吧。”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出了宫门,皇宫人多嘴杂怕隔墙有耳,自然不便多说。马车出了宫行至无人小巷,温叶挑起车帘吩咐晴空去查下后日宫宴的事情。

晴空皱眉想不通衍帝此番行事的用意,若真是存心试探还是早做准备才好。

“小姐,我一直想不通当初您为何创建‘半山亭’,只是为了辅佐衍帝吗?”

晚照闲时常与晴空说起五年前的事,那时温叶还是身份尊贵的三公主,整日过着锦衣玉食,万事都有人伺候的日子,她喜好晚照欢快的性子,两人都心思单纯真诚待人,所以私下关系极好。

之后就是那场皇室内乱,当时晴空也是急得不行,听到消息就带着人马从凉州赶了过来,可惜路途遥远到京城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万幸两人都没有性命之忧。近年来晴空与温叶接触多了些,也明白了晚照为何对她这般忠心。

有些人生来就是强者,养尊处优的三公主竟然让温家成为京城首富,还建立了暗中辅佐衍帝的暗卫组织“半山亭”。她万事都能筹划周全,做事果敢心细,又知人善任,其魄力远胜于一般男子,让他很是服气。

温叶没有直接回答,一只白皙的右手从车窗纱帘伸出,弯曲手指往一条悠长的小巷子深处轻轻一指。

“巷尾那家桂花糕晚照最爱吃,你不去买些回来吗?”

晴空敛眸不语,他知道刚才多言了,匆匆跳下马去,身影消失在巷子里,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纸包。

“晚照说过,小姐也爱吃。”

温叶伸手接过两包桂花糕,心底生出些许暖意,眼下她倒是想跟晴空多说说心里的想法,毕竟有向家少主帮忙有些事她会省力不少。

“晴空,我愿做衍帝手里的那支利箭,不单单是为了楚家的江山,更是为了百姓难得的太平日子。”

车轮又重新滚动起来,晴空默默拉紧手中的缰绳,牵着马跟在马车旁慢慢地走着。他留在温叶身边本是有私心的,眼下君心难测,若是违反皇权下场注定凄惨,京城不比四大州郡向家渗透的势力远不如其他各地,这让他心里一时没有底气。

“小姐有没有想过,这利箭终会有破损的一天,您还是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温叶微微一笑掀开纱帘,这话可真不像向家少主所言,许是晚照这一路没少扰晴空清净,居然让他来当说客。

“我也不知在这条路上还要走多久,有你们陪着我很是安心。这些年是我们楚家欠你们向家的,你和碧霄若有所求之事,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晴空颔首抱拳,他今日能听到小姐的肺腑之言实在难得,她与晚照多次同生共死两人最为亲密总会说些体己话,他又是何德何能得小姐如此信任。

“小姐言重了,已故的贤皇后对我们向家有大恩,眼下这些事不算什么,不过若他日有求于您必直言不讳。”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推辞,温叶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他的坦诚,向家与母后的交情她知道的不多,那年晚照入宫与她相伴多少有所耳闻,不过详细的事情他们这些小辈都是不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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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宫宴

宫中的咬春宴设在申时,温叶一大早就起来开始准备,从琼州带过来的两大箱子衣服七七八八都被她试了个遍,接着又是梳头打扮一番,丫鬟们忙忙碌碌的一直折腾到晌午。

晚照对女子的妆扮一向不通,府中总管派来几个手巧的丫鬟进去服侍,她也就闲了下来在院子里看着话本,不过这嘴巴倒是没停过。

“主子为了墨小侯爷还真是煞费苦心,纨绔子弟整日吃喝玩乐哪会对宫宴上心,以小侯爷平日的做派今日未必会入宫,你又何必告诉她那?”

晴空立在一旁与她搭着话,时不时往话本上瞥上几眼。

“我一向有一说一,不会说假话。”

晚照听晴空这么一说,放下话本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她家少主一向实诚,倒是没什么不好,就是有时候不知道变通。

“不是让你说谎,捡些能说的说,只是瞒着又不是骗人。”

晴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默默记下了这句话,日后晚照回忆起来今日的对话,当真是后悔不已。

温叶最后选了一件金丝蝶碧青色外衫,搭配交领白衣加青白相间的罗裙,梳了个垂鬟分肖髻再配了套玉兰花流苏步摇,算是比较满意地出了屋门。

“主子今日真好看,不过还是红色留仙裙最衬您,可惜……”

晴空轻咳了下,晚照自知失言赶紧闭了嘴,只怪昨夜她贪杯多喝了半坛杏花汾酒,不然以她的酒量两坛女儿红正好。她止了刚才的话语,眼珠子一转立马接上话头。

“可惜啊,今日的宫宴是圣上为太皇太后举办的咬春宴,御厨们可是从四更天就开始忙活,我是没有这口福了。”

温叶全然没有在意,晚照私下嘴瓢倒是常有的事,不过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到前面的也是她。

“咬春宴?晴空,你让院里的总管去库房,把我从琼州带的上好春茶都拿上。”

晴空应了声跑出内院,温叶轻叹了口气,还好她准备得够充分,不然就这么空手去赴宴,岂不是丢人丢到皇奶奶那去了。

晚照当下来了兴致,随手将话本子卷起往后腰一别,一副逗乐子的样子款款而谈起来。

“主子,这次宫宴不但请了四品以上的官员还有各世家的子女,都说是皇太后私下为圣上选妃那。”

温叶噗呲一笑,楚衍怎么选也不会选她,但她的真实身份鲜有人知,今日一去怕是要传些闲言碎语来。

不过皇太后要真看上了她也好办,皇太后一直是个性情柔顺的病美人,心肠软又凡事操心不得。

当年温叶带着向家人,亲自去沧州行宫将父皇仅剩的唯一的儿子——四皇子楚衍,偷偷接到京城入宫称帝继位,以防这天下大乱。

过了半年,楚衍才将他出身商贾的母亲和五公主楚天娇接到宫里,分别被封为皇太后和娇长公主。

在沧州行宫的时候,皇太后柔弱的性子加上低微的身份常被管事的苛待,入了宫就事事听楚衍的也省了心,这三年调养身子听说是好了许多。

晚照回房拿了件淡青色的披风递给女护卫晓春,入宫的事她不能随行只能安排手下去,宫宴一向到入夜才会结束,初春的晚风微凉还是备着点好。她难得见温叶兴致这么高,一想到是因为某人的缘故也不再纠结了,毕竟人活着开心最重要。

“主子今日高兴啊,说话也有活力了,心里欢喜得紧吧!”

“嗯,是啊。”

温叶羞涩一笑,确实如此,不过她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温家三小姐,没指望墨彦对她有什么好印象。

今日的咬春宴设在了御花园,虽是后宫之地不过衍帝年纪尚浅还未立后,这两年才收了两位心仪的言官小姐封为美人还未有子嗣,眼下吴越国的后宫很是凋零,难免会有宫宴选妃的说法。

温叶来得不早不晚,她今日仍戴着青色面纱,微微一礼坐在了女子落座的侧席,未出阁的女子多数都会手持团扇遮面,也有与她一样戴着面纱的,她坐在其中倒不会显得特别明显。

女子的对面自然是男子的席座,年长的大臣们靠近正席,其他的位子上坐着的都是世家公子,还有这次春闱前十的青年才俊。两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温叶一时分不出哪个是新科状元,细细看去也没有发现墨彦的身影。

温叶落座不久,皇太后扶着太皇太后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女进了御花园,衍帝被一群大臣簇拥着走在后面,温叶随着众人起身行大礼。再落座时,她远远瞧见正席坐着意气风发的衍帝,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分别落座两边的侧席。

衍帝说了几句客套的官话就吩咐魏公公开了宴,宫宴一般都是先歌舞曲艺助兴,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席吃酒,不到入夜是不会散尽的,如此说来还真是个体力活。

“皇帝,今日怎么没见娇公主?”

太皇太后一直对这个恃宠而骄的五公主楚天娇喜欢不起来,不过楚天娇倒是殷勤得紧时刻想讨她欢心,今日没见她倒有些不适应。

“回皇祖母,皇妹年后回沧州行宫小住,昨儿派人回话要过几日才回。”

衍帝今日依旧是春风满面,眉宇间都是笑意,一旁的皇太后却是惶恐不安。

“太皇太后勿要动怒,是臣妾平日太过纵容她,都是臣妾的错。”

当朝皇太后不过三十有余,出身沧州船商,小门小户身份卑微,说话自然没什么底气,对太皇太后更是连一声“母后”都不敢称呼。

“哀家没说要怪罪她,五公主打小在沧州长大回去看看也无妨,这咬春宴本是你们的心意哀家怎会不领情,长公主年初行了及笄礼,等她回来可要问问有没有心仪之人。”

还未等皇太后回话,太皇太后已转头与衍帝热络地说起话来,连服侍的宫女们都看出她今日的兴致很高。

“墨彦那小子今日会来吗?”

“皇祖母放心,京城西面的径山猎场他可是早就想去。”

太皇太后听了脸上笑开了花,还是年轻人有法子,她一年到头也就元日的时候墨彦能主动入宫,要平日想见他非说自己病了不可。

“哪个是陛下说的温家三小姐?叫过来让哀家看看。”

衍帝欣然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压低了声音回道。

“皇祖母您看,女席最后一排穿青色衣裙的就是她,听说前儿入京两人就遇到了,也算是有缘。”

温叶远远看着他们交谈甚欢,多少有些羡慕,一直以来皇奶奶是最疼她的。太皇太后本是墨家之女,如今本家唯一的亲侄孙墨彦,文武全才那真是得盛宠。但若是三公主来了就得排第二,三年前禹帝能同意她与墨彦的婚事,墨太后的应允可是至关重要,这门婚事她当年可是颇为满意的。

正想着衍帝已命人将温叶请了去,她淡然一笑起身跟了过去。此次入宫温叶完全没有把握瞒过太皇太后的眼睛,毕竟这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墨氏可不简单。

墨氏是已故先皇禹帝的生母,太上皇的结发之妻。她本是护驾有功的侍卫亲兵墨指挥使长女,从世子妃到太皇太后,一步一步尽心竭力帮助自己的夫君。

墨氏年轻时曾经上过战场,与还是世子的丈夫并肩作战击退敌军。她当太子妃期间孝谨温顺,侍奉当时的太后和皇后,尽心周到深得皇后欢心,她的夫君自然对他格外的偏爱,继位后就立她为皇后。

之后禹帝继位成为皇太后,她本是过着母慈子孝颐养天年的太平日子,直到三年前禹帝的突然崩逝朝堂再次动荡不安,墨氏不得不联合朝堂老臣辅佐新帝,稳住朝纲巩固皇权。

温叶行了大礼落座在太皇太后身侧,她偷偷端详了楚衍一番,只觉他意气风发比前几日还要精神,倒猜不出今日邀她前来的目的。

衍帝感受到了温叶的目光,忙命人将新上的菜品端到太皇太后的桌席上。

太皇太后正大方打量着温叶,对眼前温婉秀丽的女子很是满意,只是蒙着面纱不得见全部样貌,且眉眼间十分眼熟两人似乎见过,她还未来得及多想就被衍帝打断了思路。

“皇祖母,这是您爱吃的春笋鱼糕。”

太皇太后收了视线,宫女先试了毒无碍后,方才放心送了过来,太皇太后夹起咬了一口。

“嗯,还是那个味道,温姑娘也尝尝看。”

温叶莞尔一笑,别过脸去稍稍掀开面纱,夹起一片鱼糕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溢满整个口腔,每年春季去皇祖母寝宫用膳都会吃到这道菜,转眼已经三年未吃到了。

“软嫩弹牙的鱼肉搭配爽脆的春笋,很是鲜美!”

衍帝看着两人交谈甚欢很是欣慰,这咬春宴算是没白办,不过今日最重要的人却姗姗来迟,墨彦一向如此能来就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

“你喜欢就多吃点,娉婷也很喜欢这道菜那,听陛下说你是她的至交好友。”

温叶本想从容应对这一切,但见到至亲之人依然惦念她还是心生感触,眼眶紧紧湿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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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重逢

温叶连忙夹了口带着红辣椒的菜肴来以此掩饰,却不想真的被辣椒呛出了泪水,憋得满脸通红。

“咳咳......”

“你怎么了,这是?”

太皇太后见温叶咳嗽不止,心忽地一下揪了起来,听闻温家三小姐身子不好,难道传言是真的?

温叶忙用帕子捂住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看来她今日是逃不掉这殿前失仪了。

“快端茶水来,吃不了辣还逞能。”

一低沉的男子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温叶刚刚平复的心顿时被搅得心神不宁,原本就红晕的脸颊更加绯红。

“侄孙墨彦见过姑奶奶。”

众人闻声而望齐齐抬头,墨彦已行完礼直起了身子,飘逸的白发随意地用白玉冠束着,暗云纹白罗长衫配上湛蓝色的内衫和腰封,无不透着洒脱随意,像极了天上下凡的仙人,引得席间的女眷们惊呼不已。

温叶已饮了茶止住了咳却忘了藏情,她见来人果然是墨彦,眼带泪光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看,随即欢喜一笑如百花开放般娇艳,本就明媚的眉眼更加鲜活生动。

坐在前排席位上的世家公子顿时春心荡漾,如此佳人若是摘下面纱必定美艳动人,纵使是的病娇美人,他们也愿意娶进门供养着。

“你这孩子,怎么才来!”

太皇太后笑着将他招到近前来,墨彦不慌不忙地一一行礼再坐到太皇太后身边,面对温叶的深情注视他着实吃不消。

“非礼勿视,这位姑娘一直看着在下,似乎不合礼数。”

“墨小侯爷见谅,是民女唐突了。”

温叶慌忙收了目光起身行礼,她记得与墨彦第一次见面时他也说了这句话。

那是四年前在径山的半山亭,墨彦松散着乌黑的头发,脸颊因登山而犯红,随手捧起山涧的泉水洗面。一阵凉爽过后,他用力甩了甩脸上的水,不经意间露出肆意的笑容,如阳光的碎片尽数洒进了她的心里。当时她远远站着看直了眼,墨彦就对她说了句“非礼勿视”。

“免了。”

墨彦随意回了一声别过脸去,夹了几口菜就开始饮起酒来。太皇太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慢悠悠地吃着菜不发一言,但在场的宫人都看出她颇为在意两人言语。

“来人,给温姑娘上些江南菜。”

太皇太后招呼宫女将温叶面前的辣菜换掉,关切地询问道。

“看你不擅食辣,是江南人吗?可曾婚配?”

温叶放下手中的茶盏,随声回复。

“回太皇太后,民女的祖上是琼州行医的温家,民女年芳十八尚未婚配。”

太皇太后听完欢喜不已,这姑娘真是乖巧懂事,知道她爱听什么,她摆了摆手让温叶坐近些。温叶大方行礼走到近前,墨彦突然冷笑随即说了一句。

“琼州医女?那我便是京城纨绔了。”

“墨子成,你闭嘴!”

太皇太后听言气得涨红了脸,墨侄孙平日虽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但也是知礼数之人,今日许是看出自己安排他相看女子,所以才故意表现得如此放荡不羁。

“姑奶奶别叫我表字,我不喜欢。”

墨彦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从入宴到此时已喝了十杯有余。

“这字是你父亲给你取的,哪里不好?”

眼见两人言辞激烈起来,近身伺侍的宫人越发惶惶不安纷纷站远了些,这三年来墨小侯爷的脾气秉性变了好多,没少惹太皇太后生气。

“没说不好,就是不喜欢。”

墨彦慢悠悠地饮了一杯酒,太皇太后最不喜他这般敷衍的说辞,年后的及冠礼就问过他的意见,当时也没说不好,今日却说不喜欢,这取表字岂可如同儿戏!

“你这孩子诚心气我,你父亲给你取字的深意你可知道?好男儿不求功成名遂,整日消磨时光有何益处?”

墨彦端看着手中的白瓷酒杯淡淡一笑,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丝倦怠,歪着身子轻声言道。

“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阴?姑奶奶怎知纨绔的乐趣?”

“你自小聪慧,哀家说不过你,日后给你讨个闲差便是。”

关于这个问题太皇太后已向墨彦提了两年,他每次都以各种说辞搪塞过去。墨彦自然不胜其烦,但碍于祖孙辈分倒是没回过重话,今日当着外人的面突然提起略有怒意。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天子的辅臣众多,还差我一个?”

太皇太后微微皱眉,今日的侄孙说话越发没规矩,连她的面子都不给了。

“墨彦!这话有些过了,可别让有心之人听见。”

虽说墨彦是贴在她耳边轻言的,但还是免不了被身旁的温叶,听出个只字片语。

“非礼勿言,听闻温家多半是姑娘操持,必是个懂得权衡利弊之人,刚才的言语不会多说一句吧。”

墨彦坐正了身子,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向温叶。

“自然。”

温叶垂眸回了两字不再多言,墨彦嘴角微微勾起,随即恢复如常。

“商人重利,不可轻信。”

墨彦淡淡说着,仍是一副慵懒洒脱的样子,温叶再迟钝也看得出他的轻视,但耐不住心里对他的喜欢和亏欠,只轻轻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宴会墨彦再没有开口,只是一杯一杯地饮着酒,却不见一丝醉意。太皇太后看他如此不成器心里生火,眼不见心不烦,早早起身回宫躲了去,宫人们也退了大半,桌席上只剩下墨彦和温叶两人。

温叶没再敢逾越墨彦半分,见他像喝水一般饮酒,心里泛起了一丝好奇。她偷偷饮了两杯,开始犯起头晕来,这琼浆玉酿再好喝也不是水,他还真是海量啊。

咬春宴一结束,衍帝先送皇太后回了寝宫,转身去了太皇太后那里请安,劝解了半个时辰这才去,他到寝殿时已经夜深。

衍帝打着哈欠,揉了揉疲乏的肩膀,魏公公连忙上前为他松肩按摩。衍帝闭上眼睛歇着,想起今日宫宴还算顺利,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小魏子,你说朕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

魏公公蹲下身子为衍帝捶着腿,男女情爱他自然不懂,不过太皇太后惦念墨彦的婚事倒是人尽皆知。

“若是此事真的成了,太皇太后那边自然欢喜,温家也是结了好亲家。”

衍帝粲然一笑,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温家那么大产业总不能落入外人之手。两人原本就有婚约,这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况且太皇太后早就对墨彦为三公主守灵的事起了疑,今日定会看出些端倪,不过也不怕她老人家知道,毕竟太皇太后是最疼皇姐的。

“二更天了,陛下早些歇息吧。”

魏公公见衍帝的身子舒缓了不少,想服侍他早些就寝,明日的早朝定少不了群臣对选后一事的进言。

“掌灯吧,还有几本奏疏朕未看完。”

魏公公想劝衍帝保重龙体,见他已起身走到书案边坐下,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他忙命人点亮殿内的烛灯,又吩咐宫人沏盏参茶过来,转眼打点好一切,开始立于书案前为衍帝研墨。

温叶带着晓春出了宫门上了温家马车,晴空和晚照骑着马一前一后护着,车轮缓缓滚动驶向温府。

“晴空,今日碧霄到京了吗?”

温叶略微疲累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晴空拉紧缰绳从队伍前面退回马车处。

“她到了,已在温府。”

温叶眯起眼睛吐了口气,有碧霄在她能轻松不少,自领旨入京到今日,这些天她的神经绷得太紧,多少有些撑不住。

“极好,正有件事找她办。”

习武之人耳力极佳,温叶的轻叹声尽收晴空耳中,小姐行事一向游刃有余,她已经好久没这么谨慎小心了。

“宫中可有变故?”

温叶知道晴空会有所察觉,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们。

“太皇太后怕是对我的身份起了疑,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

晴空正琢磨着此事的利弊,晚照轻踢马腹凑了过来。

“主子,宫宴的事我都听晓春说了,心里可真是憋屈。墨小侯爷今日太过分了,仗着他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孙,居然当面让你难堪!”

温叶她们一从宫里出来,晚照就与晓春打听着宫宴的事情,当她知道墨彦对温叶怠慢无礼,顿时气愤不已,忍不住指摘起来。

“无妨,确实是我失礼在先,我倒是觉得他说得已经很婉转了。”

温叶泯然一笑,心情好了许多。今日的他可比三年前话多,不过话锋还是一样的犀利,目光倒是比从前更冷漠了,不过见他满头银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倒是,小侯爷不近女色的性子是一点没变。”

墨小侯爷对待女子一向冷漠,那天在酒肆晚照就听到一件这样的事。御史台程大人家的小女程妙儿,仗着她兄长程暖鑫与墨小侯爷关系近,企图近水楼台结识墨小侯爷。

结果兄妹两人被墨小侯爷当众赶出了酒楼,小妹做下此等傻事差点让其兄长断了与小侯爷多年的交情。

“想什么那?快过来扶我下车。”

温叶唤回了晚照的思绪,马车已经停在了温府门前,晚照连忙下马扶她下车。

“主子,您是不是又看上小侯爷的脸了?这吴越国的美男子又不止他一个,要说长相我家少主也不差啊!”

温叶看了眼刚刚下马的晴空,故意提高了声音。

“真的?你也觉得晴空好看?”

晚照重重点头,晴空看在眼里心中一喜,她却补了一句煞风景的话。

“嗯,你们都好看,跟画里的人似的,我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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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赠马

深夜的京城格外安静,不远处的街面上仍有几家铺子亮着烛光,晴空躺在翘起的房檐上喝着酒,一黑衣女子轻轻一跃落在他的身旁。

“怎么一个人在房顶喝酒?”

晴空没有抬头,听声音就知道是他的姐姐碧霄,两人静坐良久他才淡淡回道。

“没什么。”

碧霄抢过晴空手里的酒坛,饮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入口醇厚甘鲜,依旧是杏花村的女儿红。

“晚照的喜好还真是古怪,杏花村的酒当然是杏花汾酒最好喝,却非要喝他家的女儿红。”

晴空没有搭话,碧霄早已习惯他的沉默寡言,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弟弟啊,今日就是你的不是,人家说你好看还不乐意了?”

“她把我跟小姐......算了,你不明白。”

晴空纠结许久还是没有说出其中缘由,一个大男人被说好看倒不至于让他生气,只是在她眼里自己跟别人一般没有差别,实在让人不快。

碧霄笑了笑也不在意,她这个弟弟自小就是别扭性子,面冷心热,心思细腻,跟晚照大大咧咧的性子倒是互补。

“今晚你可是第一次失职,下不为例啊,向家人无论任何情况,小姐的安危永远排在第一位。”

“若晚照在场,我不确定。”

碧霄“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这弟弟还真是耿直,简直是一根筋,不过日后遇到危险,晚照必然是第一个冲过去护在小姐身边,哪里还轮得到他。

“哎,今日难得我有空,比划比划?”

晴空刚刚只喝了半坛酒,还没过瘾就被碧霄抢了去,心里正好烦闷,现在打一架也不错。

“来啊,输的人买酒。”

两人跳下房檐,除去了身上的佩剑和腰间的匕首。

“看招!”

碧霄率先出了手,晴空以掌代拳轻松化解,脚踏流云七星步直穿她身前,削掌落下,碧霄躲闪不及挨了半掌。

“不打了,你就不能给长姐留点面子,多过几招也好啊。”

碧霄跳到屋顶将酒坛拿下来,捧起连喝好几口,这才觉得爽快了些。

“弟弟啊,不是长姐说你!这姑娘家都喜欢温柔体贴的,你们每次比试都是晚照输你,你就不能输一回?”

“不能!酒坛拿来。”

碧霄吓了一跳,没见晴空发那么大的火,纵身一跃跳出了他的攻击范围。晴空冷着脸摘下挂在树上的佩剑,抬手扔给碧霄。

“你也太小气了吧,回头分我一坛,我帮你打探打探!”

听碧霄这么一说,晴空瞬间慌了神,手中的匕首握得紧紧的。

“别,我还不想让她知道,起码在她打赢我之前。我之前答应过她,赢了就放她出向家。”

碧霄满脸坏笑,原来这小子在晚照面前这么不自信,难怪他每次都不能输一定要赢。

“你是不敢告诉她你的心意吧,以她的性子多半会躲着你。哎,你这又是何必那,苦酒一般的单相思,转眼你都喝三年了。也罢,你也不怕再多饮些时日,不过这感情最怕错过,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晴空被碧霄说中了心事,耷拉着脑袋苦笑了下。两人的情义何止三年,他和姐姐碧霄是双生子,两人比晚照年长两岁,姐弟二人与晚照自小一起学文练武感情深厚。

若不是去年晴空二十及冠,被家主父亲安排了婚事,让他突然有了勇气一人跑到琼州找晚照,他还在向家继续睹物思人那。如今能守在她身边已经很满足了,他也不奢求得到什么,只希望她平安快乐。

“酒给你,我回去了。”

碧霄还是有些担心,抱着酒坛子慢饮,随他到后院牵马。

“我跟小姐说好了,你今晚可以留在我这儿的。”

晴空摆摆手,刚才碧霄说得对,他都等了多年不差这一时,自己的心意总有一天她会知晓。

“不了,记得把我房里的酒补上。”

“知道,杏花村的女儿红,她最爱喝的。”

碧霄嗔笑着,将手中已空的酒坛砸了过去,晴空稳稳接住牵着马出了宅院,空落落的心倒是没那么苦涩了。

墨彦慵懒地揉了揉疲惫的眼皮,平日里他都要睡到日上三竿,今日居然破天荒地鸡叫三遍就起了床,他慢悠悠地穿衣推开门,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凑了过来。

“墨兄,早啊!”

墨彦皱眉一回身将他让进屋,来人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看他脸色不太好这才站得规矩些。

“程兄今日还真是早。”

墨彦摸了摸饿瘪的肚子,舔了舔干干的嘴唇,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呵呵,确实难得,难得啊。”

唇红齿白的程家独子程暖鑫,摇着折扇笑嘻嘻地立在墨彦面前。他长得细皮嫩肉,上好的料子穿在身上,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

“老李,吩咐后院多上一份早饭。”

“是,小侯爷。”

门外候着的李总管连连应承着,平日里小侯爷最爱给下人取雅名,只有他不招待见只讨了个“老李”的名号,府里也就小侯爷这么叫他。这称呼连侯爷回来都没办法改了去,日子久了他也习惯了,让他觉得与小侯爷更亲近些,比那些只是好听的雅名中用多了。

“快来,我可不等你。”

墨彦轻瞟了程暖鑫一眼,抬步走了出去,倒说不上嫌弃就是有些不心烦。昨夜宫宴上他贪杯多喝了不少,宫里的酒果然好怎么喝都不上头,一早起来倒是肚里没东西给他饿醒了。

程暖鑫本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一听有早饭吃,手腕子一转收了扇子,屁颠屁颠跟了上去。两人还没走几步,程暖鑫的嘴巴又闲不住了。

“听闻墨兄去了昨日的宫宴,见着温家三小姐了吗?三小姐相貌如何?现在外面都在传,她的身姿轻盈,容貌美艳,可谓是美若天仙那!”

墨彦听程暖鑫这么一问,停下来挑了挑眉,转身缓缓回道。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身后匆匆赶来的李总管差点没惊得背过气,小侯爷一大早就得罪人,还是御史大夫程大人家的独子。这御史台可不能轻易得罪,不然小侯爷以后的日子,可就没这么清闲了。

“小侯爷这么说似乎有点过了,毕竟程公子是您的好兄弟。”

早闻程家世代言官,家风严谨,不知怎么会养出程暖鑫这么心大如斗的家伙,就连去年程家退了他与青梅竹马的婚事,他也只是醉了半月的酒。

此后程暖鑫继续跟着墨彦玩世不恭的混日子,还天天跑唱小曲的艺馆去听曲,不知说他心大还是无情,他与王家四小姐自小的感情就这么放下了。

“怎么?生气了?”

墨彦嘴角扯了扯,他这话确实是带了些调侃的意味,那也是程暖鑫活该,在他面前可不是什么事都能问的。

“无妨,确实是不关我事。”

程暖鑫说完摆了摆手,他是有些气愤但不会真的跟墨彦生气,纨绔子弟们相处本就是说话随意图个自在。墨彦向来伶牙俐齿,连当今圣上都要礼让三分,何况今日他问的是墨兄最不喜的女子之事,其实是他唐突了。

“墨兄莫要生气!昨日宫宴弟兄们都好奇,知道我跟你关系最近,所以这一大早就差我来问问,若是墨兄不愿说我不问便是。”

两人结束谈话往膳厅走去,李总管捏了把汗,看来这程小公子做事倒是很对小侯爷的脾气,难怪他跟主子最为亲近。

两人用过了早膳,墨彦去马房看他那几匹骏马,程暖鑫没什么事也跟去凑个热闹。

“你这马儿可真肥啊。”

程暖鑫随意地说着,想走近些摸摸马的鬃毛。谁料一股味道袭来,恶臭的马粪从马尾处纷纷掉落,程暖鑫慌忙打开折扇子挡住口鼻,连连退到门口。

“它们才不肥是健硕,亏你是个二甲进士。”

墨彦见他嫌弃马房的味道,开始语言攻击想存心消遣他。

“快别挤兑我了,做纨绔还要什么学问,我当初考取功名还不是为了……”

程暖鑫没有说下去,他知道墨彦不爱听儿女情长的事,都一年也听说她也赌气做了“女纨绔”,倒还真是她的直率的性格。

“选一匹,送你。”

程暖鑫难以置信地看向墨彦,手腕一翻收了手中的扇子。这几匹马平日里墨彦跟宝贝似的,平时都不让人旁人骑的,他是遇到什么高兴事居然这么大方了。

“真的?墨兄可不好反悔,说实话,我早就看上你那匹黑色良驹了。”

“嗯,就它了,老李!”

李总管连忙走上前来,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小侯爷又给你出难题了。

“程小公子可真会选,这匹马可是陛下赏给小侯爷的及冠礼。”

“啊?那我可不敢要!”

程暖鑫听李总管这么一说,惊出一身冷汗,圣上赏的东西可是金贵的很,更何况是及冠礼,他哪里还敢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过是匹马而已,程兄不敢要?”

墨彦摆了摆手,示意马童将马牵出送到程府。

“没什么不敢的,多谢墨兄割爱。”

程暖鑫今日突然得此良驹欢喜得紧,躬身行礼连连拜谢。他一介书生作诗曲饮酒还行,骑射这一块就不太擅长了。

每次骑马出行程暖鑫都落在后面,因为这事没少让纨绔们笑话,今日得了墨彦赠予的良驹,定会在他们面前神气一阵了。

一想到骑马,程暖鑫今日倒是还有一件让他高兴的事。平日里骂他最凶的那位公子上个月成了亲,据说娶了个善嫉的母老虎不让他出去与纨绔鬼混,最近更是连听曲的艺馆都不让去了,真是痛快!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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