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路风雨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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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道光年间,北方沿海小城兴州,一名婴儿呱呱坠地,响亮的哭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也给年轻的父母带来了无限的欢欣和希望,他们为婴儿取名张应权。
张应权天赋异禀,5岁入私塾,启蒙先生教《三字经》,别的孩子每天勉强能够记住三行,而张应权却可以背下来三页。
别的孩子刚学会《三字经》,他已经能够将《千字文》倒背如流。
启蒙先生捋着花白的胡子,连连感叹:“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张应权的舅舅是当地一位名医。
15岁那年,他在舅舅家看到一本《伤寒杂病论》,信手翻了几页,便被吸引住了,如饥似渴地读了半天,久久舍不得放下。
舅舅见他喜欢,便将此书慷慨相赠,张应权如获至宝。
从此,读《伤寒杂病论》,便成了他的业余消遣。
每每读烦了枯燥的八股文,他便将《伤寒杂病论》捧在手里,看上几页,每读一次,都有不同的感悟。
三年之后,他不但能将此书倒背如流,而且还颇有些心得,自视天下无不可治之病,技痒之下,常到舅舅家的医馆小试牛刀。
16岁那年,兴州大旱,接着就是瘟疫流行,哀鸿遍野,饿殍遍地。
张应权的舅舅在医馆门口支起了大锅,熬制“清瘟败毒汤”供病人饮用,不管本地居民,还是外来的逃荒者,只要得了瘟疫,都可以免费得到药物。
张应权赶来帮忙。
他对舅舅说:“所谓上工不治已病治未病,我看啊,咱们光治病不行,重在预防,要扼住发病的源头,我琢磨了一个配方,以柴胡、藿香、石菖蒲、茵陈蒿等药物,用大锅熬制,供应那些未得病者,这样才能彻底遏制住瘟疫的流行。”
舅舅觉得外甥说的在理,于是,另起一口大锅,专门供应“防疫汤”。
兴州的其他医馆也纷纷效仿,这场瘟疫很快就在兴州销声匿迹了。
经过此番抗疫,舅舅发现张应权不仅博闻强记,悟性极好,而且能够举一反三,更难能可贵的是,小小年纪的他善于抓住事物的本质,这实在是难得的医学人才啊。
舅舅有意栽培他,但张应权的父亲志不在此,他想培养儿子做官,将来光宗耀祖,开馆行医毕竟属于下九流,实在不是个体面职业。
咸丰初,朝廷急需人才,已经大开捐监之风,张应权的父亲预备先替儿子捐个监生,然后,再一步步往上进阶。
张应权自恃才情过人,不甘心花钱买官,踌躇满志地要走正途入仕。
正赶上朝廷拔贡,同乡陈文茂在本省学政担任要职,极力荐举张应权贡入京师。
经过朝廷考试,张应权被选为二等贡生,头脑聪明,又长袖善舞,他顺顺当当做了几任知县。
那年,英法联军从天津沿着大运河向北京进发,眼见得就要攻到紫禁城了。
当朝皇帝慌了神,派遣大臣前去谈判,结果给谈崩了。
皇帝竟然躲到热河避暑山庄,打猎去了,留下恭亲王主持朝廷事务。
后果就是割地赔款,中国园林的精华杰作圆明园,也被付之一炬。
张应权对朝廷的软弱无能大感失望,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深感厌倦,这个官不做也罢,说走就走,他毅然辞官回乡,在兴州开办了一家医馆,取名裕兴堂,正式挂牌行医。
第1章 父子名医冠兴州
有的人天生就是为医学而生的,张应权就是这样的人。
别人做了一辈子医生,也未必能够悟透中医的真谛,而张应权仅用了短短数年,便一跃成为兴州的名医,风头一时无两,就连行医五十余载的舅舅都自叹弗如。
这一年,兴州巨富高公患了便秘,遍请全城名医。
前面几位名医将峻泻、缓泻之药,用了个遍,均无疗效。
后来的医者借鉴前车,改用滋脾、温肾、润肠、补气之法,草药倒是服了若干,病情却毫无起色。
俗话说,人有三急,高公被大便憋得死去活来,对着家人大动肝火。
高公的儿子听人介绍,裕兴堂老板的张应权善于辨证施治,凡是经他治疗的病人,多能药到病除。
但兴州城的一众名医对张应权颇有微言。
说他是仕途出身出身,根本没有正经拜过师,学过艺,士人们一向推崇不为良相便为名医,其实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徒有虚名。
他们这几位名医,哪一位不是从小就跟着师傅学医,尝遍了百药,治过了万人,才历练出这一身的本领。
他张应权当官的本领是有,但论起治病的本事,不说别的,计算一下他看过的病人,能有几个?没看过上万的病人,就敢称为名医?哼哼,他们可不服。
一席话说得高公儿子心里没了底儿。
正迟疑之间,恰逢高公的妹妹前来探望大哥,说起她的邻居杨氏患了臌胀,兴州城所有名医都说此病无药可治。
杨氏走投无路,听人说张应权医术高明,又怜惜穷人,便跪在裕兴堂门口,祈求张应权救她一命。
张应权见杨氏着实可怜,就动了恻隐之心,当即扶她起来,在裕兴堂抓了几味药给她,好像里面有大黄2两,浮萍6钱,还有别的什么药,杨氏没说,她倒也没问,反正,杨氏服了六剂草药,顿感神清气爽,鼓的老大的肚子也消下去了一半。
杨氏后来又去裕兴堂复诊三次,竟然获得了痊愈。
“这位张老板呀,心肠最仁慈了,医术又好,连我这样的穷人他都不嫌弃,尽心尽力地给我治病,这样的好大夫,哪里去找哇?”杨氏病愈以后,到处宣传张应权医德高尚,医术高超。
听了姑姑的话,高公的儿子才下定决心,不管那几位名医说什么,他都要请来张应权,为父亲看病。
众位名医听说张应权到高家出诊,都来跑来观看。
张应权诊过病人,慢慢悠悠地说:“高公年老体胖,素体脾虚,胸膈间多有痰饮,我诊其脉象,寸口滑而尺脉微,此为上实下虚,肺为痰阻,胃肠津液干枯,当以治肺为主,润肠通便为辅,峻泻也好,缓泻也罢,均非所宜。”
高公的儿子连忙奉上纸笔砚台,请他开方。
张应权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肉苁蓉2两,郁李仁半钱,蜜紫苑8钱,水煎服,3剂。
众位名医一看,议论纷纷。
有的说:“处方讲究君臣佐使,这个方子怎么个说法?”
有的说:“此方简直就是不伦不类,有失中医辨证论治的理念,焉能治病?”
更有个过分的,冷笑一声,说:“这哪是处方开药,分明是胡诌。”
张应权听众人议论完了,才不卑不亢地说:“诸位,你们都是咱们兴州的名医,请你们也出一良方,在下愿闻高见。”
这几位所谓的名医早已经施展过身手了,实事证明,他们的方子均无疗效,所以,议论归议论,他们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高公的儿子已经领教过众位名医的医术,他力排众议,果断采用张应权的处方,待药煎好之后,便服侍高公服下。
高公服药之后,不出两个时辰,就排出一大堆宿便,又腥又臭,三剂药下肚,便秘的老毛病完全缓解。
自此,张应权的医名传遍了四面八方,裕兴堂里,前来就诊的病人络绎不绝。
到了40岁上,张应权膝下尚无一男半女,夫人梁氏自责肚皮不争气,便欲给他纳一小妾,以便延续张家的香火,张应权坚决不允。
他说自己在朝为官时,无愧于朝廷、百姓,在江湖行医时,无愧于患者、家属,他相信老天爷会格外眷顾他,该有的自然会有,不该有的他绝不强求,任何事情都顺其自然就好。
第二年,作为39岁高龄初产妇的梁氏,终于生下了她唯一的儿子,取名张炳善,希望他秉承张家的家风,积德行善。
老俩口好不容易得到这个宝贝疙瘩,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张炳善出生之时,张应权听见大门外传来一阵悠扬的乐曲,出门寻找,见一位年迈的老道吹着洞箫,飘然而去。
张炳善天资聪颖,记忆力过人,12岁已将《黄帝内经》、《伤寒杂病》烂熟于心,20岁已经医名远播。
那一年,兴州州判的太太得了一种怪病,一到夜里不睡觉,只想唱歌,一家人被搅得无法入眠。
州判颇感苦恼,延请了数位名医诊治,均无效果。
夫人的嗓子都唱哑了,还是止不住想唱,渐渐的,出现饮食不思,花容月貌变得憔悴不堪。
听说张应权医术了得,州判便派人来请他出诊。
偏偏这一天,是张应权一位老友的生日,张应权到乡下给老友贺寿去了,要盘桓几日方才回来。
当差的将夫人的病情一说,张炳善毫不谦虚地说:“夫人的病不用我爹,我就能治,我爹下乡去了,要好几天才回来呢,如果信得过我,我现在就跟你走。”
当差的一听,这小子口气不小哇,好几位名医都没能治好,你个毛头小伙子能行?
看到当差的一副不信任的样子,张炳善说:“不相信我就算了,反正耽误了夫人的病,也赖不上我。”
当差的也怕请不到大夫,被长官责备,他思量了半天,反正夫人的病也没少请大夫,多他一个也不多,大不了他没治好,他爹回来替他补救呗。
州判一见当差的请回个娃娃大夫,一脸的不屑。
张炳善并不在意,他审视夫人面色萎黄,舌质红,苔薄黄,脉象弦数,已经有了九分把握。
他对州判说:“夫人的病在脾脏,脾在色为黄,在声为歌,所以夫人面色萎黄,喜欢不自主地唱歌。”
“别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可吃了他们的药,并不管用呀。”州判一听,果然不出所料,这个小大夫也没有什么高招儿,跟前面几个大夫一个腔调。
张炳善继续说:“脾喜燥而恶湿,所以很多医者见脾之病,便燥湿化痰,此谬也,夫人的病机为脾热,当清理脾热,泻黄散化裁便可。”
说完,不慌不忙地提起毛笔,工工整整地写好药方,递给州判,州判半信半疑地看看药方,又瞅瞅张炳善。
张炳善知道州判信不过自己,便不卑不亢地说:“扁鹊说过,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信巫不信医,就是其中的两条,病人或家属态度不端正,不充分相信医生,这病怎么能治好呢?”
州判见大夫年纪不大,话说得倒十分在理,就大手一挥,对当差的说;“你跟他去取药,我暂且信他。”
结果,六副药下肚,夫人的病好了一多半。
之后,张炳善又用醒脾和胃的药,给夫人调理了半月,夫人便完全康复。
州判亲自出马,给裕兴堂送来一块金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妙手回春”。
张炳善系父母老来得子,先天肾气不足,虽头脑聪慧,但体弱多病,与夫人冯淑兰成婚后,只生育了一女一子。
中年之后,他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早已与夫人分室而居。
每日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幸亏自己是大夫,深谙调理秘诀,整日里药不离口。
其女儿名张玉婵,从小不喜欢读书,但爱女红,跟着母亲料理家务,倒也十分勤快能干。
儿子张再景资质一般,张炳善总是安慰自己,再景悟性虽然差了一点,但他肯下苦功,所谓勤能补拙,将来,还不至于辱没了张家的门庭。
裕兴堂到了张炳善手上,已经成为兴州城最大的医馆。
张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叫做杀富济贫,对富人收费毫不留情,对穷人能少收就少收,甚至不收,虽然如此,张家医馆的利润也相当可观。
富裕起来的张炳善,犯了富人的通病,变得越来越讲究起来,做什么事情都喜欢讲个排场,就说张家的大车队吧,那可是兴州城的一道亮丽的风景。
张家一年四季都派人外购药材,入冬后的采办是一年中规模最大的,张家养的五辆大车都会派出去,那可是全城最好的大车,每辆都套了三匹壮年的大青骡子,车厢都是用好油布封的,前面带着帘子,别说下雪,就是瓢泼大雨也漏不进一滴去。
城里多少赶车人都挤破了头,就想来张家做车夫,不说别的,夏天出差都是一色的白细布夏衫,青细布灯笼裤,灰色葛布帽子。
冬天则是石青的羊皮大氅,羊皮裤,黑皮帽子那么一戴,远远望去,高头大马,精壮汉子,长鞭子“啪啪”一甩,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老朋友赵靖奎曾提醒过张炳善,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家里的车队太过招摇了,这未必是件好事,太平盛世倒也罢了,一旦遇到兵荒马乱的年景,恐怕会遭遇不测,做事还是低调些好。
张炳善却不以为然,他笑赵靖奎杞人忧天,就算是兵荒马乱的年景,也不至于有人惦记上他家的药材,除了开医馆、药铺的,谁稀罕那个。
正是因为张炳善过于自信,张家的大车队后来果然出了大事,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2章 赵家有女初长成
说到老朋友赵靖奎,就不得不说说他那位独生女儿赵玉树,那可是兴州城另外一道靓丽的风景。
说起来,赵家的正骨医馆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清朝中叶,兴州城还是个不足三千户的小县城,赵家就在城中心开了一家正骨推拿馆。
远了咱就不说了,就说赵玉树爷爷那会儿,赵家正骨推拿可是鼎鼎有名的,就连衙门里的人有个跌倒损伤,都找赵玉树的爷爷治疗。
提起老牌坊底下的赵家正骨馆,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外地的人,都托亲戚来买他家的黑膏药,没别的,就两个字“好使”。
赵玉树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幸运儿。
她从小就生得粉雕玉琢一般,大娘、婶子们见了,都想摸摸她肉嘟嘟的小脸蛋。
渐渐长开之后,更是身材窈窕,唇红齿白,又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赵靖奎夫妇一共生了五个儿女,活下来的就她一个,算命的胡先生说赵靖奎:“你命中无子,这个丫头呀,是山中高粱独一根,好生养着,比儿子都。”
自从,老俩口越发拿着赵玉树宝贝得要命。
赵靖奎是赵家的老大哥,他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赵家祖传下来的正骨手法和黑膏药秘方,自然而然的就传给了他,老二不服气也没办法。
这出生也讲究个技巧,在普通人家倒也罢了,若是在帝王家,皇后生的长子那叫嫡长子,能继承皇位的,人家在时间上占了先机。
赵家虽不是钟鸣鼎食之家,但也算得上小康,也讲究个先来后到,谁让人家是老大,先来到世上两年,赵二自个儿迟到了呢。
本着传男不传女的祖训,赵家老二以为赵靖奎的手艺迟早都得传给他的儿子赵临风。
他也曾暗示了大哥几次,可人家没反应。
于是,他又几次三番地要把赵临风过继给大哥,亲侄子做养子,这个先例自古就有,赵靖奎夫妇倒也没话可说。
其实呀,赵靖奎不是没有这个打算,但赵临风他不是那块料哇。
八岁时,赵靖奎带他去朋友家吃酒席,寻思着让他见见世面,同时也让他那些老朋友们认识一下他未来的接班人。
结果呢,一眼没瞅见,赵临风就把人家金鱼池里的金鱼全捞了出来,晾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引着一群猫疯狂地抢鱼,他在一旁高兴得手舞足蹈。
九岁时,赵靖奎送他去私塾读书,第一天就打哭了三个同学,让学生家长找到了家里,赵靖奎又是赔礼道歉,又是买礼物哄人家孩子,好说歹说,才把人家给劝走了。
不到一礼拜,又因为一言不合,他将同桌的纸砚笔墨统统扔进了茅坑,私塾的王先生这一次态度坚决,一定要开除这个顽劣的学生,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先生愤愤地对赵靖奎说:“我在这家私塾干了二十多年,还从来就没见过这么顽皮的学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他劝赵靖奎,“赵大夫,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劝你就别白费那个心思了,有空好好培养一下你自己的闺女吧。”
赵靖奎将王先生的话转达给了二弟。
知子莫若父,他自个儿的儿子是块什么材料,赵二心里能没数?所以,儿子被私塾开除,他也无话可说。
终于不用上学了,这正对了赵临风的心思,那个破私塾就像是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把人拘束得难受,他才不想去遭那个罪呢。
听到他爹训斥他朽木不可雕也,便知道是王先生说了他不少的坏话。
因为他了解自己的爹,说实话,比他强不了多少,打小一读书就犯困,上了三年私塾,豆大的字认不了一升,他可说不出那么文绉绉的话来。
别看他爹没文化,可一点也不傻,心里有个小九九,他吓唬赵临风,不读书就不能跟着大伯学大夫,将来大伯家的那份丰厚的家产,就会被赵玉树带到婆家去,或者便宜了招上门的女婿。
赵临风根本不想学什么大夫,天天坐在诊所里,不是给人正骨拿环,就是磨药熬膏,他可没那个耐心。
不过,作为赵家唯一的男丁,他可不想放弃赵靖奎那份令人垂涎的家业。
虽然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他可见识过大伯一家的生活,吃香喝辣的不说,姐姐赵玉树要什么就有什么,哪像他们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偶尔大伯送点米面肉菜过来,才能吃顿饱饭,他老早就想要一把学武术的剑,还被爹娘以没钱为理由拒绝了。
从小爹就跟他说,大伯家那份产业早晚是他的,如今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要飞了,他怎能够甘心?
赵临风越想越来气,都是那个王先生使的坏,开除我也罢了,还把我说得那么不值钱,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这条街上大名鼎鼎的孩子王赵五子,有多么厉害!
当天夜里,赵临风召集了几个街痞孩子,爬到私塾的墙头上,用石块将里面所有的窗户砸了个稀巴烂。
等到看大门的老头追出来,他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看大门的老头影影绰绰地看到是几个孩子闯的祸,第二天一早,就报告了王先生。
王先生连想都没想,就知道是赵临风带人干的。
他一脸怒气地来到赵靖奎的医馆,声称若不是看他赵大夫的面子,早就报警了,让警察将肇事者抓到局子里去,好好教训一番。
赵靖奎给王先生说尽了好话,不但赔了钱,还许诺明年开学的时候,再给私塾捐一笔款子,好不容易才把王先生送出门去。
王先生一走,他立马来到二弟家。
对着二弟急赤白脸地一阵训斥:“老二,你说你是怎么当爹的?我跟你说,你再继续对儿子放任不管的话,总有一天,他变成了土匪强盗,到时候,别埋怨你大哥没提醒你。”
赵临风那天并没有出去撒野,正在他娘屋子里睡大觉。
听见他大伯的话,“呼”地从炕上爬起来,在炕上一蹦老高,对着外面吼道:“当土匪强盗有什么不好?我喜欢,等我当了强盗,我第一个收拾的人就是你。”
赵靖奎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怒火“噌噌”往脑门子上攻,也不管是弟媳妇的内房,他三步并作两步闯进里屋,脱下鞋子,将赵临风按在炕上,照着他屁股就是一阵猛打,赵临风痛得“嗷嗷”大叫。
他二弟受不了了,孩子长这么大,他连一指头都没舍得戳过,大哥这么打孩子,他岂能不心疼?
他从后面一把抱住赵靖奎,央求说:“大哥,打两下出出气就行了,咱们两家就这么一个男丁,还靠他延续香火呢,他娘若是知道他挨了打,跟我闹不说,指不定跟你闹个没完没了。”
赵靖奎一听,气上加气,骂道:“就你这点出息,能教育出好孩子来?唉!算了,我不该多管闲事,从此咱们各过各的日子,你们的孩子你们自己管教吧。”
回到家里,他长吁短叹。
夫人劝慰他说:“你也消消气,也许这就是命吧。你忘了,这孩子刚出生那会儿,正好是端午节,二弟过来报喜,说孩子一出生脑袋上顶着三根红毛。他还洋洋得意,说是带着三昧真火降生,这是帝王之相,赵家世代行医,还没出过一个当官的,将来就靠这个孩子光宗耀祖了。你暗地里跟我说,此恐非吉兆,男孩子生于五月初五,本就克亲败家,又天生带着这么个异象,所以,给他起个小名叫五子,说是以毒攻毒,现在看来,不是我迷信,有些事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都怪我平时太忙了,没早管教他,都说树大自然直,九岁毕竟还是小啊,再长几岁,也许就变好了。”
“也未必,人家还说三岁看老呢,我看这孩子就不是省油的灯。”
“妇人之见,他一个孩子,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我不是说了嘛,他还是小,贪玩儿,年纪大些,未必不能学好。”
赵靖奎嘴巴上虽然反驳了夫人,可心里头却对赵临风大失所望,以至于彻底死了心。
唉!赵家世代行医,救人无数,也算是积德行善了,怎么就出了这么块材料,看来到了他这一代,只能打破家规,将赵家的独门绝技传授给闺女赵玉树了。
赵玉树倒是冰雪聪明,当初爹不肯教她医术,她也能理解,但心里并不服气,堂弟的所作所为,她全看在眼里,堂弟的不成器,正好成全了她想学医的愿望。
听爹说要将祖传的手艺传授给她,她喜出望外,从此,放学之后,她就一头扎进医馆里,赵靖奎给人正骨的时候,她在一边仔细观看,用心揣摩。
为了防止秘方泄露,赵家的黑膏药从来不留方底,完全靠死记硬背,赵靖奎每次熬制黑膏药的时候,徒弟们统统被打发出去,只有赵玉树可以留在身边。
第3章 文武双全美女医
制作黑膏药,是赵靖奎最看重的一件事。
赵家黑膏药之所以疗效显著,就是因为舍得用好药,用贵药。
不肯下本钱,哪会有收获?
赵靖奎每次熬制黑膏药,都是谨慎再谨慎,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万一出了差错,一来砸了赵家的牌子,二来浪费了昂贵的药材。
他默默干活的时候,赵玉树在旁边暗暗观察,用心记录。
黑膏所用的中药,总共是26味,各自的剂量大小,里面掺了多少黄酒,用了几两香油,需要加多少水,什么时候该用武火,什么时候转为文火,膏药要熬到怎样的粘稠度,要晾上多久可以收膏,膏药在底布上涂抹的厚度,所有的数据,慢慢的,她都了然于心。
偶尔,赵靖奎忘记了放入哪味药材,她看到了,马上指出来,有时候火烧大了,她就悄悄地把火压一压。
闺女爱好这一行,又心细胆大,令赵靖奎颇感欣慰。
同时也有几分遗憾,他常常想,玉树要是个男孩,赵家又多了一代名医,“唉,可惜呀,可惜!”赵靖奎不禁自言自语。
听到父亲的叹息,赵玉树不仅问道:“爹,您可惜什么呢?”
“玉树呀,爹在想,你若是个男人,将来兴州城的骨伤大夫没人能比得上你。”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当不了好大夫了?爹,不信您瞧着吧,我一定会成为一名响当当的骨伤大夫。”
“爹信你,我的闺女,最厉害了。”
话虽这么说,赵靖奎心里明白,不是自己瞧不起闺女,正骨是个力气活,女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将赵家独门绝活传授给闺女,本意不是让闺女行医,是指望她招个好女婿回来,万一他不在了,闺女可以将手艺再传给女婿,这样,不但赵家的手艺后继有人,闺女也可以继续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
眼见得闺女16了,在兴州城里,这个岁数的女孩也该出嫁了。
赵靖奎只此一女,哪里舍得轻易嫁出去?可招个上门女婿吧,也颇有难度,有钱人家的孩子,娶个媳妇还挑挑拣拣的,岂肯上门做赘婿?
穷人家的孩子,赵靖奎又担心人家相中的是他的家产,并不爱他的闺女,万一将来他不在了,人家霸占了他的家产,反过来虐待他闺女,连替闺女争气的人都没有。
这些年,他暗暗观察他几个徒弟,最靠谱的算是刘春峰了,可惜这孩子敦厚有余,精明不足,虽然将来不会虐待玉树,但想靠他壮大赵家的医馆,恐非易事。
裕兴堂的张家与赵家是世交,两家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张家主治内科、妇科、小儿病,赵家主治跌打损伤,虽然都是行医,但业务上并不重叠,所以,两家的关系相当融洽,并无同行相轻的弊病。
说实话,张家从财力家风,到为人处世,张再景从长相到人品,都无可挑剔,玉树如果嫁给张再景,倒是不用担心她吃苦。
但难就难在,张家只有张再景一个儿子,万万不可能让他做上门女婿,而他赵靖奎,又不肯轻易将闺女嫁出去,所以,面对张炳善几次暗示,赵靖奎虽然心领神会,也只能故作糊涂。
这一年,赵玉树正式挂牌行医。
兴州人都听说赵家正骨馆的千金挂牌行医,但谁没事儿还去医馆逛逛?所以,真正见识过赵玉树的人并不多。
后面发生的一件事,却令赵玉树在兴州城名声大震。
阴历六月初六是东海龙王的生日,到了那一天,兴州一带的渔民自发地组织起来给龙王庆寿。
平时冷冷清清的龙王庙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有舞狮子的,有耍龙灯的,还有跑旱船的,更有小商小贩们穿梭于人群之中,贩卖各种小吃,孩子们成群结队,欢呼雀跃,真比过年还开心。
各镖行、武馆也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在码头的空地上摆起了擂台,打擂比武;戏班子早早就扮上了行头,锣鼓一敲,大戏就唱了起来,兴州的百姓们不管平时有多么忙碌,到了这一天,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纷纷涌到海边来看热闹。
这里面自然少不了赵家的膏药摊子,既然打擂比武,就少不了有跌倒损伤、伤筋动骨的,赵家的接骨手法那可是兴州首屈一指的。
赵靖奎年纪大了,这个热闹自然不去凑了,再说医馆这边也离不开人。他本来要派两个徒弟过去,摆个膏药摊应应景。
可赵玉树说什么也要一同前往,赵靖奎坚决不同意。
他深知江湖险恶,兴州虽然是个小地方,但庙小妖风大,庙会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比不得在医馆,除了病人,别人轻易进不来,再说馆里还有自己坐镇,谅谁也不敢唐突了赵玉树,要是离开了自己的眼目,谁也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事情。
赵靖奎的担心并非多余,前些年有个卖艺的河北人,带着闺女来庙会上卖唱,小闺女长得水灵灵的,确实挺招人喜欢,嗓子也甜脆、清亮,他爹拉京胡,她唱《卖水》,惊艳了整个庙会,一个地痞相中了她,非要拉回家做小老婆。
河北艺人说这也不同意,还得指望闺女赚钱养活一家人呢。
地痞欺负人家是外地人,找来几个帮手,硬生生地把人家小闺女抢回家去。
过了几天,地痞玩腻了,家里的老婆又整天寻死上吊,闹个没完没了。
地痞趁机将小闺女撵了出来,小闺女又羞又气,投海自尽了。
河北艺人到官府里去告状,地痞也怕吃官司,上下送钱打点,最后,吃了几个月牢饭,就被放了出来。
这件事,赵玉树当然知道,她向她爹发誓,到了庙会上,专心卖药,不找别人麻烦,更不给爹惹麻烦。
赵靖奎叹口气说:“玉树,你少不更事呀,这个世道,你不找别人家麻烦就能太平了?有的人,你和他无冤无仇的,他就喜欢找你的麻烦,你一个小闺女,万一遇到个好色之徒,闹出点什么事来,爹担心毁了你的名声。”
“爹,您放心,我从小不是跟干爹习武吗?干爹前些日子还夸我呢,说我的本事又长了不少,若是真遇到个对我不敬的人,我正好试试自己的拳脚。”
说着,就在医馆的空地上比划了几下,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引来师哥们一阵叫好。
刘春峰也替她求情。
他说:“师妹在馆里挂牌整一年了,平时来的病人,都喜欢找男大夫,师妹一直没有上手的机会,正好这次让她单独练练手,我保证保护好师妹,师傅,您就答应了吧。”
赵靖奎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刘春峰师兄妹像出笼的两只鸟儿,坐上马车,大鞭子一甩,一溜烟跑到了城外龙王庙。
俩人刚摆好膏药摊子,就有几个孟浪之徒,像苍蝇闻到了鲜鱼味,一下子凑了过来。
一双双色眼在赵玉树脸上扫来扫去,恨不得将她吞了下去,刘春峰警觉地瞪了他们几眼,示意他们离远一点。
赵玉树落落大方地招呼着顾客,不时挥动扇子驱赶身上的热气。
这伙流氓的头目叫牛四,是兴州南门的一个泼皮户,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干,专门偷鸡摸狗,欺男霸女,人送外号“南门小霸王”。
赵玉树上私塾那会儿,就经常在学校门口遇到这群流氓。
他们专门搭讪女学生,学校门口有治安大队的执勤人员,他们虽然蠢蠢欲动,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牢饭不是好吃的。
私塾里女学生本来就少。
女学生中,赵玉树的美貌那是数一数二的,小流氓们垂涎已久,今天能在城外相遇,真是喜出望外,这个大好的机会,他们岂肯轻易放过?
牛四乜斜着一双水泡眼,一屁股坐在膏药摊前,阴阳怪气地说:“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呀,女校花变成了女大夫,女大夫,给我看看病呗。”
刘春峰警惕性蛮高的,他一把将赵玉树拉到身后,对牛四说:“你哪里不舒坦?我给你捯饬捯饬。”
牛四扭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赵玉树,对刘春峰说:“一瞧见美女大夫,我浑身骨头都酥了,你治得了吗?”
刘春峰气呼呼地说:“你的病我们治不了,我给你指个地儿,进城向西,直走二里,那里有个红袖招,专治你这病,请你赶快去吧,别贻误了病情。”
“呦,你小子胆子不小哇,敢这么对爷们儿说话,你就没打听打听爷们儿我什么来头?”牛四恐吓道。
“我管你什么来头?我们正当行医,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来捣什么乱?”刘春峰毫不胆怯。
“捣乱?你哪一只眼睛看见我捣乱了?我是来看病的,而且必须是这位美女大夫亲自给我看。”牛四的气焰十分嚣张,根本没把刘春峰放在眼里。
刘春峰双手叉腰,走上前去,刚想和他理论一番,被赵玉树一把拉住了。
她对牛四说:“找我看病?好啊,我今天就给你好好诊治一番。”
赵玉树一边说,一边大大方方地走到牛四身边,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赵家可是吃正骨这碗饭的,只看跌倒损伤、伤筋动骨,别的病一概不看。请问这位病人,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了?”
牛四看着赵玉树杏面桃腮,唇红齿白,一头青丝散发出阵阵幽香,不由得心旌摇动,说话都结巴起来,他指着自己的脖子说:“我……我今早起来,跌……跌了一跤,现在脖子转不动了。”
“是脖子受伤了啊,这个容易,你把衣服脱了,把头低下。”
“这就脱衣裳啊?美女大夫,还没入洞房呢。”牛四嬉皮笑脸地说,一边解裤腰带,往下褪裤子。
第4章 龙王庙前斗流氓
刘春峰一见牛四往下褪裤子,一把抓住他的裤带,狠狠地勒上。
赵玉树也不羞恼,不紧不慢地问:“谁叫你脱裤子了?是叫你脱了比甲,然后,把头低下,再低点,不行,还得往下低。”
牛四的胖身子都快弯成一个球了,把他憋得喘不过气来。
他连连摆手说:“不能再低了,再低,头就进裤裆里了。”
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
赵玉树用尖尖的指甲尖使劲按压牛四的大椎穴,牛四忍不住大叫:“疼,疼,美女大夫,你温柔点。”
“疼就对了,有病就得疼,还有更疼的呢。”
说着,赵玉树从药箱里取出一支长长的银针,捏在左手里,右手在牛四的颈部寻找穴位。
牛四呼地站起来,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赵玉树摇头晃脑地说,“给你治病呀,坐好了,千万不要乱动,否则针扎深了,可会要命的。”
牛四有些骑虎难下了。
他有心放弃治疗吧,朝思暮想的美女还没泡到手,肥肉到了嘴边岂能白白舍弃?不放弃吧,又怕赵玉树有意捉弄他。
很快,色胆战胜了恐惧心,他乖乖地坐下,任凭赵玉树摆布。
赵玉树继续说:“你早上受了外伤,淤血聚集在体内,需要针刺将淤血逼出体外,否则,你的病呀,不但好不了,还会越来越重,往重里发展的话,全身都瘫痪了,后半辈子都得躺在床上。”
一边说,一边将针尖抵在牛四的后颈上,慢慢捻动。
牛四这会儿是真害怕了,只见他身子向前一躲,一下子趴在了地上,胖身子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
众人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牛四爬起来,指着赵玉树,气急败坏地说:“你……你算是什么狗屁大夫,我明明没病,你却说我体内有淤血,叫我看啊,你们就是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骗子。”
“江湖骗子,卖狗皮膏药的!”那帮流氓也跟着一块起哄。
赵玉树不慌不忙地反问:“你没病?大伙儿刚才可是听到了啊,他说他是来看病的,还说大清早起来就跌了一跤,脖子转不动了,这会儿又说自己没病,出尔反尔,到底谁是骗子?你们大伙儿给评评理。”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刘春峰有些不耐烦了,对着牛四甩甩手,说:“既然没病,那你们哪儿凉快哪儿玩去,别耽误了我们给别人看病。“
牛四的脸皮比兴州城的城墙还要厚,什么便宜没得到不说,还被赵玉树捉弄了一番,他岂能擅自罢休?
见赵玉树将银针收了起来,他的胆子又大了起来,穿上油渍麻花的比甲,凑了上来。
继续调戏说:“美女大夫,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当这江湖骗子多辛苦?也骗不了几个钱儿,不如陪爷们儿玩玩,爷们儿几个是不会亏待你的,是不是啊,弟兄们。”
一边说,一边对赵玉树动手动脚。
那几个流氓也肆意地大笑,迎合道:“是啊,美女大夫,你就陪哥们儿乐呵乐呵呗。”
刘春峰被激怒了,刚要出手,赵玉树向他说了声“让我来。”
只见她身如飞燕轻轻一闪,躲过了牛四的咸猪手,然后,猛一转身,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牛四背上啪啪点了几下,顿时,牛四就像被施了魔法,一下子就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那帮流氓光听说过武林有点穴一说,今日倒是亲眼见了,只是施展这种技法的竟然是一位妙龄女医,他们一个个惊讶得目瞪口呆。
就连师哥刘春峰也大吃一惊,只知道师妹从小练功,武艺了得,没想到还有这般点穴的本事,他禁不住给赵玉树鼓起掌来。
一帮围观的百姓也跟着鼓掌叫好。
牛四被定在原地,除了眼球会动,全身哪里也动弹不了,连话都不能说,只能眼巴巴地向那帮小兄弟们求助。
“老大被欺负了,咱们还等是什么,弟兄们,一块上呀。”有人喊了一嗓子,小流氓们便一拥而上,将赵玉树和刘春峰围在中间。
赵玉树自小习武,虽然干爹夸她功夫长进很快,却始终没有机会与人正面交过手,只在操练场上和干爹比划几下,赵玉树觉得太不过瘾。
今天,检验她真功夫的时候到了。
她非但没有一丝惧怕,还有几分沾沾自喜,心里暗说,来吧,本姑娘就和你们过几招看看,到底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只见她怒目圆睁,摆好马步,调匀呼吸,慢慢将气运在手脚上。
只待流氓甲刚一近身,她先是一个扫荡腿,踢翻了一个,刚一站直,就是一个鹞子翻身,躲过流氓乙伸过来的黑拳,回身一个黑虎掏心,正中流氓乙的胸口,纤细的五指化作虎爪,在那人胸口只轻轻一抓,那人便“哎呀”一声惨叫,捂着胸口倒下了下去。
众流氓见她身手不凡,必定受过高人指点。
若是一对一跟她打斗,他们必定占不了上风。
不如效仿三英战吕布,三个人一块上,不信她赵玉树还能什么生出三头六臂来?
流氓丙喊了声“一二三”,三个流氓便一起冲了上来。
刘春峰见状,气愤地骂道:“一帮大男人,真他妈不要脸到家了,看爷爷怎么收拾你们。”
他一边骂,他一边“嗨”地一声,冲上前去,抓住流氓丙的肩膀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流氓丙没料到刘春峰会出此招,痛得嗷嗷直叫,拼命地想摆脱刘春峰,无奈刘春峰死死地抓住他,就是不肯松口,鲜血顺着他裸露的胳膊流了下来。
流氓丁见状,只好暂时放开赵玉树,挥着拳头冲向刘春峰,刘春峰这才松开口,一把将流氓丙推了过去,流氓丙丁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东倒西歪,刘春峰开心的大笑起来。
这时,最先被赵玉树踢翻在地的流氓甲缓过劲来,他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从背后扑向刘春峰。
“师哥,当心!”赵玉树一掌推开身边的流氓戊,一个箭步冲到刘春峰身边,将他挡在身后。
流氓甲自知不是赵玉树的对手,不由地到退了几步。
他从兜里摸出一件东西,向流氓戊使了个眼色,二人同时扑向了赵玉树。
“小心有刀!”说时迟那时快,刘春峰的话音刚落,赵玉树顺势一个后滚翻,躲过了流氓甲手里的短刀,流氓甲扑了个空,差点摔倒,还没等他站稳,赵玉树一个鲤鱼打挺,挺直了身体,同时高高飞起的右脚,踢中了流氓甲的右腕,脚起刀落。
流氓甲刚要爬过去捡刀,被赵玉树反手一个蜻蜓点水,点住了他的穴道,他立马直挺挺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和牛四四目相对,恰似一对雕像。
剩下的流氓戊不得不硬着头皮跟赵玉树单挑。
赵玉树站在原地不动,只待那厮刚一近身,一个毽子腿将他扫倒在地,接着,一只脚重重地踏在他的胸口上,用力向下一踩,那厮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殷虹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围观的众人大惊失色,有人小声发问:“人是不是死了?”
“死?哪那么容易?我不过是想让他长长记性。”赵玉树居高临下,睥睨着地上的流氓戊说。
一直在旁边观战、未敢上手的一个小喽啰,眼看着哥们儿根本不是赵玉树师兄妹的对手,吓得他哆哆嗦嗦的,更不敢上前了。
他刚要溜之大吉,就被刘春峰一个箭步追了上来,抓住了衣领。
吓得他噗通一声趴在地上,捂着脑袋叫了起来:“我没动手打人,请大爷饶我,请大爷饶我”。
刘春峰见他年纪不大,长得又瘦又小,穿的破破烂烂,猜测是穷人家的孩子,不过是误入歧途,不如暂且放他一马。
他叩首捣蒜,替哥们儿求起情来。
赵玉树叉着腰,用手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流氓,痛痛快快地骂了一顿。
有个不老实的,还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赵玉树就毫不客气地给他补上一脚,那人也不敢喊痛,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赵玉树厉声问道:“以后,你们还敢欺负女人吗?”
流氓们异口同声地说:“不敢了,往后爷们儿再也不敢找姑奶奶麻烦了。”
“你们说话算数?”
“算数,算数,姑奶奶,谁说话不算数,谁就是王八蛋。”
“那好,要是以后你们再胆敢欺负女人,让给我看到了,见一回打一回。”
“真不敢了,真不敢了,请姑奶奶消消气,快给我们大哥解了穴道吧。”
赵玉树故意装作没听见,向围观的众人推销起她家的黑膏药来。
“诸位父老乡亲,远道而来的客官,都来看了哈,赵家的黑膏药专治骨折,跌打损伤,还有要买的吗?今天是龙王的生日,我们正骨馆八折优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那几个流氓开始着急了,对着赵玉树再三哀求。
赵玉树故意装作没看见,搬来一个木凳坐下,悠闲地扇着扇子,喝着刘春峰买来的乌梅茶。
其中一个流氓实在沉不住气了,象狗一样爬到赵玉树面前,抱住她的腿哀求道:“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瞧瞧,我们大哥的脸都黄了,直出虚汗,您行行好,就替他解了穴道吧。“
赵玉树这才轻轻瞥了牛四一眼,慢慢地走过去,勉强给他和流氓戊解了穴。
牛四活动活动腿脚,又转转脖子,确认自己身上的零件还都好用,这才恶狠狠地瞪了赵玉树一眼。
赵玉树冷笑道:“怎么,你还不服?我正好还保留了几招儿,你要不要试试?”
一边说,一边又拉开了架势。
牛四一见,拔腿就想溜,可惜两脚发软,差一点又摔个仰八叉,幸亏被旁边的流氓戊一把扶住。
他本来没有病,这会儿倒像是真病了,面色由黄变白,由白变青,虚汗淋漓,浑身无力,站立不稳,在一帮小弟兄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狼狈而逃。
第5章 娇美养女情堪怜
张炳善老早就相中了赵玉树,想娶她回家做儿媳。
因为赵玉树不但聪慧能干,还胆大泼辣,正好弥补了儿子张再景优忧寡断的性格。
还有重要的一点,张炳善一直想扩大裕兴堂的规模,赵家的正骨绝技,正是张炳善渴慕已久的,如果赵玉树进了张家的门儿,赵氏正骨医馆就可以合并到裕兴堂,那么,在兴州城,裕兴堂就可以一家独大了,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但是,张炳善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响,也很难如愿。
这门婚事受到了来自赵靖奎和张再景双方面的阻挠。
赵靖奎这边呢,不想嫁女,只想招婿,张家家大业大,眼下,张玉蝉已经出嫁,家中只剩下张再景一个孩子,张家断然不肯儿子做赘婿。
张再景那边呢,与张家养女葛冰玉青梅竹马,暗生情愫。
背地里,二人海誓山盟,这辈子非他不嫁,非她不娶。
对于张炳善给他的安排相亲事宜,张再景毫无兴趣,是一再推脱,借口自己年龄尚小,想趁年轻多钻研医术,将来才能肩负起裕兴堂的重任,成亲的事情倒也不急。
说到张炳善的这位养女葛冰玉,还得从张炳善母亲梁老太太说起。
她晚年吃斋念佛,喜欢做善事,常常被“慈善家”们拉着出去捐钱、捐物,反正张家也不差那点儿钱财,只要老母亲高兴,张炳善也不拦着。
有一天,梁老太太又被人拉去育婴堂捐钱。
参观育婴堂的时候,梁氏老太太一眼瞧见了一位小姑娘,站在二十几个孩子当中,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年仅三岁的她尖尖的小脸蛋儿,还没有一巴掌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外的明亮,楚楚可怜地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紧赶几步,走上前去,摸了摸她乱蓬蓬的头发,说:“可怜见的,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多俊啊,这当爹娘的,怎么舍得不要了呢,啧啧。”
小姑娘顺势抱住了老太太的腿,凄然地喊了声“奶奶”。
“哎呀,好孩子“,老太太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久久舍不得放开,一时善心大发,非要收养她不可。
育婴堂的老板娘巴不得这样的事情天天发生,当天就让老太太将小姑娘带回了家。
梁老太太临走时,老板娘交给她一张纸条,说是当初小姑娘被送来的时候,在襁褓里放着的,上面写着:孩子姓葛,出生于X年X月X 日。
虽然老娘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给张炳善抱回来一个养女,令他大感意外。
但张炳善是孝子,只要老娘喜欢,他再怎么不情愿,也得接受这个孩子,他让孩子继续姓她原来的姓,取名冰玉。
葛冰玉虽然是个苦孩子,却生得异常柔美,在别的父母眼里,女儿娇美可能是优点,但在张炳善眼里,却犯了他的忌讳。
张炳善这人虽然聪慧过人,但也相当迷信,他对葛冰玉不甚待见的原因有二。
一是葛冰玉的身世,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的人,绝非有福之人。
二是葛冰玉的外貌,身材袅袅婷婷,如同弱柳扶风,双眸秋水盈盈,总像是含着一丝泪光。
算命的胡先生见到她,叹道“这相貌美则美矣,可惜命犯桃花。”
自此,张炳善对葛冰玉更加嫌弃,好在张炳善夫人冯淑兰喜欢葛冰玉乖巧听话,从不在大人面前淘气放肆,特别是张玉婵出嫁之后,她更想将葛冰玉留在身边,早晚侍奉自己。
表面上,葛冰玉是张家的养女,吃穿用度与张炳善的亲生女儿张玉婵,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张炳善一年到头,跟她说不了几句话,跟张玉婵倒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张玉婵比葛冰玉大了七八岁,自然成不了彼此的玩伴,倒是张再景与葛冰玉年龄相仿,二人经常绕在梁老太太膝下玩耍,彼此感情更深厚一些。
梁老太太去世后,葛冰玉失去了祖母的呵护,更觉得形吊影孤。
张炳善不用说,从来就不曾亲近自己,而冯淑兰虽没有丈夫那么迷信,但跟她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偶尔跟她聊几句,也是客客气气,完全不似对张再景姐弟的口气。
受到家人的冷遇,葛冰玉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一双桃花眼里常常闪过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忧伤,张再景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发誓要好好保护她。
这一天,冯淑兰的侄子成亲,张家人一大早就带上礼物,坐了马车去参加冯家的婚礼。
作为张家养女的葛冰玉,先服侍冯淑兰梳洗打扮好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随家人一块出发。
没想到,临出发时,张炳善冷着脸,说了句:“冰玉不用去了,留下看家。”
张再景坐在马车上,问他爹:“为什么不让冰玉去?家里不是有何叔他们,还有几个佣人,还用得着冰玉看家?”
张炳善看都没看儿子一眼,厉声说道:“张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孩子质问老人了?我叫她留下就有留下的理由。”
张再景还想替葛冰玉争辩,葛冰玉却说:“我愿意留下来看家,你们快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她低着头,返身进了大门。
其时,何嫂子嫁给管家老何已经三年,进张家门当差还没有多久,对张家这位养女十分同情,看见她孤零零地回来,便招呼她到自己家里去坐会儿。
葛冰玉跟着何嫂来到后花院,走进何家那两间逼仄但温馨的小屋。
何嫂子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发现她的手凉得如同冰块一般,不禁心痛地摸了摸她身上的棉衣,倒也不算单薄。
便问她:“这都春三月了,你身上的衣裳也算是厚的,手怎么还这么凉呀?”
葛冰玉捧着热水杯子,苦笑了一下,说:“可能是心里凉透了吧?”
何嫂子劝她说:“想开点吧,毕竟是再景的表哥成亲,人家和你没有血亲关系,你去不去没那么重要,是不是?”
葛冰玉点点头说:“嫂子,你说的对,是我没有自知之明,还以为他们会带我一块过去,你瞧瞧,我还换了一身新棉袄呢,眼巴巴地往大车跟前凑,结果,还不是丢人现眼?”
何嫂子将她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替她暖着。
继续劝慰她说:“你千万别这么想,一家人有什么丢人现眼的?我看少爷对你倒是掏心掏肺的好,将来你若是做了张家的少奶奶,就没人瞧不起你了。”
葛冰玉吃惊地抽出双手,瞪着何嫂子问:“嫂子,你听谁说的少爷和我好,我将来会当上张家的少奶奶?”
何嫂子没想到她会如此紧张,忙笑道:“看把你吓的?连下人们都看得出来少爷喜欢你,老爷太太会看不出来?依我看呀,这个少奶奶早晚还不是你的?”
“嫂子,虽然你来张家时间不长,可咱们姊妹能说得来,自然比别人交心些。不瞒你说,少爷对我好是不假,可爹娘绝不会同意他娶我,否则,就不会总是给他安排那么多次的相亲了。”葛冰玉用满怀失意的眼神看着何嫂子说。
何嫂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看来,老爷和太太有他们的打算,都说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都是天注定的,若是月下老人想将两个人拴在一起,他们想逃也逃不掉,若是不想拴在一起,就是拿绳子绑在一块也没用,绳子总有断了的时候,我劝你别想那么多,缘分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葛冰玉答应着,郁郁寡欢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身上的新棉袄脱下来,狠狠地甩在炕上,换上平时穿的旧棉袄,拿起炕头的笸箩,埋头做起针线活来。
葛冰玉从10岁起,冯淑兰就教她针线活,张玉婵出嫁之后,张家的针线活都落在了冯淑兰和她手上,何嫂子进了张家后,偶尔也会来她的屋里帮忙缝缝补补。
如今她手上拿的正是张再景的一件夹袄,已经快要完工了,预备清明之后,天气回暖了好穿。
拿着张再景的衣服,葛冰玉心里五味杂陈。
她又想起了早晨大门口发生的一幕,不争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她常常暗自思忖,亲生父母到底为什么要抛弃她?让她成了人们眼里可怜的弃女,幸亏梁老太太收留了她,给了她十几年的温暖和亲情,这份大恩大德,她没齿难忘。
虽然养父不待见她,她心里也并不恨他,只恨自己没有个好出身,配不上张再景的身份。
只要张炳善夫妻健在,她想成为张家的少奶奶,简直比登天还难。
看现在的光景,张再景心里有她,但只怕将来娶了亲,新娘子进了门,张再景的一颗心都转移到了新娘子身上,人心难测,这事谁都保不准。
葛冰玉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胡思乱想,竟然忘了吃中饭,连何嫂子推门进来,她都没听见。
她说:“好嫂子,你们吃吧,我一点也不觉得饿,等晚上一块吃。”
何嫂子点着她的脑门子说:“你自己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女人呀,还是长点肉看着喜庆。”
葛冰玉怕耽误她吃饭,将她推出了屋子,一个人无精打采地躺在炕上,越想越难受,不觉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葛冰玉感到肚子咕咕在叫,她使劲睁看眼睛,看见一个人坐在炕沿上,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她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问道:“哥,什么时辰了?爹娘他们都回来了吗?”
张再景摇摇头说:“他们还没回来,我惦记着你一准在屋里生气,连中饭也未必去吃,就从酒席上偷着拿了几样食物,一个人先溜回来了,喏,快吃吧。”
葛冰玉打开张再景手里的纸包一看,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有炸虾仁、萝卜丸子、豆沙包,就借着张再景的手,捏起一个萝卜丸子塞进了嘴巴。
一边咀嚼,一边称赞:“萝卜丸子真好吃,豆沙包也香喷喷的,真好吃。”
张再景用宠溺的眼神,望着她贪婪的吃相,笑道:“看来,真没让我说错,中饭肯定没吃,往后,可不能这么一顿饱一顿的,对身体不好。”
葛冰玉深情地望着他,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