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变:穿越诸天扭转历史》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游戏人生
午夜十二点,这个据说是五脏六腑都要睡着的时间,网络作家林默还在敲打着键盘。
那些投影在他眼镜上长短不一的句子,来自他正在连载的三国历史小说。为这本书,他光是研究《三国志》,就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没办法,谁让他立志要写出个严谨的历史文,就是能进入国博馆藏的那种。
“今天爆更万字,恳请读者老爷们来个打赏投票!支持一波!”
在连续发布了五章后,已经头晕脑胀的林默瘫坐在椅背上。他习惯性的打开了作品后台,期待着爆更带来读者数的暴涨。
各项指标纹丝未动,万字更新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没有在水面上掀起丝毫波澜。
很快,代表新消息的红色叹号亮起,是新的读者评论。
“写的什么玩意?完全跟史书上的一样,那我们去看史书不好吗!”
“作者脑子有坑吧,现代人能看懂汉朝的字吗?”
“描写这些历史细节有用吗?读者看的是爽点!”
“三国文的核心就是军争,你给我写成了甄嬛传,太毒了!”
……
一连几条,全是差评。林默感觉胸口像是鼓胀的气球,轻轻一戳就要爆炸。
“你们懂个屁!历史小说不是要篡改历史,是要在史书的留白处作画!”
他嘟囔着甩开键盘。
作为一个扑街作者,惨淡数据和粗鲁恶评早已磨练了他的心智。面对这一切,林默始终坚信,历史小说家都是带着镣铐跳舞的舞者,他们步履生花的前提,是站在真实历史搭建的舞台之上。
当然,除了坚定的信念,他还有放松和慰藉心灵的方法,那就是眼下风靡世界的VR虚拟探索游戏——“时空旅客”。
这是由龙头科技公司观复科技打造的大型虚拟游戏,玩家只要带上了特制的白色头盔,便能进入一个个由虚拟现实技术打造的光怪陆离的幻想世界。通过VR技术,玩家可以与霸王龙赛跑,还能畅游深海的亚特兰蒂斯古城,甚至能够置身18世纪的伦敦,与福尔摩斯共同追逐开膛手杰克的鬼魅身影,挫败莫里亚蒂的险恶阴谋。
虽然VR技术还不成熟,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差距也十分明显,但是这并不妨碍林默将这个小头盔当成精神世界的家。
作为游戏时间超过上千小时的资深玩家,林默已经获得了所有游戏成就。目前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游戏中没有以古代真实历史为背景的章节。
今晚,他再次进入了虚拟世界,想要随便选择一个游戏场景,来慰藉受伤的心灵。
叮咚!系统界面弹出了新消息。
【尊敬的玩家林默,恭喜您,在完成全部游戏任务的同时达成游玩在线5000小时成就,成为首位获得“金票根”成就的“时空旅客”!】
都玩了5000小时了?天啊,林默心想,我可真是个宅男。
【为答谢您对本游戏的厚爱与支持,我公司特邀请您参加游戏资料片“千机变”的内部测试。】
资料片?听说这游戏最近玩家人数下滑,难道是要推出资料片挽救人气?林默在“《千机变》简介”的选项上点了一下,头盔内瞬间漆黑一片,紧接着一阵震撼人心的BGM响起。
【《千机变》是龙头科技公司观复科技在《时空旅客》技术基础上开发的2.0版本游戏。游戏以历史上的重大事件为背景,主打真实历史还原,通过顶尖VR技术,将玩家带入宏大的史诗画卷中,亲身感受书写历史的奇妙体验。】
“主打真实历史还原……”林默读着游戏介绍,心跳不由的加速。
历史与VR技术相结合,这不就是他一直期盼的游戏吗?!
【游戏测试阶段,将开发第一章“子午谷奇谋”供测试玩家游玩。玩家将置身于鼓角争鸣的三国战场,与历史上的传奇名将并肩作战……】
子午谷奇谋,写了百万字三国文的林默怎会不知这五个字的故事。
“诸葛北伐,这可谓三国后期的重头戏。以此为背景制作游戏,倒是个有趣的切入点。游戏公司有点东西啊。”
作为历史游戏迷和历史文作者,他毫不犹豫选择接受测试,连看也没看便点击同意授权条款。
画面闪过游戏商观复科技的LOGO,那是一方印章的形状,像是一场梦幻之旅的通行证。
耳边一阵战鼓声由弱渐强,眼前的黑色慢慢幻化为璀璨星空。星夜下,万马奔腾,冲向刻着“虎牢关”铭文的高大城楼。一员大将横刀立马立于城头,遥指前方,万道火失从其身后射向远方。
画面一转,波涛汹涌的大浪之中,无数舰船瞬间被火舌吞噬,一只金龙腾空而起,席卷江岸无数城郭,发出一声长啸冲入西边的崇山峻岭。
可是紧接着,彗星破空,金龙陨落,扬起的片片鳞甲飞上竹简,一列列隽永汉隶图大浪淘沙浮现眼前: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虎牢关……赤壁……白帝城……出师表……”
炫丽的动画缤纷闪过,林墨被气势恢宏的历史场景所感染,激动澎湃的心情化作眼角的一滴泪水划过脸颊。显然,VR技术已将他带入了这部英雄史诗。
开场动画随着苍鹰俯瞰陇川大地迎来尾声,一道选择题出现在他面前:
【加入蜀汉,或者,加入曹魏?】
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历来是三国最为感人的悲剧,林默不由得想起中学背诵过的《出师表》,心下一念,选择“加入蜀汉”。
【载入蜀汉剧情……】
一行行汉隶浮现眼前。
【蜀后主建兴五年,即公元227年,蜀汉丞相诸葛亮上书《出师表》,宣誓要北伐曹魏。但在未来的几年里,诸葛亮耗尽余生心血,五次出兵,却始终没有实现目标,最终饮恨五丈原。】
【在北伐中,蜀国大将魏延提出的“兵出子午谷,奇袭长安”的计策始终不予采纳。本局游戏,玩家将扮演蜀汉的精英间谍,以实现“子午谷奇谋”,帮助蜀军一举夺下长安,扭转历史上的败局。】
【胜利条件:达成出兵子午谷计划,夺下长安。失败条件:玩家阵亡或者子午谷奇谋失败。】
“兵出子午谷夺下长安吗?记住了!”
林默粗略的读完介绍,兴奋地攥紧了拳头。
游戏似乎已经成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次,他要踏上古战场,以自己为主角开启一段跌宕故事。
短暂的黑暗后,林默从胡榻上睁开眼睛。
鹖尾冠,玄铁甲,七尺剑。一切都和博物馆的文物一模一样。
这是一栋军帐,而自己,八成是个士兵。林默环顾四周,估算着自己的位置。
胡榻的角落里堆放着竹简,林默打开,凭借多年积累,辨认出上面的汉隶字迹:
“看来,这是我角色履历?”
根据竹简上的介绍,游戏中的林默出身荆州长沙,年仅十二岁便在魏延手下参军。后作为内应,随献西川地图的张松潜入成都,逐渐成长为一名高级间谍。他多次煽动民乱牵扯刘璋的后方,为刘备入蜀立下了卓越功勋。
而林默上一次出手,则是在不久前奉魏延将令潜入江东,暗杀了对孙刘重盟一直抱有微词的江东鹰派老将韩当。他的手法干净利落,以至于江东君臣无不深信韩当死于一场急病。
“我不该叫林默,该叫陈永仁。”他自嘲着走出营帐,找到最近的一处高地,纵目远眺。
璀璨星空下,林默视线所及,秦岭连绵不绝,定军山拔地而起,会同余脉仿佛十几柄挺立的军刀。山麓、旷野、河岸皆已被整齐划一的军帐填满,谷仓、马厩,还有堆满箭矢的武库,一座接着一座。
纵目远眺,沔水两侧码头罗列,吃水极深的运粮船和渡筏络绎不绝,穿着军甲的船夫高摇船蒿,工兵们忙着轮流卸下从千里外的成都搬运来的辎重。
彼端的高矮丘陵上,无数军帐兵营间篝火星星,仿若映射月光的赤龙鳞甲。
刚刚的竹简上说的很清楚,这里是建兴五年的汉中,是蜀汉大军屯兵之所,是北伐的起点。
恰好,林默的小说也是从这里开篇。
“将军!将军为何在此?真是让人好找!”林默低头,发现喊话的是个传令兵。
“何事如此惊慌?”
尽管有些初阵的腼腆,但是一想起这些不过是游戏,林默又不遑多让的挺起胸膛。
“魏帅急召将军!”传令兵焦急说道。
第2章 魏延的忧虑
林默跟随小校走上了主峰,这里是军营帅帐。
帐篷的入口处,高悬的“魏”字方匾,昭示着主帅的身份。
大汉镇北将军,魏延魏文长。
林默知道,东南西北四镇将军是蜀汉的军阶。如今除了老将赵云以军功资历位列镇东将军,军中最高军阶者便是镇北将军魏延魏文长。如果说诸葛亮是蜀汉的实际控制人,那么魏延可以说的上是蜀军的第一上将。
能被魏延深夜紧急传唤,林默预感到一段紧张刺激的剧情即将展开。
随着一声简单的传禀,林默被召入营中。
迎接他的,是魏延沉默的背影。
甲胄在身的镇北将军靠着条案,凝视着账布上悬挂的川陇地图。
林默顺着望去,地图上此起彼伏的墨色山脉横亘在汉、魏两个大字之间,宛若天然屏障,又像吞噬无数生命的地狱鸿沟。
一道道象征兵锋的红线沿着西汉水的走势,分自标着褒斜道、骆谷道、散关故道以及陇西大道等古道山路曲折北上,绕过北面的天水、陇西、安定三郡,锋头直奔长安。
这图关乎北伐的战略。历史上诸葛历次北伐,如鬼魅般择一而行,总是让魏军防不胜防。可以说选对了出兵路线,战役就成功了一半。
“靖川,江东一行,你干的不错。”魏延回头,鹰隼般的剑眉下,犀利眼神扫过林默周身。
这在那卷竹简中提到过,靖川是林默的表字。
“都是魏帅运筹帷幄,末将只是尽力办差。一切皆是为了汉室复兴。”林默故作老练的客套着,唯有最后一句是发自真心。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这是他的任务,也是此次的目标。
“是啊,都是为了汉室复兴。”魏延轻叹一声,屏退左右,极为亲密的拉着林默坐上了坐席。
魏延掌力苍劲,戎马倥偬留下的老茧清晰可感。
“一晃已经快二十年了。当年先帝席卷荆襄,本将还是一头黑发,而你呢,那年还是我手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娃娃兵。一转眼,小娃娃都成了将军了,魏某的鬓角也生出白发了!”
“末将永远是魏帅之兵,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林默积极地回应着,他期待着魏延将如何讲述子午谷奇谋的构想。
镇北将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入怀,掏出一条两指般细长的绢布,轻轻铺展在林墨眼前。布条周边满是撕扯的痕迹,上面赫然是三个暗红血字:
“白帝已……”
魏延长叹口气道:“写这字的人,名叫龚正,是本帅任汉中太守时埋进长安的一枚暗钉。”
所谓暗钉,便是代指潜入敌营的间谍。
林默盘算着,魏延就任汉中太守是建安二十四年的事,这么看这位人在曹营心在汉的龚正老哥,在长安已经快十年了。
而一般在小说里留下血书的人,都是死人。
“所以这位龚正兄弟……死了?”林默试探着问道。
魏延点头道:“半月前,他带着绝密军情从子午谷小道返回汉中。本将派了三十无当飞军前去接应,可是这三十名精锐和龚正全部被人诛杀于谷口。”
“无当飞军是我军最强精锐,连他们都救不了龚正的命,只留下这半张字条。”
尽管要保持将帅的稳重,可是魏延在说道龚正之死时,语气中仍不免透露出遗憾与不甘。
但除了离奇的凶案,还有三个字牵动着林默的神经。
魏延终于提到了“子午谷”。
这场袭击和子午谷之谋有关。念及此,林默抢过话锋:“敢问魏帅,可是要末将去追查偷袭真凶?”
魏延摇了摇头:“现在缉凶于事无补,大战在即,重要的是将龚正身上那条断了的线重新连起来。”
“本帅想请靖川潜入长安,帮忙取回一件要紧的东西。”
如果是寻常玩家,此刻一定会追着问下去。但是林默满心都是子午谷奇谋,所有这一切看似离奇破碎的片段经他稍加思索,立刻便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条。
“魏帅要的这样东西,是不是大军兵出子午谷直抵长安时,打开长安大门的钥匙?”
林默迫不及待的说出推理,这种迅猛思绪来自他对三国历史的研究。
不论如何,从魏延的回应里,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魏延瞪大了眼睛,猛然回头望了眼地图,又望了望眼前自信的林默。
兵出子午谷的战略构想他只向诸葛丞相说过,属于军中最高机密,难道眼前之人只靠一张地图和自己的只言片语,便能一举窥得自己的心机?!
“靖川真乃智将。”魏延露出浅笑,他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其实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为看遍了千百年关于子午谷之谋的所有记载,写下了百万字奇思妙想。可以说林默对子午谷之谋的了解,并不亚于魏延。
魏延收起了浅笑,指着地图道:“不错。龚正所肩负的使命,正是帮助本帅,不,是帮助大汉完成子午谷奇谋。本帅计划仿霍去病破匈奴王庭之故事,不带辎重,不要援兵,在丞相率大军西出祁山时,率领五千偏师从子午谷小路直捣长安!”
也许是终于能与人分享心中块垒,在描述子午谷奇谋时,魏延的语速明显加快。
“虽然兵出子午谷是险着,但是只要有内应配合,便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夺城。险着即是杀招。可惜,内应的消息随着龚正沉入黄泉。如今我军不仅与内应断了联系,本帅更是担心,若是曹魏狗贼杀了龚正,获悉了北伐大计,那一切便……”
说到最后,魏延再也难掩忧虑之色。
林默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曾看史家分析过,蜀汉的北伐关键所在,便是凭借秦岭茫茫山路掩盖真实出兵计划,每次或出祁山大道,或走小道,打曹魏一个措手不及,才能艰难取得战略优势。
否则,若是曹魏预知蜀汉的出兵安排,只要在必经之路上安一偏师镇守,便能将百万蜀军拒之门外。
蜀道之难,是进亦难,出亦难。
林默将思绪拉回,对面的魏延正在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军情紧迫,非靖川之才不可解此危机。”
果然,用间就是子午谷之谋的玄机!
听完魏延的话,林默没有预想的那样兴奋,反而一阵欣慰之感涌上心头。
早在筹备自己的小说时,林默就对子午谷之谋充满怀疑:魏延是久经沙场的蜀中骁将,其提出的子午谷奇谋绝不是偏师冒进的昏招,否则凭刘备的识人之明,敢把让他来当第一任汉中太守吗?
他不禁猜测,子午谷奇谋一定大有文章。
这个设想,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莫愁前路无知己啊……作为历史爱好者,他的内心感到一阵欣慰,一份喜悦。
“末将愿往!”
林默起身行礼,用极为恭敬严肃的口吻许下庄严军令。
“事不宜迟,末将这就去收拾行囊。”他说着要走,被魏延拦下。
“莫急。兹事体大,还需禀明丞相。”
“丞相?我能见到丞相?”林墨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游戏里与诸葛亮相见。
魏延点头道:“走,你我同去丞相行辕。”
夜色寒凉,十余骑快马出营,向着丞相行辕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不远处角落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扒着拒马栏,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窥探着魏延和林墨的一举一动,然后带着所见所闻,如鬼魅般逃离了营门。
第3章 丞相行辕
丞相行辕,位于阳平关石马城。
史书记载,(建兴)“五年春,丞相亮出屯汉中,营沔北阳平石马。”石马,即是汉初萧何为汉王刘邦北出阳平而修建的山城,因近白马山,又称白马城。
古人以山南水北为阳,沔阳在沔水之畔,白马城高据阳平山关之上,相比郡治南郑城更能清楚的看到运粮船顺着汉水漕运和米仓道从成都、梓潼云集而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诸葛丞相深知粮道通则百战胜的道理,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所在,必须昼夜亲眼望着才安心。
同时,这里向北直通褒斜道,丞相镇国门,这代表着整个蜀汉一种积极进取的姿态。
入城已是子时初刻,林墨本以为行辕内应当万籁俱寂,却没想到廊邸间依旧灯火通明,怀抱着卷卷军报的吏员功曹迈着小碎步奔走,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脚步声,每个人都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可是眼神中却又不约而同抱有坚毅的光芒。
这就是众志成城的样子,诸葛亮成功凝聚了所有人的心,正如同“兴复汉室”不仅是他一人的梦想,北伐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战役。
不愧是千古名相。林默感慨着。
随着魏延等人快马入城,白马城中连绵如烽火台般的箭楼纷纷亮起火光,旗令官挥舞的旗语通报了这位军中大将的深夜到访。
丞相府记事霍弋已经等候在行辕门口。
“魏帅何故深夜来此?”
霍弋在军中是小资历,承蒙父亲霍峻的功勋,年纪轻轻被任命为太子舍人,成了当今天子刘禅的第一批近臣。此番北伐,丞相特地将他带在身边历练。
魏延下马,向侄子辈的小将匆匆道:“绍先(霍弋表字),虚礼免了,魏某有紧急军情禀报,你放行吧。”
林默随着一众扈从下马,紧紧跟在魏延身后。
“魏帅,参军马幼常、杨威公正在丞相书房议事。可否在偏房稍作休息,待霍弋传禀?”
幼常是马谡的表字,威公则是杨仪的表字。二人同为丞相参军。
听到马谡和杨仪的名字,魏延有些挠头。
马谡还好。他出身荆州名门,是丞相心腹,曾为平定南蛮进过良策,才干有目共睹。
而杨仪则是魏延的政敌。当年二人俱出荆州,一文一武,同受先主刘备赏识。可杨仪人心性狭隘,恃才傲物,更因为执行军纪等小事与魏延渐生龃龉,慢慢演发为势同水火的政敌之争。除非是军议,二人从不照面。
但是今天不一样。军机就是先机,北伐大业刻不容缓,魏延顾不得这些。
“丞相!丞相!魏延有要事禀报!”
堂堂镇北将军、丞相司马,竟然深夜在公署前大声叫嚷起来。
“丞相,孟达此人太过自傲,其势必败……”
书房灯影中,两个年轻人正与上首的长者研读着一封残破的书信,忽然听到外面魏延的吵闹声。
“何人如此放肆!其不知军纪严谨喧哗!”杨仪听出了魏延的声音,假装不知,语气中满是不满和鄙夷。
“文长深夜到访,定有要事。关于孟达投诚之事,还请威公代老夫草拟一封回信吧。”
长者在言语间给足了杨仪面子,这也意味着,他决定单独召见门外的魏延。
马谡欲言又止。他不忍老师的操劳,但这就是政治,既然不能将碗底掀翻,那就必须设法端平。
二人步出书房,马谡走到门口,对魏延行礼,转而对霍弋道:“丞相请魏帅入内详谈。”
魏延轻轻拍了拍霍弋的肩膀,大步往里走,却不料马谡的身后传来一阵尖声:
“绍先,丞相可没说让这些泥腿子都进去。非令不得进行辕,难道你忘了军规吗?”
不用问,魏延太清楚这是谁的声音。
“杨仪,你说谁是泥腿子?我大汉精锐岂容你羞辱!”
眼看二人要争吵,马谡连忙上前拉开魏延。
“魏帅,夜深了,甲士们脚步重,容易惊扰丞相,不如就让兄弟们在门外稍后。绍先,快去取十支胡床来,给兄弟们歇歇脚。”
魏延一心想着兵出子午谷,不愿浪费时间,便借坡下驴,命林默等人在外等候。
冷眼旁观多时的林默瞥了眼杨仪的背影,心想此人果然和自己印象中的形象一致,是个嚣张狂士。倒是马谡的彬彬有礼令他意外,他难以想象儒雅如此之人日后在街亭独断专行的样子。
目送杨马远去,林默扭头望向书房方向。
没能亲眼得见丞相令他遗憾,他试着侧耳倾听,却什么都听不见,只能隐约看到魏延高大的身影对着上首位置,深深跪拜下去。
魏延在丞相书房谈了很久,久到连天上的星星都退了颜色。终于,书房的大门打开,面容严肃的魏延再次出现在林默面前。
威武的将军不发一言,带着众人上马回营。
重回军营后,他单独召见了林默。
“丞相同意你三日后出发……到了长安去南城,会有人告诉你后面的事。”
魏延平静的讲述着潜入长安的路线,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拜访。而林墨内心早已经澎湃不已。
即便没有紧张的BGM,但是林墨心中已经擂起了紧密的鼓点。
“记住,接络的暗语是:博我以皇道,弘我以汉京。”魏延郑重说道。
“博我以皇道,弘我以汉京。”林默轻声重复着。
他记得这是班固《西都赋》中的句子,心想着游戏公司还挺有文化,用这作蜀汉内应接头的暗语,还真别有一番味道。
林默回到独帐休眠,兵卒们如雷的鼾声被隔绝在外。
重新躺到营床上,他觉得身心俱疲。
难道这游戏还能模拟疲劳感?还是这本是剧情的一部分?
不过他兴奋的睡不着。游戏进行至此,他已经将自己完全带入了蜀汉干将的角色。他怕是等不了三天,恨不得明天就出发。
“我记得游戏能模拟一切现实感官,长安可是个大城市,秦楼楚馆林立,到里面我会不会像007一样,除了当一名冰冷的间谍,还能做一个火热的浪子……”
他在幻想中遨游,渐渐合上了眼皮。
厚被,暖炉,他睡的很香。
铁马冰河入梦来,他梦到自己引领大军踏破长安城垣,重新将汉字大旗插上西汉旧宫。然后一头扎进无数美人怀抱,在酥软和娇嗔中窒息。
这种窒息感如此真实,真实到他睁开眼,视线仍是一片黑暗。
不,这不是梦。
林默发现自己的脑袋被麻袋罩住,有人粗鲁的绑住了他的手脚。
他被挟持了。就在戒备森严的军营里,他被人挟持了。
“别嚷,不然一刀宰了你。”
一记老拳打在软肋上,疼痛瞬间驱散了林默的睡意。
第4章 四个奸细
不知多了多久,等林默被摘下头套,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空旷山洞中。
篝火映衬下,是四个人影。
一个山一样的壮汉,还有两男一女三个帮手,都穿着汉军甲胄。
“老实点。”
这是刚刚警告他的声音,来自其中一个瘦子。
“林默林靖川,建安二年生人,十二岁起从军,恰逢刘备夺荆州。后逐步成为西蜀间谍。不久前,你刚刚潜入江东,刺杀了东吴老将韩当。对不对?”
眼前的四人张口直呼先主姓名,并且蜀汉官兵皆自称大汉,他们却称呼西蜀,这些都说明,他们根本不是蜀军将士。
可是四人却身穿蜀汉的军甲,这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你们是魏狗的奸细。”
林默的语气不卑不亢。面对威慑,他暗自鼓励自己,眼前的不过是游戏的NPC,是一群行走的游戏代码。
“敢对大魏不敬!”那壮汉上来就是一个兜心脚,正中林默心窝。
一口甜血瞬间涌上舌尖,林默的五官瞬间拧成一团。
怎么痛感这么真实,难不成现实中也有人踢了自己一脚?
林默强撑着咽下了鲜血,他不愿输给一群代码。
“刚才是告诉你,你的一切我们了如执掌,不要妄想糊弄过去。”瘦子抓住他的发髻,恶狠狠问道:
“老实说,诸葛亮和你说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没见到诸葛丞相……林默心中盘算着对方的底细。
“丞相和我说,魏狗的奸细已经查明,不日便可一网打尽!”
他虚张声势,想以此震慑这些匪徒。
四个魏国奸细闻言相视,皆是不屑一笑。
“不愧是西川顶尖的细作,竟然只凭一眼便能看清我们的身份。”瘦子道。
“不过我们不是小儿,不会受你那虚招。休要奢望有人救你!”
接着又是三记窝心脚,踹的林默差点晕死过去。
这游戏有毒啊!一般的游戏不都是让玩家割草NPC?为什么这个破游戏这么喜欢虐主!?
“来,把知道的说出来,我们不仅不会难为你,还会送你去洛阳。当今大魏新主继位,最喜欢投诚的勇士。凡有归顺,必得封赏。”除了拷打,瘦子还不停的用语言冲击着林默的心理防线。
然而这些听上去颇具诱惑力的条件,在林默看来简直就是笑话。
莫说我是现实玩家,就是真的蜀汉大将,又岂会背弃丞相!
“杂种,老子习惯干你娘,曹叡能封我当你爹吗?”林默不服输的反击着,随即迎来更加沉重的痛感。
“给我割了他的舌头!撕了他的耳朵!给我阉了他,看他还硬不硬气!!”瘦高个突然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喊道。
“我就是你爹!我就爱干你娘!”林默肆无忌惮的咒骂着,心中却不住在给自己鼓劲:“都是代码!都是假象!”
他知道,只要将魏延的计划和那句口号说出来,自己便能免去这皮肉之苦,大不了不玩这个游戏。
但是极强的好胜心和自尊感不允许他退却。那算什么?输给一群NPC?
他在小说里无数次描写过英雄,更将自己带入过英雄,可当考验降临,难道自己只是受了几下拷打便放弃认输?更何况是输给NPC?
从来只有老子玩游戏的,哪见过游戏玩老子!
痛苦中的林默瞅准机会,突然开口,一把咬住壮汉踢来的小腿,凭着一股蛮劲死死不松口,直到四人中另一人搬起石头一把砸向他的后背,才将壮汉从林默嘴中救出。
“竖子!”那壮汉捂着伤口,握紧拳头要报复,却被领头的瘦子止住。
“不必跟他计较,直接灌伏虎汤吧。”
刚刚举石之人从腰间取出一个酒嚢,打开瓶盖交给瘦子首领。
“姓林的,这可是我大魏专门拷问死囚的良药伏虎汤,喝下去人不设防,有问必答。眼下你自己说出来还算是投诚,过一会这伏虎汤下肚,就是铁齿铜牙也得都给我抖落出来。”
林默死死咬住口舌,拼命摇头,却被壮汉一把捏住两腮,将一袋伏虎汤全部灌进。
“都是代码,都是数字……我是玩家,我才是这个世界的神!”
想着念着,林默的视线渐渐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小字渐渐浮现:
【游戏为模拟现实保留了真实痛感,玩家可以选择简单模式,不影响完成主线剧情。】
【是否调成简单模式,关闭伤痛设置?】
“不!”林默大喊。
【是否调成简单模式,简化虐主情节?】
“不不不不!不过是一行行代码,他们不能击败我!”
“我要踏平子午谷!我要打进长安城!”
“我绝不退让!”
在确认答案后,一行小字渐渐浮现。
【经受心智考验,获得成就“武侯遗志”,战绩得分+50。】
朦胧中,林默微微睁开了眼睛。
“这人是真嘴硬,连伏虎汤都问不出一个字。”
“不会真的打死了吧?我不是说了不要下死手,绍哥你怎么总是没有各轻重。”
“要不你来?每次都埋怨我,我天生力气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二哥哥,斌哥哥,你们别吵了,还是想想怎么交差吧……”最后说话的是个女声,她躲在壮汉身后,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之前那般凶神恶煞。
领头的瘦子则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不住的咳嗽着,试图去平息众人争执。
没人在意林默。
痛感渐渐消失,林默隐约觉察到手脚的捆绳渐渐松动。
他悄悄将四肢从捆绑中退了出来,抄起手边的石块,一个健步跳起,瞅准躲在壮汉身后的女孩飞扑过去。
在三个男子的惊愕注视下,他一把将女孩揽入怀中,扼住其咽喉,另一只手甩出石块,正中那壮汉胸口,将其击退数步。
“这招法,是西凉马家的出手剑!”三个男子齐声惊呼。
“退后,不然我掐死她!”林默用尽全力喊着。
那壮汉失声喊道:“住手,休要伤我妹妹!”
瘦高个无比懊悔的一拍脑门:“绍兄,你怎么还是这般孟浪!”
林默诡笑一声:“我果然猜的没错。用间者怀疑一切,除非是血肉至亲,不然谁会带个女人在身边?”
他又对怀中的少女道:“姑娘,不要怪林某不怜香惜玉。战场无情,刀剑无眼,要怪就怪这乱世无情吧……”
“林默,你能经受住我们的拷打和伏虎汤,确实是一条好汉。不过在下还是劝你还是放开那姑娘。”瘦高个语气和缓,不像是刚刚的恐吓样子。
“放人?刚刚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默正在为重新掌握主动权而得意着,突然感觉整个人失重般飞到空中,紧接着是一个重重的后心砸地。
少女的手肘重重砸在他心口。
他中了少女的过肩摔,而最后这一下肘击,远胜过那壮汉击打的力道总和。
少女还要挥拳再打,突然被人叫住。
“停手!”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少女身后传来,三个男子立刻恭敬行礼。
林默躺在地上,视线透过少女衣襟的缝隙,仰头望见了出现在月光下的倒影。
那是魏延和马谡,还有头戴进贤冠,轻摇羽扇的白须长者。
“星瑶,还不放手?”白须长者问那少女。
“诸葛叔父,这竖子轻薄于我,回去我要让姐姐姐夫杀了他!”少女嘴上不饶人,还是松开了手。
“张绍、蒋斌参见丞相。”
壮汉和细眼男子恭敬说道。那为首的瘦高个则咳嗽着喊了声:
“诸葛乔参见父亲……丞相大人。”
林默盯着月下长者的倒影,陷入了久久的震撼。
叔父……父亲……丞相……
“林默无礼,还不快拜见诸葛丞相!”
魏延指着林默大声喊道。
第5章 武侯的叮嘱
“丞相……”
林默轻声念着,凝视着眼前的白发老者。对方深邃的明眸同时望向他,凹陷的黑眼圈尽显劳碌疲态,却难以掩盖眼神里充满慈祥和睿智的光泽。
“林默拜见诸葛丞相。”
他是游戏的主角,是这场游戏的神,按理说没有必要跪拜任何一个人物。但是诸葛亮不同,对这位流芳千古的先贤,林默早就抱有无限敬意。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两千年来后人对诸葛亮早就做到了不以成败论英雄,人们敬的早就不是隆中潇洒的卧龙,而是在五丈原为理想献身的丞相。哪怕他一生白头,却终未越过山丘。
林默不是在跪拜一位NPC,他拜的是诸葛的英名。
“起来吧,孩子们出手没有分寸,可曾受伤?”
马谡和魏延连忙将林默扶起,众人围拢在丞相面前,等待着这位大汉柱石的聆讯。
“出手剑是西凉马家的绝学,难道你师从于马家?”诸葛亮关心问道。
魏延解释道:“前将军马岱曾为末将所部传授此剑法,其他人学了皮毛,唯有林默尽学精要。”
“果然是人才难得。”诸葛亮点头赞许道。
一旁的马谡见此,板起面孔,严肃的训斥起四个青年:“你们四个也太过分。就算是为了测试,直接用伏虎汤便好,为何要对林将军刑讯?不论如何,他也是我大汉的将军。还不快向林将军赔罪!”
四个青年低着头,不敢答话。
可林默从他的语气中能明显感觉到,这名为斥责,实为开脱。
看看这四位,诸葛乔是丞相养子,蒋斌是相府参军蒋琬之子,最牛的张绍和星瑶的父亲便是蜀汉开国功勋张飞张翼德,姐姐乃是当今天子的正宫皇后。除了丞相,恐怕整个蜀汉还真没有人敢一块数落他们四个。
对了,自己好像骂诸葛乔要“当你爹,干你娘”,那我岂不是要……林默想起这些,瞥了眼诸葛亮,有些后悔刚刚的口不择言。
只听张星瑶昂首犟嘴道:“打几下怎么啦!堂堂一个将军还受不了皮肉之苦吗!不演像点,怎么能让林将军相信我们真是魏狗的细作!要怪你去怪诸葛叔父,我们都是奉了他的命令呢!”
诸葛亮和善笑道:“是老夫不好,幼常不必责备他们四个。”他转头向林默道:“文长,靖川,你们随我来。”
星夜下,诸葛亮领着魏延和林默走到远离众人的一边。
“靖川,兹事体大,老夫不得已出此下策,还请你见谅。”
林默连忙欠身要谦让,只听魏延跪地道:“军中主将皆以丞相马首是瞻,但有所用,绝无异议。只是靖川为人忠厚谨慎,绝非延等蛮横无智之辈,还请丞相切莫怀疑。”
说完魏延扭头对林默道:“靖川,实不相瞒,你入江东刺杀韩当将军一事,乃是魏某擅专下的错令。魏某只是怕有人搅乱大局,没想到自己才差点毁了丞相一片苦心。丞相察觉此事,故而试炼于你,就是担心你也是和我一样的莽撞骄悍之人。一切都是魏某的错。”
一时间,林默有些尴尬。
“文长,起来吧。老夫既然没有在众人面前责备你,此事便无需再提。只是你要切记,维系孙刘联盟乃是我大汉第一国策,任何人,纵是老夫也决不能做出损害两方盟好之事。否则,就是有擎天之功,那大汉也断不能容。”
诸葛亮责备完,接着对林默道:“靖川,老夫此举对你一是测试,二也是演练。那伏虎汤乃是如今曹魏拷问犯人常用之物。此行凶险,如若你一招不慎,落入敌首,只怕曹贼犬牙对你要比诸葛乔他们凶狠千万倍。”
林默坚定道:“丞相放心,末将绝不做曹贼的俘虏。但有不慎,末将必以身殉国!”
诸葛亮摆摆手:“年轻人莫要轻言生死,我们老了,你们才是大汉的未来。你的事迹文长已经报过,如今大汉人才凋敝,正是用人之时。只有活下来,才能将大汉的旗帜一代代传承下去。”
说到这里,诸葛亮有些疲惫,轻轻坐到了一块大青石上,视线越过百里秦川,望向长安方向。
“入蜀日久,人心思定,老夫何尝不想偃武修文,与民休息。文长之策虽然看似冒险,但是如果有内应可成,则能省去百万民夫之苦,我大军亦可早日收复旧都……”
“老夫同意你们再入长安。”
魏延和林默不约而同攥紧了拳头,却见诸葛亮严肃说道:“北伐是国运之战,不容有失。出兵子午谷只是我军战略一策。靖川啊,此去务必以谨慎为要,做事从大局着眼,宁可事败身回,切莫泄露北伐军机,这是老夫对你的唯一要求。”
林默听着诸葛亮的话,仿佛是一位慈祥的老父亲在对即将远行的孩子谆谆教导。他听得出丞相的话外音:不行就撤,决不可因为贪功冒进而损害北伐大局。
“丞相放心,林默知道北伐之重,绝不会因贪功而损大局。”
诸葛亮微微点头,对魏延说道:“文长啊,当年先帝从百万军中拔擢你为汉中太守,是圣恩浩荡,更是慧眼识珠。老夫相信,如今你推荐林默,一如当初先帝识才用你,你们绝不会令先帝失望。”
听到先帝,魏延的声音渐渐颤抖:“丞相放心,魏延绝不再错,以……辜负先帝之恩……”
林默内心感慨,原来丞相事必躬亲的不是军政琐事,他在乎的,是每一份人心。
回到众人之中,诸葛亮对刚刚的月下对话避而不谈,只是向马谡交代几句,便带着诸葛乔四人登上车辇。
马谡将林默叫到一边,将一柄短剑交给林默。
“丞相有命,让将此物交送于你。”
林默接过剑,之剑剑身上刻着两个俊秀的隶字:
“青釭!”他惊喜的差点叫出声。
“此行凶险,丞相盼你以此剑披荆斩棘。”马谡道。“林将军,剑刺不同刀砍,在进击之外多了一手退身步法。还望林将军深思。”
这还是在劝自己以大局为重,不可贪功冒进。林默心想,果然是马谡,能和诸葛亮的心思同频共振,想来若不是造化弄人,也许他比姜维更能继承武侯遗志吧。
“还有一事,马某还想提醒林将军。”
“大人请讲,林默定当谨记。”
马谡环视左右,特地压低了嗓音:“将军此去,既要防范北面的明枪,更要提防来自川蜀的暗箭。”
听闻此言,林默握着青釭剑的手不禁一颤。
“希望将军不要成为第二个龚正。”
“龚正?参军大人难道是说……”
不等林默问完,马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转身登上了车辇。
龚正之死难道不是魏军所为?林默不由得扭头回望四方,幽幽山谷,无尽黑暗,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身后袭来,宛若豺狼在耳边低喘。
第6章 羌人的试炼
经历了一夜折腾,林默从营榻上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
他还记得张星瑶那一摔,虎父无犬女,看来猛张飞的蛮力基因很好的遗传给了女儿。他不禁为娶了张氏长女的后主刘禅捏了把汗。
整理好甲胄,他将那柄青釭短剑系于腰间,冒着寒风向主峰将营走去。
林默再次见到魏延,对方的表情比昨日亲切了许多。
“靖川,昨日之事切莫怪罪。丞相有意试你,也是一种看重。”
“末将不敢。”林默面无表情的回答着。“这次魏帅能否将实情告知?”
魏延拉他坐下,将亲手沏好的热茶推到林默面前,理了理思绪道:
“其实本将从未隐瞒于你。那张字条你见过,为了防止泄密,龚正一直以‘白帝’代称那位在长安的内应。即便是本帅,也只知道白帝位高权重,非普通将校。但是其人姓名表字,官职军阶,出身籍贯一概不知。一切都要仰赖靖川了。”
好么,这会儿魏延一问三不知,当起甩手掌柜了。
林默皱起眉。长安是曹魏西都,其间文官武将不可胜数,如果除了“白帝”的代号一无所知,自己岂不是要大海捞针?再说即便找到接应之人,自己又该如何鉴别他就是在真正的“白帝”呢?看来这道难题只能由自己来想答案了。
魏延指向悬挂的地图,接着说道:“明日午时,去沔阳县城城南的沔江酒铺,那里有个羌族商人正在招募扈从。凭你的乔装和身手定会被选中,然后随他可去长安。”
这执行任务的第一关就是面试?林默将信将疑。
“只要你被选中,便能随他前往长安。一路上你可能会遇到我军在关中的几个凿点,一是在郿县乐春堂药房……”
间谍被称为暗钉,那么类似于地下交通站的接应点就称为凿点。
林默听着魏延的介绍不住点头,恨不得将每个字像钢印一样印入脑海。
“都记下了吗?”
待魏延说完,林默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细节,点头应允:“记下了。”
魏延表情渐渐严肃,竖起一根手指:“明日是腊月初一,你我以一月为期,建兴六年元月初一前你务必返汉,届时我率大军兵出子午谷,你我共享这北伐头功。若一月未归,魏某便当靖川阵亡,大军随丞相西出祁山。”
“末将领命。”林默起身准备去做最后的准备。
“且慢……”
魏延将一方巴掌大的木匣推到林默面前。林默打开,里面是一绿一黑两颗药丸。
“绿色是保命的青元丹,黑色是殉国的醉鸩丸。此战事关北伐,情急之时,此二物……能助靖川一臂之力。”
林默明白,在魏延心中,自己此去是宁可失败也不能被俘的。这两颗药对自己一个救命,一个要命,但对于蜀汉来说,却是两道保险杠。
行吧,游戏嘛,就是真吃了毒药我还能死不成?他将药匣收入怀中。
交代完一切,魏延似有不舍的起身,沉吟良久,突然冲着林默下拜:
“靖川,虽然丞相许你事败身返,但那样杨仪等人定会以延误军机弹劾于我。届时身败名裂,亦是生不如死……一切仰赖靖川!”
林默连忙将魏延扶起:“魏帅放心,末将定当找到白帝,助将军完成北伐第一功!”
我可是这场游戏的头号玩家,我怎么会输!林默心中默念着。
回到自己的营帐,林默盘算起明天的安排。
老酒馆的面试实际上是第一关考验,如果自己连面试都通过不了,就不用说去长安执行任务了。
他一遍遍过虑着魏延的话,模拟面试细节。
“我的身手不必说,但那是军人才会招法。可是如果一个壮年军人说去应征商队扈从,傻子都能看出来有蹊跷……等等,魏延好像说‘凭我的乔装和身手’……”
他起身再去翻看写着自己履历的竹简,字里行间的角落,他发现了林默曾伪装潜入江东的记载。
“果然,我就说,不会乔装怎么潜入江东刺杀韩当……”
他的视线锁定到墙角的木箱,从游戏开始那个木疙瘩就一直堆在角落里,而一般行军是不会带上这么笨重的辎重的。
打开木箱,果然,成摞的衣服上面,静静躺着一沓人皮面具。
“好家伙,我还是一名川剧‘变脸’艺术家。”
他对着铜镜将面具套在脸上,类似皮革材质的面具和他的面孔迅速贴合。他夸张的长大了嘴巴,做出呐喊、咀嚼的动作,甚至还打了自己一拳,面具牢靠如初,仿佛天生的一般。
“啧,脸型好,怎么换都靓仔。”
林默将每张面具依次试过,铜镜里的将军一会变作风尘艳妇,一会成了文弱书生,一会又成了谢顶的老农。
在掌握了诀窍后,林默最终选择了一张饱经沧桑的老脸。
“嗯,明天起,我就是老兵林默。不对……”他揣摩着细节,随手拿起刻刀,仿佛老手一般在面具上刻出一条条疤痕。
看来游戏还给了我做面具的技能。他带上假面,拿捏着腔调拍了拍胸脯:
“老子就是林默!十年老兵,哪郭不服!”
翌日,午时初刻,一名拄拐老兵出现在沔阳街头。谁也不能将那饱经沧桑的面孔与蜀汉第一间谍的名号挂钩。
北伐大军就在不远处的定军山紧张操练,而县城大街依旧热闹非凡。
羊肉铺子里肉汤的膻味远飘百里,吸引着一群彪形大汉蹲坐在店铺门口,端起热气腾腾的陶瓷大碗,一边顺着碗边吸吮着里面的醇厚油汤,一边扫视着穿梭而过的婆娘媳妇,仿佛那流入口中的不是羊肉尾油,而是女人掩藏在寒衣下的细长手臂和滑嫩肌肤。
人声如蛇,穿梭于坡脚老兵的耳畔。老兵无暇他顾,视线扫过长街两侧的店铺招牌,最终在“沔江酒铺”的破旧招牌下停住了脚步。
店铺不大,内部陈设一眼可以望尽。一个红脸灰发的羌族人正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喝着热酒,身后十余名彪形大汉傲然护立。
老兵拄杖上前,店小二连忙跑出来。
“贵客,今日小店被包了,还请贵客去别处饮酒。”
老兵没有说话,抬起不满老茧的手指,微微指向角落里的羌人。
“叫他进来!”
羌人一声令下,小二侧身让老兵入店,不住摇头道:“哎,人都残了,还来受这份罪。”
老兵还没入座,只见那羌人面前的壮汉突然飞出,将旁边的条案尽皆扑倒,然后捂着嘴角的鲜血便飞奔出店。
羌人身后,一名刀疤脸护卫老拳高举,似乎打飞壮汉的余威仍在。
“你也是来应招的吗?”
老兵点头:“听说跟着你,有肉吃。”
羌人闻言哈哈大笑:“我雷布缺人,可是不缺废人。想来吃肉,可以,三招内打赢他,你顶替他的位置,报酬翻倍。”
老兵抬眼,只见那刀疤脸正凶狠的望着自己,突然脚下发力,如恶狗一样扑来。
老兵岿然不动,直到刀疤脸逼近身侧,猛地一个扭身,手刀反劈刀疤脸下颚咽喉处。电光石火间,二人错身过招,刀疤脸捂着喉结处,表情痛苦的干呕几声,跪倒在地失去知觉。
“有两下子,从过军?”雷布的表情有些收敛。
“十年。”老兵说出准备好的经历。
“腿上有伤?”
“平南蛮时中过毒箭,打不了仗,就出了军营。”老兵不紧不慢的说着。
“我这趟可是跋涉,腿脚不好的人用不了。”雷布摇了摇头。
“你说过,赢了我就能顶替他的位置。”老兵不依不饶,竟然一屁股在雷布对面坐下。
“嘿!我说不要就是不要!找事是不是!”
雷布下意识起身,躲到十几个壮汉身后。
“哥几个,教教他规矩!”
老兵默然一笑,心想这新手村的试炼小怪,不是说来就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