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道》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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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海生异象

极南之州,狱法山,异象初现

狱法山顶一连多日大雾漫漫,喷出滚滚尘埃,绕山而行的几条大河也发出“咝咝”的声响,水汽漫天,蒸腾而起。

山间生灵,嗅风察微,惶惶终日。

陡然,地动山摇,山间参天古木皆被一股莫名巨力连根拔起。以狱法山为中心,周遭土地随着掀倒得林木,土层外翻,向四周瞬间蔓延开来,便似受到一股看不见的洪流侵袭,如此情景,诡异莫名。

林间飞禽走兽,死伤无数,侥幸生存下来的,不及哀嚎,向外四散而去。

地动过后,天地开始灰暗,层层厚重黑云向山顶滚滚压来,黑云之间隐隐闪现数道红龙穿梭。

便似承受不起黑云的压力,狱法山从顶部开始崩裂,无数巨石,断木从山顶直泻而下,道道泥浆汇成河流奔啸而去。

山间气流紊乱,形成数道旋风向外刮去,躲在空中的无数飞禽不及走远,已被旋风撕扯的粉碎,化作血雨激射下来,血雨中逃生的飞禽被迫向海中飞去。

而山间走兽迫于巨石,断木之威,亦向海边狂奔。一时走兽洪流浩浩汤汤,天上飞禽亦是清唳不止。

爆发了!“轰隆”之声响彻天际,只见狱法山顶“蓬”的一声巨响,整个山顶被一股巨力掀起,化作无数石花向地上砸去。

一个巨大的黑洞赫然出现在断山之口,数里之粗的浓烟,黑黄相杂,笔直向九霄冲去。

黑浓云烟瞬间升到万万之里的高空,幻化做死神之眼,漠然俯视着芸芸众生。

山顶黑洞,火光闪现,从中喷发出无数炽热岩流和火毒之气,犹如一道滔天巨浪,奔腾呼啸而下,横扫和埋葬路过的一切。

倾泻入临山江河,滚热的泥浆和火毒堵在入河的河叉,水位瞬间飙升,于是另一道毁天灭地的巨浪出现了,两股可怕的力量交替向山下奔去,直逼海中,滚烫的巨石,泥火激起三丈之高的巨浪,随着热气腾腾的海气向海中卷去――

这场历时三天的震天之灾终于停止了,在漫天的尘雾中,临海巨山消失了,千仞之障的狱法山不复存在。入眼皆是断木,碎石,其间更是参杂了无数生灵的尸体。

而侥幸脱走的兽禽皆向大海遁去,因此,海床浅滩又淹死了无数不擅游泳之类。

巨大的扇形巨岩将一批向海中逃窜的走兽拦腰斩断,使其身首异处。首为人首,身为蛇身,如此走兽,却是叫人难以置信。

那是――在无数的死尸之中,竟有绝大多数是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怪物!

八域之州,松江郡,南冥海滨

老人望着远去的孙子,眼眶不自觉竟湿润了,这背影是如此熟悉,当年小文的爹爹也是这样懂事乖巧,可最后――想起在战场中死去的儿子,老人只有对着大海默默地流泪,只有海风知道泪是咸的,所以老人任泪纵横,任海风吹进浑浊的眼中。

老人将渔网放进木船船舱中,系在船舷边的木梢上。二十年前帝军与宗军在南冥海战,宗军将沿海渔船尽数充公,共集一万两千艘沙船,合战船共两万艘,又将渔民临时编入海军之中。老人知道当时并没有逼迫渔民充军,一切自愿。老人也知道儿子想成就一番功名,所以当时并没有阻止儿子加入海军。

老人将渔叉叉在船头,将弓箭背在微驼的背上,等待涨潮的到来,不远处海面层层叠叠,像起褶的衣服向海边翻卷而来,老人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两军在海上激烈的交战,海面上到处是残船破板,飘满了人的尸体,海都被染红了,像那天的晚霞。

最后帝军大胜,宗军两万艘战船在南冥之役中消失了,连带着老人的儿子千千万万人的儿子。如今捕鱼的船没有了,村中的壮实男丁也没有了,只剩下衰弱的老人和稚嫩的孩童,每月便靠郡府三十斤大米残喘。

早潮涨起来了,老人站在船头将木船用竹浆支到海里,向大海中划去,当潮正满,鱼摊可至四五里,老人尽力向远处划去,距岸愈远的海域鱼群愈多,愈肥美鲜活。

这只木船虽没有当年的沙船坚固庞大,但却与沙船一样是平底的,平底能坐滩不怕搁浅,在风浪中也安全,便是潮向不同时因底平吃水浅,受潮水影响也很小。

唯一的不同就是沙船是四桅帆船,而这只小木船去无桅无帆,又因船型小所以稳定性是大大不如沙船的,如此一支简陋的木船此刻却奋力迎浪而前,随着浪尖摇摇晃晃,像快要燃尽的烛火,像孤独的人生。

海是平静的,平静之中却潜藏着无限的咆哮,就像老人内心的呐喊,当船是驶出二里左右,老人扔下竹浆,拾起渔网奋力向船尾抛去,渔网长二丈,阔一丈二尺,在海风中张开,然后沉落海中,这小小的渔网便是老人的希望,为了这小小的希望老人可以对大海咆哮。

老人豪迈大笑,将竹浆握在宽大的掌中向前方划去帝宗两朝户互战三年,最后帝朝得到了这千疮百孔天下,帝朝为了稳定民心恢复民力大赦天下,所以老人每月还可以从郡府领到三十斤大米,但逝去的生命却要去哪里领回?

“只要能将小文养大,此生足矣。”老人明白失去的是找不回的,所以老人会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船前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老人知道这是船变重的缘故,看来网里一定捕到不少鱼了。想起前两次出海的一无所获,老人开心的笑了,布满皱纹的脸上像盛开的浪花。

老人回过神来,抓起竹浆敲击着船板,这种声响可使鱼儿受惊集中入网。当船快要静止的时候,老人挽起粗布袖口,抓住系在船尾木梢上的鱼索,奋起全力将网向船上抛起,老人双眼怒睁,口中喘着粗气,像风刮过海面的声音。

网在一寸一寸从海面上升起来,老人已经能看到鲜活的海鱼在网中滑动,那布满黄点的是石首鱼,浑身黝黑的是梭鱼,其中还有一两只兰点马鲛。

海鱼层层叠叠被困在网中,形成了一个发光的银球。老人额头渐渐沁出汗珠,双肩青筋暴起,如今这二百多斤的重量对于老人而言已是沉重的负担了。

老人无奈的笑了笑,双眼流露出淡淡的落寞,但也只是一瞬而逝。

“爷爷,一定要捕很多鱼回来啊!”网在一寸一寸升起。

“老头子,不要逞强啊!能捕多少就多少吧,要早点回来啊!”网在一寸一寸升起,已经升到船舷了。

老人哈哈大笑奋起余力向后猛力一扯,只听“嘭”一声,网被扯到了船板上。

老人甩了甩发酸的手臂,靠在船头,任船随着海浪向岸边飘去。

“嘶嘶――”一阵嘶哑的低鸣传入老人的耳中,老人警觉地盯着摊在船板上的鱼群,鱼群被嘶哑的低鸣向两边缓缓分开,老人下意识地抓起插在船头的鱼叉,指向蠕动的鱼群。

传说中渔民出海捕鱼总会网到一些奇异的东西,有网到海神龙女,有网到上古宝瓶,有吉祥的也有凶邪的。

老人想起村中的一些传说,再听到这东西发出如此难听的声音,老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老人想到了海妖。

鱼群还在缓缓向两边蠕动,仍看不见海妖的真面目,根据拱起的轮廓像一条海蛇。

不管遇到什么,一定要平安将鱼带回去,老人擦了擦两鬓的冷汗,将背上的弓箭取下,对着拱起的轮廓奋力一箭射去。

箭若飞虹,鱼群像煮沸的水一般,瞬间翻腾起来,一只令人胆寒的怪物挺立在鱼网中,对着老人“嘶嘶”怒吼。

布满黑鳞的身体猛力在渔网中扭动,渔网不堪其重发出“嘭嘭”的声音,令人担心怪物随时会破网而出。

老人没想到自己一箭竟真的射出一只海妖出来,看到海妖凶邪的面目,老人胆寒心惊浑身布满冷汗,一股阴寒之气向老人吹来,老人不自觉抓起鱼叉退到了船头边缘,浑身不停地发抖。

海妖蛇身人面,无手无足。如此令人沭目的组合便已经让人胆寒了,而一张人面却似人非人,蓬乱的白发散乱地沾在脸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绿眼死死地盯着老人,老人瞬间感到浑身血液已寒到凝固。

而本是鼻子的地方却只有两只黑洞洞的小孔,一张血盆大口一直裂至耳根,口中布满尖利的獠牙,在海妖颈部一支短箭插在其上,入肉二寸,伤口处流出绿色的黏液。

海妖已无暇去理会老人了,现在只想从网中逃脱出来。老人将鱼叉握的“咯咯”作响,想起家人的笑脸已不是那么害怕了,老人心跳渐渐平缓,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步步向海妖走去,无论你是什么我都要将我的鱼带回去。

老人对着海妖的头部奋力刺出鱼叉。“咔”一声,海妖迅速避过鱼叉,一口将鱼叉咬住,绿色的妖眼闪过一丝狡黠,拖着鱼叉锋利的刃部向渔网割去,只听“嘣嘣”一阵断网之声,渔网已被割开了一条大裂口。

老人心中一惊,奋力抽回鱼叉向海妖颈部刺去,“嘶嘶”海妖竟不避不闪向老人合身扑来。

“噗”一声,鱼叉刺穿了海妖的颈部,老人一击即中便想抽出鱼叉脱身,却不料为时已晚,海妖张开海口早已扑面而至,如此近距离观察海妖凶邪的面目,老人不禁一滞,夹着一股腥臭,老人与海妖已缠身滚到在船板上。

老人一声哀嚎,左肩已牢牢被海妖咬住,尖利的獠牙深深地刺入肉中,与骨头发出“咔咔”的摩擦之声。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伤口处迸裂而出,老人渐渐感到身体里的力气一丝丝的流失,左肩已完全失去了知觉。

生命在流失着,原来死便是这样,一点也不会痛苦,死了真好。

老人神智渐渐模糊起来,想起儿子小时候坐在自己的肩头一起看着日出日落,那种感觉便如此时一般静穆――

海妖裂开巨口,为自己的胜利开心的笑了,它要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猎物折磨至死,海妖将自己的蛇身缠在老人的胸前,双腿上,一点一点缩紧,聆听着猎物的骨头因挤压变形而发出的“咔咔”声,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嘶嘶――

“爷爷,一定要捕很多鱼回来啊!”老人的右手突然动了一下。

“老头子,不要逞强啊,要早点回来啊!到月底郡府就会发给我们大米了。”

“是啊,我们只要熬到月底就好了――”老人睁开了双眼,这一瞬间没有恐惧,没有落寞,没有解脱,只有坚定的信念。

“老婆子,小文,我捕了很多鱼回来了,哈哈――”老人笑了,抬起右手抓起插在海妖颈部的鱼叉――绿色的黏液像浪花一般洒落在船板上,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风清云淡,小木船随着海潮向岸边悄悄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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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玄木天工

帝朝初建,天下分为八域,帝都居中,环卫七域被称为牧州,分别为越,闽,吴,辽,蓟,故藏,滇七大牧州。

而居于南冥之滨的越牧州因在帝宗两朝大战中被选为海战之地而城毁人亡,流民无数,一度荒芜人烟。

帝朝三年,帝君诏令闽吴两大牧州迁民二百万合越牧州四百万流民重建越牧州。至帝朝十五年,越牧州已在中兴之时。

“仵作来了。”围在木船周围的渔民听到县中仵作来了,便静了下来,让出一条道。

刘仵作驼着背,表情严肃的上了木船,将提在手中的藤箱打开,开始了自己的工作――验尸。

跟仵作一起来的官差将渔民遣散之后,将木船围了起来,保护现场是他们职责所在。

“爷爷,爷爷――”不远处海滩上哭着跑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在孩童身后还有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妪。

小男孩向木船跑来,却被官差挡在身前。

“叔叔,木船上是我爷爷,我要见我爷爷,他捕了很多鱼给我和奶奶。”小男孩听村民说爷爷出事了,死了。在他小小的心灵中却不知道死是怎么回事,听爷爷说爹爹也死了,是去了大海的另一边,只有当他长大的时候爹爹才会回来看他,他不想让爷爷也去大海的另一边。

“小朋友,等刘爷爷从船上下来就可以看你爷爷了。”刘云清无奈道,出了这种事是谁也不想见到的。

“不要拦我,我现在就要见我爷爷――爷爷,快来看小文啊!爷爷――”小男孩不理会官差的话,一味的向船上挤去。

“小文快回来――”老妪拄着拐杖向船边蹒跚走来,却已是泪流满面,口中喃喃道:“老头子,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刘云清默默吐出口气,不再言语,看着小男孩跑回奶奶身边。

一口气还未吐完却听同事曹元明大喝一声:“什么人,不知道官爷在此公办吗?速速退回,否则――”

刘云清心中一奇,这曹元明平时说活利落洪亮,什么时候话没说完便打住了。刘云清转过身,见曹元明身前站着二人,而曹元明已侧身站在一旁低头行礼,其余五位同事也都侧身而立,静默无声。

刘云清心中更奇,默默打量起站在木船旁边的二人,前边一人中等身材,一件连帽玄色披风将面目罩着,海风吹起衣角露出里面浅蓝长衫,脚穿缠金丝软靴,瘦瘦弱弱像一位文士。

而身后一人却生的高大威猛,身高足有九尺,约莫三十来岁,与前面一人相同装束却将帽子掀开,露出一张粗豪的面孔,粗眉豹眼,挺鼻丹唇,须发如戟,虽面目凶狠,气质却令人如春风拂面,当真怪异非常。

“头,不是说最近帝都会派人下来,看这装束准无错。”一旁小差见刘云清愣在当场,便小声提醒道。

刘云清一听,这才想起范大人前几日将郡府诏发的文告拿给他看的事。如今天下将兴,帝朝建国也有十五年了,短短的十五年,宗朝之事便似云如烟消弥散去,真让人怀疑是否真有宗朝这回事。

虽说天下无事,可南冥之滨的越牧州沿海的渔村却屡屡传出骇人听闻的海妖吃人之事。作为这一带的管事,刘云清不得不查个清楚,郡府也下调过几艘四桅沙船在南冥海域巡查,却一无所获,海妖袭人还是再三发生。

不得以只有诏发禁海令,严禁渔人下海捕鱼,禁海令一出,便是断了渔人的活路,郡府每月发放的三十斤口粮,却也只是杯水车薪,没有吃的渔民便会不顾生死偷偷下海捕鱼,至使这一恐怖事件传入帝都之中。

刘云清心道:“帝都派人下来,那都是钦差,品级比起郡守只高不低。怎会没有郡守和县令陪从,无论是什么人还是见到诏牌就再说吧。”

刘云清轻咳一声,手握腰刀,挺直身板对二人道:“官府在此公办,如无要事请回避。”众小差一听刘头竟当面对质钦差,不觉暗惊,心道刘头这一仕途之路便葬送在此了。

奇怪的文士不言不语,只是在船边静静的站着。听到刘头的质问,奇怪的大汉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玄木令牌,对着刘云清微微摇头,便将木牌塞入怀中,不再动作。

帝朝初建,分封功臣忠将,有的分土封疆,有的赐田赏院,有的封爵拜侯,有的黄金万两。却要问天下人最想要哪种赏赐,他们只是摇头不答,半饷才喃喃道:“天下三牌,得其一此生足矣”。

要问是哪三牌,答曰:“玄木天工牌,紫箭天策牌,白铁天威牌”。再问,便皆摇首苦笑,只是笑谈罢了,妄想而已。

而如今刘云清等众小差在怪汉手中看到的便是传言中的玄木天工牌。牌重六斤四两,长六寸宽四寸,天池寒木所制。正面小篆阳刻“天工”二字,背面阴刻“搜练古今,博采沉奥”八字。这便是天下人最想得到的赏赐之一――玄木天工牌,天工府博物侯的信物。

博物侯,难道眼前这黑衣人便是当朝三侯之一的博物侯。刘云清惊愕不已。正待众小差俯身礼拜之时,仵作驼着背从船上下来了。

老仵作环顾众人一眼,自顾走到黑衣人身前,向黑衣人俯身一礼。

黑衣人竟跨前一步扶起老仵作道:“你我旧识,不必如此,船中之人如何?”众小差耳闻老仵作竟与天工府人是旧识,暗自悔恨当初没有将老仵作当亲生爹爹般孝顺,一个个皆大呼可惜,一条仕途捷径便在眼前化去。

“小人不敢。”老仵作轻咳一声,道:“侯爷,船中之人叫陈福良,现年六十三岁,为大王村一渔民,已死两个时辰了,左肩有一道长达六寸的伤口深可见骨,左胸锁骨与胛骨尽碎,胸部和双腿骨骼严重扭曲,死状甚怖,是为海妖所为。”老仵作想了想接着道:“船板上有绿色黏液溅射,海妖应被死者用鱼叉刺中跳海而逃。”

黑衣人望着大海深处,对老仵作之言充耳不闻,大海是一如既往的深蓝,像人的内心一样深不可测,像世间之道一样沉奥难懂,终其一生又能搜练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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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泸鱼之法

“侯爷,老先生已将船上状况说完了。”身后大汉见自家侯爷对着大海出神,便小声提醒道。

“好了,你们将此处处理之后便可离去。”博物侯绕过木船向先前站在附近的婆孙二人走去,不再理会众小差。

大人物一去,众小差立刻活跃起来,先用裹尸布将陈福良的尸体裹住抬到沙滩上,再将小木船拖走,通知渔民将尸体入殓火化,不多时忙碌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只等入夜时分火化尸体。

众小差公办一完,便齐齐尾随在博物侯不远处,等候差遣无一人离去,只有老仵作要将验尸文书呈交县令所以先走一步。

“头,我听村民说这海妖可不是一般的海怪,而是帝宗海战之时战死的八十万海军魂魄所化。”曹元明无聊便道听途说些荒诞的传闻。

“休得胡说,海妖就是海妖,怎么又扯上了鬼魂。”刘云清低声道。

“我没有胡说,大伙想想,我们越牧州与闽牧州都临南海之滨,为何只有我们这里出现了海妖,因为――”曹元明故作神秘道:“因为当年帝宗海战是在我们这边啊。”

听到曹元明分析的头头是道,众小差恍然大悟,齐声称是。

“闽牧州虽也临南冥之滨,但却只是一小部分且暗礁甚多,渔人出海怎比我们繁多。好了,老曹,休要胡说,小心被博物侯听去了办你一个蛊惑民心之罪。”刘云清心不在焉道。

天色渐暗,刘云清的心情跟着沉重起来,海妖,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每次出事船上只有残缺不全的尸体,而海妖却无影无踪,而这一次海妖已经被鱼叉刺伤却还是让它逃了。

难道真如老曹所言乃是魂魄所化之物?刘云清不知道,他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的博物侯,心中萌生一丝希望,“搜练古今,博采沉奥”天下最有智慧的人已经到了越牧州,也许博物侯能解开此中秘密保我松江郡平安无事。

小男孩已经不哭了,他已经确定爷爷和爹爹一样去了大海的另一边,现在开始就由我来照顾奶奶,我要快快长大,爷爷和爹爹就会回来了。

小男孩模糊的视线中渐渐出现了两个身影,那是?虽然看不真切却令他有一种想要去亲近的感觉。近了。人影在一步步向他走来,突然人影笑了,对着他慈祥的笑了。小男孩不顾一切向前跑去,用童稚的声音喊道:“爷爷,爹爹,你们终于肯回来看小文了。”

当跑到近前的时候,小男孩停住了,因为他看清楚了人影并不是他的爷爷和爹爹,是两个他不认识的人。小男孩擦干眼泪胆怯地看着来人。

博物侯将头罩掀开,和蔼地对小男孩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陈普文。”小男孩低着头,小声道。

“乖孩子,以后爷爷不在了,便由你来照顾奶奶,好不好?”

“我会好好照顾奶奶的。”小男孩突然抬起头,大大的脑袋对着博物侯认真的点着头。在小男孩眼中,眼前这位慈祥的老人便和自己爷爷一样令他感到亲切。

“真是乖孩子,我这里有一块小牌子,明天你拿着去找郡守爷爷,就会换来好多的粮食,以后你和奶奶,你们整个村子就不会再挨饿了,记住了吗?”博物侯接过身后大汉递过来的玄木天工牌,放到了小男孩手中。

小男孩看着手中的黑色木牌却又不接,回过头来看着奶奶。只见奶奶颤声道:“小文,还不快谢谢大人。”说着便拉着孙子向博物侯跪了下来。

博物侯身后大汉一个箭步冲到近前将老妪扶起,嘱咐老妪将令牌收好,便要她们去操办陈福良的后事。

“天工。”小男孩稚嫩的童音在沙滩上响起。

“乖孩子,你能识字?”博物侯音调高了一分。身后大汉一听便退回到侯爷身边。

“爷爷叫我读过《三字经》”小男孩现在已经没有方才的羞怯,回答的利落干脆。

“好一块读书的材料,这是一本宗朝江渚渔的《鱼经》,你可要好好研读,将来学有所成要造福一方百姓,记住了吗?”

“谢谢爷爷,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要大家都有饭吃。”小男孩接过博物侯手中的《鱼经》,对着大海大声道:“爷爷,爹爹你们放心吧!小文一定会照顾好奶奶的。”

大海最是无情,可无情的极致便是有情,所以大海潮起潮落“嘭嘭”的在每一个人心中咆哮。

博物侯看着远去的婆孙二人,向众小差走来。众小差见大人物向自己走来忙迎了上去。

如今海妖作崇,渔人已不得下海捕鱼了,但我有一法可不必下海也可捕到鱼。”博物侯又将黑帽罩在头上,对着刘云清道:“此地何处产青竹?”

刘云清一愣,不知博物侯问此事作何,但还是恭敬回道:“这里是松江郡辖内的大王县,从大王县北上渡过珠海江再行六十里有一座越秀山,山腰竹林繁密。”

“好,明日一早你带渔民上越秀山伐竹支五百支,竹要四寸粗细,截为一丈高矮。再将沿海渔户的渔网收集连接起来,网延百丈即可。将竹每隔二丈插在退潮之时的海滩上,用绳编连,将网系在竹上向岸边伸张两翼,将伐竹之时的竹屑遍插两翼之内,等潮来之时鱼虾越过竹枝,潮退之时便被渔网所阻。此法可暂解渔人之困。”

众小差一听,顿时大悟。此法可谓省时省力,乃绝妙之计。众小差互望一眼皆随刘云清跪倒在地,刘云清激动道:“我等代松江郡百姓感谢侯爷相授捕鱼之法。”

博物侯挥了挥手,叹了口气道:“为官为民,乃天经地义之举,众差请起,快下去准备吧,万万不可再让渔人冒险下海了。”博物侯说完默默向远方走去。

众小差望着远去的博物侯,心中似乎多了什么般皆沉默不语,多了什么呢?那是一种心怀天下苍生的胸襟。无论众小差是否明白,对于自己今后的路已经不再模糊。“为民乃天经地义之举,这便是为官之道吗?”刘云清望着暗红的晚霞突然觉得万道金光在心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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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故人相逢

细雨霏霏,如今已是初春,北方寒冷气流南下,越牧州便多是阴雨之季。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在朦胧的夜雨中,松江郡依然是人流如梭。

松江郡府朱红的大门洞开,在门前立着一位老者,褐色的长衫在夜风中飘动,梳得整齐的发丝因被雨水漂湿而沾在前额,银白的长发在脑后卷起,用一支木簪绾成发髻,三道白须飘在胸前。老者不言不语,只是静默地望着府前的长街。

“老爷,天阴雨寒还是快回府吧,老奴给您守在这。”老管家颤巍巍地将一件紫色披风披在老者身上。

“老阮,不用管我,已经五年不曾相见了,我一定要亲自等他前来,你还是先回去吧。”老者双眸闪动,虽然寒气侵身却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老管家默默叹口气,守在老者身后。

“对了,老阮,陈山老酒可以备好?”老者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老管家道。

“老爷放心,酒以备在客厅了,炉火也已烧好,老爷还是进去等吧。”老管家看着郡守微微颤动的双腿小声道。

老者只是眺望着昏暗的长街,不再作声。突然老者浑身一颤,合身冲出府门,朦胧的雨幕中渐渐现出两道人影。

“侯爷,您――您可安好?”老者对着绵雨之中的人影颤声道。

“好啊,一切都好,你来这松江郡也有十年了,看这松江郡如此繁盛,你范居中可居首功啊,这十年来可苦了你了。”人影喟然道。

“雨水阴寒,还请侯爷和老爷入府相聚。”老管家见众人都身在雨中,便小声提醒道。

“老阮,快快备酒,我要为侯爷接风。”老者说着将众人引入府内。

松江郡位于珠海江北岸,乃水运枢纽。沿洙海江内港西可通滇牧州,沿外港东可去闽牧州,乃历朝十大都会之一,集市遍布,人流稠密。所以能在短短十年时间中兴。

越牧州夏不酷暑,冬不飘雪,四时常花。而位于珠海江北岸荔湾湖之畔的松江郡更处于花海之中。

是夜,细雨霏霏,四溢的花香更是沉郁幽香。故人相逢,府内一片欢愉之气,欢愉之人只是拥炉而坐,遣散众仆,把盏夜谈,他们要的便是沉静的无人之夜,而欢愉只适合热血澎湃的青年时代。

范居中将杯中清酒饮尽之后,看着博物侯道:“侯爷――”

“此时已无外人,不用如此,你我相交几十年了还不知道我的脾性。”博物侯将酒杯放下,笑道。

“唐――唐兄,如今你也来到越牧州了,可知这海妖之事到底为何物?如今已闹的人心惶惶。滇,闽两大牧州商人也渐渐稀少,长此下去,刚建起来的中兴之局,我怕夭折啊!”初遇老友,范居中不多寒暄,直切入题将自己心中的疑问托盘而出。

“我听闻这乃宗朝余党所为,他们捏造海妖之事,惑乱民心,趁越牧州中兴之时想要东山再起。”范居中见老友不言不语便将心中猜测道出。

“居中啊!我没来越牧州之前与你是一般想法。”博物侯叹道。

“难道不是宗朝余党作乱,真有海妖?”范居中睁圆双眼,双手紧紧攥着青瓷酒杯。

“你可还记得一本叫《山海经》的书?”博物侯说话时总是心不在焉,好像时刻在思索着什么。

“《山海经》?可是佛灯和尚留在佛国城的那本奇书,书中详尽记述了很多奇怪之生物。”

“正是此书。”博物侯话题一转又道:“陈福良今日早潮出海捕鱼,遭袭海妖,双方同归于尽,天策府的暗探已将海妖尸体在渔民赶到前处理了,怕惑乱民心此事还无人知晓。”

“什么?陈福良杀死了海妖。”范居中惊愕不已,只知今晨又有渔人被袭,却不知道渔人竟将海妖杀死,范居中双目闪动,“难道这海妖与《山海经》有关?”

“此妖正是《山海经》中描述的一种怪物,人面蛇身,名为六神,出于北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范居中一生圣贤书堆积枕侧,圣贤曰:“不言怪力乱神。”而眼前这位老友却弃圣贤书如糟粕,一生专研古今天下奇怪之书。虽然对老友的做法甚是不屑,但却不得不佩服老友在帝宗大战之时表现出来超越整个时代的大智慧。

此事已如黑潭,渐入渐深,个中关系已不是范居中所能了解的,他所关心的只是越牧州一域的民生,而天下气运之事不是还有三侯在么?

“唐兄,那现在海妖尸体在哪里?被烧了吗?”

“此事干系重大,我已令暗探将海妖运往帝都,到时面呈帝君早设防范。”

“越牧州距帝都少说也有三四十天的路程,一般尸体七日而化,这怎么可能呢?”范居中疑惑道。

博物侯听后摇了摇头,笑道:“居中啊,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迂腐,越牧州北部距松江郡千里之外有一座雪峰山,山上有一寒潭可生冰晶,此时暗探已行舟出珠海江入浔江北上前往雪峰山,而雪峰山冰晶也已快马加鞭南下而来,不出五日便可相遇,到时冰晶辅之,可延尸身一月不化,而后入长江一月之内便可赶到帝都。”

“原来如此,那我松江郡应如何设防?我曾下调过几艘沙船巡查却一无所获。”范居中恍然,随后便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已授沿海渔民泸鱼之法,可暂时防止渔人下海,可汛期一过,此法便无用,最根本的问题还是要解决渔人粮食不足,一月一户三十斤口粮确实少了些。”夜雨已停,云开雾散,越牧州天气便是如此多变,月光如水映在庭院之中,百花愈显娇艳。博物侯透过窗门望着庭院的积雨若有所思。

相交二十几年,范居中深知老友心中藏事,而博物侯所藏之事却是谁也解答不了的,那是世间之道,是天运之道。

“此事我已奏明越王,不日便会有答复,有我范居中在的一天,便要让我辖下之民粮足饭饱。”范居中嗓音沉厚,顿时屋中正气弥漫。

“你呀你,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是当年那正气浩然的直谏书儒生,没变啊,一点都没变,呵呵――”博物侯见老友如此神情,欣然而笑。

范居中一听,两人四目相对,皆开怀大笑。范居中相信无论什么事,只要有博物侯在便没有解决不了的,这可是相交二十几年得出的结论啊。

“朝中如今局势如何?”范居中见老友心情好转,便小心问道。

“如今帝君变了。”博物侯谓然道。

“那御史监可还得势?”范居中久居越牧州,对朝中之事已不太明了。

“帝君已无当初建国之志,剩下的只是一副安逸享乐的皮囊而已。李复庭小人得志,专投帝君所好又大量豢养爪牙,其羽翼渐丰,而帝君对于我等敬而远之,隐而削之。李党已可与我等分庭抗礼,三侯的时代已过去了。”博物侯摇了摇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三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范居中惊愕不已,十年而已朝中便已风云变幻,范居中喃喃道。

“可三侯可是帝朝梁柱啊!若连你们也失势,那帝朝又与宗朝有何分别?那我们曾经努力的一切又有何意义?”范居中质问道,“你们一定有办法对付李复庭为何听之任之?”

“没用的,此乃天命所为,三侯的天命星已将沉暗,也该让位给年轻人了,何况我也已无心朝中之事,只想一心索求世间之道,等海妖之事一了,我便会隐去。”

“不用在说了,居中啊,人各有志,你不用劝我。”博物侯释然一笑,白皙的脸上早已爬满皱纹,人早已老去,老了便该做些老人该做的事。

范居中心中一阵黯然,人老了是该服老,可天下苍生还需要你啊,你是知道的,你的一生便是在为别人而活,这便是你的天命。

其实范居中是学儒的,对于天命测算之事是不懂的,一个人的天命是在他呱呱坠地的那一刻便注定的,天命赐他血肉之躯,天命赐他生辰八字,天命赐他现世所遇一切之事。一个人的本源都是天命所赐却有怎样去对抗天命,只有毁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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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云清之行

流华路是一条喧闹的集市,路两旁商铺林立,本已十分拥挤,这还不够,一些流动小贩见缝插针随路而设地摊,使原本四丈宽的道路竟变的拥挤不堪,沿街有卖从滇牧州而来的珠玑犀角象牙,也有从闽牧州而来的果脯蜜饯,石雕木画,多是一些各大牧州的特产,十分丰富,使人流连忘返。

而此时流华路上正走来一位高大的男子,男子身穿黑色圆领长袍,腰际左悬腰刀右佩令牌,在长袍背部用红色丝线赫然绣着一篆体“差”字。

此人正是大王县一带管事刘云清。刘云清抬头望了一眼远处,便又低头疾走,在走一里便是荔湾路,而刘云清的目的地正是荔湾路旁的松江郡府。

刘云清心中不明为何范大人会如此紧急召自己过来。昨日得闻博物侯的泸鱼之法,今日一早便带领渔民上山伐竹,竹尚过半,范大人便差人前来召自己入府。刘云清心系泸鱼之事,所以一路只顾疾走,不多时已站在松江郡府朱红大门前。

阮管家一见刘云清已到,便引刘云清入府穿过庭院直到范居中书房才停下。

“老爷,刘管事到了。”阮管家说完便独自离去。

待范居中应答之后,刘云清整了整官袍推门而入,见范大人坐在书桌前正持笔疾书,便静候一旁,突然刘云清身子一震,书桌上赫然放着一块黑色木牌,木牌上篆体阳刻“天工”二字。这不是――玄木天工牌吗?惊愕之后才回想起昨晚南冥之滨大王村中博物侯将此信物交给陈普文,让陈普文持之换粮之事。

此时范居中已将文书写完,拿起玄木天工牌一起塞进了信封中。

“云清,五年前我来这松江郡时,你便跟随了我,如今你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这封信中的事物干系重大,我要你将之亲手送到帝都天工府博物侯手中,信封中有我的一封举荐信,到时你便留在博物侯身边吧。”

范居中将信封交到刘云清手中,心中感慨不已,唐兄怕我因调粮之事与越王发生过结,便送我玄木天工牌以自保,可如今越牧州之事又怎比朝中阴险凶厉。唐兄的一片苦心范某心领了,便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越王增补调粮。

刘云清怎知此事来龙去脉,口中领命心中却另有想法。将玄木天工牌送到博物侯手中可以,却并不想留在博物侯身边,范大人待我如子又一心为松江郡民生操劳,如今范大人身弱多病,我又怎可弃之而去,何况如今海妖生事,民心惶惶,范大人,您太小瞧我刘云清了。

刘云清进府之时心情浮躁,此时出府却心情沉重,总之心中百感交集,又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从越牧州去帝都水陆皆可,走水路,沿珠海江北上转浔江入长江上游,沿江而上再转入汉水便可抵达帝都。走陆路从越牧州北部白云山出发,渡浔江,长江支流抵达雪峰山下便过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沿雪峰山东上渡过长江主干,一路北上也可抵达帝都。

走水路虽然是陆路两倍的路程,但却是顺流而去,只需一月时间。

而走陆路距离远短于水路却怎可比帆船的速度,所以差不多也是一月的时间。

若是商队货运便会选择水路,因为水路货运相比陆路要安全快捷许多。若是单人北上而无货运之事则会选择陆路,因为船运之事是停停走走,不会一路北上,除非有人将整条帆船包下来。

博物侯回帝都便是选择了水路,而刘云清则是选择了陆路。

②帝都兆【唐云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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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巡海南冥

龙渊殿空阔的庭柱间,只有几盏微红的笼灯亮着,柔弱的光晕似云如烟,将阴冷的龙案照的不太真切,案几上一紫金熏炉中徐徐飘出几缕青云,使得整个案前云烟氤氲。

“帝君,明个便是唐风出航之时。”案后传出一阵轻柔之极的男音,音质十分悦耳,便似抚琴而过的余音,绵而不绝,使人沉迷。

“嗯,爱卿何此一问?”一道充满霸气的低沉之声应道。

“帝君,此次出海南冥可是为帝君寻找天下至宝白玉尊呐。唐风乃博物侯之子,学才渊博自不必说。可他毕竟年少阅历尚浅,让他担任主将――”沉迷的声音顿了顿又道:“如今三侯自持功高,暗里拉党结派,明里又处处与帝君为难,白玉尊牵连帝朝气运,此间秘密如今天下只有帝君,三侯知晓,若唐风寻到白玉尊却私结三侯,那――”

“胡说”霸气的声音一声怒喝,打断了沉迷的声音。

“帝君息怒,臣罪该万死,妄议朝中重臣。”只听“噗通”一声,沉迷的声音跪倒在地,人虽惶恐,可却看不出半分惶恐的意思。

“唉,爱卿起来吧,三侯自朕起兵之时便随朕打江山,如今江山打下来了,却要叫朕怎么办?他们可都是开国元勋啊,为朕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三侯势大,也只有爱卿可与之挟制。”充满霸气的声音渐渐苍老起来:“三侯随朕四十几年,要想反朕早就反了,何必等到现在,爱卿多虑了。”

“帝君,若寻白玉尊便是他们等到现在的原由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呐,帝君。”

“依爱卿之见,此事该当如何?”霸气的声音霸气十足。

“臣不敢妄下臆论,只是臣觉得可让唐风担任从将,而另选派一人担任主将,这样为好。”

“那朝中之人还有谁可担此重任?”

“朝中是没有,臣曾有幸结识天命教次座张元峰真人,此人博古通今,剑法精妙,能文能武,派此人去最合适不过了,帝君意下如何?”

“好了,就按你所说的安排吧,天色已晚,朕有些乏困,爱卿下去吧。”

“臣李复庭跪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渊殿阴暗的庭廊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笑声便如金玉之音般悦耳。发笑之人踱着步子,走在庭廊之中,妖异犹如鬼魅。铜炉所燃之物乃性淫之物,撩人心欲,丧人心智,熏之愈久,纵欲愈深――呵呵。

发笑之人笑过之后,便不再发笑,踱着妖异的步伐穿过庭廊。好一张俊美的相貌,借着庭廊檐口笼灯,发笑之人的面目一闪而过,便这一瞬也足以令人为之惊艳,皮肤白皙胜雪,比之女子还要细腻光滑。剑眉长目,双眸黑亮如星,映着笼灯之光,益发流光异彩。睫毛柔长,双目闪动,竟似女子般妩媚动人。白面无须,挺鼻丹唇,再配一张瓜子脸,竟是如此妖艳的一位男子。

妖艳的男子一闪而过,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

天下八域,帝都居中,其余七域环卫。南为越,闽两大牧州,滇,故藏两大牧州虎踞在西。北为蓟牧州,吴,辽两大牧州龙蟠在东。

八域各得所长或货运往来,或屯兵边防。各牧州辖下由分若干郡府,郡府下各治若干县乡。至帝朝十七年天下已愈见昌盛,民生兴旺。

而位于帝都三大主城之一的荆江城更是繁盛之极。吴人郑鼎《都会记》云:“帝之荆都,车毂击,民肩摩,市路相排突,号为朝衣鲜而暮衣弊。”这种描绘虽不免夸浮,但荆江城之繁华可见一斑。

荆江城位于长江中游之北,城南有凤凰山,岘山,真武山等十几座山峰,是为燕行山脉一系,将荆江城与长江隔开,如此两道天然屏障,荆江城是为帝都南方门户。

荆江城东西长十三里,南北宽十里,城高五丈。北有大北门,小北门,东有东门,小东门,外加西南二门共六大城门,其上皆建有巍峨的城楼,尤东门城楼高敞轩朗,气势雄伟,居六城楼之冠。

东门城楼居六城楼之冠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东门城楼楼脊上的流云钟。

在宗朝时计时之器是漏壶,由四个盛水的方形鼎组成梯田之形,每一鼎下侧皆有一孔,依次往下一鼎中滴漏之水,最下面一鼎无孔,置一青竹箭牌,牌上详刻十二时辰,随滴漏水面渐升,箭牌便会慢慢浮起,从显露出来的刻度便可以读出时刻。此法繁而不精且移动不便,至帝朝十七年博物侯之子流云爵唐云创制流云钟而废弃不用。

流云钟其名虽为钟,其形却与钟相去甚远,乃为一长宽高皆三尺的矩形木箱。箱内机括繁杂为齿轮一系,齿齿相扣,轮轮相间,有主齿四轮,一曰时轮,叶轮转动一百二十圈,时轮走一齿便为一个时辰。一曰日轮,时轮转动十二圈,时轮走一齿便为一日。一曰月轮,日轮转动三十圈,月轮走一齿便为一月。一曰年轮,月轮转动十二轮,年轮走一齿便为一年。叶轮插在水中由若干木梢相连,水动而轮转,一动而全发,至使生生不息,息息相生。

“释天二十年,三月初九,卯时三刻。”范宽儿望着流云钟上的表刻喃喃道。

每当来到东门,范宽儿总会驻足望着流云钟发呆,在他童稚的心中,他是永远也弄不明白流云钟的原理的,但他却总是会产生一种莫名的膜拜,也许这是从对二少爷的崇拜开始的。二少爷年少聪慧,十七岁时便创制了流云钟,而当时的自己是十四岁。如今三年过去了,自己也已经十七岁了,却依然懵懂如初。

“范宽儿,怎么又在看流云钟了,我们快走吧,船马上就要到了。”范宽儿身后跑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身穿灰葛,身体壮实,脸方而黝黑,长的倒也威武,不似范宽儿般瘦弱矮小。

“陶安,不是说好一刻会合吗?我都等你快半个时辰了,每次都是这样。”范宽儿回过神来便对黑脸少年抱怨道。

“范宽儿,我也没有办法,都是小翠那丫头硬要我陪她去剪子巷,说是侯府的剪刀连个葱头都剪不开――”

“算了,每次你都有理由搪塞,我们快走吧,听说巡海的战船是从闽牧州调来的六桅楼船,高大得很呢,听说在船上士兵还能骑马――”

“真的,那我们快走吧。”

荆江城有东西南北四大街市,南市集售米面柴盐,北市集售铁锅铜盆,西市集售胭脂华锦,而论人流稠密却皆不及东市,东市临江一十二处渡口,皆停泊各牧州所来的商船,而东市便成为了他们的集聚场所。所售物品包罗万象,眩人耳目,是少年少女最爱留驻的地方。而此时东市主街上正跑来一高一矮两个少年,他们却无视两侧新奇事物,一溜烟冲出东门,向城外渡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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