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大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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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坏消息
清晨一早,从泉州港出发运送粮食和物资的船队,就抵达了广州湾刚刚修好的码头,足足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半天。
船桥刚搭了上来,整个码头就立刻由寂静变得沸腾了起来,等候在码头的搬运工们立刻登上船,搬运着一袋袋粮食和各类的物资,热火朝天的忙碌了起来。
这些搬运工都是就近在安置营雇的,营中虽然吃住不愁,但是经历过家破人亡的天灾,那里的百姓可以说是一贫如洗的半点存粮都没,为了这个搬运的活可以说是争破了头,所以这些搬运工个个都是精壮的汉子,动作麻利搬运的很快。
而码头上不光是这些搬运工,还有一批衣着各异的大夫,这些人都是之前从泉州府为了救灾招募来的,现在瘟疫得到有效的治疗,这些人也算是功成身退了,正打算乘着返程的船回到泉州城。
只不过相对于来时的人数,返程的人少了许多,其中一些人选择留下来继续问诊灾民,另一些人则不幸的在瘟疫中牺牲,也永远的留了下来。
起初朱由校也是打算一同来码头,给这些帮助了广州救灾的医者们践行,但是在船队抵达之前,从泉州先行出发的一艘快船就已经进港了,而这艘船带来的消息,让他取消了行程。
木槿汐姐弟和她们的跟班莲儿随船而至,或许是这艘船带给朱由校唯一的好消息了。
薛明礼的小儿子薛知平也一同随船队回来,并且向他汇报江南和泉州府的情况。
据他所说,整个江南的粮价因为他们大肆收购的关系,已经暴涨三倍了,而今年的天气又很异常,异常的寒冷,至今江南的草木还没有发芽,这也引发当地粮商,以及官府的担忧和惶恐,害怕今年会有什么天灾。
粮商们都不再放粮了转而囤积了起来,市面上很难再大量的收到粮食了,如果不是有朱由校王爷的身份和广州府受灾的现实情况,恐怕已经收到的这些粮食都不会被允许运出江南。
泉州府的情况也同样的不容乐观,同样受到广州府受灾和即将春耕的影响,粮价也是飞涨,再加上当地本身也不是粮食的主要产地,也根本收不到什么粮食。
“赈灾粮!赈灾粮呢?”朱由校喊到,他现在即使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了,所以格外在意朝廷播派的赈灾粮。
“殿下,朝廷下派的第一批五万石的赈灾粮,已经到了泉州很多天了,之前我们只知道知府拖延赈灾粮的运送,但是不知道原缘由<b>www.shukeba.com</b>。”
“直到两日前,才通过一个知道内情的人打探到。原来泉州府和东广的交界处突然出现了一批流匪。泉州知府其实刚开始收到赈灾粮的时候就已经派人押运了一万石的粮草前来广州,只不过半路被这帮人截了。”薛知平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赈灾粮!被劫了?”朱由校都被气的愣住了。这可是朝廷的赈灾粮啊!由府军全程押运的啊!抓到了那可不是杀头,而是要诛九族的!一帮从没听说过的流匪居然敢劫,还劫成功了。
这真的不亚于后世拿菜刀去抢银行抢了几千万啊!
“殿下,确有其事,属下初次听到的时候也不信,两千人的府军居然被几百流匪击溃,伤亡惨重,简直天方夜谭。”
“可是后来,又派人暗中调查,发现确实有许多的医馆大夫都在夜间暗中前往卫所,而且自那之后整个卫所就借故封闭了,寻常沐休也没人放假这才相信了。”
“属下发觉此事之后就派人暗中调查知府的为人,发现他十分的胆小怕事,而且格外在意自己的政绩,所以属下大胆的推断,粮草被劫一事,一定是被他害怕影响自己的前程,暗中隐瞒了下来。”
“这就说得通了.....”朱由校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怪不得这几日的书信中,一说到赈灾粮草的事情,他不是推脱说泉州城的人手不足,没人押运,就是说粮食准备的不妥当,怎么说都不给他送粮。
原来粮食被劫了一部分,他有了亏空需要填补,而且还怕再运还被劫,这才推脱人手不够,让朱由校自己去派人运送。可是现在朱由校这里哪有闲人呢?
至于这些流匪到底是怎么回事,朱由校现在也没办法深究,根本腾不出人手来,只能等到这一切过去,再去探探这些流匪到底是人是鬼。
“殿下,这里还有一封叶管事的信。”薛知平拿出了叶知秋的信交给了他。
朱由校极其不情愿的拆开了信,这一大早的他已经收够了坏消息了,不想再看到任何的坏消息。
然而事情并不如人愿,叶知秋信中的消息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信中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坏事,但是字里行间的透露的那种担忧,还是让朱由校难以小视。
信中告诉朱由校留在泉州府的随军家属们的心情十分不稳定,长途跋涉背井离乡的随军南下,还遇到了天灾,让她们许多人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悲观的心态。
而这种悲观的心态,随着不断有人去世消息的传来,随着和家人分别时间的增长,正越来越严重,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渐渐传播开来,而他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亲人战友去世的悲伤,对家人的思念,和对未来的迷茫,念完这封信的时候,朱由校就明白,这不是一封诉苦的信,而是在隐晦的告诉他,正在广州的这些军士们,心中也有着同样的想法,让他要主意了。
目前为止,朱由校能够在广州城有任何施为,所依仗的就是这支亲军,所以军心绝对不能乱,任何可能扰乱军心的事情都要扼杀在萌芽中。
派人去叫来了徐光启和城外的曲来福,几人经过商议之后,决定在安置营再开辟个地方,用来安置随军的家属,然后把人都接回来。
如今反正也收不到粮食了,现在能指望的就是赈灾粮,如果粮食如期下拨,也就不在乎这点人的口粮了,要是这赈灾粮迟迟不动,这城里早晚也还得乱起来。
所以摆在他面前最严重的问题,就是赈灾粮!
几人商定之后决定,由朱由校写一份私信给泉州知府,让薛知平带回去。
信中不用泉州府派人押运了,直接把粮食交给他的船队,让船队走水路送到广州城。当然不只如此,有把柄不利用的是傻子,朱由校显然不傻。
他还暗中敲打泉州知府,让他帮助从中协调各地调拨来的赈灾粮,都送到泉州府就行,然后再由他水路运来,如果办得好就上述请陛下嘉奖,如果不照办就把他的隐瞒的情况乘上朝堂。
第2章 春耕
处理完这些棘手的事情之后,朱由校才与沐瑾汐见面,交谈的很顺利沐瑾汐一口就答应参加这个计划。
只不过,她同意参加这个危险的计划,是有一个条件的,就是让他的弟弟沐晚歌留下来,让朱由校收留并且答应照顾他。
朱由校理所应当的答应了这个请求,也可以说是托付,无论这次搜集罪证亦或是刺杀,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会把沐晚歌留在身边当成弟弟一样照顾。
这是朱由校对她做的承诺,而沐瑾汐所提的这个条件,也让朱由校能放心的让她去执行这个危险的任务。
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就不必多说了,九死一生而已。可就算是抓住了那一生的机会,沐瑾汐也必定要付出很高的代价,对此二人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这也是为什么朱由校一直不确定,沐瑾汐是否愿意帮他这个忙的原因,毕竟让一个女子出卖色相,甚至是**去达到他的目的,即使他的理由再冠冕堂皇,也难以说出口。
而要是沐瑾汐要是直接答应了下来,单纯的为了报恩别无所求,朱由校也是难以信任的,因为当初在松江府的时候沐瑾汐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有心机的女子。
而她提的这个条件也很关键,如果是什么金银之物,或者其他什么条件,朱由校也难以完全放心,毕竟这些东西两广总督府一定不比他这少。
唯有这个事关亲情,托付相依为命的弟弟让他照料,朱由校才得以放心的把这件事情交给她做。
交谈的时间很短,两人有了共识之后,朱由校就叫人把沐晚歌接到了王府中来,把他留在府中照顾,也算是当着沐槿汐的面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至于沐槿汐她带着莲儿跟朱由校安排好的护卫直接就出城了,留给她们的时间很紧,一刻也当务不得。
一说到莲儿,朱由校就满脑子的好奇,你说她都被沐槿汐耍过一次了,差点命都丢了,怎么还愿意跟着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想不透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忠仆?
送走了木槿汐之后,朱由校连忙换衣服,然后乘车赶向郊外,今天正是春耕的日子,他需要亲自去主持这次的春耕仪式。
此时的城郊已经围满了人,无论是城里的,还是城外安置营的,只要是有地的百姓此时几乎都拖家带口的来到各家耕种的农田前。
锄头铲子这类重的东西一般都是家中男子抗着的,妇人们通常都拎着鼓鼓的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刚刚下发不久的春耕粮,而家中的孩子们呢,通常都脖子上挂着水袋,几个孩子跟在父母的身后嬉戏打闹,只有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孩子,才会被父母赋予掌管全家人一天口粮的重任。
(半更稍后补更)
象征性的挥动了几下锄头做了做样子,朱由校就被替换了下来,终归他的年纪太小,扛个锄头都让众人心惊胆战的,犁更干脆推都推不动,要不是徐光启等人眼尖帮着他推了一下,他可在百姓面前丢尽颜面了。
忙碌了一早上的朱由校一下子就闲了下来,徐光启已经丢下他带人去四处巡视去了,百姓们更是拼命的忙碌着,面对春耕这样重大的事情上,他的王爷身份似乎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闲下来的朱由校也没有地方可去,码头的大夫们此时应该已经早就上了船,他只能带着身边的护卫,沿着郊外的道路四处看看。
一路所见,田间地头都是忙碌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不少膀大腰圆的巾帼女子,干的活并不比家中的男人少。
唯一让他皱眉的就是,应该用牛拉的犁,现在都是用人力在拉。基本都是几户田地连成一片的人家公用一个犁,由家中的男子轮流拉着,看着他们三五人相互交替的动作,很不熟练显然是第一次这样合作。
过不相互争抢犁地的举动,和已经汗如雨下的面容,还是让朱由校感受到了这时百姓的淳朴。
这些人因为强者干活,有时候居然会争吵起来,这也是让人苦笑不得,而这时就会有一直在四周巡视的老汉,过来调解让众人赶紧干活,这类的老汉不多,但是在全都在弯腰干活的百姓中还是那样的显眼,而百姓们似乎也很听他们的话,每当他们过来调解或是老远的一嗓子,都会立刻顺从的干活。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是朱由校也能大抵的猜出来,这些老汉多是里长、亭长这类在村镇中颇具威望的老者,而无论是合作耕种,还是派遣有威望的乡老从中监管,这些都是徐光启安排的。这让他暗中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瘟疫过后,牲畜大多都病死了,现在广州城的更牛基本是没有,所靠的只能是人力来拉,徐光启的这个方案也是无奈之举。
原本因为春耕的事情,朱由校让徐光启给周边没有受灾的州县写过信,让他们从中调配下耕牛过来,可是信是送了,牛他们是一头也没收到。
各地官员无不是推诿搪塞,都打着各扫门前雪的主意,眼见春耕就要开始了,没人愿意把自己的耕牛抽调出来,态度好点的会回个推脱的信件,有的甚至信都不会,就这样华丽的无视了。
朱由校暗中拿个小本本把这些人都记了下来,盘算着渡过眼前这个难关好好跟他们秋后算账!
无独有偶,派去江南的船队,耕牛也没收到几头,眼瞅着春耕没人愿意卖,倒是鸡鸭肥猪带回了不少,已经分批的送到了百姓家中寄养了。
太阳渐渐升起马上就到了中午,气温也越来越高了,朱由校眼瞅着田间一个拉犁的汉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派人去打听才知道这人是太累加上中暑没有什么大碍,被人抬到阴凉处,喝了点水一会儿就醒了。
但这也给朱由校提了醒,他立刻叫来叶成武,让他快马去附近的安置营,带人把那里用来烧水的大锅,都搬到这附近,然后派人去府库中提盐。再去找应该在城内处理政务的葛主簿,让他调派点捕快过来不停的在锅里煮着盐水,提供给劳作的百姓,也顺便维持秩序。
“等等”叶成武刚要走,就被朱由校叫住。
“记得再去城内请几名郎中过来,多带点解暑药就行<b>www.shukeba.com</b>。”朱由校继续补充着。
“是殿下。”拱手答应之后叶成武就转身上马,扬鞭而去。
而朱由校则带着剩下的人去寻找徐光启等人,一来是因为快要到中午了把他们叫到一起用餐,二来是因为这一路上,(稍后更新)
第3章 谷贱伤农
“殿下这事说来话长,也到正午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说?”徐光启伸手替朱由校遮了遮有些晃眼的日头问到。
“嗯,先生请<b>www.shukeba.com</b>。”朱由校点头应到,两人就上了马车,周围的护卫和随行的官府官员,也就近找个阴凉的地方席地而席了。
酒菜上好,也不客套,抓起酒杯就饮了一杯。
喝完长叹一声“嗨......”
便跟朱由校讲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徐光启本人亲身经历的故事。
那是万历三十五年公元1607年,徐光启刚任翰林院检讨,他的父亲就在京离世了,按照习俗他回乡丁忧守制,这一守就是三年。
三年间他整理定稿了《测量法义》,并将《测量法义》与《周髀算经》《九章算术》相互参照,整理编撰了《测量异同》,作《勾股义》一书。
还在家乡开辟了庄园、农庄,引进了当时已经流入明朝,还未大规模推广的甘薯、玉米、棉花等作物,进行耕种的实验。
并且根据耕作的经验,作了《甘薯疏》、《芜菁疏》、《吉贝疏》、《种棉花法》,疏简单的来说就是说明书的意思。
原本经过他的培育和教导,当地的百姓已经有些认同番薯了,觉得能够在当地进行种植,而且见到产量这么高,味道也不错便都跑到他的农庄跟他学习讨教,也试着种了不少。
但是当徐光启跟随朱由校一同路过松江府的时候,那些在他的指导下曾经试着耕种了甘薯玉米的田地,又种回了稻米这类的谷物,唯有木棉这类经过他改良的经济作物,推广的很快。
他也试着去问那些曾经向他讨教过番薯种植的农民,那些农民也都认得他,虽然见他来问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告诉了徐光启缘由。
“原因归根结底,就一个字――钱。”徐光启说道钱这个字的时候,那种惋惜和无力,朱由校深深的看在眼里。
朱由校亲自倒了杯酒,推到徐光启的面前安慰他。
“啧....”徐光启拾起酒杯一饮而尽,喃喃道“谷贱伤农啊.....”
百姓民之前之所以愿意跟随徐光启去试种甘薯,无非就是因为这个作物的产量高,不但能够吃饱饭,还能多卖点钱而已。
产量是上去了,也能吃饱了,除了屁放的多点,在自家食用上确实没什么不好,但是番薯这类的毕竟是新作物,当地的产出不多,认识的人也更少了,出了自家试种的知道这东西能吃,许多人看到番薯的样子就不敢尝试了。
不少的粮商,甚至干脆不收番薯,即使有人收的也会把价格压得极低,二十斤的番薯还卖不上一斤稻米的价格。
种了番薯的田地,最后还不如那些种稻米的卖的钱多,要是全种上番薯税都交不起。
所以田地间,也就再也没人去种番薯了,只有那些知道番薯可以充饥的人,自家院中会种上一点,以减轻平时谷物的消耗。
徐光启听到这个消息时候会是多么的失望和无奈,朱由校能想像得到,他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作出了成果,成功了,但是却没人种,这种酒在深巷无人知的窘迫所带来的打击,一般人都难以承受。
“徐先生放心,本王会大力推广番薯的种植,今年的稻田已经种上了没办法换了,但是明年要让至少三分之一的田产种上番薯。”
“先生大胆的放手去做,大可去江南去泉州一带大量采购番薯,本王的田庄除去用来实验的田地,大可以都种上番薯!”朱由校对徐光启鼓舞到。
徐光启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殿下这番薯的产量很高,最重要的是要百姓让商贾认识这种作物,让人们都爱食用它,这样才能卖上价格,百姓才回去愿意种植。”
而朱由校虽然对他点了点头,但是心中却对他的看法不以为意,因为只有他之后,今后这些年的天灾**不断,粮食的需求是大量的不足,根本不需要怎么推广,他只要大量的收购,让番薯的亩产的收益高于稻米的,他相信百姓们一定会乐的去种的。
一顿饭两人几乎再没说过什么话,心里都想着事情,徐光启在心思等下怎么重新规划,把田庄那些较差的土地都划分出来,优先种上甘薯,毕竟甘薯的生命力是极其顽强的。
还要留出点土地种甘蔗,还要挖个大点的鱼塘,盖上猪舍,去验证这个生态养殖的方法能否如意。除此之外还有周围田地的水车灌溉,农田的开垦等一系列的问题在等着他。
此时朱由校现在正在想昨日见过一面的贾有德,按照时间上来看,差不多他已经去找过薛明礼要了建厂的钱了。
因为提到了番薯的关系,朱由校突然想起来后世常吃的各种粉条,不就是用各种的番薯做的?
可以再去找贾有德两人合资建厂,专门加工番薯生产各种粉条之类的,不但好吃,储存的期限就更久了,保存好的粉条一般放个两三年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百味饼里面如果也添加点蕃薯粉没准口感会更好。
吃完饭两人就各忙各的去了,徐光启回到了他的视察岗位,而朱由校就命人驾车回城了,去找贾有德。
等朱由校见到贾有德的时候,是在他家的商号中,这个商号的名字也很有趣,高大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德有真。一看就跟贾有德名字有关,就算不是他起的也是他父亲因为他而改的。
贾有德正在指挥商号的伙计,从库房中把粮食都搬运出来交给一旁的军士,跟身边的小史对着数额,应该是已经拿到钱把粮食都抵押给官府了。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惊扰,朱由校让赵虎把马车停到拐角,让他去把贾有德叫到了车上。
在车上朱由校让他尽快筹备工厂的建设,并且和他提了番薯和加工粉条的事情。
“王爷您放心,厂址都准备好了,就是身后的这个库房和商号的位置,库房改一改就能当厂房用,用不了几天第一批的百味饼就能生产出来。”贾有德打折包票说道。
至于粉条厂的事情,因为他还真不知道蕃薯粉能做成面条,所以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只是说他回去研究,成功了会第一时间向朱由校禀告。
第4章 黑作坊?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是徐光启是曲来福都在忙碌的处理政务和各项事宜,春耕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朱由校时不时的提出的各种意见,总能让两人眼前一亮。从流民的分散入户,到春耕时官府给与百姓们的全面扶持,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但又总能起到很好的效果,让两人对朱由校的眼光和能力更多了一分认同。
当其他人都忙于政务的时候,朱由校也没闲着,这几天来他在城内城外四处转了转。
在贾有德的工厂里,亲眼目睹了最基本的加工生产模式。一大堆体格相对健硕的男子在厂子里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几个人轮流的拉着石磨磨着面粉,磨好后的面粉被人用筐背着倒入了大锅中,然后还有人去屋外的井处打出井水一桶桶的背过来再倒进去,放上各种调料和其他的辅料,点火开煮。
几个人踩着高梯手里拿着长棍,在锅里面搅拌着,锅底下有人不停的往里面添着柴火,扇着风。
放眼望去,何止一个乱子了得,人用的不少但是一点合理的分配都没有,大多数人都靠着蛮力,干完这个干那个,忙着忙着有的人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经常一堆人扎在一起,干着同样的劳作,等干完才发现其他的工序没有人去做,又一堆人跑过去继续干另一个工作,就这样重复低效的忙碌着。
而且这个工厂的通风极差,两层高的仓库,第二层只有了了的几扇窗户,大门一直都开着都无法让烧柴产生的烟尘排出,用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里面就烟雾缭绕的看不清了。
朱由校站在仓库门外用手帕捂着嘴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心里面各种吐槽啊。
可是一旁的贾有德,在一旁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满脸笑容的跟朱由校描绘着这个工厂每天开工可以生产出多少多少的百味饼,厂里面雇佣了多少无家可归的流民。
“你知道什么是工厂吗?你这叫工厂?你这就是一个小作坊!还是黑作坊!”朱由校放下了手帕黑着脸,暴跳如雷的骂到。
“你知道一个食品厂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啊?”
“是安全!是吃你这个产品顾客的安全!你看看你雇的这些流民,他们一个个穿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也就算了,洗都不洗一下就来做食物?”
“你在看看他们脸上身上,满头大汗的后背都浸湿了,烟熏火燎的一个个都跟唱戏的似得,做出来的东西能吃?”朱由校指着这一切对他质问道。
面对着朱由校的怒火,贾有德最开始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听到王爷数落的各种不适,一时间面如死灰,一下子跪在了朱由校的面前。
不停地磕着头,念叨着“王爷息怒,王爷息怒<b>www.shukeba.com</b>。”根本也顾不上了为自己申辩,或许他也想好如何申辩,因为朱由校的这些指责都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看到他惶恐的模样,朱由校的怒火也消了半分,他也明白自己是发过火了。毕竟现在是大明朝,资本主义和工业生产刚刚发出萌芽,他所说的这些对于一个从未有过任何经验和前人的对照,刚刚踏入加工业门槛的人来说,根本就是未曾料到的。
这样说来也怨不得贾有德什么也不懂,毕竟后世的那些工业体系和生产规范,乃至食品安全的加工准则,都是在这几百年间,从无数次的失败和过错中总结出来的,让他一开始就建立一个能达到后世那样规范的食品工厂是不现实的。
消了气的朱由校让贾有德叫工人们都停工,然后让他派人把工人们都带下去,好好洗个澡,做一套工整的工装,以后在工厂里干活用。而这套工装由他出钱,难得大方了一回,也算是安慰了刚才被他吓坏了的工人们。
等到工人出去,工厂停产烟雾也散的差不多了,朱由校亲自带着贾有德走进了工厂里面,给他一处处的指出工厂里的各种不足。
虽然穿越之前的朱由校也没去过食品工厂,见过里面到底什么样,但是得益于一个宅男的博学,没吃过猪肉,他还是见过猪跑的。
至少流水线的生产模式他还是大致知道的,不过这个概念一说出来在贾有德看来简直就是惊为天人啊!
贾有德一点也不傻,通过朱由校简单的一讲解,脑子里一下子就浮现出工人们分工明确,高效高产的大量生产的景象,心里面微微一算,就知道流水线的生产至少会让他的这个工厂提高上几倍的效率。
第5章 小约翰
时间过得很快,朱由校在厂房中对贾有德进行了一番技术指导之后,就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看到天色不早,贾有德曾多次挽留朱由校留下一起用餐,但都被拒绝了,因为就在两人在厂房中进行规划的时候,徐光启派人来找过朱由校,说是带了一位客人想求见他。
只不过当时的他正在埋头设计工厂的兴头上,就让人一直等着,现在工厂这边他能帮的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具体的经营和后期的建设,还得靠贾有德,他也插不上手。
天色也不早了让人等了这么久多少有些失礼,他也得回去见见,虽然不知道来的这位客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徐先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如果是寻常人物,以徐光启的性格也不会轻易向他引荐。
回到了王府之中,还没来得及用膳就被带到了客厅之中,在这里见到了那位客人,不!应该是两位。
这两人一老一少,都是异发异瞳的洋人。
老者大约五十余岁,披着一身宽大的联体黑色教袍,袖口和衣角间还用着红色的绸缎点缀,中间隐约还可以见到金色的丝线,显得格外的庄重和尊贵。
老者的头发已经全都花白了,脸上也堆满了褶皱,甚至还能看见他那副深深的黑眼圈,胸前挂着一枚手掌大小的纯金十字架,仔细一打量整个人体现出与他衣着不搭的那种颓废的感觉。
至于那个年轻的少年,看上去也就七八岁大,比朱由校还矮了一个头,对四周的一切都很好奇,就在朱由校进入客厅的时候,还看见他在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直到朱由校看向他,小男孩才腼腆的冲着朱由校露出了笑容,只不过这个笑容中多少带着些尴尬和应付。
少年有着一头棕色的卷发,高鼻梁、蓝眼睛皮肤惊人的白,再配合上他的一身衣着,是一副标准的欧洲贵族打扮,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贵族。
虽然少年的衣着看上去挺朴实的,颜色也是棕黄色的并不艳丽,但是经过穿越之后宫廷生活的“艺术熏陶”,朱由校还是一打眼就看出来少年衣着的不凡之处。
朴实的外观和低调的颜色,掩盖不住这套衣服本身精细的工艺,和隐藏在其中的金丝缝制的奢华纹路。
等到朱由校落座下来,徐光启就带着两人给他行礼,那个修士打扮的老者和徐光启一样都跪下来向他行礼,唯独那个少年,仅仅是鞠了一躬而已,这也印证了朱由校的猜想,这个少年的身份一定不凡。
很快这两人身份的谜团就在徐光启的介绍声中揭晓了。
老者是天主教亚洲地区的大主教,叫做汤森。
而这个少年的名字叫做提奥多西奥――约翰,是前葡萄牙远东总督布拉干萨公爵提奥多西奥二世的独子。
至于为什么说前呢,是因为约翰的父亲布拉干萨公爵不久之前刚刚去世了。原因就是因为前段时间发生地震的时候,他们一家正好在澳门视察,巧不巧的染上了瘟疫,一同离世的还有约翰的母亲安娜,一家三口就剩下了小约翰一人。
至于这两人到广州城来求见朱由校的目的是什么,还是让我们听听汤森大主教怎么说的吧。
“啊!至高无上的天主啊!愿您赐福于东方王朝无比尊贵的公爵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汤森大主教行完礼,都没起身就昂头拜道。
朱由校显然是被汤森大主教流利的汉语吓了一跳,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他后面的语病。
趁着朱由校愣神的功夫,汤森主教就把两人此行的目的提了出来。
“仁慈公爵殿下啊!请您允许可怜的小约翰公爵和他同样无家可归的臣民,能够暂时到停留在您无比恢弘壮丽的广州城居住,为此西班牙帝国愿意无偿的归还租借的澳门地区,并且愿意提供十船的粮食,和一船的金银用以支付停留在贵地的费用<b>www.shukeba.com</b>。”
听到了这样的请求,朱由校的内心其实是挺动心的,如今广州的春种刚刚种下,各地的赈灾粮食还没抵达,正是急需粮食的时候,十船的粮食足够解决他的燃眉之急了,要知道汤森主教说的十船可是远航的海船。
一艘就足以装载近万石,再加上拿一船的金银,最少也值个百万两的。
可越是觉得心动,他的眉头皱的越紧,总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不敢轻易的答应,他可是知道洋人文字游戏的厉害,没准一个不注意就掉坑里了。
穿越以来他对明朝内外乃至世界局势,还是十分关注的,知道此时的西班牙帝国因为吞并了葡萄牙帝国,如今正处于鼎盛时期,殖民地遍布全球,而它的君主曾经用一段话来描述当时的西班牙帝国。
“在朕的领土上,太阳永不落下。”也就是首次提出了日不落帝国的概念,这比日后大英帝国的日不落时代整整提前了三百年。
不说遍布全球的殖民地单说亚洲,在明朝附近在印度,在新加波,在暹罗都有属于西班牙帝国的殖民地和城池,按理说作为前总督的儿子又是公爵王位的继承人,根本没必要来到他这个东方王爵治下暂住。
看出了朱由校疑惑的神情,徐光启小声在他耳边解释着他所知道的缘由。
原来这一切都归咎于西班牙和葡萄牙之间纷繁复杂的政局,涉及到的也不是简单的政治纷争,而是由此引发的皇位的继承权的问题。
在1580年的时候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绝嗣,王位落入有着姻亲关系的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手中,从而西班牙吞并了葡萄牙成为了日不落帝国。
而小约翰的父亲布拉干萨公爵是原葡萄牙最具权威的公爵,地位仅次于当时的皇帝,也因此受到了腓力二世的猜忌,被发配到了远东,成为了远东的总督。
但是因为有着国内的独立派的支持,这些年中拉干萨公爵一直在和腓力二世明争暗斗不分伯仲,甚至一度因为腓力二世对于葡萄牙的不公待遇,公爵差点就能回到葡萄牙取代腓力二世。
可公爵的突然病逝,打破了横在二者中间的天平,也让他的独子小约翰陷入了危险之中。
无论是腓力二世的支持者,还是因为公爵去世的背叛者们,都无时无刻的不找几乎企图按杀掉小约翰,让公爵的爵位无人继承,好让腓力二世能够永久的吞并葡萄牙。
就在小约翰被困在澳门,四处求援无果的情况下,汤森大主教也是他的教父,赶了过来,亲自带着他来到了广州城求见朱由校,希望小约翰能够在他的治下寻求庇护。
大致的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朱由校觉得收留这个小约翰也未尝不可,不提那十船的粮食和金银,单凭着能够毫无冲突的就收回澳门的土地和港口来讲也是值得的。
至于会不会因此得罪如今的西班牙皇帝,朱由校丝毫没放在心上。
第一他不相信,因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公爵遗孤,腓力二世会挑起万里之遥的东西方大国的冲突。
第二在他的印象中,对整个欧洲局势影响深远的三十年战争,似乎快要开始了,到时候整个欧洲乱作一团,自顾不暇,更没人会关注这个小约翰的生死了。
但是如果收留下这个小约翰,就会给朱由校以后插足东亚乃至欧洲的局势一个合理的借口和契机,这也是他下定决心决定收留下小约翰的最主要原因。
第6章 迁澳入广
虽然心中已经决定收留小约翰,但也这仅仅只限小约翰一人,对于澳门的葡萄牙人和其他的洋人他是不想轻易收留的。
“小约翰可以留下,本王可以让他在王府中居住,不用担心他的安全,跟本王一起读书一起学习也能受到良好的教育,他也随时可以选择去留,但是其他人本王就帮不了了<b>www.shukeba.com</b>。”
“广州城也刚刚经历过地震而且还是震中,受灾严重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空余的地方安置贵国的公民,城中的粮食供给还要依仗我国朝廷的赈灾,也根本没有余粮。”朱由校看着还跪在面前的汤森主教只答应了他一半的请求。
“仁慈的公爵啊!您不能眼睁睁的近万的无辜平民就这样无家可归,饿死病死啊在您的眼前啊.....”汤森主教声泪俱下神情激动的诉说着那些澳门洋人现在生活的苦难,企图以此来打动他眼中年轻的公爵。
可惜这一切都化为了无用功,朱由校并不买他的账。
“首先遭受这些苦难的是贵国的公民,和其他同样来自欧洲诸国的平民,并不是我大明帝国的子民,我们对其没有任何的义务。其次这次的灾害也不只是让澳门的人陷入了苦难之中,作为震中的广州城损失更是惨重。”
“汤森主教,难道你不觉得灾害边缘的人向灾难中心的人寻求帮助,这是很荒谬的吗?贵国的领土在亚洲还有许多,而且船队也不少,还是让这些人随着船队迁徙到其他的没有收到影响的城市吧。”
听到朱由校的拒绝汤森主教虽然有些失望,但却并不意外,他提出的这个请求本身也没抱有多大的希望,他也没指望欧洲诸国的冒险家们会听从他的安排。
据他所知,一些有些门路的商人和冒险家们,在他带着小约翰来到广州城寻求庇护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的上了停在澳门港口返航的船只。
他只是希望能借着这件事情,把还效忠于布拉干萨公爵效忠于小约翰的那部分亲信,安插到城里留在小约翰的身边,既保护他也暗中观察教导他,让他不要忘记公爵的遗志。
显然在他的心中和那些葡萄牙复国论的支持者眼中,并不希望小约翰在这个东方帝国,平凡的度过他的一生。
听到了明确的拒绝,汤森主教已经暗中打算通过其他的渠道把这些人留下来,没想到朱由校接下来的这番话又突然峰回路转。
“当然如果外邦的友人,愿意遵守我朝的法律,学习我朝的语言文字,愿意放弃他们本国的国籍,可以选择归化成为大明帝国的一份子,这样他们就可以和寻常百姓一样留在广州城,享受本国国民同等的待遇和义务。”
朱由校的这番话不仅汤森主教始料未及,就连一旁的徐光启也是一头雾水啊。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前一后的差别怎么这样大呢?前一句还严词拒绝了,下一句就敞开大门,似乎还很欢迎这些人来一样。
当然汤森主教可不管什么归化不归化的,只要能把人安插进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相反这个归化还能吸引到一些普通的民众,让这些安插进来的人显得不是那样突兀和明显。
汤森主教急忙同意了朱由校的提议,生怕他反悔,还向朱由校保证道他回到澳门一定会大力宣传,尽可能多的让喜欢明国的欧洲人留下来,归化到明国。
当夜小约翰就在王府之中正式的住了下来,而汤森主教则连夜赶回了澳门,只等他带着物资和愿意归化的欧洲平民来到广州完成这次的交易了。
至于朱由校手上拿着的这份印有已故公爵印章的归还协议有没有约束力?看看朱由校的动作吧。
他随手就把这份协议丢给了新来的,名字他都不知道的仆人手中,让他收拾好放在书架上。显然是一点也不在意。
在朱由校看来,澳门本来就是自己的,现在澳门里面的人不是今后要归化入大明,就是要离开的,只要地方到了自己手上,还管你是葡萄牙还是西班牙?
已经饿的肚子呱呱叫的朱由校,急着要去吃饭,却被留下来没有离开的徐光启给拦住了。
一直追问他为什么要不设任何前提和障碍,就允许那些澳门的欧洲人归化。虽然徐光启很喜欢的西方的文化和知识,甚至还因此加入了天主教,但他这样做更多的目的是为了西学东进,是为了学习他们的先进理念和知识更好的发展自身,他心底的那种汉尊思想是没有任何改变的。
“殿下,让这些不同我国理法,甚至语言都无法交流通畅的洋人进入广州城恐怕会引发乱子!”
“而且我朝百姓对于海外的洋人认知有限,他们许多人都从来没见过洋人,而洋人的金发碧眼或是赤发蓝瞳,恐怕会被一些百姓当成故事里那些妖怪啊!”
“而且这些洋人大多数都不会农耕,只能在城里做些零散的工匠和体力劳作,对广州的发展也没什么益处。”
“而且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是军队出身,桀骜不驯不说没准还暗藏火器,到时候一旦出现什么乱子可不好收场啊!而且这件事情要是被有心人传到了朝堂上,一定会引发弹劾和争论的。”
“大量的允许外国移民进入我朝,这不只是我朝,这是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啊!”徐光启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担心,他甚至已经决定了如果朱由校的回答不能让他认同,他就要去找曲来福两人联手阻止这份协议的达成。
朱由校被徐光启缠住可真是脱不开身啊,无奈之下他只能叫人把晚膳送到了会客厅中,一边吃一边给他解释。
朱由校之所以突然改变话风,鼓励起了移民归化,其实是跟他的一个突发奇想有关的,而这个奇思妙想在他看来也有很大可行性。
这个想法准确的说是一个宏观的关于整个广州的发展建设,关于广州在今后的海贸中所起作用的长远规划。
在这个规划中,朱由校想把广州建立成为一座古今未有的伟大城市,而要达到这个目标,无论是金融,贸易,工业,文化等等层面广州城都要成为世界的中心,也只有这样才能称得上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