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红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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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
被列为禁地的厢房里,火烛已经只剩下豆粒一般的余亮,檀香倒是燃着,也没有声息,只是愈往上升就愈是稀薄,最后淡淡地死在这沉寂的空气里。
偌大的房间,一床,一桌,简单得再无他物。
床上,一个隆起的人形就这么仰面躺着,目光涣散,半天也没有动过。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也不过只能算作半个活物而已了。
“我要死了”她终于开口说了这几个月里的第一句话。
刚踏进门的男子脚步一顿。
依旧是不染纤尘的白袍,依旧是没有七情六欲的谪仙之姿。有多少人为你折服,又有多少人追随你至死?你从未驻足,也从未低头看过一眼。
她涣散的眼神聚起几分光亮,似有不解,“我要死了,但为何你看着似乎不怎么高兴?”
“本座为何高兴?”
“我一死就能带着你所有的秘密下到地府,死人才是最可信的。”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她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死亡,反倒是男子的表情让她更疑惑和在意。
“本座自然高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气若游丝的她。
此时的她早已被蛊毒折磨得没有人形,根本想不起她原来国色天香的容颜了。尤其是那头斑白的长发,尤为刺眼。
“你高兴就好。”说那几句话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她疲累地陷进被子里。
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闭上眼睛,小憩睡去。良久,清冷的声音,“为什么要背叛本座?”
从来没有情绪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他如此刻骨铭心地记得,这个费尽心机赢得了他信任的女人是如何决绝地离他而去,而当她再次回归,她却倚在他的宿敌身边巧笑嫣然。
“想知道?回答了你我有什么好处?”果然没有睡着,明明早已不再是原先那张娇颜,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却依旧让人心神一恍,似乎又看到了从前她千方百计捉弄墨九时候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她,一身蓝色广袖衣裙,气质出尘,翩然若洛神。她是那么信赖地依靠在自己怀里,一脸坦然地刺激本来就已经脸色黑沉的人,“墨总使大人你就乖乖认栽吧,你家宫主大人都已经被我收服了,你岂有翻身之日?”
不以为忤的男子轻笑出声,伸手抬起笑得得意的人的下巴,“收服?”“不不不,是收买,收买,口误而已。”一脸讨好的笑容,没有阿谀奉承只觉得愉悦。
记忆太过鲜明,他忍不住怅然,对他生死相随的是她,可为何肆意背叛他的也是她?
“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闻言女子轻笑出声,“宫主果然懂得我的心思。”
男子冷冷看了她一眼,随手把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甩在女子手边。
“好久未见了。”女子温柔地抚摸着戒指,也不知道动了哪里,一道极细的精钢丝凭空出现,别看这丝只有发丝粗细,削铁如泥也不过如此。
这样苟延残喘一样地活着,不是仁慈而是折磨。终于可以解脱了吗?
女子举起精钢丝放在脖子上,一道极细的血痕立刻出现,她毫无所觉地继续收紧手里的银丝,鲜血像瀑布一样从脖子上蔓延而下。
“我没有背叛你,因为我从没有真的投诚于你。”
“啪”,房里唯一一张桌子被一阵掌力劈得四分五裂。浑身冰冷的白衣男子毫不停留地远去,只是没有人看见他眼里闪过的几分伤痛,几分慌张。
你用本座给你的信任摔碎了本座的骄傲,也毁去了所有的未来。
乔筱扬默默看着他远去,嘴角浮现一丝释然的苦笑。她从来没想过要背叛他,只是有太多时候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身上的蛊是无解之毒早就已经无法可想。好歹她这几年与宫主大人形影不离,阴晴不定的宫主大人的心思再难猜她也已经能够一眼识之,因而她怎会不知该如何让这个冷傲得漠视一切的宫主大人想要忘记一个人?
一颗令人失望的再也没用处的棋子自然不会在他的眼里。
门外,白衣男子背手站着,“处理掉吧。”
“是。”墨九跪地,掩去了眼底的神色莫名。乔筱扬的身死将决定下他五马分尸的下场,因为他的知情不报。
门内,乔筱扬听得一清二楚,她的笑容也一清二楚。
人都说,临死之际会想到很多原先早就已经忘记的事情。
乔筱扬活了两世。
七年前,她毫无准备地来到了这个在历史上毫无记录的王朝。
疙瘩不平的石板街因辘辘驰过的马车扬起一片尘埃,马夫甩着长鞭发出“啪啪”的脆响,道路两旁的百姓慌而不乱地避让,显示着这样的情况怕是常态,而各类铺子的迎来往送和小贩有韵有律的叫卖声都向人传达着一个京都该有的声嚣。
由于炎热,路上的行人几乎可以称为绝迹。倒是一个小世家院落的屋檐下,两个老嬷嬷在三长两短地闲话。
“你听说过乔府,乔大将军的千金么?”
“哎哎小声点,你小心让人家听到,那小姐不是失心疯了吗?”
“要说那小姐啊……”
人尽皆知,乔家小姐幼年时曾走失月余,失女心切的乔将军直接率领乔军翻遍了整个京城,整城人心惶惶的动荡一直随着国主下令才停歇。
数月后,乔将军终于在香满楼里发现了**,只可惜被找到时,乔小姐却是穿红戴绿,媚眼勾人,一身风尘的俗气。顿时城里流言四起,乔小姐早已……
过了四年,乔小姐也到了十三岁,早该是定亲的年纪了,可京城的名臣富绅却没有一家上门求亲的,乔将军一向同僚问起家中子侄辈,那人就支支吾吾地指东言西。祸不单行,没几个月后乔小姐竟又得了失心疯,而且一疯三年药石无医。
然而世事难料,一双清明的美眸在一个普通的夜晚缓缓睁开,悄无声息之下埋下了未来情长缘短、风云破折的种种故事的伏笔。
乔府被禁在偏院的疯小姐乔筱扬的闺房里。
“蓝田,不过是流言,你何故非听来较真。”小丫头义愤填膺的样子让乔筱扬好笑不已。
“也是,我家小姐好了就行,改日我定得去趟庙里还愿,可别让小姐再失心,唔”,蓝田一把捂住嘴。
乔筱扬轻轻瞥了蓝田一眼,笑着道:“青霜,帮我梳个简单的发髻吧。”
“是,小姐。”青霜打开首饰匣拿出梳子。黄铜镜里影影绰绰地照出了一张灵秀的美人脸,狭长的柳叶眉,挺翘的鼻子,小巧的脸上一双翦水的眸子煞是引人注目,虽还未长开却已经颇有姿色。
“好了小姐。”
乔筱扬满意地起身,“随我去向父亲请安吧。”
来到这里已有月余,当时一醒来,乔筱扬就发现自己被死死绑在床上,正想着什么小偷如此猖狂时,一个小丫鬟就哭着扑在了自己身上,足足震惊了好一会,乔筱扬才接受了自己一梦穿过千百载的事实,迷茫的感觉油然而生,全然的陌生让她顿生出一种无力感,不知道自己将遇到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依靠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生存下去……
一时难以摆脱的脆弱感围绕着乔筱扬,这造成了她醒来后一直寸步不出地窝在这座偏院里。
第二章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不过在这期间,乔筱扬还是提起精神谨慎地在蓝田嘴里套出了这里的大概情况。
这里是华宇大陆,滇、珮、虞、徽、夏、苓、邺七个国家目前相互间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其中滇、珮两个强国鼎力对峙,其余诸国不是已经投诚成为附属国就是还在观望,在这样的时局下随时可能爆发国家间的混战。
乔府正好位于国力强盛的滇国京都,而穿越过来的乔筱扬则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了滇国镇远大将军乔铮的独女,两人还是同名,也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初时的迷茫已经过去,乔筱扬明白回去已经成为奢望,融入这里好好生活下去才是现实的选择,因而自己也该是时候见一见原身的亲人了,尽管因为醒来时的情况,她曾一度怀疑原身到底是不是乔铮的亲生女儿。
乔筱扬边慢步边思索着。
自己一醒来就处于乔府的偏院,原身又一疯数年,假装从疯病里清醒过来应该能自然地掩饰掉一切不寻常之处。
刚悠闲踱至乔将军的书房,乔筱扬便迎面撞上了来找父亲的总管。
“魏叔一早就来找父亲么?”
“是的小姐。”魏叔边说边向旁边的侍卫使眼色。
侍卫们面面相觑,迅速地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盯着乔筱扬。甚至还有人熟练地搬出一张网来,手脚麻利地撑着网的间隙还警惕地时不时抬头看乔筱扬一眼。
猜测到什么的乔筱扬忍不住面色一僵,脸上的微笑都快维持不住了,这真的不会太夸张么?
其实这也怪不得乔府众人,三年里,原来的乔小姐也不是没有清醒的时候,只可惜每次过不了多久又会故症重犯,闹将起来,整个乔府都是人仰马翻,毕竟乔筱扬是将门虎女,破坏力决不是那些文弱小姐比得上的。
如此反复,不怪乔将军心念成灰,只能忍痛将爱女养在了偏院,眼不见心不烦。乔府的下人们以为将军对原身彻底不再抱有希望,这才一直对她敷衍了事,克扣月例。但魏总管一直在乔将军身边服侍,他已经数次见到铁骨铮铮的老爷对着偏院垂泪叹息了。
“魏叔,筱扬是真的清醒了,您让侍卫们退下吧。”乔筱扬颇有些无奈道。
“这……”魏总管被当面点破也很是尴尬但仍犹豫不决。
“让他们退下”,这时,书房里突然步出一道英武,一道儒雅的人影。
其中轮廓分明,眉目极其英挺的中年男子正是乔府的主人乔铮,乔筱扬的父亲,也是以勇武著名的从一品镇远大将军,手握重权,因近日接到诏书而回京。
另一个穿着青衫,五官的线条很是柔和而舒畅,给人一种书卷气,但细了看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可见他恐怕是旧疾缠身,不过他脸上温雅的笑意却令人如沐春风。
这人是乔云谨,乔筱扬的兄长,现如今是内阁学士,但更重要的是,他是太子伴读,不出意外,以乔云谨的满腹才华和太子对他的信赖也会在太子继位后成为朝中重臣。
而现在,这两个位高权重的人却是眼带湿意,声音带着微乎其微的颤抖:“扬儿,你真的好了?”
他们不忍再次失望的脆弱神情令在现代久未享受过亲情的乔筱扬瞬间红了眼。
乔铮看着浑身高雅、眼眸清澈的乔筱扬,一时间想起了自己的发妻。
乔大将军镇守边疆,声望极高,唯一觉得愧欠的就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自己争戎一世却不能守在妻子的病榻前,到最后,只留下一双儿女令他怜惜不已。而乔云谨也是个爱护妹妹的兄长,京都里没有人敢明里嘲笑乔筱扬的疯貌与乔云谨不无关系。
“筱扬可不敢再闹了,再闹父亲和兄长就该好好教训我了。”为了不让他们落下泪来,乔筱扬忙开着玩笑舒缓气氛。
“那是,你这丫头再疯就让你尝尝乔家家法,不过,现在得先让你尝尝家里一绝的素粥”,乔云谨笑着揉揉妹妹的小脑袋,一把揽着走向饭堂,不动声色压下眼底的湿润。
当初乔筱扬会走丢跟自己有很大的关系,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又……幸而筱扬已经清醒,不然这将是自己一生心愧难安的负担。
乔筱扬乖巧地跟着乔云谨走,在转身的瞬间,她看到魏叔偷偷放下沾湿了一大块的袖子,突然鼻子又是一阵酸楚。
那日后,乔筱扬自是日日向父亲请安,虽然父亲和兄长仍常常不自觉地关注,时不时的脸上一阵紧张,但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信了大半。
已经从偏院搬到主厢的闺房里,乔筱扬小心翼翼地穿过一针,唯恐自己一时不慎又毁了手里这块绣帕。
“小姐的女红进步真快”
青霜接过乔筱扬手里的秀帕,左右端看了一会,旋即高兴道。
看着秀帕上勉强能看出是一种飞禽的鸳鸯,乔筱扬很是无奈,也许如果不是原身在失心疯之前曾学过女红令身体有了些记忆,现在这幅鸳鸯戏水图会更像水鸭游水图,毕竟女红对一个现代女性来说实在太陌生。
“小姐,你还在这绣花呢,外边,外边都……”
静谧一下子被闯进来的蓝田破坏的一干二净。
“小姐,你还记得李安吗?老爷明明对他有恩,可他竟然,竟然……”
蓝田气得脸色通红,但那些话她实在难以出口。
“老爷虽然曾经有意让他和小姐定亲,但最后到底也没定下,他和小姐能有什么联系?”
“青霜你不知道,那李安竟然当众说什么‘宁娶再嫁,不顾疯妇。’那白蔹都是二嫁了,李安也有脸拿她和小姐比。真是不知所谓。”
“那李安确实是胆大妄为到了极点,真当我们乔府无人了?老爷虽然被召回京但依然是从一品大臣,还惩治不了一个小小的骁骑使?”
一向性子淡然的青霜也是满脸愤恨。
不过据乔筱扬所知,李安曾中过进士,后来弃文从军,但一入军营,他就放下了读书人的清高,跟着其他将士们大口饮酒大口吃肉,甚至毫不犹豫地卖掉了田地,散尽白银让其他将士安置自己的老母亲以此来收买人心,倒也不得不说他有几分手段。因此李安很快就拥有了自己的亲信。有一次上战场时,其中对他最为忠心的一个还为他挡下了本该射向他的致命一箭。
这样懂得经营的人怎么可能当众说出这样的言论来,他不会不知道这样的话足以触怒乔铮,又怎么会故意得罪乔铮影响到自身的仕途呢?
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更何况在这样迷信猖狂的时代。
乔筱扬微微一笑,示意蓝田附耳。
第三章 打赌
几日后,乔府千金再次成为百姓饭后茶余的谈资。
茶馆里,小二“当当当”地敲着碗沿,有声有色地开始讲述起见闻。
“大伙不知道吧?据说啊——几天前有一个高僧不请自来,在乔府门口静静打坐了三个时辰,无论是谁来请都坚决不肯挪开一步,直到苏小姐经过,那高僧竟五体投地,留下一句“慧极必伤”,然后扬长而去。您猜奇怪的是什么,那之后,乔筱扬乔小姐竟然渐渐清醒了,醒来后她很是伤心地大哭了一场,据说啊,乔小姐一梦三年,期间香魂不知飘荡到了哪里……”
吁——
听的入神的众人好久才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到最后,甚至还有人断言乔小姐这三年里就跟“烂柯人”的传说一样,魂入仙境看了两个神仙下棋,天上一日人间一载,所以这三年里才迷了心智似的。
几日后,乔府又流传出一首小诗。
“二月垂丝拂翠楼,画眉如妒逞风流。成花又惹分离恨,再做浮萍迎来舟。”
这首诗很快就传到了风流才子们那里,众人皆是忍不住一笑,作词人真是玲珑心思,明明是想要说女子不知羞耻地再嫁人夫却偏偏拿杨柳来作喻,只让人觉得风雅又带了点小女子的俏皮。再想起李安那句“宁娶再嫁,不顾疯妇”顿时觉得直白得粗鲁而且失礼。
只是,乔小姐不是失心疯了吗?看来乔府还藏着位才女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附耳听完乔筱扬计划的蓝田兴奋地直起身来,只恨不得立马就按小姐说的做。
“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
“蓝田,你别跟着小姐瞎闹。小姐,闺中待嫁女子不宜……”
青霜稳重,想得也多,听到两人的计划一脸为难。
“我明白,青霜你别担心。”
知道在古代女子太过张扬会被视为不安分,乔筱扬想了想,提笔把诗写在了一张手帕上,小诗配上乔府简单的府徽倒也显得很是素雅,看样子就是闺中有才气的小姐作来玩的东西,至于几日后恰巧有人经过又恰巧捡到手帕那又是后事了。
乔筱扬满意地站起身来微敛衣裾,打算出去缓解一下刺绣给身体带来的酸痛。
很多人都认为乔铮常年在外,对乔府不会太过打理,但其实乔府的华美胜过很多朝中大臣的府邸,乔府虽也是以青石铺路,但明显打磨得很是光滑。
乔府的花园更是倾注了管家的大量心血,因为花园里的奇花艳草照顾起来很是费力,不少酸书生也笑过乔铮拿大刀折花,但这正是乔铮的聪明所在,一个帝王最怕两种臣子:无法被黄金美人满足的朝臣和没有欲望的将军,就像曾经有一位将军为了让有疑心的君主把兵权交给自己在出征前就向君主讨要了一万两黄金作为自己胜战的奖赏。
百花园里每个时节都有相应开放的一色妍花绿枝,但夏季里明显略胜一招的还是荷花,乔筱扬刚走近莲池就看到了那抹快要隐入莲叶里的青色身影。
“筱扬,你这一偷跑可是为难了你的女红师傅”,乔云谨摇摇手里的折扇打趣道。
“小女不才,乃将门之后,有父兄为表,又岂敢逡巡于闺房行那针针线线之事”,说着还作揖行了个大礼,乔云谨一下被逗得笑出声来。
“云谨,你这妹妹不简单啊,有大志,有雄心,至于是否真有惊世之才恕我眼拙,不敢说啊不敢说。”
乔筱扬听声一下抬起了头,只见一与兄长年岁相仿的紫衣男子从莲池的一头走出来,因被荷花档着,她刚过来的时候竟也没见着。
那男子的五官生的很是张扬,肌肤是健壮的古铜色,粗犷中有一种军人的刚硬气质,仔细看他与乔铮在面容上竟还有几分相似。
众所周知乔府只有一位公子一位小姐,难道是流落在外,那父亲……看到乔筱扬越来越诡异的目光,乔云谨了然地拿扇子敲了敲自家明显已经想歪的小丫头的脑袋,“别瞎想,这是你堂哥乔牧冶。”
“云谨你与筱扬打什么哑谜呢?”那人一头雾水。
“无碍,你不懂也好。再说你一骁骑都尉也好意思和一小丫头计较。”
骁骑都尉是禁卫军的都领,能在弱冠之年就坐上这个位子说明这个堂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云谨,你妹妹可不是普通丫头,我是张大双眼也没见着这小丫头肚子里的墨水啊。”
乔牧冶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乔筱扬失踪缘末的人,作为乔云谨的挚友,他很清楚因为乔筱扬,乔云谨有多内疚不安。几日前的传言,乔牧冶也有所耳闻,但他只是置之一笑,高僧什么的,估计又是乔云谨的主意,不过现在见到乔筱扬,他竟然诡异地有些想要相信了。云谨虽然疼爱乔筱扬,但那更多的却是出于一种赎罪的心理,不过如果是一位富有才气,不拘世俗的才女,似乎就算是真心疼爱也很值得啊。
听了他数度的讽刺,饶是乔筱扬历经两世也忍不住有些暗火,忍不住呛声道:“你可不就是眼神不利索么。”
“丫头你说什么?”乔牧冶眯起了双眼,一种危险的感觉锁定了乔筱扬。
可她只是定定神,不紧不慢地道:“那我们就来打个赌,我能证明你的眼神确实有问题。”
“哦?”闻言,乔牧冶挑了挑眉,“那赌注是什么?”
一见他中计,乔筱扬见机飞快回答,“输了的人任凭对方要求一件他能拿到的东西。”
“好,我就和你赌了,不过我先声明,我要你家那把青锋剑,你有本事拿过来吗?”
青锋剑?乔筱扬好奇地歪头看向兄长,正看到哥哥似笑非笑地盯着乔牧冶而他竟意外地脸红了。
“青锋剑是我的佩剑,是父亲与苓国交战后缴获的战利品,苓国有不少铸剑大师藏龙卧虎,因而青锋剑的剑刃殊于常剑,是特别定制的模子浇筑的,一旦有一把铸成,那块模板就会被销毁,所以这样的利剑可遇而不可求。不过我身患顽疾也不能令青锋剑显示出它应有的风采,拿来做赌注也未尝不可。”
“好,那就这样,蓝田去拿些纸笔来。”
“小姐,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又派我去拿纸笔,到时我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学女红了。”刚一路小跑过来寻人的蓝田满脸委屈。
“别担心,我们会替你看着筱扬的,快去取吧。”听到少爷也这么说,刚为了找到小姐而走得满头大汗的蓝田只好又折回去。
第四章 将军难断朝中事
蓝田再来时,连青霜也跟了来,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家小姐,青霜虽懂事可用但有时太重规矩,不及蓝田年幼跳脱。
乔筱扬只当没看见乔牧冶一副你输定了的表情,转身去了就近的亭子里铺了纸,拿笔蘸了墨涂画起来。
只见她先在纸上画上两条一样长的线条,接着在左边线条的两端画上箭头符号(^),在右边线条两端画上了上下颠倒后的箭头。
身侧,蓝田和青霜均一脸疑惑地看着小姐,符号虽然简单但两人都不明白这里面能有什么含义。
乔筱扬故不解释,直接把纸拿给了乔牧冶,“你看看,这两根线条是哪一根长?”
乔牧冶一阵注视后得意地看着乔筱扬:“丫头,我能在百米之外射中目标,虽然你把线条的长短画得只有细微差距,但很显然,右边的稍长一些。”
乔牧冶话音刚落,蓝田就大呼起来“不可能,小姐明明画的是一样长的线条。”
青霜没有说话,但眼里也是一样的意思。
乔筱扬在心里偷着乐,这可是现代经典的视觉差图案,几乎所有初见的人就没有发现的,更何况完全没有心理学概念的古人。
到是一旁的乔云谨若有所思,拿手里合上的折扇遮掩住线条的端口。
片刻后,“确实是一样长的。牧冶,你把两条线条的两端遮起来看。”
乔牧冶听后急冲冲地夺过乔筱扬手里的纸,果然,乔牧冶反复试了几次,都是遮着时看是一样长的,一拿开就不同了。
乔筱扬不待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悄悄挪到兄长身边,乔云谨会意地附耳给眼神狡黠的乔筱扬。
“哥,他家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吗?”
乔云谨轻笑着扇动扇子,不动声色道:“牧冶的父亲有个绰号叫乔半书,因为他早年时曾有过奇遇,得到了一本残破的兵书,从不肯给任何人一观。”
只可惜就算两人放轻了声音也敌不过练武之人的听力。
“乔云谨你敢更记仇点吗,我爹把这部兵书视为命根子,我拿了这本书我还能有命吗?”
而乔云谨只是笑看着他,他败下阵来,无奈道:“行行,你是大爷我惹不起。”
“你也躲不起,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儒雅的脸上隐藏着一股戏谑,有时候算计与被算计只在一线之隔不是吗?
三天后,听说乔提督追打其子绕了整个京城半圈,有人问及,他叹息着说家门不幸,却丝毫不肯透露是为何。
而另一边,乔将军府,冉冉檀香渐渐充盈着书房,沉香木的书台上,穿着青衫的男子缓缓地翻过一页古籍,“筱扬,你来看这八卦阵,很是精妙,可攻可守。”
“确实精妙,不过哥你是怎么知道乔提督一定会把书给乔牧冶的。”
“因为乔提督逢赌必输但最重赌品。”
所以乔云谨早就算计好了?乔筱扬默默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抱紧自家兄长的大腿。
“小姐,少爷,要传膳吗?”
进来的竟是很少离开院子的青霜,往常院子里连去外面倒个水都是蓝田做的。
“不必,我们去饭堂和父亲一起用,走吧,筱扬。”乔筱扬不多想随着兄长的步伐出了书房。
父亲近日总是早出晚归,今天到意外地早早坐在了主位上。
“云谨(筱扬)给父亲请安。”
闻言乔铮却像是被惊断了思路,醒神过来,抬手道:“无须多礼,坐下吃饭吧。”
魏叔会意,招手让下人们开始上菜。
菜色已上齐,乔铮却仍然不动筷,只拿手抵着太阳穴又出了神。
乔筱扬与乔云谨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相同的疑惑和隐隐的担忧,父亲从未如此忧愁过,作为一个镇远大将军,回京都后还有这样忧愁的事只能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父亲公事繁重还要注意身体”,出于晚辈的立场乔云谨不敢明了说。
父亲闻言看到两人有些不安的神色到是有些惭愧,遂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都是个聪慧的,也知道自己一向阔达,很少有这样外露的忧虑,恐怕令这对兄妹担心了。
几经思考,乔铮终于开了口:“你们别担心,不是军中事务,边关一切安好,只是前些天,我接了一道圣旨,要我处理一件案件。”
“父亲也不是刑部官员怎么要让你处理案件,就算案情严重也该由太守负责啊。”
“因为此事与军饷有关,刑部侍郎已经因为判案失误被斩首了,京都的陈太守又是出了名的圆滑,一看此事难处理就向国主举荐我这个大将军亲自处理这个关系全军的军饷案。”
“是军饷贪污吗,国主是个英明的君主应该懂得军饷的重要性,而且国主上位时的铁血手腕也显示出了国主的杀伐果决,绝不会一味求和包庇”。乔云谨见父亲长时间的停顿猜测道。
见话已至此,乔铮一阵叹息后娓娓道来整件案件。
“军饷确实是被贪了,整三万两银子的军饷有两万两被工部上上下下以各种名由中饱私囊了。“
“但天意难测,也许真是三尺之上有神明,近日沛州洪涝肆虐,百姓流离失所,沛州知府心焦百姓,连连上书请求赈灾款,朝廷也一连两次下诏书拨发五千两银子,可惜却迟迟没有到达,贪污一事便再也藏不住了。沛州知府是科举中榜的科考官员,也不懂京中复杂的官道,苦等无果后擅自上了京,新上任的工部侍郎也是科考出身,两人还是旧友,因为愤怒工部那些世家官员们贪污受贿,直接把一万两拨给了沛州知府。”
“如今事发,那些工部官员为了保命,把交不出军饷的责任全推在了工部侍郎私自挪用一万两军饷上,而且因为赈灾款原定的是五千两,沛州知府却领了一万两也被人上书举谏他贪墨了五千两的贿赂,但其实一查便知这一万两确实全被用在了赈灾上。”
“被赐死的刑部侍郎一开始判了两人免除死刑、归还军饷,可两人挪用军饷的罪证难以抵赖而且他们两人两袖清风,为官一世的俸禄也不一定填的上这个缺口,国主因此责他失职,他没办法只好判他们死刑,但还未行刑,沛州百姓又长跪为他们请命,要求处置真正的贪官,国主为了息民愤也只能把刑部侍郎处死了,毕竟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几乎一整个工部,难道还能废除工部不成?说到底这次案件也不过是科考官员与世家官员之间已经暗流激战许久的一次爆发。”
第五章 初次相逢不识君
闻言,乔筱扬不由皱紧了眉,此事虽不是紧急军情但也极为棘手,话说伴君如伴虎,这个案情处理得不合圣意还在其次,最值得警惕的还是国主让乔铮来处理这个案件的举动背后的涵义。
乔筱扬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国主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暗示父亲:我已经放权让你自己追回军饷,如果你自己处理不好,缺军饷的后果可就得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了。
显然国主也觉得此事涉及朝上两派官员的争斗站位,不好处理却又不能不处理,反倒是父亲向来保持中立,或能有办法小化事件。国主圆滑地跟着陈太守打太极,可到时候一切后果都得由父亲一人承受担了。
“国主应该是不希望两人被判死刑的,所以案件的关键在于如何为他们的罪证开脱以及如何追回军饷。”
乔云谨稍加沉思就找到了事情的关键。
可是找到问题的关键简单,该如何解决呢?
因着案情越来越紧急,乔府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沉重起来,魏叔想尽办法让厨娘们变着法给老爷小姐们换菜式也不见三位主子能有食欲,花园里莲花池比早几日开得更喜人,可再美也无人问津。
书房里,乔云谨凝神贯注地行着书法,笔触有劲而不失婉转。异于气定神闲的兄长,乔筱扬喃喃地念着“军饷,军饷,罪证,罪证……”来回在乔云锦面前晃来晃去。
见到乔筱扬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乔云谨放下笔,“筱扬,过来”。
“你想到办法了?”乔筱扬期待地凑过去。
“看我的字如何?”
乔筱扬低头,只见纸上跃然而现“行兵切忌乱阵”。
“筱扬啊你确实自乱阵脚,倒是云谨,你的字有进步啊。”
乔筱扬正端详着字,另一道魁梧硬挺的身影从门外迈了进来。
“谢父亲夸奖。”
见到父亲走近,乔筱扬还来不及呼冤,乔铮就拍着她的肩膀道:“筱扬要好好学习书法,可不能再像女红那样耍赖偷跑了。”
“我哪有耍赖?父亲殊不知……”,乔筱扬正欲反驳突然灵光一现,耍赖么,也许父亲的案子也可以耍一耍赖。
乔筱扬嗔怒的脸顿时转为喜色,乔铮和乔云锦一见忍不住相视一笑。
乔云锦笑着摇摇头:“筱扬可是又想要耍赖了?”
反常至极,乔筱扬很是高兴地应道“是,而且我要大家陪我一起耍赖。父亲,案子的事,我有主意了,不过还得靠国主配合,我们……”
乔铮将信将疑地附耳,听了乔筱扬的主意乔铮直笑骂她鬼点子多,但当天下午就不敢拖沓地面见了国主。
乔筱扬虽对自己有信心但也不免担忧,因为她的方法能够奏效全建立在国主确实不想让两人死的前提下,虽然父亲和兄长也都如此认为,可君意难揣谁也不敢断言。
当夜,乔府一切如常,只是魏叔特意命人地闭死了门,还足足早了一个时辰。
很快乔筱扬就知道了一切看似平凡的表象下足以掩盖什么。
房间里,乔筱扬刚坐在梳妆台上卸下发钗,蓝田就一脸煞白地闯了进来。
“蓝田,你又这样不守礼地乱窜。”
“青霜,你先别说什么礼不礼的了,家主让小姐去大堂,说是国主要见小姐。”
“国主,国主怎么会,小姐?”难得沉稳的青霜也慌了神,手里的梨花流苏钗一下划破了手指。
乔筱扬虽也是一怔,但很快想到恐怕还是因为军饷案,于是镇定道:“别慌,蓝田,帮我把钗再插上,青霜,你把我外衣拿来。”
一进堂门,就见乔家大堂的主位上坐着一道身影,他的身形因为年岁的洗炼有些消瘦但一点也没有老人的佝偻,浑身带着难以忽视的气势,一种仿佛可以指点江河的气质,与乔筱扬曾经遇到过的重要领导人有着相近的压迫感。
乔筱扬不禁端正了身形,垂眸缓步走在奉茶的侍女前方,三两步后,她的心神已定了几分,离主位还有三步远,她便停了脚步,福礼道:“民女见过国主,国主福安。”
然而还未起身就感到一阵滚烫落在手臂上,乔筱扬一惊,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你……”
“季禺失礼了,还望乔小姐海涵。”
很年轻的声音,有些低沉,让人产生一种温柔的感觉,乔筱扬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年轻男子稍过弱冠,身着白色书生服,腰间一条暗紫的腰带,身姿很是挺拔。细看之下,他的五官有些深邃,眉目温润,俊逸不凡。然而与乔云谨的温雅不同,他的眉宇之间有几分藏而不露的英气,只是一笑之下微微勾起的唇线就只剩下温文尔雅了。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人右眼眼睑下的黑色泪痣,往往男子脸上生有泪痣会显的阴柔,但在这人脸上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他是君子如玉,胸怀天下而悲天悯人,似乎因为看了太多乱世里百姓的流离失所,上天才让他长垂泪痕。
这样的外表和气质真的很有欺骗性,然而尽管他的锋芒藏得很深,专修过心理学的乔筱扬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上因而不发的锐气,甚至也许在最深处,他也曾狂放地呼过“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吧。
乔筱扬不自觉地出了神,一直盯着那人看,在他毫无杂质的黑瞳里,她似乎真的地看到了那句一直被视为极致狂妄的喟叹,明明与那人温文尔雅的外表、如玉的气质不符,但她无端地觉得这人并不是什么以解救天上苍生为己任的圣人,也许为了他心中的大局,他也可以风轻云淡地牺牲掉无数人的生命……
思及此,乔筱扬眼神一缩,这人真是深不可测,而且敌友难辨还是不接触的好。
而看见乔筱扬怔愣在地,那人微微晃晃衣袖,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轻声道:“回神了。”
因他背对着主位,除了乔筱扬谁也没看到发生了什么,看着他一脸似笑非笑,乔筱扬莫名一阵脸红,什么悲天悯人,胸有大志,明明就是个登徒浪子……
回过神来的乔筱扬终于想起来这家伙刚才干了什么,立时愤怒地直向那人射眼刀,不过嘴里却有礼地回着:“季公子说笑了,乔府不能拿出好茶来招待季公子是乔府的失礼。”
言下之意,你这是嫌弃乔府的茶水不好才故意泼到我身上吗。
乔铮闻言,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深深作揖:“罪臣有失家教”,但绝口不提让女儿请罪。
国主看了眼一脸惶色的大将军,好半响才轻声道“你呀,你就是个老泼皮,不过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说着不紧不慢地让一边的内侍搀着走出了门。
借着经过乔筱扬时,季禺弯腰附身在少女耳边,“你个恩将仇报的小东西”。
微热的气息拂过的乔筱扬的侧脸,她立即撇过脸去。
“呵呵”,那人不禁低笑。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刚刚她的眼神可泄露了太多有趣的东西……
第六章 同台戏
只见皎皎月光下,季禺一袭白袍,翩然而去,带起的清风仿佛令月光也有了涟漪。
也许此后的儿女情长,国家兴亡就在这一刻谱下了序曲的哀哀长调……
另一边,乔筱扬回房后,蓝田收拾时不解地问“小姐,你的衣袖怎么沾了茶水,咦,还有些血迹呢。”
“定是我刚才取衣服的时候染了手指上的血”青霜放下床帘道。
在滇国让皇室见血是禁忌,他竟然真是救了我,似乎,或许,下次我该道个谢?乔筱扬默默想,双颊有些发烫。
第二天,京都风传国主极为倚重的镇远大将军在朝堂上公然顶撞了国主。
有好事的大臣下朝后与妻儿乐不开支地描述当时的场景。
当日,朝堂上的气氛格外凝重。
在众官到达前,一身官服的乔铮就已经诚惶诚恐地跪在殿上了,只见他伏身不起,双手更是成臣子礼放于地上。
见着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如此姿态,众官不动声色地相互交换着眼神,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乔铮这是因为破不了贪污案这才伏案请罪。
果然,国主一出现脸上就明显带着愠色。
但大将军却视若不见,振振有词:“国主圣明,不可听信谗言,工部侍郎私自挪用军饷的罪名以及沛州知府贪污受贿的罪名并不成立。国库乃是一国之本,关系民生,军饷与灾款实是难以分得清孰轻孰重啊,工部侍郎先发放了赈灾银而缓后军饷也是灾情急于军情的关系,情有可原。”
“那你怎么解释朕批了五千两的灾银工部侍郎却私自发放了一万两,沛州知府也是胆大妄为地收了一万两,足足贪墨五千两。”
“国主,这其中恐有冤情,臣查明李侍郎接到的旨意确是发放一万两。”乔将军坦然地直起身来,一脸正气。
“满口胡言。朕自己下的诏书朕自己还会不知道吗?”
“此事,臣——”乔铮一脸为难,犹豫难言,“此事实在……还请允许臣私下启禀国主。”
“此事有什么不能当堂说的?朕让你现在就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得隐瞒。”
乔铮只得领命,一旁早已竖起了耳朵的大臣们也是放心地重新眼对嘴,嘴对心,默默侧耳。
“国主先后颁下两道赈灾五千两的圣旨是否属实?”
“那又如何。”国主不假思索道。
“唉——”乔将军一声长叹令全心贯注听着的臣子们心都被提到了半空,“这整件事错就错在内阁”。
一旁,内阁王阁老惊地魂都飞了,飞快出列站好,“乔将军慎言。”
“臣自是有证据的,请国主传上两道诏书来一观。“
国主允诺,示意一旁的内臣。
“因沛州灾情严重,圣心虑民,特拨发五千两于赈灾之用。”
“因沛州灾情严重,圣心虑民,特拨发另五千两于赈灾之用。”
内臣一字一顿地清晰念了一遍两道诏书。
两道诏书内容一模一样,只是第二道上竟无故地多了一个“另”字。
“国主明鉴,内阁不慎多加了’另’字,这才有了此后的乌龙,五千加五千正是一万两整。故臣认为工部侍郎与沛州知府均无罪。”乔铮一等内臣念完就上谏道。
“如此说来,确是内阁失职,王阁老一年俸禄充交国库,其余内阁臣子罚半年俸禄,工部侍郎与沛州知府判无罪释放吧。”国主脸色稍缓。
“如此过不在两人,那么工部又是何故迟迟不交那三万两军饷,难不成还有其他人以职责之便贪下了国银”,说着国主重重一拍案几,一脸怒气,至于国主的心里到底有几分怒意,还是心照不宣吧。
为两人洗脱罪名已成,借机敲打一番某些愈来愈胆大的人也并无不可嘛。
“李侍郎入狱后工部由谁管辖的,出来解释。”
群臣里,一道颤抖的身影快步而出,跪伏不起,“臣失职,工部定会早日交出军饷。”
国主冷哼一声径自离去,那官员惨白了一张脸,想起昨晚自己取了记录着三万两军饷的账本藏在书房的暗格里,第二日起来却发现被烧了个精光就冷汗淋漓,他当然不相信是他自己拿出来放在书案上不小心走火被点燃了那么简单。
现在再不交军饷,国主定严惩自己,而且能够把罪推脱给李侍郎的账本也毁了,世家一派虽然许了自己成功陷害李侍郎后的好处但也要有命拿不是,自己回去后还是赶紧砸锅卖铁凑银子吧。
世家一派的臣子当然不甘心,但见国主已经离去不想再议,他们也只能暂歇作罢了。
所有官员都已匆匆离去,反而是乔大将军走在最后。
乔提督也故意落在最后,见人都已走空,急忙凑到他身边,“乔大将军真是好演技。”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乔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知道自己的族弟最是擅于观察自己的神色,两人不是同胞但偏偏长相有极多相似,性格也相合,在家族里两人走得最近也极为交心。
“别装了,你老小子眼睛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我敢打赌,国主一定早就知道你会在殿上说什么了。”
“乔半书逢赌必输,这次倒是赌赢了,可惜没下注,乔大将军在殿上直言可是威风,只有我被扣了一年的俸禄,谁叫我没个伶俐的女儿呢。”
说着,王阁老捋着胡须踱出了殿,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都是一股子酸味。
平淡的生活总是很容易过去。
乔筱扬刚避过青霜偷跑出来就被乔云谨逮了个正着,“筱扬,你再这么逃避女红,莫不是以后的嫁妆还要让别人替你绣?”
“兄长还未娶妻,筱扬哪敢先出嫁?杞人之所以忧天,不就是想的太远了吗?”
“你啊”乔云谨无奈地摇摇头,“我身患顽疾,又有哪家的姑娘会愿意嫁给一个朝不保夕的……”
看着乔云谨眼里的晦涩,乔筱扬一阵心酸,兄长明明精通兵法战略,武艺超群,可偏偏因为顽疾终生都难以上战场,真是天公不平。
“壮志未酬三尺剑,沙疆空隔万重山”莫名地,乔筱扬想起了这句诗,喃喃出口。
乔云谨的听力向来灵敏,闻言只觉得心中一震,不是没有人真心或假意地称赞自己有治世之才,但只有乔筱扬这句绝句道尽了自己的惋惜,世人皆以为作为太子伴读的自己是神驹遇伯乐,但其实乔云谨颇有几分怀才不遇的郁郁不平,比起朝堂,他更向往驰骋战场,如果没有为自己的病躯所累。而看破自己心思的竟然是一直神智不清的乔筱扬,也许真是慧极必伤……
“你啊,总是有理。不过今天是乞巧节,就带你出府逛逛吧。”乔云谨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对信任、亲近之人才有的随意和真实。
“真的?”闻言,乔筱扬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到底还是女孩子,果然喜欢这些。
乔云谨欣慰地摸摸乔筱扬的脑袋,想到了自从筱扬醒来,一直都是仪度大方,乖巧有礼,从不向父亲和自己提任何要求,偶尔撒娇卖乖也是为了让自己开怀,这般乖巧倒让人忘了她也不过十六岁,还是其她女孩子向着父兄撒娇任性的年龄。
顿时乔云谨只觉得更心疼自家乖巧的小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