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途似锦》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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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没死
清幽小院妆点大红色锦绸,红棉地毯由卧房一路延伸到院外,廊下房檐红艳艳的囍字随处可见,木栏梅梢上高挂着红绸攒成的花。
喜堂中,周欢款身跪拜柳氏面前,垂眉敛目,白玉似的面颊胭脂晕开浅浅绯色,添了一抹娇羞。
她缓缓开口:“女儿今日一去,不知何时能再与母亲相见,心中实在难过。”
“你这孩子,不过是嫁人,又不是见不着了,好了,快擦擦泪,吉时已到,快将盖头盖好,待会儿王府就要来人了。”柳氏温婉如水,慈爱的搀起周欢,笑意深深。
“母亲。”
轻飘飘的哽咽声从红唇中溢出,双眸含泪,直直的朝着柳氏望去。
事到如今,她又想做什么?柳氏心中疑惑,碍于喜堂中女眷繁多,只得噙着笑配合。
“母亲可知我这些日子如何度过?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就是为了等待今日……”上前一步,贴着柳氏的耳边轻笑:“杀了你!”
她猛然拔下发髻上的簪子,发了狠,朝着柳氏心口的位置刺去。
喜娘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拽了一把。
簪子斜斜的擦过左肩,只留下浅浅血痕。
喜堂乱作一团,嬷嬷立刻冲上来死死地按住周欢,强行掰着她的手腕,疼得撕心裂肺,簪子狼狈的掉在地上。
一群丫鬟簇拥着惊魂未定的柳氏,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脸恨意的周欢。
柳氏拿着帕子拭泪,神色哀戚:“欢儿,你这是做什么,大喜之日,难道你要弑母吗?”
冷笑一声,周欢啐了一口:“我母亲在地下长眠,你算个什么东西,呸,不过是个手段卑鄙的下作东西!”
挟制她的嬷嬷伸手直接捂住她的嘴,只听柳氏说道:“看来欢儿是失心疯了,快将她带下去!”
闻声,嬷嬷强行将她拽起来,手心突然一痛,哎呦一声松开手,周欢已经捡起地上的簪子跑开。
泪水花了精致妆容,杏眸黯淡无光,簪子抵着细白的脖颈,沁出血珠。
环绕四周,个个都在看戏,她嘲笑,不屑,直到心如死水,养父母待她如亲生一般,可自己的家人却恨不得她死。
当初告知她是周家小时走丢的小姐,寻找她多年,终于有下落,口口声声说家人多年来耗费不少精力寻她,可待她回到周家,一切都变了,直到她意外得知自己当做母亲的女人,和自己根本无半点关系,费心将她接回,是为了让她代替周茹嫁给齐煜――一个痴儿。
她轻声笑开,愈发明媚:“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只要我死了,周茹就得嫁给那个痴儿,我不会让你美梦成真的。”
事到如今,柳氏敛起笑意,冷冷的看着她,威胁道:“是不是你的养父母教你这样诋毁我?你可知你这样做的下场,你是害了周家,害了你的养父母啊。”
她微微眯起眼,给一旁的嬷嬷使了一个颜色,周欢见状,簪子又深了几分。
心头泛起苦涩,她死死地咬着唇,怨恨的盯着柳氏:“他们不是早就死在你手上了吗?柳氏,你的良心能安生吗,午夜梦回,你听不见耳边传来的哭声吗?嘘,你听,他们来了,他们要你偿命,哈哈哈,要你偿命啊!”
右手猛然抬起,柳氏大惊,忙让人拦住她,可惜太迟了,簪子狠狠刺入心脏,温热的血迹融入嫁衣。
姣好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真心的笑意,她解脱了。
外头乱哄哄的,一记清朗如泉的嗓音不耐:“怎么还不见新娘子,本王的新娘子在哪儿?”
周欢躺在地上,静静的看着他闯入视线,眉似远山,眼如星,长了一副好面容,只可惜,开口暴露自己是个痴儿。
眼皮沉重不堪,缓缓落下,恰好错过齐煜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
凄风呼啸,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周欢跟在吉祥身后,走在长廊中,心中还是难掩震惊,许久不能平静。
冰凉的手缓缓覆在心口的位置,一切如常,没有伤口,没有血,她也没有死,她重活了一次。
熟悉的路,熟悉的人。
她盯着在前头的吉祥,今日是她回府第三日,原是要给老祖宗请安,迟不得,她早起了些,吉祥却斥责她死板,天冷,老祖宗肯定要多睡儿,才耽误了时辰,害的自己被柳氏责罚。
又是一阵凌厉寒风吹来,她长叹一口气,淡淡白雾散开。
这样冷的天,她被柳氏罚跪了一个时辰,抄写三百遍佛经,偏偏柳氏说话好听,口口声声为她着想,而自己也是蠢笨,竟然信以为真,将她认作亲母。
长福院中,丫鬟唤了一声大小姐,掀开暖毡。
才进屋便闻到淡淡的檀香,温和的笑声顺势钻入耳中,紧接着便是柳氏故作惊讶的声音,一屋子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她身上。
“欢儿,你怎么这时候才过来,难道是忘了要给老祖宗请安吗?”柳氏拧着眉,叹口气:“你这孩子太没规矩了,看来我得找个嬷嬷好好教导你才行。”
老夫人朝着她看了过来,细细打量,虽噙着笑意,却透着几分凉意与疏离。
不待她回答,吉祥迅速跪地替她认错:“回夫人的话,奴婢先前已经提醒过大小姐今个儿迟不得,可大小姐她!她……”
周欢垂下眼,恰到好处的掩饰眼里泛滥的恨意,双膝跪地,温软的嗓音似清泉细流,“回老祖母,孙女听闻您喜佛,回府之前特意去庙里求来一串佛珠,只是不知被吉祥姐姐收在哪儿,寻了许久,故而耽搁了时辰。”
身后的吉祥抬眼,一脸惊诧,不知何时突然冒出来一条佛珠来,正欲开口辩解,柳氏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吉祥不甘的闭上嘴。
一串再普通不过的木珠,被冠上神佛二字,地位天差地别。
老夫人笑着点头,岁月侵袭的面容慈祥几分,疏离的目光逐渐回暖,“你有心了,是个知礼数的好孩子,坐下说话。”
“谢老祖母。”周欢曲膝行了一礼,规矩礼数丝毫不差,不像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姑娘,倒像是自小养在府中的千金小姐似的。
柳氏眸光微冷,她倒是低估了这个野丫头。
第二章 再世为人
“啪嗒”一声,微冷的茶水随意搁在梨花案上,柳氏笑吟吟的望着周欢,“欢儿心思是好的,只是也不能耽搁了请安的时辰,咱们是大家族,日后可得注意才是。”
“是,欢儿知错了,请母亲责罚。”
一声“母亲”,老夫人不免惊讶,柳氏也不禁挑起细长的双眉,这个称呼不知为何格外刺耳。
越看周欢越觉得她懂事,一点也不似柳氏先前同她说的胆小怕事,不知礼数,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婢女掀开暖毡,一股寒风灌进来,周欢忽然捂住嘴,不住的咳嗽起来,白玉似的面容漾开大片红意,双眸蕴含一层薄雾。
细细打量着乖巧的周欢,青黛色夹袄,眉目清淡温婉,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屋子里放着暖炉,她却依旧轻颤,鞋子湿了大半,牡丹纹的地毯上印着几处湿哒哒的鞋印。
张嬷嬷自小跟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一个眼神,便知晓其中意思。
她顺势看去,周欢一双手冻的通红,她问道,“天寒地冻,姑娘怎么还穿着夹袄?瞧这手冻的,可得仔细些,日后若是生了冻疮,可不好受。”
抿着唇,悄悄看向吉祥,周欢挤出一抹笑意,“我不过是贪玩,见外头积了一层雪,便抓了两把。”
感受到她投过来的目光,吉祥暗暗咬牙,她终于知晓周欢为何会拒绝穿戴披风,为何会抓雪,为何会刻意踩在水坑里,原来是在这里给自己下套。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委屈,“奴婢备下了披风,是姑娘起迟了才没有穿,与奴婢无关,奴婢冤枉。”
一句话,推翻先前周欢费心准备的一切。
神色慌张,面色不安,周欢咬着唇,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似乎有千言万语藏在腹中,却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她干脆直接跪下,忍着泪,“吉祥姐姐说的是,千错万错都是欢儿的错,请老祖母责罚。”
张嬷嬷厉声呵斥,“放肆!你一个丫鬟,也敢指责主子?”
到底张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儿,这些小心思她清楚的很,老夫人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主子就是主子,周欢再不济,也是周府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可不是一个小丫鬟可以欺辱的。周欢就是捏住了这一点,就算她骗了老夫人又如何,只要她还姓周,老夫人就不会驳了她的颜面。
张嬷嬷俯身在老夫人耳边轻语几句,老夫人脸色瞬变,不怒自威,“这丫头是你身边的人?”
心里一惊,柳氏强装镇定:“是,我见她平日伺候的不错,便拨过去照顾欢儿,母亲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老夫人缓缓闭上眼,压制心里的不满。柳氏心里的想法,她清楚的很,只是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些,她若是不管管,日后她岂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周家的主人。
她冷声道:“不过是个下人,一口一个姐姐,成何体统,没一点规矩,荣芝,你随大小姐去,日后好生伺候,教导大小姐。”
一名年纪不大的婢女走上前,应道,“奴婢一定会好生照顾大小姐。”
柳氏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藏在袖下的一双手用力紧握,柳氏强装镇定,面上依旧噙着淡淡笑意。
老夫人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柳氏,“欢儿的确有错,念在她是初犯,便罢了,只是一点,柳氏,你是周家的主母,自然有义务提点欢儿规矩,今日你也有错。”
“妾身知错。”柳氏不敢反驳,态度恭顺。
周欢缓缓勾唇,她深知老夫人此时对柳氏的不满,柳氏不过是个继室,小门小户,上不了台面,柳氏也明白,才一直小心谨慎,将周府管理的仅仅有条,如今出现一丝纰漏,不知得多久才能修复在老夫人心中的印象。
吉祥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瞪着周欢的背影,荣芝咳嗽一声,瞥了一眼还未来得及收起这幅表情的吉祥,冷眼打量了她一番。
只当没发觉两人的小动作,周欢静静的端坐着,老夫人又嘱咐了柳氏两句,房内安静下来。
方才淡了的笑意加深,柳氏起身介绍起其他女眷:“这是你两位婶母。”
周欢立刻起身:“见过婶母。”
“这是你两个妹妹。”
她抬眸,一抹艳色身影闯入眼帘,唇边笑意更深。
荣芝在旁边小声提醒,“这是二小姐,旁边的是四小姐,三小姐身子不适,没过来。”
周欢怎么不认识这张脸,周晴是柳氏的长女,没少欺辱自己,与周茹同气连枝,处处刁难。
四目相对,分明带着笑,可各怀心事。
周晴盯着面前的女人,恨不得撕破她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一个私生女罢了,没名没分,如今敢骑在自己头上了,她怎么甘心。
她强忍着绷不住的笑容,快步迎上去,面容青涩,却难掩美貌,清澈干净的嗓音透着一股子笑意,连忙起身走到周欢面前,亲昵的拉着她的手,“早已听闻你回府,我因身子不适,一直将养着,才未见你,莫要怪罪。”
“一家子骨肉,二妹妹不必客气。”周欢知道周晴最在意自己嫡长女的身份,偏偏顺着她的话,戳了她一刀。
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撕破周晴的伪装,她匆忙甩开周欢的手,敛起笑意,自个儿生着闷气。
果真是个蠢笨的,自己当初怎么会被她耍的团团转。
看着周晴,柳氏忍不住蹙眉,不禁在心里拿她和周茹作比较。
她收回眼,虚笑了两声:“可巧,你父亲去了平洲,两位叔伯也各自忙着,不得空过来瞧你,不过都是一家人,日后少不得要常见的,今个儿不见也无妨。”
周晴暗自偷笑,睨了一眼周欢,喜滋滋的接话:“母亲说的是啊,反正日后都能见到,不急于一时。”
一声轻笑打断周晴,林氏挑起美眸,不客气的拆穿:“嫂子说的好轻巧,我昨日与老爷说起过今日欢姐要来请安的事,谁知老爷竟说自己不知情,不知是下人没通传到,还是嫂子有心,不想让欢姐认人。”
林氏家世远在柳氏之上,对她管家很是不满,寻得机会便刺她两句。
第三章 变了一个人
垂下眼帘,长睫轻轻颤动,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她也不接话,静静听着她说完,才抬眼,已敛了笑意,眸底清澈干净,不解迷茫。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叫柳氏心中泛起惊天骇浪,眼中错愕,惊讶的看着笑盈盈的林氏。
关于周欢的生母,虽未提醒过不能提,可明眼人都知道,怎么这时候林氏说起这事来,真是胡闹。
稳下心神,她紧紧抿着唇,勉强挤出笑来:“欢儿是我的女儿,我待她自然是真心,弟妹此话真让人寒心。”
言罢,她拿着帕子轻轻拭泪,恰好遮住眼底的恶毒。
装模作样,林氏暗自冷笑。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笑声清脆悦耳:“我差点忘了,欢姐如今叫你母亲,只是不知欢姐知不知道自己的……”
“婶母!”
周晴深深看她,一只手搭在案上,有些痉挛,坐直了身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
“果真是没规矩,怪不得欢姐来迟了,想必是大嫂未教好,若是换了……”
“林氏!”柳氏脸色瞬间煞白,任由多少脂粉也敷不出这样好的效果。
见她恼火,林氏愈发欢喜,娇声笑起来,一旁的秦氏也跟着看笑话。
挑起细长眉眼,幸灾乐祸,生怕这火燃得不够旺:“二嫂子说什么呢,也不怕大嫂生气。”
林氏掩唇笑着:“我说的也是实话,欢姐的确有资格知道自己的身份,免得被蒙在鼓里。”
林氏言语间透露着周欢的生母的情况,吓得柳氏坐不住,用力的绞着帕子,下意识朝周欢看去。
见她双唇微湿半张,迷茫不解,满是困惑,才安下心来,忙看向老夫人。
“行了,成日里一见面就吵,有什么好吵的。”老夫人也是沉下脸来,手中拨弄着楠木珠,默声片刻:“林氏,莫要胡言乱语。”
“是,儿媳知错。”虽不情愿林氏也不愿因柳氏开罪老夫人,起身福礼:“请嫂子莫怪罪。”
喝了口茶,柳氏擦了擦嘴角,才应了一声:“无妨。”
妯娌间争风吃醋,看的老夫人烦心。
长叹一声,老夫人揉着额角,不耐道:“听你们说话便觉得头疼,行了,赶紧下去。”
一行人旋即起身跪安。
林氏打量着周欢,笑了两声,同秦氏一同离开,周欢低着头,跟在柳氏周晴身后,回了院子。
秋宁院暖阁中,柳氏松开丫鬟的手,朝着周晴看了一眼,转身对着周欢一笑:“我去换身衣裳,欢儿若是想吃什么,让丫鬟去厨房端来。”
“多谢母亲。”
周晴看她恨得牙痒痒,帕子一甩,气哼哼的进了屋子,坐在主位上,骄矜的抬着下巴:“你过来给我捏捏肩,捶捶腿,坐了一会儿,浑身不自然。”
轻轻笑笑,周欢走到她身后,乖顺地替她捏了两下。
“还有腿。”周晴又将腿伸了出来,催促道:“快些。”
婢女将两个美人捶递了过来,周欢伸手推开,蹲下身子,朝着她的腿用力捶下去。
哎呦一声,周晴骂道:“你怎么回事?捶腿都不会吗?连下人都不如!”
怒目圆瞪,恶狠狠的剜着周欢,瞧着她面若桃花,眼底藏光,愈发气恼,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扔在她身上,滚热的茶水溅落手背,立刻泛红。
“嘶——”周欢忍不住呼痛。
“动作粗鄙不堪,肩都捏不好,要了也无用。”一面说着,一面瞥着她细白如玉的手,恨得牙根痒痒:“一双鸡爪!”
分明她才是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一个养在乡下的野丫头,凭什么生得比她好,不论容貌姿态,都要强自己一头。
茶杯碎了一地,动静又大,柳氏只好走了进来,细眉一拧,面色难看,叹口气:“怎么回事?可是晴儿何处做的不好,欢儿,你身为长姐,也该让让妹妹,母亲疼你,你也该为母亲分忧,好好照顾妹妹。”
“下作东西。”周晴用力一把推开周欢,站在柳氏身边,嫌恶的瞥她一眼:“没规矩,没家教,上不了台面的野丫头,还不滚开,凭你是什么人,也配站在母亲身边。”
“晴儿,住口!”柳氏低声呵斥,此时还不忘扮出一副慈母模样,安抚道:“欢儿,你别气,日后相处了,你便知道晴儿是个和善的。”
“娘,她将我的腿都掐青了。”她还欲多言,被柳氏瞪了一眼,不情愿的嘟着嘴。
眉拧得更狠,柳氏还欲多言,周欢哼笑一声,眼神清冷,细细打量着柳氏:“母亲?哪里来的母亲?你不过是一个继室,在周府,我的母亲是只有一位,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回来的。”
“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你母亲。”她挤出伪善笑意,伸手去拉周欢的衣袖,却被躲开,她旋即温柔的笑着,轻语:“你可是听了何人说了何话,别听旁人胡说。”
“是吗?”唇角扯开嘲笑,盯得柳氏心生寒意。
心中莫名慌乱,暗自腹诽周欢是如何得知,难道是林氏?
转念一想,柳氏不满的看着周晴,将责任推到她身上,早就提醒她要待周欢好些,偏偏她不懂事,胡闹什么,坏了自己的大事。
柳氏忽然掩面啜泣,哽咽道:“姐姐命苦,去的早,你放心,日后我会待你如亲生女儿,绝不会再让你受苦。”
“多谢夫人,说起来我还未给母亲祭拜过,心中实在难安,回来这两日,我日日做噩梦,母亲一直在怨我,为何不去见她一面。”她拿着帕子点泪,好似西子娇弱。
见她也没什么威胁,柳氏暗暗松了口气,亲昵的拉着她的手:“自然要去祭拜的,得了空我就让人安排,你别急。”
若是等着柳氏得空,怕是等她出嫁了也等不到,任由她拿捏,她怕是再也没有出府的日子了。
只恨前世她未能去母亲墓尽孝,错认了仇人为母,直到她临死前才知晓真相。
周欢抬起朦胧泪眼,破涕为笑:“夫人不必陪着我过去,我今日得空,自己去便是,夫人告诉我祖墓在何处就是。”
第四章 立誓
“你才回府,身子又弱,何必急于这一时,待开春再去也不迟。”柳氏一面说着,一面捉摸周欢怎么突然转性。
一双细长丹凤眼暗暗打量着她,心中存了一个疑,也不敢拿往日淡漠的态度待她。
星眸中氤氲淡淡雾气,泫然若泣,用力抓着柳氏的手:“求求夫人了,我从未见过母亲真容,已是可怜,如今与母亲阴阳相隔,今生再不能见,我只想去给母亲上三炷香,磕两个头罢了,还请夫人怜惜。”
不待柳氏开口,她又换了个说辞:“罢了,夫人不愿我就去求老祖宗,求她开恩。”
言罢,她擦擦泪,转身朝门外走去。
柳氏赶忙给丫鬟使了一个眼色,拦住了她,走上前,心疼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难为你有这孝心,我这就安排马车让人送你进去。”
“多谢夫人,夫人的好,我会日夜记着。”她红着眼,总算露出一抹笑意,对着柳氏曲膝福礼,喜滋滋的离开。
俏丽纤细的身影消失,柳氏脸上的笑意由浓转淡,眼角眉梢淬着恶意。
府门外,一辆略旧马车静侯着,上了岁数的车夫胡子花白,一双眼被风吹的睁不开,湖蓝色的薄帘子破了一个洞,一个劲的灌着冷风,见她过来,婢女取了脚凳过来,冷眼看着她自个儿上车。
车内也不见暖炉,也无软垫,也不知这马车是哪年哪月的,里头更是破旧不堪,吱吱呀呀的,晃个不停。
周欢抱着手炉取暖,奈何路行到一半,手炉也冷下来,着实将她冻得不轻。
她不时掀开帘子朝外看去,记着路,不多时,马车停下来,不知是不是怕半夜梦见先夫人来寻她,舍得抬手朝着周欢下了马车。
守墓人对着周欢行了一礼,领着她入了后园子,周家世代都葬在此处。
仔细看着一个个冷冰冰的墓碑,周欢抬脚走到角落,看着上面的名字,直直的跪了下来,心中的不甘与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轻抚着墓碑,呢喃细语:“女儿不孝,被柳氏蒙蔽双眼,唤恶人为母,今日女儿特来赔罪。”
撩起裙裾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又跪下,郑重的磕了几个头。
“咯吱”两声,惊扰了她的哀戚,她侧耳倾听,隐约听见细微的呻吟声。
她心头一跳,警惕的环绕四周,身侧的枯树梢头掉下许多雪来,此时,声响也没了。
想必是雪压着树枝的动静,收回眼,她正要磕头,便听见一声响,异常清晰。
心中有疑,周欢起身寻找声响,轻手轻脚,一步步走近,一声呻吟钻入耳中,清楚的很。
中间的一个墓碑后,隐约可见一抹月白衣角,见是人,周欢不经意间松了口气,脚步也轻缓了些。
走近一看,面戴银色狐狸面具的男子印入眼帘,身下的积雪暗红,身上的衣衫似被刀剑划破,浸着大片的血迹。
“公子,公子?”叫了他两声,也没个动静,周欢拧着黛眉,细细想了想。
天那么冷,若是不救,人怕是活不下去了,可若是救了,必定会传入柳氏耳中,免不得惹出一场麻烦来。
思来想去,周欢看着不远处母亲的墓碑,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叫了人进来,让下人将他扶上马车。
婢女一脸为难:“这不合规矩,大小姐是个姑娘家,怎能与外男同车,更何况他身份不明,许是贼人也说不定,若是传出去,对大小姐名声也不好。”
另一个婢女接话:“是啊,夫人知道了定会责罚奴婢们,大小姐开恩,别为难咱们做奴婢的。”
“你们既然知道我是大小姐,就该眼里有我这个主子,夫人能责罚你们,我同样也能,若是再不按我的话去做,我这就罚你们跪在这儿。”
眸中清冷,睨着两个婢女,嗓音刺骨。
婢女对视一眼,这天寒地冻的,又积了一层雪,奈何铜墙铁壁也撑不住啊。
模样机灵的婢女连忙应声,叫了人将他抬到马车上。
马车又破又小,硬生生塞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进来,马车更是狭窄。
周欢忍不住按住眉心叹息,缩在一角,只求车夫行的再快些,赶紧将人送去医馆,她也好解脱。
“咳咳……”两声低咳在耳边响起,猛然惊醒快要睡过去的周欢。
她立刻撑着半个身子去看,男子缓缓睁开狭长幽暗的眸子,猛然间,眼底浮现危险的光。
“醒了?身上有银子没,去医馆没银子可不成。”懒懒的揉了揉酸涩的脖子,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马车不知碾到了什么,“咯噔”一下,颠了起来。
腿上突然压上一个重物,带着温热。
她身子一僵,垂下眼,静静的盯着男子,四目相对,周欢如玉似的面容悄然爬上一抹羞红。
两世她都未与其他男子有过肌肤之亲,如今顺手救了一个男子,居然还躺在了自己腿上,这还了得?
男子俨然也没想到,耳根子略微泛红,又是一阵难忍的低咳,不小心牵扯伤口,藏在面具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快起来!”周欢推了一把他好似一座山,动弹不得。
“我动不了。”男子说话间,嗓音低沉暗哑,酥酥麻麻,很是好听。
周欢暗暗咬牙:“再不从我腿上下去,我就让人把你丢下去!”
婢女在外头听见动静,出声问道:“大小姐,怎么了?”
“无事,让车夫快些!”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缓了半晌,男子终于能有力气动弹,坐直了身子,看了看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问道:“怎么不坐上来?”
“男女授受不亲。”她揉了揉膝盖,撑着下颌盯着一处出神。
耳边本是安静,拐了个弯,小贩的叫卖吆喝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紧接着便是诱人的香气,勾得馋虫肆虐。
掀开帘子一角,已经快要街市了,此处人还少些。
男子拿出一块玉佩,递到周欢面前。
原是随意看了一眼,旋即接过玉佩聚精会神的打量着,此玉触手生温,颜色通透,泛着淡淡碧色,成半月状,正面雕着奇怪的走兽,反面刻着细细的花纹。
第五章 没有活口
“追月楼?”周欢反复看着玉佩,认出上面的纹饰,抬眸仔仔细细的看着他,问道:“你是追月楼的人?”
她也是前世听人闲聊,才得知了追月楼,想不到今日竟亲眼见到追月楼里的人。
男子有些惊讶,追月楼在江湖上颇有名望,可她一个姑娘家,又如何得知?
来不及多想,耳边的叫卖声愈来愈多,愈来愈响,眼看着人要多起来,再走便来不及了,随即沉声道:“我该走了,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姑娘若是遇到难处,便拿玉佩来寻,我定会相助。”
周欢的注意力还在玉佩上,惊叹玉佩竟然是块上好暖玉,正巧可以暖暖手,全然没注意到马车何时停下,待她回神,男子已经离去。
婢女在外头问道:“大小姐,咱们要回府吗?”
“回去吧。”周欢缓缓阖上眼,轻轻摩挲着玉佩,猛然间又将眼睁开,只说了要寻他,到底该去何处寻他,如何寻他?
罢了罢了,江湖中人,能否再见还是问题,她将玉佩塞在怀中,掀开轿帘四处看着,也未瞧见他的身影。
不远处,隐蔽偏僻的深幽长巷中,一个寂静的院落里飘散淡淡血腥味,一名黑色劲装的高瘦男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拿了热水化开,给面具男子服下。
待面具男子恢复后,他立刻单膝跪地,低声道:“属下来迟了,求主子恕罪。”
“无妨,人可都解决了?”
“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男子应了一声,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原本矜贵俊美面容,若是周欢在这儿,一定要惊讶,他不是楚王齐煜吗,怎么不是个痴儿?
劲装男子低头说道:“属下多事,顺手查了一下,先前救了主子的姑娘是周家的大小姐,幼时流落在外,前几日才接回来,先前的养父母也是小门户,身家清白,主子可以放心,想来她也不会多嘴。”
想想方才自己坐的马车,一看便知不得宠。
齐煜眼中浮现一丝趣味:“那她是如何得知追月楼的,难不成是周家的人提起过,被她听见了。”
他俨然是说给劲装男子听,清白的人家断然不会知晓追月楼。
男子一怔,忙道:“属下再细查查。”
“不必,你做事,我放心,既然没查出来,想必也是巧合。”只不过这巧合有点让人惊讶呢。
……
马车才停下,先前跟着的两个婢女已经没了踪影,朝着远处看去,只见两人忙慌慌的,朝着柳氏的院落跑去,想必不多时,柳氏便来兴师问罪了。
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周欢不急不慢的走回自己的小院,丫鬟一如既往的偷懒,眼下不知去了何处,空荡荡的院子只有她一人。
茶水已凉,她顾不得其他,倒了一杯正要喝,院门被推开,进了几名丫鬟婆子,簇拥着衣裳华美的柳氏。
果真来了。
她搁下茶杯,轻声道:“夫人怎么过来了。”
“眼下你怕是也不希望我过来,瞧瞧你做的好事。”冷冰冰的语调,染着些许怒意,朝那儿一坐,端着架子,满面威严,颇有主母风范。
她心中有数,垂着眼,余光朝着那群丫鬟婆子里一扫,果真瞧见了先前跟着她的两个丫鬟。
“我的确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求夫人明确告知,就算夫人要罚,也得让人心服口服不是?”
好一件大事,偏偏被她轻描淡写,柳氏可是细问过了才过来,今日可别想抵赖。
既然她已知晓自己不是她亲娘,也不必再勉强装着母慈子孝,她如今是正妻主母,就要有主母的态度,不拿出点手段来,她岂不是日后要翻天。
笑哼一声,柳氏问道:“你一个清白的姑娘,与外男同乘一辆马车,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你倒是与我说说,免得我罚了你,你还要怪我。”
她叹口气,继而又道:“此事若是宣扬出去,对你对周家名声有损,日后也落人话柄,老爷在朝中为官,断然不能被人拿捏短处,你原先养在小门小户,没规矩惯了,既回了周家,我免不得要好好教教你,我若罚你,你服是不服?”
“原是因为这事。”周欢掀唇一笑:“按照夫人所说,自然服气。”
“好,我便罚你抄写女戒百遍,再去外头跪上一个时辰,好好思过。”
这一遭,柳氏出了口恶气,心下高兴,可瞧着周欢半晌也没个动静,不免皱起眉来。
朝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使了一个眼色,便垂下眼,帕子遮唇轻咳。
周欢冷冷扫了两人一眼,又看向想置身事外的柳氏。
她转身坐在一旁的雕花圆凳上:“我说了,若是按照夫人的说法,我自然有错,可夫人说的不对,我根本就没错,也不需要受罚。”
“哦?你倒说说自己怎么没错了。”柳氏一拍桌子,冷眼瞧着她。
“其一,老祖宗向佛信佛,身为孙女,我定得向老祖宗效仿,一心向善,其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夫人觉得人命远远不比礼仪规矩?夫人也说了,父亲在朝为官,夫人责罚我的事宣扬出去,也不知旁人会如何说父亲心狠手辣,教导出来的女儿不顾别人死活。”
说的累了,周欢自个儿起身端茶,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不忘欣赏柳氏逐渐阴沉的面容,多想感叹一句莫要生气,眼角细纹都跑出来,老了十岁。
她忍着笑,润了润嗓子,清雅的嗓音继而响起:“其三,不知夫人从哪儿找的下人,如此不知事,若是他们肯将人送去医馆,何必再让我亲自将人送过去呢,那破旧的马车又冷又脏,这一遭可苦了那名公子,身受重伤,又要造此劫难。”
那两名丫鬟的脸已然铁青,默默对视一眼,忙不迭的跪下,先前周欢明明只让他们将人抬上车,压根就没提其他事啊。
扫了两个丫鬟一眼,周欢幽幽叹口气:“如今夫人可还要罚我?若是夫人执意要罚,我无怨无悔,只望此事别宣扬出去。”
第六章 心如明镜
柳氏轻扯嘴角,敷衍一笑,眼中愈发暗沉阴狠,视线恍若毒蛇盯着猎物,肆意而动,琢磨着她话里的的意味。
分明是威胁,倘若今日真的罚了她,日后周欢将此事宣扬出去,到时反而成了自己的不是。
斜挑眉眼,冷冷扫过那两名婢女,旋即掩去,故作懊恼:“你说的极是,我也是听信了那两个小丫头的话,想着总不能侮了你的名声,才急冲冲的过来。”
周欢顺着她的话答道:“夫人待我的好,日夜都记得。”
站在院中听了许久,周慎元心中明镜似的。
才要转身离去,身后又响起周欢轻悦的嗓音:“既然是丫鬟传错了话,害得夫人误会,总不能轻饶了她们,夫人准备如何责罚?”
“她们并非有心,就饶了她们吧。”柳氏抬起手,示意两人起身,惊出一身冷汗,两人本以为必定要挨打,不想夫人仁慈不计较,自然感恩戴德,千恩万谢的起了身。
偷偷摸摸看一眼周欢,无聊摆弄着手中巾帕,不免撇撇嘴,更不将她放在眼中。
周欢端坐着,低着头,露出一小节细白脖颈,轻轻耸动,隐约传来一记哽咽,她弱弱道:“原来我还不如两个丫头,罢了,我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省的日后再受委屈,她们说什么是什么,也由不得我分辨了。”
言罢,她毅然起身,已是红了眼,氤氲淡淡雾气。
顶着众人灼热视线,将一个简单的包袱扯了出来,见她不似玩笑,柳氏坐不住了,起身拦住了她。
虚虚的拉着她,陪着笑:“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儿就是你的家,你还能去哪儿,你若是觉得委屈,我让她们给你磕头赔罪。”
“敢嚼主子的舌根,这种丫头留不得,打发了吧。”顺着声音来源,抬眼看去,周慎元带着一身寒意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身湖蓝色竹纹长袄,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凌厉。
周欢怯生生的叫了一声“父亲”,乖顺的站在一旁。
见了周慎元,柳氏先是一怔,未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他,迎上去,转移话题:“老爷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后日才回吗?”
端起茶壶,却发觉茶水是冷的,柳氏顿了顿,尴尬的放下,跟着坐了下来。
“提前回了。”周慎元随意应了一声,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透心的凉,才从外头回来,身上寒意还未消,才喝一口凉水,冷得发颤。
茶杯重重的砸在桌上,周慎元怒声道:“这院里伺候的下人呢?”
“想必是出去了,今早听吉祥她们说,要去花园里堆雪人。”如今再开口,乖巧温和,低眉敛目。
听周欢的称呼,周慎元狠狠拧眉,再一瞧这房间摆设,天这样冷,竟连暖炉也不烧,连个热水也没有,周欢再不济也是他的女儿,是周府的大小姐,被下人欺辱算怎么回事。
“连着这院中的丫鬟,一同打发了!”周慎元脸色阴沉,又道:“这院子也不好,重新命人来布置。”
“是,妾身记下了。”眼看着周慎元真的动了气,柳氏也不敢开口分辨。
门外,荣之提着漆木食盒走了进来,福了一礼,道:“老夫人让奴婢拿些果干糕点过来,还有两匹缎子,奴婢已经送去裁制冬衣了。”
周慎元点点头:“母亲心疼你,将自己的丫鬟指给了你,也是怕你委屈,日后也莫要再说回不回去的话了,此处就是你的家。”
“多谢父亲,女儿记下了。”一身淡色衣裳,衬得她温柔似水,俏生生的立在那儿,身姿婀娜。
骨子里到底留着一样的血,自小她不养在自己身边,被那些乡村野夫交的不懂规矩,顶撞主母,可是她说得不无道理,论起来,柳氏的过错更大些。
收回眼,周慎元点点头,起身离开,柳氏见状,亦步亦趋的跟上。
天色暗下来,一行人捧着珐琅花瓶,抱着厚被衾,又拿来一娄银碳,拨了两个模样老实的丫鬟来伺候,今夜终于能睡个好觉。
翌日,天色微蒙,细雪漫漫,又积压了浅浅一层,纤细俏丽的身影撑着油纸伞,厚厚的靴底踩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丫鬟掀开毡帘,接过周欢的披风,领着她去了佛堂。
老夫人正同一个嬷嬷说话,见周欢过来,惊讶道:“怎么来的这样早?”
“孙女想早点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舒心的点点头,道:“你来的正好,这是你母亲特意进宫请的教养嬷嬷,日后她负责教导你礼仪规矩,让丫鬟将西厢房打扫出来,这一个月,她与你同吃同住。”
“是,孙女记下了。”周欢抿唇笑着,身子一侧,给赵嬷嬷行了一礼:“见过嬷嬷。”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挥挥手:“今儿下雪,原是不打算让你们过来请安的,快回去吧。”
“是,孙女告退。”
周欢看了赵嬷嬷一眼,见她没有想跟自己一同离去的念头,怕是老夫人还有话要嘱咐,便退出暖阁。
用了早膳,赵嬷嬷总算赶来。
上了岁数的面容阴冷冷的,不带一丝笑意,哪里还有在老夫人面前的和蔼,好似自己成了她的仇人,眼如飞鹰,上下扫视着周欢,从头到脚,一处也不舍得错过。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垫了两个软垫,还皱皱眉,显得不满意。
柳氏才送来的碧螺春给她泡了茶,轻抿一口,叹口气,拿着帕子点了点嘴角。
她终于抬眼,端详面前的女子,秀发轻挽,黛眉朱唇,俏生生的一张脸好似上好白玉,一双眼生的最好,未语人先笑,好似汲着一汪清泉,这样好的容貌,可惜命薄,得罪了主母,日后哪有好日子过。
赵嬷嬷在心中感叹,怕是过不了多久,这娇艳的花儿就被折磨成枯草了。
怜惜一闪即逝,清了清嗓子:“把东西拿上来。”
荣芝拿着一个宽底花盆走了过来:“请大小姐低身。”
周欢曲膝,顶着花盆。
不知何时,赵嬷嬷手中多了一根细长的藤条,一下接着一下,轻轻敲在石桌上,光是听声音便觉得疼,若是被它抽了一下,可不好受。
这一世柳氏给她请教养嬷嬷的时日早了些,不过都是明着教养规矩,暗里折磨刁难。
她垂下眼帘,扶了一把花盆,赵嬷嬷紧紧的盯着她,举起手中藤条,谁知周欢稳当当的走了两圈,笑盈盈的望着她,目光轻移,落在藤条上。
脆生生的说了一声:“嬷嬷觉得我走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