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堇色》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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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入黎国

九州大陆上,五国称霸,南有云国,北有丌官氏,西有乌国,东有黎国,腹中之地为百里。其中黎国托大,彼时黎国,睥睨宇内,恩泽四海,威震八方,万邦来朝。

元初5年,黎国麟帝执政第5年,黎国藩属国南国发生叛乱,麟帝制止,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黎,朝歌夜弦,为黎宫人。

皇城脚下,尚算华丽的马车,车帘被撩开一角,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眉眼弯弯,纵使一月来的沿途跋涉,却不损她南国长公主半点风华,眉宇间略显疲惫与伤感,我见犹怜,平添几分心疼。

长公主乐止稍稍探出头,回望早已被甩在马车后的琴师桑夏,耷拉的嘴角瞬间转变,嘴角紧抿,眉头隐隐藏着愤怒,手掌握拳,指甲恨不得能把手掌戳出血。

桑夏疲惫不堪,麻木不仁的身体,忽然一颤,只觉前方有寒箭穿梭尘土,破空而来,桑夏吃力的抬起头,前方只有密密麻麻的南国犯人,桑夏努力再往上抬抬头眺望,后脖颈痛的好像要断掉,只见高大威严的城门,像只会吃人的老虎,额间霸气的写着—“黎”。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日夜兼程,终于在规定的时间抵达了京城,桑夏并不饱满的身体,经过一月的跋山涉水,早已消瘦的不成人形,脚上沉重的枷锁,将她白皙的皮肤磨出了白骨,宣告她罪臣的身份。沉重的枷锁像是一座大山,拖着她,每一步的移动能让她发出撕心累肺的呼喊,可早已沙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一点的声音了,她记不清有多少天没有喝水了,或许是三天,或许更久。

如今终于到了,桑夏丝毫没有即将被裁决的害怕、担忧、悲戚之色,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追着马车跑,不用被打,运气好的话,还能赏口水喝。

盛夏刚过,暑气未消,桑夏拖着四分五裂的身体,隐隐传出肉的腐烂味道,臭味难掩,让人嫌弃,可是这一群撵押来黎之人中又有谁不是如此,蓬头垢面的桑夏唯一的想法就是让她坐一坐囚车,让她歇歇。那关押叛党余孽的囚车,此时在桑夏眼里,就是世界上最豪华的马车,那囚车前面的马,像极了西北草原上的最剽悍的马儿,肉质肥美、Q弹........

桑夏已经神识不清,眼前出现了重重叠叠的幻影,好像有人在弹琴,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赛马,有人在大口吃肉........

京城街道两旁万人空巷,对着南国来的这些犯人,指指点点。京城平整的青石板大道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迹,让人动容,多了几分同情。

大殿之上,高高的銮殿上,年轻的帝王俯瞰万生,好看的眉眼,却看不任何情绪。黎国麟帝,年方二十五,据传是麒麟转世,两岁能背诵,七岁能诗,十岁一篇治国赋震惊天下,十五岁率兵出征,二十岁及位,平定内乱,去除乱党,开通水路,引进各国货物,将黎国经济一跃提高到前二..........总之麟帝是神一样的存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帝王。

空气沉默了好久,麟帝终于说话了,大黎宫内,麟帝毫无波澜的声音响彻紫辰殿“南国乐止,聪慧敏捷,风姿雅悦,深得孤心,特封为乐淑仪,位同九卿。”

“谢陛下。”乐止双膝跪地,双手伏地,轻轻叩头,起身,脸上的笑恰到好处,经过一月的舟车劳累,精神虽是不羁,但那股宫廷之中养出来的贵气还是有的,乐止作为南国最美的公主,她自然是骄傲的。

桑夏站在南国长公主三步之外,低头静谧不语,就如同她背后背着的桐木琴一样安静,安静她似乎与空气融为一体,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桑夏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有些站不住了,桑夏杵在那里,像个鬼,虚影左摇右晃,像一个摆钟,没有定力。麟帝似乎终于发现了她,那一丝探索很好的被乐止扑捉到,乐止轻轻屈下膝盖,话一出口,苏苏地,不娇媚也不霸气,让人听了舒服至极,在炎炎夏日中犹若一股清泉,甘冽可口,“回陛下,此女是南国最好的琴师,臣妾想粗鄙之音或许能入陛下之耳。”

麟帝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下一语未发的紫衣男子,唤道“言堇”。言堇心领神会,收起折扇,一步步向桑夏走去。

桑夏有些呆滞,感觉自己好像不晃了,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她从没看过哪个男子能把紫衫穿的如此好看,一袭交领宽袖紫色外袍,上好的天蚕丝织就,绣着木槿花纹理,腰间别着麒麟镂空白玉,栩栩如生,手中看似最普通的的竹木折扇,却是天山雪竹。桑夏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眉如远山,眼如水雾,似仙似魅,似神似鬼,嘴角勾笑,妖媚至极,眼中带笑,深情至极。脑海中冒出一句“彼其之子,美无度。”

桑夏呆滞如同院中木头,言堇只是当她已经吓傻,不理会她,慢慢蹲下,桑夏脚上的铐链已经深深的陷进肉里,脚踝处白皙的肌肤已经腐烂,还发出了恶臭,桑夏的眼睛一直随着言堇的动作,言堇抬头看了桑夏一眼,温柔的笑了笑,复又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解开铐链,动作轻柔的像是吹起羽毛,可是那已经粘在铐链上的腐肉还是随着铐链的解下而一起撕扯下来,言堇抬头,桑夏皱了皱眉,想来还是弄疼她了,其实他不知道,腐烂的肉,桑夏早已感觉不到痛楚,看着那肉是从她自己身上掉下来,桑夏觉得不可思议。

“弹奏一曲如何?”这本是问句,可是在这大殿之上,怎么可能会有问句。

宫女搬来琴架,与椅子,到此时桑夏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位年轻的帝王是要她弹琴。她扶着琴架慢慢坐下,她真想就这样睡上一觉,手腕软绵无力的,必然是弹不起那恢弘之曲,加之那昏沉沉的脑袋,其它的优雅之曲,只怕弹到一半却记不起该怎么弹了。可是不弹,她就是犯上,乐止也不会保她,以后就真的没好日子过了。

如此想着,手下的琴已经出声了,清平小调,麟帝必然没有听过,那是她九岁自创的,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她想象着,这曲子里有大漠,有满天星河,有清风,桑夏不知道弹过多少次了,多的只要手放在琴弦上,就能发出声响。桑夏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忆,像是在享受,但又好像她睡着了,乐止交叠放在身前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日出东南隅 照我黎氏楼 黎氏有好女 自名为罗敷

罗敷喜善 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 桂枝为笼钩........”

言堇轻轻的跟着和上,悠扬小调,倒是给这肃杀的大殿平添了一份生气,言堇唱的小声,大殿之上,却有回音,桑夏艰难睁开眼,看着那个离自己三米开外的紫衣男子,他与这大殿真是格格不入啊。

一支琴曲下来,琴弦上已是血迹斑斑,桑夏扶着琴架慢慢起身,艰难道“草民粗鄙手艺有辱圣听。”沙哑的声音与乐公主相比,简直是不堪入耳,但这已是她尽最大努力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喉咙痛的像是筋脉被挑断一般。

言堇暗自吃笑,“草民”—这是拒不承认自己是南国罪民,还真是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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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君主心愿

腹中之地为百里,长安城城主世代为百里一族承袭,长安城方圆仅仅只有百里,偏安一隅,任九州大陆如何变化,长安城就如同它名字一样,长立久安,乱世之中,小国夹缝生存,更何况只是一座城。长安城,世代由百里家族管理,百年来只盛不衰,九州大陆分分合合,却不损长安城分毫。长安城,四面皆山,有道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飞湍瀑流,砯崖转石,真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实则长安城背后有隐山支撑,隐山是九州大陆最神秘的存在,隐山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瘴气弥漫,百兽横行,多少人求见无门,更有胆大之人,硬闯隐山,却都是只见进,不见出的。隐山山主长生不灭,通晓天下事,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能开天地玄门,召唤阴兵,预知未来,神乎其神。

桑夏心里盘算着时间,距离下隐山已有半年有余,师傅交代的事,尚且还未全部完成。这第一件事平息百里族内乱,攘外必先安内,百里一族与隐山相息相栖,百里一族出事,让他国有机可乘,长安城尸横遍野,隐山的怨气聚集,百年里怕是消散不了,扰人不得安宁。

桑夏一想到此处,心里有些烦躁,使劲拉回了自己飘远的思绪,如今阴差阳错的来到黎国皇宫,如何完成第二件事,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达成黎国君主心愿,黎国君主的心愿是什么?麟帝如此强大,会有什么心愿,该不是老头早年欠下的旧债,桑夏心里抱怨。桑夏一激动,忘了自己的还没好全,奋力拍床,打断骨头连着筋,疼的桑夏哇哇大叫。

桑夏躺在床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划出一些斑斓的画,窗外有很多高大的植物,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小半月了,脑海中又想起那天大殿之上麟帝说的最后一句话“乐淑仪赐住锦绣宫。”麟帝丝毫没有提及她,但不提起便是最好的宽恕。但是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内心强大的人,会有什么心愿呢?得找个时间,好好探探,师傅得考验真是千奇百怪?可是她要做下一任山主,就必须完成历练。心里又把老头问候了一遍。隐山剑阁,白发花白的老头正在琢磨着如何让一块破石头开出花,突然一个喷嚏,打理好的花瓶,碎了一地。

桑夏被安排在锦绣宫西侧的一个小院子里,她还没有看过这个新的住所,桑夏掀开锦被,双脚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她想下床,刚进门的小丫头吓坏了,连忙扶着她道“楚姑娘,您身体还没好全呢,不能下床。”她一个罪奴之身,能被恩赦,已是法外开恩,如今还派了一个婢子过来照顾她,她倒是有些惶恐了,她得让自己的身体赶快恢复,完成任务。

“不碍事的,总是躺在床上,身体都僵硬了,如何能好的了,你扶我下床走走,我舒舒筋骨,也能好的快些。”桑夏安慰道,休息了这许久,终于能发声了,桑夏以为她这辈子要做哑巴了。与乐淑仪清泉般的声音不同,桑夏的声音中带着女孩的撒娇声,甜甜的,让人不由的欢喜起来。

婢子扶着桑夏在院落中青石凳坐下,便立马进屋拿了件披风,又细心的为桑夏倒上一杯温水,桑夏轻轻端起茶杯,放在鼻尖嗅了嗅,感觉做了一场梦,梦里南国叛乱,被麟帝镇压,乐王自裁黎国军队前,临去前,莫名其妙的把她托付给了他的亲妹妹乐公主,如今的乐淑仪,这锦绣宫的主人。一路上,她和那些起兵之人,一起被押来京都,男子大多被发配到掖庭,有些被发配到工地上,女子却是惨了,有些被没入了军营,当了军妓,她却是幸运的。

麟帝为了安抚南国百姓,册封了南国最美丽的公主为淑仪,而她托她的福,有着这一处清静的院落,还有一个机灵的丫头。院落不大,就两间屋子,院子里种了些青竹,有流觞曲水,院落的小门上还提了字“竹海阁”,倒真是应了景。桑夏起身慢慢的移到流水边,俯身看着水中的倒影,小半月的休养,让她精神了不少,只是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

“姑娘休息了这小半月,可是大变样了。”小丫头看着桑夏臭美的模样,不禁回想起她第一眼看到桑夏,蓬头垢面,颧骨突出,脸颊凹陷,眼睛发红,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身体经过风吹日晒的,瘦的像条咸鱼,毫无美感,吓了她一跳,以为是地狱厉鬼前来索命了。如今再看,一头乌黑长发柔顺的垂再背后,天鹅般脖颈,颀长优美,眉眼中盛着清风明月,不食人间烟火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儿吧。渐渐莹润的身形,还有单边小酒窝,给她平添了几分人气。真是九分素净,一分妖艳。

“是吗?”桑夏转头,微微勾了勾唇角,一笑起来,满山的鲜花都开了。小丫头看呆了,忙不迭失的点头,示意自己说的说全是真话,一兴奋口不择言道“比乐淑仪还胜上几分。”

桑夏立马收敛了笑容,小丫头随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果然是言多必失,小丫头有些惶恐的看着桑夏,桑夏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提醒到“以后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桑夏只想好好的生活着,完成任务,就离开,她可不想惹事。

“嗯。”小丫头低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桑夏本并不想过问,没有什么过多的牵连,离别之时,就不会伤心。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而她又是一个软性子的人。

“回姑娘,婢子叫初一。因为是初一生的,娘亲便取了这个名字。”

“初一,一年开始的日子,是个好兆头。”桑夏低头喃喃自语,桑夏抬头笑笑,“起风了,我们进去吧。”

初一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痴痴说道“姑娘笑起来真好看,像家乡的芦苇荡,盛满了整片沼泽地,别有一番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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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要当淑仪

黎国国大宫大,宫中处处雕龙刻凤,做工精细,就拿桑夏这一处小院落,也是花了心思的,房内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一方宝砚,镶金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右边往里卧榻是悬着粹白双绣花卉草虫纱帐的架子床,依旧是梨花木打造,给人的感觉是总体宽大细处密集,充满着一股潇洒风雅的书卷气。梳妆台上胭脂水粉一应俱全,台上摆放一个白玉般的瓷瓶,插着几支茉莉花,错落有致,梳妆台上方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屋外流觞曲水,黄叶落在水面,转了几个圈,顺着水势而走。清晨的熹光温暖而明媚,桑夏站在窗前,仰望着这片陌生的天空,思虑万千,初一突然从屋外急匆匆的小跑进来,气喘吁吁,空气紧张起来,“呼...呼...呼...”,初一咽了口口水,顺了口气,“姑娘,乐淑仪过来了。”

桑夏懒洋洋的转身,用手挡住嘴,打着哈欠,又伸开双臂,舒筋活骨,然慢慢抬手示意,让初一稍安勿躁,桑夏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裳。桑夏点点头,初一走到门边,双手搭在格子门上,复又抬头看了桑夏一眼,桑夏微笑,得体大方。

桑夏出来时,乐止正在上下打量这院子,入黎宫以来,桑夏首次见乐止。雅致的玉颜上画着凊淡的梅花妆,原本殊璃清丽的脸蛋上褪怯了那稚嫩的青涩,显现出了丝丝妩媚。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芊细腰间,头绾风流别致飞云髻,轻拢幔拈的云鬓里插着紫宝石簪,项上挂着圈玲珑剔透璎珞串,一袭粉白纬地对襟华服,袖口层层叠叠绣着淡白色茉莉花,裙摆用淡金色丝线绣着大朵祥云,腰间用一条金蚕丝制就的软纱轻轻挽住,腰间系着玲珑白玉,外罩金色纱衣,肩披宽长的极近透明的白色云肩,一举一动皆引得云肩有些波光流动之感,贵气逼人,风姿卓越娉婷。以前乐止贵为一国公主,吃穿用度已然是最好的了,但与黎国比起来,倒是像是珍珠遇到了夜明珠,不值一提。

初一随着桑夏走到乐止面前,初一扑通一下就跪下,磕头,像是最谦卑的供奉者,顶礼膜拜,“给乐淑仪行礼,乐淑仪金安。”

桑夏则学着初一的模样,不过她可不会下跪,只是双手交叠放在额前,低头弯腰,“给乐淑仪行礼,乐淑仪金安。”桑夏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乐止的眼睛如鹰隼一般直直盯着她。

“依旧是不懂礼数的贱人。”话一出口就带着寒风般的凛冽。

桑夏直接抬起了头,目光犹如一把利剑刺入乐止的胸膛,乐止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若不是她欠乐野一个人情,她可没有这个好脾气,陪这个小女孩玩。她堂堂隐山下任山主,她的大礼可不是一般人受的住的。

初一却吓得连连叩头,砰砰砰...一连磕了好几个头,颤巍巍求饶,“桑姑娘初入黎宫,身子还未恢复,望淑仪网开一面。”

乐止看着这主仆两人,越发生气,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侍女,上前就是给初一一脚,“狗一样的东西,乱叫什么。”

因为愤恨而扭曲的脸,突然逼近桑夏,桑夏因不喜欢与人靠的太近,用手遮当脸往后退了一步,这一小动作,彻底激怒了乐止,直接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桑夏大吼,“你横什么,你要知道,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不然你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个粗汉子的身下苟延馋喘呢。”这吼叫的模样,丝毫没有作为公主,作为淑仪的风范,她以为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桑夏。

桑夏风轻云淡,带着蔑视,“是吗?那真得好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初一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心,这会彻底凉了,初一悲怨,觉得桑夏不仅仅是身体没恢复,就连脑子也没恢复。

乐止最讨厌的就是桑夏现在的模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乐止盯着桑夏半晌,护甲陷进肉里,面目狰狞,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不得立马用一把利剑直接插入桑夏的胸口,将她碎尸万段,剁了喂狗。突然乐止舒展,眼角带笑,那咯咯的笑声,吓得初一小腿打颤,汗毛竖起,“本宫保你一条命,也算完成哥哥的嘱托,今后你可要好好留意自己的小命,万一哪天衣衫不整,曝尸荒野,本宫可会心疼的。”

桑夏歪头,笑的天真烂漫,“我会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桑夏活了百来年,即受了晚辈的关心,作为长辈也应当给晚辈一点提醒,桑夏一脸认真,“礼尚往来,我也给你一句提醒,我觉得男人都喜欢温柔贤淑的,你这脾气若是不改,以后怕是要住冷宫的。”当初在南国,桑夏和乐野讨论过,乐野以男性角度告诉过桑夏,女子应当温柔贤淑,遵循三从四德,桑夏眼中透着坚定的神情,她坚信麟帝那阴冷的性子铁定是喜欢温柔贤淑的,她看人从来没有看差过。

“是吗?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乐止咬牙切齿,眼里充血,硬是从牙缝中蹦出了这几个字,周遭的空气好似都受惊了,不敢随意窜动,乐止愤恨离开,一张脸比吃了屎还难看。乐止现在正在风头上,这哪里是提醒,分明是诅咒,桑夏这话,任谁听了都会气个半死。偏偏桑夏一脸认真担忧的表情,真是把人气个半死。

乐止一走,初一彻底瘫坐在地上,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她这桑姑娘虽不是什么贵人,但好在脾气好,她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跟着桑姑娘平安无事挨到出宫,现在一切都成泡影了。初一拍额,幽幽的看了眼桑夏,越哭越大声,她是真的被吓到了,“我们完了,今天得罪了乐淑仪,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了。”

“哭什么?你得罪她了?”桑夏觉得初一哭的莫名其妙,“难道你是在怀疑我的判断。”桑夏一想到这里,突然不开心了,百年来隐山上下从来没有怀疑她的判断。

初一却不理会桑夏,耍起了小孩子脾气,越哭越来劲的架势,大有黄河决堤之势。桑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法,桑夏只好哄骗,“淑仪很厉害吗?你不是说我长的不比那乐止差吗?她能当淑仪,我自然也能当得。”

初一眼睛一亮,突然来了神,直勾勾的看了桑夏好一会儿,突然哀怨道,“可是,我们连见陛下面的机会都没有。”桑夏不禁摇头,“得,不哭了就好。”

桑夏用衣袖将初一的眼泪擦掉,伸手扶初一起来,两人刚站稳,突然外面走来三人,为首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了,桑夏皱眉,这个太监好像哪里看到过。

“桑夏接旨。”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突然唤回桑夏的思绪,桑夏瞬间想起这就是那天紫宸殿上麟帝身边的太监,他是麟帝的人。

“桑夏接旨。”见桑夏无动于衷,为首的太监又宣了一遍旨。

初一拉拉桑夏的衣角,示意她接旨,桑夏看了一眼面前吹胡子瞪眼的太监,不耐烦的伸出手,以示接旨。

曲公公气的瞪大眼珠,一甩衣袖,大声呵斥,“放肆,还不跪下接旨。”

桑夏揉揉耳朵,斜着眼,耐着性子叫嚣,“你这圣旨,下还是不下,若是耽误了陛下的旨意,我可不担这个责。”下山这么久,官方腔调,桑夏在南国学了个七七八八。

“你....”曲公公被气的说不出话。

初一汗颜,复杂的心情如同黄河之水,九曲十八弯,前一刻还在为桑夏的开窍窃喜,下一刻就要当心自己的小命不保,罢了罢了,摊上这么一个主子,是生是死,看天命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国桑夏,琴艺高超,响遏行云,余音绕梁,有凤来仪。朕心甚乐,特命桑夏酉时三刻,锦绣宫献艺。钦此。”曲公公憋着一股子气宣完旨,气的官帽都歪了,回去定要向陛下告她一状,让陛下好好惩戒一下这个不知天高低厚的丫头。

待曲公公走远,桑夏转身,晃动手中的圣旨,高兴炫耀,“你瞧,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面见陛下的机会不就来了。”晌午的日头并不太,却晃的初一头疼,初一撇嘴苦笑,之前竟还觉得桑夏聪明隐忍,现在看来她怕是遇上了个傻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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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锦绣宫

夜慕开始降临,直到天边最后一抹彩霞突然消失,黑夜才算真正开始,草丛中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护卫比白日里多了一倍,手握腰间漆黑的佩剑,时刻准备着,黑夜比白天更紧张,更忙碌。

锦绣宫灯火辉煌,一片通明,比白日还要奢华,回廊、檐下,锦绣宫的每一角落都覆上了亮光,天上星星会眨眼,地上星星会说话,天上人间不过如此。锦绣宫本就是黎国皇宫最华丽的宫殿,甚至超过了皇后的未央宫,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大黎没有皇后,麟帝双十年华及位,如今过去5个年头,也不过只有三个嫔妃而已,现在,这锦绣宫迎来了她的主人,后宫蠢蠢欲动,虽是淑仪,也不过九嫔之一,可是吃穿用度,样样都要高出别人一截,就连宫人也比别的宫多上一倍。

麟帝一个月以来,半月在锦绣宫,半月在麒麟殿,这明眼人都知道,麟帝有多喜欢这位新进宫的娘娘。

美食美酒美人缺一不可,鱼贯而入。乐止一身绛紫色云英紫裙,胸口衣领微低,若隐若现,精致而小巧的锁骨洁白莹润,散发着诱人的芬香,腰间的褶裥很密,每褶都有一种颜色,微风吹来,色如月华,后摆逶迤在地三尺有余,裙幅下边一、二寸缀以一条花边,是牡丹,行动辄如水纹,像是开在夜间的曼珠沙华,衬的乐止妖艳不可芳华,腰系牡丹环佩,步态雍容柔美间发出悦耳的叮叮咚咚声,三千青丝绾了个飞天髻,用一支七尾凤簪束起,徒留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衬的肌肤胜雪,眉目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荡着清浅微笑,似要把魂都勾走了,九天仙女不过如此吧。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抬眼望去,长桥卧波,桑夏走走停停,欣赏这宫中布局。桑夏住的竹海阁在整个黎宫最西边,而这锦绣宫却在东边,桑夏和初一走了足足一个时辰,好几次桑夏欲要转身回去,这身体刚好,就如此折腾,桑夏内心把麟帝骂了不下百遍,桑夏在初一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终于到了锦绣宫,正要抬腿进去,却是被门卫给拦住了。

桑夏炸毛,正要与之理论,初一拉住了桑夏,从怀中掏出了圣旨,门卫一瞧,方知创了大祸,立马陪笑,“小人不识,以为又是哪位娘娘要求见陛下。”这门卫脑袋倒是转的快,以为如此夸她,她便会领情。

“能不能前面带路,不能就走开点。”桑夏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腿都打颤了,现在就想找个地方歇歇,这小厮废话忒多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带路。”小厮连忙弯腰陪笑,这宫里他谁也得罪不起,更何况桑夏手里还揣着圣旨呢。

乐止踏出宫门准备迎接麟帝,迎面碰上了桑夏和初一,却只有稍稍一怔,随即满面春风,语出讥讽,“哟,这是谁呀,要饭的都要到宫里来了。”

桑夏往后退了几步,抬头仔细看了看锦绣宫的牌匾,疑惑不解,“这三个字是念锦绣宫吗?”桑夏与乐止四目相对,土壤坏笑,“莫不是杏花楼吧。”

杏花楼,南国最大的妓院。

“你....”乐止用手指着桑夏,气的说不出话。

“我什么我,你看你穿的这风骚模样,杏花楼的姑娘都穿的比你多。”

‘杏花楼姑娘’五个字,在场的人一下子都心领神会,有人憋笑,有人气恼,场面失控,乐止气的直跺脚,愤恨到情绪失控,“本宫看谁敢笑。”

“陛下驾到。”外面传来曲工公公尖细的报幕声。

麟帝,随行而来的还有那个紫衫公子,绣着白底的杏花,手中一把折扇,那东张西望跳脱的样子,倒像是养在富家的不入流的公子哥,好似不该出现在这皇宫,但那通身剔透高贵的气质却非皇宫所不能养出来的,乐止顾不上桑夏,提裙便迎了出去,那样子可不就像杏花楼的姑娘,桑夏看着远处缓缓而来,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自顾自找了个座位坐下歇息。

麟帝刚踏上锦绣宫的门槛,乐止就迎出去了,小跑带风,裙角迎风而动,不雅的穿着,使随之而来的宫人内侍们都纷纷低下了头,乐止笑意盈盈的,轻轻屈膝,“乐儿恭迎陛下。”就算再谦卑恭敬的态度,那短短五个字中听出了她的迫不及待,她的欣喜与骄傲。

“起来吧。”麟帝伸出右手虚扶了一下,乐止却趁机挽上了麟帝的手,四目相对,有说有笑,好一副比翼双飞,恩爱不疑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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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春光乍泄

“锦绣宫殿重重开,夫人飞入琼瑶台。”凭空传来一声赞美,惊得随从侍卫纷纷将麟帝和乐止围在中间,乐止大惊失色,抱紧麟帝,暖香入怀,麟帝眉角却闪过一丝嫌弃。

乐止窝在麟帝怀中瑟瑟发抖,这黎宫重重护卫,竟然还有这等狂妄之徒出现,幸好今天有麟帝在,否则传出去,她有何颜面在这大黎宫存活。

“大胆无耻之徒,深夜到此,你想作甚。”乐止从麟帝怀中探出头,芊芊玉指颤抖的指着宫墙之上,尖声喝斥,忽而觉得自己太过激动,又缩回麟帝怀中,颤巍巍,“陛下,这........”

麟帝看着宫墙上摇着折伞,悠然自得的男子,平静唤道,“怀瑾,还不下来。”

言堇即得了麟帝的训斥,颇有些不情愿的,从宫墙上飞身而下,转瞬就到了麟帝身边,俊俏的脸蛋凑近麟帝,刚刚平复的众人,刹那间又骚动了起来。

曲公公,上前一步,伏身恭敬,“老奴给言东观请安了。”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周围人都听的到,众人一听是言东观,瞬间撤下防卫,消逝的无影无踪。

“竟沾染些市井恶习,好好的大门不走,偏要往墙头上窜。”看似君臣之间的训斥,却更像兄长对胞弟的教导。

言堇大呼冤枉,“哪里是我不走正门的,分明是你这玉佩不好使,我拿着玉佩给门卫看,他偏要拦着我,不让进,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才往这墙头上窜的吗?”

敢这么对陛下说话的,举国上下也只有他了。

麟帝看了曲公公一眼,曲公公便心领神会,不长眼的东西,留在宫中也无用,那个侍卫可有苦头吃了。

整个黎国都知道,麒麟白玉除了陛下,只有言堇一人可以佩戴,言堇虽是领了个东观令的闲职,举国上下也没有人敢得罪这个祖宗的,麒麟白玉即代表了陛下,别说黎宫,整个黎国也没有什么地方是他言堇不可以去的。

言堇摇着扇,晃着脑袋,大步向前走去,锦绣宫的宫女们又气又羞,作为一个臣子,怎能走到陛下前面呢,可羞的是他那副无所事事天地不怕的样子,却又着实令人着迷。

乐止心里已然有了计算,日后可不能得罪言堇,继而笑颜如花挽着麟帝,作亲昵状,刚一进内殿,满地的匍匐着人,突然觉着这锦绣宫都有些拥挤了,麟帝挥了挥手,身旁的曲公公尖着嗓子道“都起身吧。”

笙乐起,水袖出,阶下曼妙的舞姿,那芊芊细柳,那回转之前,千娇百媚,虽是碍于乐淑仪面,但毕竟陛下也不是时常能见到的,若能在这一瞬之间能得到陛下的垂青,乐淑仪又算的了什么。

麟帝似乎有些乏了,宫廷盛宴,哪一次不是这样的舞姿,麟帝半倚在乐淑仪怀中假寐。

“陛下,乏了吧。”乐淑仪轻轻在麟帝耳畔说道,呵出的气,弄的人心痒难耐,麟帝睁眼,乐淑仪那娇媚的眼带着一分胡人的狡黠,像是出没在草原的野狐,妇人骄傲果然是有资本的。

“淑仪家的琴师没来吗,上次弹的如同枯木,这回可不能让我失望啊。”言堇探头探脑,左看右看,恨不得站起身来,把这殿内翻上一翻。

据传乐淑仪带来的琴师是南王最喜爱的琴师,弹奏的乐章如九天仙乐,南王每日都是是听着她的琴声入睡的。

“桑夏,还不出来拜见陛下。”乐淑仪娇喝道,好似在发火,好似又在与麟帝闹别扭,让人觉得有趣。

桑夏从众人后走出,抱着琴,就直直的站在那里,微微点了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看起来倒是比初见时丰盈了许多,一袭绯色月华裙,头上用支木簪固定,低着头,两侧的碎发乖巧的垂顺在白皙的脸庞边,把精致的面容遮的平淡无奇。

“手脚都好利索了。”麟帝闭着眼,似乎有些醉意,整个人都倚靠在乐淑仪的怀里,呼出的酒气,挑逗的乐淑仪咯咯直笑,像是最纯洁的孩子。

桑夏翻白眼无语,我都答应过来演奏了,你说我好没好利索,桑夏顿时觉得山下的人都好蠢,问话都不动脑子的吗?

“都好了。”桑夏低着头耐着性子回答。

言堇坐左下首的位置,盘腿坐在金丝垫上,斜斜地倚靠在椅背上,玩味的看着,这丫头见到陛下礼也不行,敬语也不用,倒是有趣,言堇用宽大的衣袖遮住酒杯,也遮去了嘴角的笑。

桑夏说话太直,且不懂礼数,像个不懂事的孩子,麟帝皱眉,或许是太久没有碰到这么离经叛道的人,竟也没有出语降罪,上下打量着她。

“陛下,乐儿想为陛下舞一曲,不知陛下可否恩准。”乐止突然感觉到危机,欲做些什么,才能打消陛下对桑夏的好奇。

“乐儿如此美意,朕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等等,淑仪是说要和着我的琴声跳一曲?”

“自然。”乐止有些不耐烦,桑夏竟敢质疑她。

“是这样啊。”桑夏嘴角露出微笑,却有一种诡计得逞的得意,让人汗毛竖起,乐止直觉不好。

桑夏抱着琴走到左侧,坐下,乐止摆了个仙女望月的姿势,桑夏看了一眼,低头轻抚琴弦,发出叮的一声,琴声悠扬婉转,乐淑仪舞姿风流,如柳絮清风,琴声忽而直转而下,带着大漠风沙的凌厉,乐止一时跟不上步伐,乱了节奏,桑夏倒是收放自如,看着乐止跟不上,便好心的缓了缓,乐止刚喘了口气,桑夏立马高昂激愤,有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豪壮,为了跟上琴声,乐止也是豁出去了,旋转,跳跃,腾空.....随着最后一声“叮”的想起,整个舞曲都结束了,乐止立在中间,晚风吹起裙角,胸口微微起伏,想来掌上舞不过也如此。

乐止眉角展笑,向着桑夏挑衅,那眼神好似在说“不过如此吗?”

桑夏没有理会,心里默数“3、2、1”,桑夏心里数完,现场一片惊慌,原是乐止的衣裙散落,春光乍泄。

“啊.....”乐止捂住胸前,当场气的晕过去,现场丫头们慌成了一片。

麟帝看着这场闹剧,不耐烦道,“还不都退下。”

众人鱼贯而出,桑夏抱着琴,站在走廊上,深深的舒了口气,背上湿了一大片,风一吹,凉爽了不少。

“听楚姑娘一曲,胜却人间无数。”

“呀。”

待看清来人是言堇时,桑夏抚住胸口的手顺了顺胸口,“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哦,姑娘也会害怕。”

桑夏抱着琴,知晓他的话外之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月光皎皎,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一时静谧无语。

“姑娘早些休息吧,晚风虽好,可姑娘大病初愈的,不应贪凉。”

说完这话,言堇已经在几米开外了,等桑夏反应过来,只能看到言堇长长的影子还留在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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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陪她演戏

麟帝一连几天都宿在锦绣宫,宫中妃子无人不羡,麟帝登基5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辅政大臣处处挟制的小孩了,灭南国,改吏治......,如今后位空悬,麟帝自登基以来从来雨露均沾,可从来也没有在哪位妃*中一连宿上几天,如今这锦绣宫可谓大出风头。

锦绣宫门前车水马龙、陆绎不绝......

侍女甜儿伏在乐止耳边,轻如羽毛,“娘娘,赵顺仪前来拜见。”

乐止躺在贵妃椅上,有些病恹恹的,并未睁眼,“哪个赵顺仪。”

“赵尚书家的千金。”未了,甜儿看了一眼乐止,见她并未反应,便又添了一句,“去年秋季选秀头名。”

乐止终于有了点反应,欲起身,“这样,那便见见吧。”

见乐止起身,甜儿从木施上取下披帛,却被乐止摆摆手制止了。甜儿搀扶着乐止在主位上坐下,乐止靠在椅上,慢悠悠的抬起眼,看着座下的赵顺仪,是有几分姿色,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动摇乐止。

“这天气烦热,赵顺仪怎想起来本宫这处了。”

“姐姐这处可比妹妹那处凉爽多了,妹妹是来姐姐这处凉快凉快的,姐姐不会连这个也不给吧。”

这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听的乐止有些厌烦了,公主脾气就上来了,“本宫记得本宫的母妃只给本宫生了个哥哥,可不曾有什么妹妹,就是有那也是南国的,难道说赵顺仪你....”乐止抿嘴低低赤吃笑。

赵顺仪气的脸色发白,低语撇嘴嘲笑,“不过一个亡国公主,得意个什么劲。”

乐止却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打着哈欠,精神不振。

“乐淑仪,自个的身子可得照顾好,陛下的恩赐也不是谁都能消受的起的。”

“是啊,陛下这几日可把我家娘娘给折腾坏了。”甜儿冷不叮的出语抱怨,眉眼耷拉。

“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妮子,你有几个脑袋,竟敢说陛下的不是,这整个大黎宫都是陛下的,陛下要是愿意,天天宿在这锦绣宫,本宫欢喜不得。”

“甜儿惶恐,求娘娘恕罪。”甜儿是个人精,稍一瞧见乐止嘴角带笑,眼角无笑,便知她是真的不高兴了,自知越界犯了错,吓的扑通一声就跪在乐止的脚边,磕头求乐止原谅。

赵顺仪看着这主仆两人一来一往的,这分明是在说,她乐止今天这幅没睡醒,精神不振的样子,全是这几日陛下雨露太重的原因,更是在嘲笑她赵顺仪进宫一年都讨不到麟帝的欢心,这哪里是责罚那婢子,明明是在嘲笑她赵顺仪鱼水之欢功力太差。

赵顺仪放在桌下的手握的很紧,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仍旧强撑着露出笑脸。赵顺仪松开桌下的手,笑语盈盈,“听说乐淑仪从南国带来一技艺高超的琴师,不知妾身今日是否有缘得见。”

乐止看着她,心里嘲笑,这么沉不住气,竟也能得第一名,乐止拿起案前花开富贵牡丹图团扇,巧笑倩兮,“赵顺仪想来本宫这听琴,不妨早说吗?拐了七七八八的,满心欢喜以为赵顺仪是来关心本宫的,如今可是白欢喜一场了。”罢了,还佯装伤心的模样。

“妾身惶恐,这一小小琴师怎比得上乐淑仪尊贵。”赵顺仪低头咬牙,如今说什么都是错的,真是惹上了一个疯子。

“唉”乐止叹气,又抬头安慰,“你怕什么,你想听本宫便传了她来就是了,正好本宫也想听听。”

桑夏仍旧是一身绯衣,略施粉黛,便已见倾城绝色,虽被她用发丝很好的遮掩了,可是女人看女人,总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美貌,尤其是在这后宫,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美貌与才华集一身,越貌美的女人越是危险,乐止见到桑夏,不由的就升起一股害怕。

“你找我。”桑夏觉得自己现在越来宽容了,什么时候随叫随到了。

“赵顺仪想见识见识你的的琴艺。”乐淑仪倚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法力全失,寄人篱下,任务又没完成,桑夏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失败啊。

赵顺仪还沉浸在那惊鸿一瞥之中,不明白乐淑仪怎么会带如此美艳的一个人进宫,而且就在她身边,难道她就不怕桑夏有一天夺了她的宠。

桑夏转身面对着赵顺仪,轻声细语,话却强硬,“回赵顺仪,恕桑夏不能弹奏。”

“大胆婢女,你一个小小琴师,竟敢违背淑仪的旨意。”赵顺仪怒道,真是够了,乐止欺她就算了,现在她一小小琴师也敢驳了她的面子。

“桑夏进宫之时,乐淑仪曾说过,桑夏是淑仪带来给陛下弹琴的人。”剩下的话,桑夏不必在说,赵顺仪已经知道了,她是被献给陛下的人,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驱使她弹琴,否则就是欺君了。

“好,好.....看来妹妹今日是自讨没趣了,那么如此妹妹便告退了。”赵顺仪请了个安便气冲冲的往外走。

乐止突然放声哈哈大笑,桑夏看着她,她这捉弄人,到处树敌的习惯果然是改不了了。

乐止突然止住笑,盯着桑夏看到,突然狠厉,“那你为什么愿意给本宫弹奏呢,本宫记得之前在南国,你除了给哥哥弹奏,也不给本宫弹的,怎么如今愿意了呢。”

“我说了,我是淑仪带来的人,淑仪救我一命,桑夏自当奉还。”

“还,怎么还?”

“桑夏除了这一手尚可入耳的琴艺,别无它物。”

“别无它物,我看这张脸长的是极好的。”

“你是聪明人,不会干这种傻事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个人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之下,对奢华安逸的生活是不会那么容易抛弃的,乐止更是如此,她习惯了骄纵,受人追捧的生活了,她知道失宠的滋味,不然那天她就不会急着在陛下面前献舞了,她害怕陛下太过注意到她。

“那么,你最好聪明些,永远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我面前,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只是一个琴师。”

桑夏转身走出锦绣宫,看着空中是烈日,有些炫目,她知道那天乐止在陛下面前献舞是为了分散麟帝的注意力,害怕陛下太过注意到她,她既怕她弹的太好,也怕她弹的不好,她怕她夺去陛下的宠爱,却也害怕她被陛下惩罚,看在乐野的薄面上,那就陪她演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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