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狐缘半世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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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谁说算卦的不能是女子?

阳春三月,柳树吐出新芽,湖边浅草嫩绿,几阵春雨下过,微微润湿的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好不醉人。

城中大街,商贩们已经开始了叫卖,在各种叫卖声中与讨价还价中,一个声音被淹没,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秀气的算卦先生,手中举着写着“乐天知命故不忧”七个大字的幢幡,高声喊道:“算卦,算卦,不准不要钱,这位大哥,要不咱们来算一卦?”

被拦住的男人摆摆手,算卦先生没有再纠缠,放过了他。

吆喝了半天,依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算卦,先生也不气馁,也不抱怨,一边走,一边继续吆喝着,仿佛有没有客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举着算卦旗子的看客。

“算卦的,过来给我算一卦。”好半天,终于有一个男人愿意算一卦了,算命先生连忙迎过去,笑嘻嘻问道:“请问是求财还是算命?”

“我想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够发大财?”那人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仿佛白花花的银子长在算卦人的脸上。

“也就是求财咯,那好,来,这位大哥,把手伸出来我看看。”听了他的话,那人伸出了右手。

算卦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看他的面相,一会儿拧眉,一会儿嘴角一弯,看得前来算卦的人着急得呀。

“我这运相怎么样啊?什么时候可以发财?”

算卦人捋捋不存在的胡须,摇头晃脑道:“你这人好赌,为了赌弄得妻离子散,本来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大的作为,但你祖上积了德,所以在你五十岁后,你的运气会越来越好,逢赌必赢。”

听见算卦人的话,那人就像看见了十两金子似得看着他,两眼放出精光:“所以说大师的意思是,我五十岁之后就会发大财?”

算卦人点点头:“然也,但你要记住,不可偷懒,不可懈怠……”

算卦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人打断:“我知道了,谢谢大师,谢谢大师。”然后给了他几个铜板,一脸兴奋地离开了。

看着那人离开,算卦人自言自语道:“我还没说为什么不能偷懒呢。”

“噗嗤。”一个好听的女子的声音传来,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但这声音,只有一个人听得见。

“落衣,你又捉弄别人了。”

没错,落衣就是那个算卦的。

落衣微微一笑,若不是现在穿着男装,只怕这一笑,会引来许多男人的目光。

“这不是为了好玩嘛,就他那个样子,天天混在赌桌上,一辈子也发不了财,我只是按照他想要的,给了他一个希望而已,况且,他也活不了那么久。”

听完落衣的话,女子不再出声,落衣也不管她,现在是她的时间,她要做什么,她也不能说什么。

落衣继续举着幢幡,一路吆喝一路走着,竟然没有注意到后面一个男子一路跟着她。

走到无人的胡同,落衣才转过身子,看着那个跟了自己一路的陌生男子道:“跟了这么久,公子是要算一卦?”

男子一身白衣,白衣上绣着蓝色纹样,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真真是一个翩翩公子。随身佩戴一把剑,更多了几分江湖豪气。落衣也算是见过美男子的,但有面前这个男子这样的样貌,却也不多,若是从前的自己,一定施展自己的媚术把他虏获。

男子不算卦,却是勾起嘴角,嘲讽一笑:“好个女扮男装的小贼,假冒算命先生,骗取人家钱财。”

“哦?这位公子说话可要负责啊,我女扮男装不假,却从未骗取他人钱财,公子可不要冤枉奴家。”落衣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两眼含情,她自信,这样的自己,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

可让她失望的是,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让落衣忍不住怀疑,是自己的修为倒退了?

“公子,奴家这也是无奈之举,若是公子不喜,奴家不算卦就是,这身衣服,奴家换下就是,希望公子不要冤枉了奴家,将奴家抓去见官。奴家还有两个妹妹,若是我进了牢,我那可怜的妹妹无人照料,只怕……”

落衣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却足以让人知道她接下去会说什么,并且不会产生一点点的怀疑。毕竟一个女子在外为生计女扮男装本就不易,下面还有两个妹妹,这样可怜的身世,足以获得别人的同情。

事实上,落衣的这番表演也的确让人信服,男子看着落衣,略带同情,显然是已经相信了她的话。

“既然如此,我也不追究什么了。”

听了男子的话,落衣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抹去泪水,微微屈身,向他行了一个礼:“多谢公子。”说完,落衣就要走。

男子叫住了她,拿出一个钱袋,掂了掂,交到落衣手里:“这里是一些碎银子,你拿去用吧,好好照顾你妹妹。”

落衣看着手里的锦囊,微垂着头,男子只道是落衣感动,却不知落衣却是在暗笑,真是个十足的傻子,不过,到手的银子不拿白不拿。

落衣果然抬起头,“感动”地看着他:“如此,就多谢公子了。”

男子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劝慰的话,却看见落衣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悲伤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美艳又魅惑的表情。

落衣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用会勾人魂魄的眼神看着他:“今日就多谢公子了,公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来日再报。”

“你骗我?”这个时候,男子这才想到自己是被骗了,脸色愠怒,刚才的同情也丝毫不剩。

落衣只是娇笑着,没有回答他的话,这样一个可爱的公子哥,真是有趣,大户人家的公子居然会这么傻,能活到现在不被人灭了真是奇迹。

知道自己被骗了,男子就要抓住落衣,带她去见官。落衣见他的动作,立马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避开。

“公子,动手动脚可不好哦。”落衣一边和男子周旋,一边说道。

男子没有理会她的话,已经被骗过一次,怎么可能会给她第二次骗自己的机会?可无论男子用何招数,连落衣的衣角都碰不到,落衣就像水,像空气,在男子的手下滑走,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落衣不想玩了,再一次避开了男子的招数,绕到他背后,如同鬼魅。

“公子,奴家还有要事,就先不陪公子玩儿了,至于这银两嘛,既然是公子给的,就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所以奴家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落衣掂掂重量,不错,分量挺足的,看来是把自己全身家当都给了自己。

男子拔出剑,就要往落衣方向刺去,但落衣怎么会如她所愿?轻轻一跳,跳到屋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子。

“今日受了公子恩惠,奴家劝公子一句,身居高位,同情心泛滥可不是好事。公子,后会有期了。”落衣说完,向男子抛了个媚眼,然后施展轻功离开。

男子见落衣离开,收回自己的剑,这才出了胡同。虽然因为落衣骗了他而感到气愤,却也并不愤怒,只不过心里有些堵而已。

走出胡同,就看到自家大哥君沐凡骑着马走在路中间,看起来是特意在等他,连忙走了过去。

“梓凡,你去做什么了,怎的去了这么久?”

“没什么。”君梓凡摇摇头,没有将这件事情讲出来。

君梓凡不说,君沐凡也不问,只是道了声:“走吧。”君梓凡点头,骑着马跟着君沐凡离开。

另一边,等到落衣跑到安全的地方,确认君梓凡不会追上来,这才停了下来,靠在树干上,小喘着气。

“我说清姝啊,你这身子也太不好使了吧,才这么小会儿,就累成这样。”

清姝的声音从脑子里传来:“你若是这么嫌弃,就不要用我的身体,去找别人的。”

“算了,别人的身体我可用不惯,大不了不嫌弃你就是。”

清姝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落衣也不敢再说话,怕惹清姝不开心,到时候把自己赶出去,自己可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沉默了一会儿,落衣脸色突然严峻:“清姝,你真的决定好要回京了吗?”

听见落衣这句话,落衣明显感觉到清姝愣住了,京城,是清姝心里隐藏得最深的存在,那里有清姝许多的回忆,也是导致清姝这辈子的痛苦的来源,而坐在最高位置上的那个男人,和清姝有着相同的血脉,却是清姝最恨的人。

“是,我要回去,为父皇母后报仇。”清姝坚定道,虽然落衣现在看不到清姝的表情,可是通过清姝的身体,落衣也感受得到清姝的恨意。

“这件事情很危险,无疑是在与天斗,天命难为,纵然有我帮你,最后的结果可能也只是失败。”

“我知道,”清姝回答:“我不会连累你的,就算最后我失败了,也比我现在什么都不做的好,出逃十年,我不想再逃了。不过你放心,这件事和你无关,若是最后真的失败了,受到天罚,也与你无关。”

清姝口口声声说和自己无关,让落衣有些生气:“什么与我无关?我们现在公用一个身体,你的事,我能袖手旁观吗?而且,你说过,你的身体,最终只能归我。”

清姝笑了,看不到,却是能感受得到:“好,如若我死了,我的身体你尽管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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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山贼

“行了,之后的时间交给你,今天我有点累了,估计要睡一阵子,有什么事就叫我。”落衣道。

“好。”得到了清姝的回答后,落衣这才将自己的魂魄收缩成一团,停在清姝的身体的某个角落里,将身子让给了清姝,自己开始沉睡。

重新得到身子的清姝只感觉身子有些重,是身体被人占用后的后遗症,每次都会这样,不过习惯了而已。

用了三天时间,清姝算是准备好了一切事宜,准备进京。

“小姐,路上小心啊。”侍女阿茶不舍道,就差直接哭出来了。她的这个样子,让跟在清姝身边的另一个侍女笙箫有些不悦,伸出右手用食指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这个这样给谁看?又不是不回来了。”

阿茶因为清姝要离开本就心有不舍,听见笙箫这话,想到之前笙箫一直欺负自己,趁着这次她进京没机会捉弄自己,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所想的想法:“笙箫,如果可以,我只希望你不要回来了。”

“你……”笙箫被气到无话可说,干脆也不去看阿茶。

做了告别后,马车才开始缓缓行驶,阿茶和其他下人看着清姝的马车缓缓驶去,挥着手:“小姐,路上小心。”

坐在马车中的笙箫忍不住掀开车帘,看着阿茶他们的脸在逐渐倒退,心里面竟然有些难过。

“如果舍不得就哭出来吧。”清姝道。

“谁舍不得了。”笙箫还想嘴硬,但最后还是抑制不住悲伤,声音有些颤抖:“奴婢只是想着,突然要离开住了十年的地方,有些不舍而已。”

“不舍是正常的,因为你早已经把那里当成家了。”清姝说道。

“那小姐您呢?”笙箫问道,不过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这个问题是何等愚蠢。

不舍吗?应该也是有的。清姝看着车外,熟悉的景物渐行渐远,因为从前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时比现在还要难过,只知道父皇没了,母后没了,自己被人追杀,要远走他乡。

当时的自己还小,以为没了爹娘,离了家,世界就崩溃了,但现在长大了,习惯了,待了再久的地方到了要离开的时候除了一点点异样的情绪外竟然感受不到任何情感,是长大了还是心硬了?

“小姐?你怎么了?”笙箫看她一直发呆,忍不住喊道。

清姝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事。”

笙箫见清姝不愿多说,也没有再问。

悠悠行了半月有余,距离京城已经不远了。天色渐晚,清姝一行人就近找了个客栈住下,再有两日,便可到达京城。这几日着实劳累,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关上门,笙箫一边伺候清姝梳洗,一边疑惑地问道:“小姐,奴婢怎么觉着这店家奇怪得很?”

清姝倒是不意外,只是笑着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奇怪法?”

笙箫想了一会儿,开始说出让自己怀疑的地方:“这里虽然已经靠近京畿,但这里荒山野岭的,前前后后竟然没有一户人家,只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客栈,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人很奇怪了。”

笙箫说的在理,当初清姝为了方便,才选了这样一条远离官道的道路,本以为这条路上不会有客栈,却偏偏出现在了最不可能的地方。四周山林密布,野兽横行,人迹罕至,普通人家是绝对不会选择住在这里的,更别说开客栈的了。

“还有呢?”清姝问道。

“还有就是啊,方才店家看我们的眼神十分不善,还有那几个住客,虽说自己是商人,一直在喝酒,但他们的眼神一直在往我们这里瞟。奴婢看过了,他们右手有茧,骨骼健硕,定是练过武的,虽然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但还是有些许杀气流露出来,想必是经常杀人。小姐,我们会不会进入到了山贼的地盘?”笙箫问道。

清姝微微一笑,算这笙箫还算聪明。

“是啊,我们算是落入贼窝了。”没有慌张,说不出的淡定。有笙箫在,这几个山贼还不是对手,不过,怕就怕,他们不是普通的山贼,而是朝廷派来的杀手。

不过,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她回京的消息并没有任何人知道,朝廷自然也不可能会知道,最多就是刚好闯入人家的地盘,搅了人家的买卖罢了。

“贼窝?哪里有贼窝?”落衣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听见清姝说贼窝,有些兴奋,睡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好好打一架了吗?

“是啊,我们现在落入人家的贼窝了,他们一会儿可能就会闯进来了。”清姝用意念说道。

落衣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勾起嘴角,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不用一会儿了,人已经到了。”

落衣的话刚刚落下,就见房间的大门被人踹开,几个男人闯了进来,仔细一看,都是刚才坐在楼下喝酒的商人。

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大刀,看见屋里的清姝和笙箫,眼里露出淫邪的光,淫笑着走了进来,看起来是把两人当做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了。

笙箫见他们闯进来,既然知道了落入贼窝,也不问他们的来意,既然是山贼,杀了就是,这样想着,直接就和他们动起手来。

笙箫一个人对付七八个山贼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其实也只有清姝知道,笙箫根本没用全力,若是用了全力,他们撑不过三招。

见笙箫和匪贼打得热火朝天,落衣也跃跃欲试,无奈现在是寄宿在清姝身体里,没有清姝的同意,她无法动作。

“清姝,你的身体借我一下。”

清姝知道落衣的想法,无非就是手痒了,想想自从落衣进入到她身体以来,自己就一直没有给她动手的机会,难得这次有机会,倒不如让落衣打个痛快。

“怎么了,今天可是我的时间,借我一下又不会怎样,对我你还不放心吗?你放心没人可以伤得了我,而且我也不会让这具身体受伤的,毕竟,你死后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为了自己用的舒服,我也会保护自己的。”

“你就不能说好听一点吗?”一口一句这具身体,是有多嫌弃啊?是有多希望她赶快死啊?

虽然这么说着,但清姝知道落衣并没有恶意,只是一时口快而已。

“那你记得,不可恋战,要留个活口。”清姝提醒道。

落衣当然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

清姝将身体交给落衣,当再次睁开眼睛,已经不是清姝古井无波的眸子,而是一双魅惑的眼睛,只是轻轻一瞥,便足以勾人心魄。

深呼出一口气,道:“笙箫,你退下,让我来。”

笙箫闻言,化解掉了一个人的攻击,然后退到一旁。她一直以来都知道清姝体内住着一个人,却从未见她露出过真正的实力,若是原来的清姝,她或许还会担心,可现在站在自己旁边的不是清姝,而是清姝体内的人,所以她应该也不用担心。毕竟自家小姐都那么信任她。

没有他人的打扰,落衣总算是可以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现在,就让姐姐来陪你们玩儿吧。”清脆的声音从落衣口中发出,就像是会摄魂一样,妖娆的身段和步伐,让几人眼神有些迷离,动作变得也有些迟钝。

落衣甚至没有动手,就走到了对面,而那些山贼,却只是呆滞着,眼神迷离地看着落衣,就像是看见了仙子一般。

见这些人这么容易就被攻破心理防线,落衣嗤笑一声,带着不屑。

纤细白嫩如皓腕凝雪的手附上一个人的肩头,在那人的肩上轻轻抚摸着,就要勾起那人的火。右手慢慢攀上那人的脖子,渐渐勾住,在还没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一扭,“咔哒”声响起,那人的脖子被生生扭断,落衣送了手,身体的应声倒地。

死了一个人,其他人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可是太迟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对抗落衣了,而且,也没了逃跑的机会。

落衣的动作让笙箫都感觉到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落衣竟然这么快就干掉了这些人,有些人,甚至连刀都来不及挥出,就被落衣扭断了脖子。

就在落衣准备杀掉最后一个人时,却听见了清姝的声音:“留活口。”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了清姝的话,没有赶尽杀绝。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落衣问道。

那人估摸着也就二十出头,估计没见过什么世面,又被落衣的手段吓住,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喊“饶命饶命”。

落衣耐性不好,见他这样,直接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问你话呢。”

许是真的被吓怕了,吓傻了,除了“饶命”以外什么都说不出来,清姝也无法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正想着是杀还是留,就听见落衣突然道:“有人来了。”

笙箫走到窗口处,看见两个男子骑着马往这里赶来,后面跟着官兵。

“是官府的人,现在怎么办?”

落衣倒是天不怕地不怕:“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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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踏雪谁说无痕?

说等着,果然就没走,坐在客栈里等着他们的到来。

来的人正是君家兄弟君沐凡和君梓凡,让官兵包围了整个客栈,两人一进门,就看见这样一副场面——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客栈的桌椅,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而大厅里,在昏暗烛火的照亮下,坐着一个容貌姣好,风姿绰约的女子,这名女子不是清姝又是谁?不过,现在应该叫做落衣。

雪白的衣裙上没有半点污秽,就像是仙子,干净,不食人间烟火,不沾半点俗世气息,即使待在这满是尸体的客栈里,也不会觉得这里在不久前是一片地狱。

君梓凡看着那女子,好半天才想起来她是谁,大惊:“怎么是你?”

落衣也有些意外,怎么在这里都可以遇见这个小傻子,他又为什么会和官府的人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里?”君梓凡看着客栈里的尸体,像是明白了什么:“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是啊,他们想抢我们的银两,我想着若是今天让他们得手了,若是日后他们再去祸害他人,不就成了我们的罪过?然后我就解决掉他们了。”

君梓凡是和落衣交过手的,自然知道落衣的本事,但亲耳听见落衣承认,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但更多的则不服,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武功,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女子。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君沐凡开口了,声音带着充满诱惑的磁性:“你可知,这些人是朝廷缉拿的要犯?”

“兄长……”君梓凡见君沐凡开口,又看见君沐凡微微皱起的眉头,知道君沐凡这是不悦,连忙走到他身边,小声喊道。

“不知。”落衣坦然回答道,看着君沐凡,心里却不像表面上这么平静。小傻子长得够好的了,没想到他这兄长长得更好看,怎么之前就没遇到这么好看的人呢?

君沐凡再次问道,语气比刚才冷酷了许多,周身气息也冷了许多:“那你可知,私自斩杀朝廷要犯会有何罪?”

落衣还是回答:“不知。”

君沐凡看着落衣,一双比黑曜石还要好看的眸子就像是包含了森罗万象,星辰在他的眸子里都黯然失色。

“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无罪的,你可知,杀害无辜,又会有何罪?”

面对君沐凡的问话,落衣只是淡淡的两个字:“不知。”

见君沐凡和落衣对峙,君梓凡心里也焦急,怕自家兄长二话不说就把她们带回去当做杀人犯关起来。

“你问我这些问题,我自然是不知的,但我想要问你,你说他们是朝廷要犯,既然是朝廷要犯,那为什么朝廷不早些派官兵来抓他们,而是要等到现在,等到我们来投宿,又刚好解决掉这些人?”

落衣看着君沐凡,眼里带着嘲讽,倒不是嘲讽君沐凡,而是在嘲讽朝廷。朝廷无能,所以官兵无能,官兵无能,山贼横行,最后就拿小老百姓开刀,所有的发令在最后都只对百姓有用,对官,对匪,却是听之任之。

这话不仅仅是落衣想说的,也是清姝一直想说的,只不过借了落衣的口罢了。

见君沐凡不说话,落衣干脆继续说下去:“其次,你说这里面还有无辜之人,又有谁能够证明?就在方才,你所说的这些无辜之人可还举着大刀准备要我们的命呢,若是真是无辜之人,又怎会对我们起杀心?”

屋外夜风“呼呼”吹着,屋内却极其安静,安静得诡异。君梓凡看着自家大哥的脸色,有些担忧,这女子所说的话虽然有理,但她的语气未免重了些,而且她眼中的嘲讽无疑是在对自家大哥宣战,在挑衅他,若是君沐凡生气起来,只怕她得不到好。

想了想,最后还是劝劝君沐凡,君沐凡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应该会放过她们吧。

“大哥,不知者不罪,而且我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捉拿这些贼人,她们只是帮了我们一把而已。若说有罪,他们的罪还不如这些死去贼人的十分之一吧,既然如此,何不放过她们呢?”

听见君梓凡劝君沐凡的话,落衣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意思就是:谁让你多管闲事。君梓凡的帮助她落衣还不需要,大不了就是打一场,谁怕谁。

被落衣盯着的君梓凡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怎么自己帮了落衣,落衣还不领情?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自家大哥,落衣领不领情是一回事,他帮不帮又是一回事,况且,这事说到底本来就与她们无关。

“既然是山贼先动的手,她们最多就是为了自保而伤了人而已,我想朝廷也不会说什么的。”

君梓凡说话时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逃不过落衣的耳朵,说到底,只是怕被朝廷追究而已,呵,看来他不仅仅是个傻子啊。

或许是君梓凡的话起了作用,君沐凡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还有一个活口,想必是特意留下的,只见他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嘴里一直在嘟囔着什么,应该是受了惊吓。

君沐凡道:“把他给我。”

落衣顺着君沐凡的方向看过去,见是自己抓的那人,有些犹豫,因为这是清姝特意让自己留下的活口,要给他的话还是问问清姝的意见吧。

“清姝,要给他吗?”

“给他吧,我们留着也没有什么用。”清姝回答。

落衣点点头,回答道:“可以,但是你们要承诺,不再找我们麻烦。”

“好。”君沐凡倒是很爽快,淡淡地回答道。

见君沐凡这么爽快,落衣有些意外,还以为这个男人会再和自己讲些条件或者犹豫一会儿,不过既然他这么爽快,自己若是不给人就说不过去了。

君沐凡领了人,带着人马离开了,客栈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地尸体没人收拾,空气中血腥味让人作呕,落衣皱了皱眉,若不是今晚还要在这里借宿,真想一把火烧了。

这些尸体落衣也不想去管,清姝也更不会管,找了间干净的客房睡下了。天大地大,睡觉和吃饭最大。

翌日,清姝一早就起来了,走前让笙箫点了一把火,看着大火将房屋燃烧,然后坐着马车往京城走去。

昨夜虽经历一番打斗,他们的东西和人却没事,算是幸运。

许是那晚客栈的事情传了出去,这一路上清姝她们竟然没有再遇到匪徒,不过两日,就到了帝都。

进入帝都,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物,思绪万千。曾几何时,她还是一个幼子,站在宫墙,看着外面的景物,多想出去看看,可是父皇总是不许,可现在,她总算有机会看看了,并且已经看了十年,却再无当年在宫中的心态。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一定会再次回到宫里,那个坐在至高位子上的人,她也一定,会找他报仇。他费尽心机夺走的不属于他的东西,她会一点一点地夺回来,并且,将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十倍百倍奉还给他。

清姝闭上了眼睛,将眼中的恨,心中的愤尽数掩盖,沉重道:“走吧。”

笙箫点头,向驾车的人吩咐了声,往早先准备好的宅子驾去。

就在这时,清姝对面迎面闯来一匹马,马上的少年死死抓住缰绳,想让马停下来,但马却只是横冲直撞,撞翻了好几个摊贩的东西,吓得路边的人纷纷往两边跑。见马不受控制,马上的人只好大喊:“让开,让开,马惊了。”

这一喊,不仅让路上的行人听见了,也让清姝听见了,马车突然停下,可掉头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若是任由马继续横冲直撞下去,只怕会让百姓受伤。

不用清姝说,笙箫就已经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射出不知从哪里来的银针,透过马车车窗,扎在了马的身上,一共五支,每一支都准确无误地扎在了马的穴位上,那匹马长啸一声,倒在地上,再无法站起。

因为马摔了,马上少年也摔了下去,不过好在反应速度够快,没有受伤。

少年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又蹲下身子,看着倒在地上的马儿,无奈地摇摇头:“踏雪啊踏雪,你不给我面子也就罢了,怎么还到处乱跑,万一伤了人可怎么办?下次万不可再这样了,知道吗?”

也不知是听懂了少年的话还是其他,那马儿竟然委屈地看着他,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那神情好像在说:“主人,我错了。”

见马儿这么乖巧,少年拍了拍它的脑袋,安抚它,然后站起身看向清姝马车的方向,拱手道:“在下爱马今日不小心冲撞了阁下,深感抱歉,希望阁下莫要怪罪,在下在这里赔个不是。”

“无妨。”清姝回答道:“只是希望这样的事情下次莫要再发生。”

“多谢姑娘不怪罪,不会再有下次了。”少年应道。转头看了看被自己马儿破坏的商贩的摊子,摇摇头,看来踏雪搞出的烂摊子是要自己来收拾了,踏雪啊踏雪,你可真是会给我惹麻烦。

“今日我踏雪造成的所有损失,都由我萧元启赔偿,一会儿会有人送来银两,希望各位原谅。”

少年这番话让整个街上的商贩都欢呼起来,毕竟这样的事若是换了其他人,别说赔偿,就连一声道歉都得不到,而萧元启却答应赔偿,比起一般的世家公子要好太多。

萧元启将踏雪扶起来,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给清姝她们让了一条路,看着清姝的马车渐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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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拜访

在清姝马车离开后,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跑来集市,看到萧元启,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少爷,少爷。”

萧元启老远就看见小五朝自己跑来,又听见小五的喊声,无奈地摇摇头,哎,看来自己这是跑不掉了。索性也就不走了,站在原地等着小五跑来。

“少爷,您去哪儿了,小五方才找半天。”小五气还没喘匀,就连忙问道。

萧元启给了小五一个爆栗,道:“你管我去哪?”

萧元启这一下其实不疼,小五挨了这一下依然笑嘻嘻道:“少爷,小五这不是关心您吗?这踏雪,不是老和您作对来着,小五是怕它把您带到了危险的地方,让少爷您受了伤。”

听见小五这话,萧元启双手叉腰,“嘿”了一声:“你是不是还想吃我一个爆栗,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才就是因为踏雪带他乱跑,才让自己出了这么大一个糗,这小五竟然还这么不识好歹,什么不说,偏偏说这碴,是还闲自己不够丢人?

萧元启这威胁对于小五来讲根本没用,因为小五知道,萧元启是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生气的,但为了顾及萧元启的面子,还是赔罪道:“少爷,小五错了。”

知道他的道歉并非出自真心,萧元启也懒得管,将缰绳递给小五,道:“踏雪就交给你了,要安安全全地给我带回去,要是少了一根毛,你就等着挨罚吧。”

听见这话,小五原本笑嘻嘻的脸立马耷拉下来,哭丧着脸道:“少爷,您这不是为难小五吗,您都拉不动它,我又怎么牵得动?”

“那就不关本少爷的事了。哦,对了,赔偿这些小贩的银两也帮我一并给了。”萧元启说完,也不管小五如何,拍拍屁股,潇洒地走了。只留下小五孤零零牵着一批不听话的马,已经围在小五周围等着小五给银两的小贩。

“少爷……”小五看着萧元启的背影,瘪着嘴,早知道不说那些话了,现在倒好,被抛弃在街上。

解决了集市上的闹剧,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陌清姝就到达了早前置办好的宅邸,老管家福叔早就等在了门口,见着清姝下车,立马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是来了,早先收到了笙箫姑娘捎来的信,说小姐今日会到,就一直在这等着,若是小姐再不来,只怕要派人去寻小姐了。”

“路上遇到了点事儿,耽误了一会儿。”清姝回答道。

“小姐没事便好。宅子已经收拾妥当,小姐进去看看吧。”福叔说着,就把清姝往宅子里领。清姝点头,跟了进去。

宅子的布局全是按照江南的布局修建的,就连庭中的植物也是经过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但因为时间匆忙,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置办,所以比起在江南的宅子看上去就简陋许多,“不过没有了那些繁复的装饰物,看上去倒是大气许多。

宅子不大,却也足够用,于她而言,宅邸不过是一处落脚点而已,随时可以抛弃。宅子不是家,再大的房子也不是家,宅子永远是冰冷的,就像她的心,因为那个温暖的家,早在十年前,就没了,被她敬爱的皇伯伯亲手毁灭。

红鸢居,是福叔特地给陌清姝准备的院落,这里的景致又与别处不同,青砖黛瓦,高低错落,檐牙刺天,栋角相连,一砖一瓦,一石一木,都极为讲究。就连屋中陈设,都极为精致。

“小姐,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下人去做吧,这些下人都是调查过的,身世清白,可以放心。”

清姝点头:“有劳福叔了。”

福叔笑着摆摆手道:“小姐哪里的话,伺候小姐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本分。那我就先下去了,小姐有事直接吩咐就好。”

“好。”清姝回答,福叔微微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见福叔离开,笙箫便伺候陌清姝梳洗,梳洗过后,便有下人送来了午膳。

用过午膳,陌清姝正看着书,就见福叔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拜贴。

“小姐,这是萧公子送来的拜贴,您看……”

陌清姝接过拜贴,看着上面鎏金的字,有些疑惑,她今日才到京城,而且也无人知晓她的身份,怎么现在就有人送来了拜贴,而她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位萧公子的记忆,看这拜贴,似乎也是有身份的人,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愿意来见自己这个名不经传又初来乍到的寻常人呢?

“这位萧公子是谁家公子?”陌清姝问道。

“回小姐的话,是护国公的长子萧元启,镇国公的府邸就在附近。”

镇护国公,清姝想起来了,护国公原名叫萧陆,当年白狄攻打沧云,差一点就攻破了边境防线,但突然出现了一位青衣将军,不仅挡住了白狄的攻击,而且大败白狄,一战成名,被人叫做“青衣将军”。

此后,他镇守边疆数年,多次抵挡住了白狄的攻击,因为他的威慑力,让白狄数年都不敢再进攻沧云,因为有他镇守边疆,才换得了沧云边境数年和平。当年她的父皇在时,就因为萧陆镇守边境有功,特封他为护国公。

记得当年就听说萧家有子继承了萧陆英勇,不过七岁就已经熟读兵书,武功比起久经沙场的人竟然丝毫不弱,大有要胜过萧陆之势。没想到,十年了,她回京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会是萧元启。

“萧公子人在哪里?”清姝问道。

福叔回答:“现在已经等在前厅了。”

清姝点点头,“我随后就去。”

福叔点头,而后退了出去。

萧元启和小五正在前厅侯着,端茶的丫头送来了点心,为他换好茶水,退了出去。

见丫头离开,小五嘟囔道:“这宅子主人架子可真是大,护国公的公子亲自登门拜访,这主人竟然这半天也不见人影,真是不把我们护国公放在眼里。”

听见小五在旁边嘀咕,一脸不悦,萧元启问道:“小五,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小五连忙否认,若是让萧元启知道了自己在说什么,难免要被训一顿。

“公子,这宅子的主人是什么来头,为何公子要亲自前来拜访?”

萧元启思索了一会儿:“来头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总觉得,似乎是个有趣的人呢。”

“啊?”萧元启这似答非答打答案让小五犯了迷糊,挠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什么所以然。

就在小五拧眉搔首冥思苦想之时,就见陌清姝款款而来,小五看着门口,想这看看宅子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只是一眼,就让小五移不开眼。

一袭罗裙飘曳,水蓝色长裙随风送香,娇丽绝伦,顾盼之间,风姿绰约,艳绝倾城。一双纤手皓肤如玉,肤光如雪,双眼犹如星辰般闪亮却又带着常人所没有的智慧。只见她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巧笑倩兮也不过如此。

就连萧元启也有些惊讶,这北斋主人竟然如此美貌,但,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

就在萧元启疑惑之时,陌清姝朱唇轻启,含笑道,声音犹如银铃般清脆:“真是抱歉,让萧公子久等了。我是这北斋的主人,陌清姝。”

“无妨,到底是我冒昧前来,要说不对,也是我的不对。”萧元启道,然后拱手推了一个平礼:“在下萧元启。”

见萧元启介绍自己,小五也道:“我是小五,公子的伴读。”

清姝微微点头,“今日萧公子特地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今日前来造访,是为今日惊马之事前来道歉,特备上了小小薄礼,希望今日之事没有冲撞了姑娘。”萧元启说完,小五就已经将萧元启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匣子,用上好的檀木打造而成,暗红色镶着金边,像浮雕似的花纹盘旋其上,平添一分贵气。匣子没有上锁,小五将匣子打开来,是一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成色极好,价值不菲。

“这颗夜明珠,是我幼时随父亲去东海所得,希望姑娘不嫌弃。”

“这……”清姝刚想说这太贵重了,但萧元启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阻止了她要说下去的话:“这是我的赔礼,姑娘若是不收,那就是不接受我的道歉。小五,姑娘若是不收,那你就在这里跪着吧。”

见萧元启突然把自己扯进去,小五“啊”了一声,皱起一张脸:“公子,这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我跪?”

萧元启转过头,小声道:“我是你主子,我说话你就得听着,怎么,有意见?”

小五连忙摇头,如果自己敢说有意见,只怕萧元昭又会相出别的什么点子来整他,到时候,还是他受罪。

见小五这么乖巧,萧元启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小五也是这么想的,姑娘你也不忍心看着小五跪着吧?”

陌清姝掩嘴轻笑,萧元启这明明是故意的,既然他这么说了,自己再推辞也好,就先收下,下次找个机会还了就是。

“既如此,我就先收下了。”陌清姝道,示意笙箫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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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少年飞贼

就在陌清姝和萧元启相谈甚欢时,却见管家急匆匆跑来,向陌清姝行了一礼,然后道:“小姐,宅子里进了贼。”

“贼?”陌清姝柳眉一弯,怎么今日这宅子如此热闹,才不过刚到帝都,竟有这么多事情,就像是这些事是掐着点一起来的一样。

“那可曾抓到?”

福叔微微点头:“是,已经抓到了,就等小姐发落。”

“那把他带上来吧。”陌清姝道,正好也想看看那小贼是何人。

福叔点头,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和一个家丁带着一个少年过来了。家丁粗暴地抓着他的后领,就像是要把他提起来,少年一边挣扎一边道:“放开我,放开我。”

可是家丁没有听他的话,只是跟着福叔走到清姝面前。

“就是他。”福叔指着那少年道。

陌清姝和萧元启看着那少年,只见那少年穿着粗布衣裳,身上打了好几个布丁,一双破布鞋也磨得光滑,鞋上沾了泥,在地上踏出泥印。一张脸上沾着灰,却掩饰不了他明亮的双眼,就像是装满了星辰。

听见福叔指证他的话,少年眼睛不服气地往福叔那边一斜,正声道:“是什么是,我才不是。”

福叔也不和他多纠缠,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默默将罪证递给陌清姝。

“那是我的,不许动。”见自己的东西被陌清姝拿走,少年连忙喊道,想要冲上去拿,却被人死死拽着,动弹不得,只能焦急地看着陌清姝。

陌清姝看着福叔递过来的东西,不过是一只钱袋,看着有些精致,却不值钱,上面的颜色也淡了许多,看起来像是用了许久。稍稍掂了掂,似乎也只有几十个铜板,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些个铜板对她来讲不值几个钱,没了也就没了,但她就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费尽心机来偷这些的铜板,为什么不偷更贵重的东西。

“这东西是你的?”陌清姝问道。

“当然是我的,还给我。”那少年道,伸出手想要讨回钱袋。

清姝不给他,只是将钱袋放在桌上,问道:“你说这是你的,那如何证明?”

谁知少年昂首,理直气壮道:“是我的就是我的,何需证明?你不也无法证明这不是我的吗,就像你无法证明这宅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一样。”

少年说的话倒是让清姝来了几分兴趣,勾起嘴角,眼角含笑看着他:“我虽无法证明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东西,但我却有这宅子的地契,而你,又有什么?”

听见这话,少年撇撇嘴,不屑地嘟囔道:“不过是地契而已,看我什么时候把它偷来。”

在这里的除了小五,其他人的耳力极好,少年就算声音压的再小,也还是落入了笙箫他们的耳中,听见少年这不敬的话,笙箫就要动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却被陌清姝拦了下来。

陌清姝笑着说道:“宅子的地契你若是能偷到,给你便是。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把你偷来的东西交出来。”

听见陌清姝话的笙箫和萧元启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同意将房子的地契给这个小贼。

“真的?若是我拿到了地契,你便把这房子送给我,不反悔?”

陌清姝点头:“不反悔。不过,你要先把你从我这里拿的东西拿出来。”

陌清姝说不反悔少年眼里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光,又听见陌清姝的话,知道自己还是被怀疑,少年有些生气:“你们还是不相信我,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说完,少年双手抱胸,将脸转到一边,眉眼间有怒气流动。

不过他面上虽然这样,心里却是暗自窃喜,丝毫不认为陌清姝他们找得到自己拿的东西,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反正他们也没有办法从自己手里讨回去。

“说谎。”陌清姝突然道,眼神凌厉地看着他,像是戳破了什么谎言,看得少年有些心虚,就连萧元启也看着她,怎么方才还和颜悦色的一个人突然就变了脸。

“从方才开始,你就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没错,钱袋,包括里面的钱都是你的,但你所取的东西,却不是钱袋,不是吗?若我所料没错,你拿的东西就在你的袖子里。”陌清姝说完,家丁就把他制服,不让他动。

就在家丁要掏出他藏在袖子的东西时,少年却突然从家丁的手里挣脱开来,一跃跃到老远,可陌清姝他们保持距离。

“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是败笔。”少年笑着道,露出两颗虎牙,眼里充满了狡黠。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少年竟然是一个小贼,而且是一个狡猾的小贼。

少年掏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晃了晃,毫不在意道:“你说的是这个?”

陌清姝看清楚了,那是一支笛子,一只通体为黑色的笛子,不是普通的竹笛,而是用珍贵黑玉制成的笛子。

“没错,就是我拿的。”少年也不狡辩,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也就没有再掩饰的必要了。

“倒是有几分本事。”陌清姝夸赞道,这宅子看似寻常,但其实机关密布,尤其是墙院周围,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但这少年,不仅平安进入宅子,而且还取走了一只笛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能有这样的本事,已是难得。

听见陌清姝夸赞的话,少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眼里闪着自豪的光芒。

“那是,毕竟我可是叫做神偷,若是没有本事,又怎么但得起这个名号呢?”

萧元启也低笑一声:“那为何我没有听过你的名号呢?”

本来是想打击一下少年的自信,谁知少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样的富贵人家,又怎么知道民间之事。”

萧元启一噎,说不出话来。民间之事他知道的的确不多,只能算是略有耳闻,瞧这少年的衣着,想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也难怪他会说自己不知民间之事了。

见都不说话,少年随意地转了转手中的笛子,道:“这笛子我先带走了,什么时候找到了新的,就还给你们。”

话毕,纵身一跃,挑到墙上,就要离开。笙箫见状,就要阻拦。谁知笙箫刚刚跃出,就见少年狡黠一笑,将笛子横在面前,吹出几个音调。

笙箫不知他要作何,只想着先将他擒拿,却见少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众多飞鸟,眼睛直勾勾看着笙箫,扑腾着翅膀,往笙箫那冲去,攻击她。

笙箫见势不妙,抽出缠在腰上的剑斩杀那些飞鸟,但依然寸步难行。踏在一只飞鸟背上在空中转了一圈退回地面,再无法追上去。那些鸟儿见笙箫退回地面,不再攻击笙箫,却也不离开,只是在半空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只要她稍有动作,便会群起而攻之。

“你竟会控制飞鸟?”陌清姝微微惊讶,这少年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那是自然,我天生就会控制飞鸟。”说着,就像是验证自己所说的话一样,少年抬起右手,果然一只白色的鸟停在他的食指上,也不怕他,就在他的手上啄了啄。然后,他手指轻轻一动,像是知道了他的意思,停在他手上的白鸟展开翅膀,飞离了他的手。

那少年还想和清姝他们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看了看他们,勾起嘴角:“不和你们说了,我走了,笛子先拿走了。”说完,揣着笛子,纵身跳下墙,没了人影。那些鸟见他离开,也飞走了。

“这少年倒是个有趣的。”看见少年离开,萧元启道,对这少年有了几分兴致。

“的确。”陌清姝点头。转头看见笙箫一脸不悦,问道:“怎么了?”

笙箫还在为方才的事情生气,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这样一个小小少年摆了一道,听见陌清姝这话,笙箫道:“小姐,下一次我一定会抓住他。”

陌清姝听了,摇摇头:“也没这个必要。”只是一只笛子而已,对她来讲也没有什么用,既然那少年喜欢,而且在他手里也有用武之地,倒不如送给他。只是笙箫这性子,也要改改了。

萧元启见没他什么事,道了声“告辞”就带着小五离开了。

“福叔,去打听一下,刚才那个少年是谁。”陌清姝道,福叔回答了声“是”,而后退了出去。

“少爷少爷,方才那个小孩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厉害,居然会控制鸟,就用笛子那么一吹,真是厉害。”小五兴奋道,就差手舞足蹈跳起来了。

萧元启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什么来头。”若是他知道,早就派人找他了。

“这样啊。”小五遗憾道,他还想去找他学学控鸟的本事呢,那样的话就可以在别人面前好好炫耀一把了。

萧元启也满是遗憾,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自己怎么没能早些发现,难道真的是自己对民间的事知道的太少?萧元启想着,摸摸下巴,看来自己要好好去民间体验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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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再次光临

却说那少年从陌清姝的北斋出来后,在北斋附近的小巷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人,和他一样,身上的衣服同样都是破破烂烂的,甚至比少年身上的补丁还要多两个。见着少年,等在那里的人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一张焦急慌乱的脸也舒展开来。

“怎么了,这么着急?”少年问道,将刚刚得来的笛子转了转,似乎在欣赏。黑玉在阳光底下发出耀眼的光,那人看了看,也知道这不是凡品,压下眼底的羡慕,道:“见你许久不出来,以为被抓了,还好你出来了。”

少年笑道,带着些痞气:“被抓?怎么可能,凭我这样的本事,谁抓得住我?”

“那就好。”那人也知道少年的本事,没有太担忧。

少年拍拍那人的肩膀:“走吧,回去了,今天得了个好宝贝,没想到倒是挺好用的,回去给他们看看,他们一定会羡慕的。”

那人点点头,和少年一起离开。

少年所住的地方是城外不远处的一个破庙。虽然破旧,但好歹还可以遮风避雨,因为长期住在这里,小小的破庙倒是被收拾地干干净净,连个蜘蛛网都见不着。

“我回来了。”少年离得老远就大喊道,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破庙不大,里面却住着十几个孩子,大部分都比少年年纪小一点,只有两三个看起来比少年年纪要大,照顾着这群孩子。原本在嬉笑打闹的小孩子看见少年回来了,都往他这边跑,争着要他抱,撒娇似的喊着:“薛洋哥哥。”

薛洋也就是那少年蹲下来,揉了揉这些孩子的脑袋,问道:“今天有没有好好听尘哥哥的话啊?”

那些孩子齐齐点头,异口同声回答道:“有。”

薛洋笑着,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玩具,给他们玩。拿了玩具,孩子们都散开了,跑到空地去玩了。

见孩子们都散开了,薛洋走到里面,走到另外一个少年身边,那少年就是他方才说的尘哥哥,洛尘。

洛尘看着他,露出一抹笑:“今天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你能不一回来就问我这个问题吗?”薛洋无语道。每次都是这样,他只要出去拿了什么东西回来,他就像是事先知道一样,每次他回来都要问这么一句,弄得他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说什么了。

“薛洋……”

洛尘话还没有说完,薛洋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连忙接下去道:“我知道,偷盗非君子所为,要得钱财,需取之有道,是吧?”这些话,洛尘经常对他说,虽然洛尘的话有道理,但他们却不是君子,是孤儿,是混混,这些给正人君子听的话,他们没必要听。

“好啦好啦,下次不这样了。”薛洋妥协道。事实上,薛洋每次都这样说,但没有一次是真正改了的,在洛尘面前答应的好好的,但转头就忘了。久而久之,洛尘也拿他没办法,只要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就随得他去了。

见煮着稀粥的锅沸腾起来,薛洋蹲了下去,搅了搅,一边道:“洛尘,今日我去的那个宅子的主人说了,只要我能拿到那宅子的地契,就将那宅子送给我。”

洛尘有些惊讶,似乎不相信他说的话,也像是不相信那宅子主人所说的话。不过很快他就从惊讶当中反应过来,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所以是要去偷,对吗?”

薛洋能做的唯一可以得到地契的方法就是偷,他也相信薛洋有这个本领。

只要薛洋拿到了那张地契,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破庙,住进温暖的房子,不用再忍受风吹雨打,但他依然不愿意薛洋这样做。

薛洋知道他的意思,也不说话,默默地煮着粥,但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就算日后洛尘再怎样生气,他也要做,就算不为了自己,不为了洛尘,也要为这些孩子想想。

“咳咳。”头顶无意间传来两声轻咳,虽然极力压制,但薛洋还是听出了那人极其难受,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连忙抬头,看着洛尘,有些生气。

“我给你的药你是不是没吃?”

“吃了。”洛尘回答。

“吃了怎么可能还会这样?”

洛尘别过眼,不语。

见他不语,薛洋愈加生气:“好,你不吃药是吧,那就喝我的血。”说着,拔出匕首,在自己手掌上划了一下,鲜血潺潺冒出,血腥味弥漫开来。薛洋将手送到洛尘面前,道:“喝。”

洛尘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却没有喝他的血。

“咳咳,咳咳咳……”洛尘又开始咳嗽,比方才要严重得多,咳了许久,脸都微微泛红,也没有停止的意思。薛洋见状,将自己的手放到洛尘嘴边,让血流入洛尘嘴里,洛尘想拒绝,却没有力气挪开。

被强制灌入两口鲜血,嘴里全是血腥味,让他皱了皱眉,不过身体上的难受感也好了大半。薛洋随手找了块破布缠住伤口,不让血再流出来,然后继续煮粥,没有再说话,只是心里有个决定越发强烈。

夜,没有星星,乌云挡住了月亮,没有丝毫光亮,只有各户人家门前点亮的灯笼面前可以照亮前方的路。这样的夜晚,倒是做事的好时机。

一少年站在城中最高的楼顶,俯视着帝都,眼睛始终看着一个方向,一只玉笛横在面前,食指微动,吹出清脆婉转的调子,不一会儿,周围就聚集了许多鸟儿,扑腾着翅膀,鸣叫着。

少年收了笛子,道:“去吧。”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都往一个方向飞去,密密麻麻,所到之处,遮盖了一方天空。

“抱歉了,虽然我知你是好人,但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不过你看起来还是挺有钱的,只是一个宅子而已,就算没了,你应该还可以再买。”说着,少年纵身一跃,在房顶上跳跃穿梭,像是鬼魅。

先前支去的飞鸟已经飞到陌清姝的北斋,开始用尖尖的喙攻击宅子里的下人,在窗户纸上捅出一个又一个洞,一时间,竟然惊动了宅子里所有的下人,都举着火把,拿着各种武器,想要解决掉这些烦人的东西。但,无人看见在飞鸟掩护下急行的黑影,快得犹如闪电。

“怎么回事?”陌清姝也被这声音惊动了,从床上坐起,披着一件外衣就要打开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就见一只鸟从缝隙中飞了进来,锐利如鹰的双眼直勾勾看着她,鸣叫一声,从上而下往陌清姝身上冲去。

陌清姝再怎样也是暗影的门主之一,武功虽然比不上笙箫,但她又怎么可能被这区区一只鸟吓住,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便回过神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小巧的银针。

一针飞出,飞鸟虽然感觉到了什么,想要躲避这不知名的东西,但它的速度却不够快,甚至说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枚银针就已经没入了它的身体。

解决掉这只鸟之后,陌清姝没有叫笙箫,因为她知道,这样大的动静,来的肯定不只一只鸟,或许有几百只,甚至上千只,笙箫肯定是无法应付被困在了哪里。

联想到白日里那名少年,他就已经知道了他来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想来这群飞鸟只是给他打掩护,他说不定现在正在哪里找地契呢。可是,这地契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找到,若是这么容易,她也不会打这个赌。想到这里,陌清姝微微勾起嘴角。

一开始她只是想着,那名少年若是可以被她收服,就可以帮自己做许多事。但后来却觉得这名少年有些意思,超出年纪的镇定,充满智慧却又狡黠的双眼,以及,肩上的那份责任,无论哪一点,都让清姝觉得他可以归于自己手中,并且会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刃。

陌清姝也不急,那少年既然这么大费周章来自己宅子,想必拿不到东西是不会回去的,肯定会来找自己,干脆也不出去了,就坐在屋中静静地等着。至于外面那些下人,她也不必担心,依他们的身手,这些飞鸟还是可以对付的,况且,还有笙箫在。

陌清姝不慌不忙地喝着茶,她不急,但有人急啊,虽然有这些鸟做掩护,支走了那些下人,但他找便了这宅子,却依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若是自己再耽误下去,只怕自己召来的那些鸟儿都命丧他人手。他虽然经常吃烤鸟肉,但若是一下子遭了这么多杀孽,自己也于心不忍。

想了想,只剩下一个地方没有找过了,白日里在窗外看了看,似乎是一个女子的闺阁,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男女有别,女子闺阁不可擅闯,所以没有进去。

细细想来,那样布局的房间,在这宅子里,似乎也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住,想必便是这宅子的主人吧,那么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也在那里了。这么想着,便放弃了无谓的寻找,往那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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