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品凰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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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卷汴京 001 生死
公主殿。
极尽奢华的红墙金瓦外,此刻正被带刀锦衣卫团团围住,殿中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暗中押解往后门去,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殿中早就被清扫一空,容歌一身华服,化了精致的妆容,她在等最后的圣诏。
身为大周最尊贵的公主,容歌生的极好,轻扬的眉尾,带着肆意的不屈,她没有罪,也不相信疼爱她的父皇会因为奸诈之人的挑唆,便置她于死地。
顷刻,随着一声:“圣上口谕,公主容歌,赐死——”。
侍卫将准备好的毒酒奉上,容歌心口绞痛,是父皇要亲手赐死她。
“本宫不喝,本宫要见父皇”,容歌颤抖着唇,硬声:“本宫不信父皇会下这样的命令!”
殿外传来响动,容歌听到一个熟悉冰冷的声音,她慌乱的抬起头,就见江驰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殿外。
他有一双深邃幽暗的瞳,墨袍更衬他的身姿,不知为何,容歌从那双晦暗的眼中瞧见了短促一瞬的温意。
对视片刻,容歌不允许自己败下阵来,她看见江驰禹的近卫泽也过来,低说:“世子,公主殿的太监宫女清点完毕,一个不少。”
江驰禹没有侧头,他直勾勾的盯着站立不稳的容歌,哑声:“全部绞杀。”
容歌后退一步:“江……驰禹,我天家待你不薄,为何要害我。”
跨过门槛,江驰禹再难近一步,他眸色黑沉,一字一句对容歌道:“臣从未想过害公主。”
“没有……”,容歌失笑,从侍卫手中夺过毒酒:“那这是什么?是你向父皇求来的,求他要我的命,江驰禹!你居心叵测,不得好死!”
江驰禹浑身一颤,极尽温柔的说:“公主,臣看着你走。”
容歌不甘,泪水花了妆容:“凭什么,凭什么父皇宁可信你这奸佞小人,也不信我……江驰禹,你好狠的手段,我究竟如何碍了你的路,得你千方百计的置我于死地!”
容歌没听到江驰禹的回答,惊愕的看着他规矩的撩起衣摆,砰然跪地,丰神俊朗的容颜深深印在容歌的心里。
她拭去泪,冷眼瞧着江驰禹端正的身姿缓缓伏下去,他用沙哑的嗓音说:“让所有的晦暗都留给过去,凛冬散尽,愿公主星河长明。”
“臣、江驰禹,恭送公主!”
一刹那,容歌仿佛看见整个公主殿都漂在血泊里,酒盏落地,崩的四分五裂,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汴京阴了两日,宫里的丧事也沉沉的办了两日,没有传出有关容歌公主太多的风言风语。
翌日傍晚,江驰禹才一身疲累的回了府中,还未休整,就听了一桩诏狱的消息,让他本就寒意沉沉的心绪更加冰冷。
灰暗潮湿的诏狱渗着森然的阴风,腌臜的墙道里泛着臭味熏天的水光,湿漉漉的滴在空地上。
自门口传来人声,狱卒蹩脚挑着灯,压低了声:“快点收拾干净一些,世子殿下要来。”
“好端端的,殿下来咱们诏狱做什么?”
“别管那么多了,八成是听到什么风声”,说话的狱卒拉着一张长脸,从脚底打了个冷颤,战战兢兢说:“赶紧找身干净的衣裳,给牢里刚来的那位换上。”
“是。”
打开最里面的牢狱,虫蚁横生的潮湿草堆里,狼狈不堪的蜷缩着一个人,骨架瘦小,衣衫褴褛,裸露出来的肌肤上,残留可怖的伤口,瞧着遭了不少罪。
“赶紧的,抬起来,把这身衣裳给换上。”
“啧啧,小美人,都成这副可怜模样了,世子殿下怕是都不愿多看一眼的。”
“别墨迹,快点!”
两人把角落里的油灯点亮,稍微照清了一点那人的面容,乌黑的头发脏到打结,同干去的血迹交融在一起,不知死活。
狱卒拿出衣裳,抬眼:“赶紧把衣裳给她套上。”
“真晦气”,旁边的狱卒啐了一口,厌恶的将人从草堆里拨拉起来,那人浑身冰冷,抓着像一具尸体,两人顾不上其他,手忙脚乱的将衣裳套进去。
蛮力扯动了身上的伤口。
痛……锥心刺骨的痛……救我!
容歌像是从地狱边缘回来,半个身子还悬挂在猩红的刀口,她的四肢被生生碾碎一般,头痛欲裂,意识不断下坠,醒不过来。
“我是谁?我在那里?是地狱吗?”
第二卷 风卷汴京 002 诏狱
容歌被拉扯着,任由两个狱卒给她套上了衣服。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自牢房外传来一声低斥,容歌好似听到了,她动弹不得,死了一样的瘫在腥臭里。
两个狱卒一激灵,连忙跪地:“见过世子殿下。”
浑身打颤的狱卒不敢抬头,昏暗的烛光下,一抹同肮脏敌抗的圣白衣角停落在一尺外。
江驰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一动不动。遍体伤痕的小身板,愠声道:“人死了?”
狱卒颤声:“世子殿下息怒,只是昏过去了,卑职现在就把人弄醒。”
江驰禹不知为何,胸口恶心,他不动声色的压下,垂眸沉问:“什么时候抓进来的。”
“回殿下,三日前。”
江驰禹:“何罪?”
“这……”
正在狱卒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时,空气一凝,听江驰禹漠然说:“罢了。”
狱卒偷偷抬眼,就见江驰禹已经转身,那圣神的白透着冰冷的圣光,背影萧索。
侍从泽也扫了一眼,他看到绻缩的身躯挣扎着动了一下,微一皱眉,吩咐道:“清理干净些,明日公主大丧,若有丝毫风声传出来扰乱,要你俩的命。”
“卑职明白,恭送殿下。”
等人走远了,一阵风吹灭烛台,狱卒挺起身,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公主大丧……”,容歌终于睁开了眼,在阴森的黑暗中,她痛苦的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丧……刚才是江驰禹的声音,怎么回事,她明明当江驰禹的面饮下毒酒,为何还没死?
这里是诏狱,为什么她会在诏狱,明日大丧,葬的又是谁?
狱卒方把灯点上,一回头被容歌那幽怨的黑瞳下了一跳,当即大怒,一脚踹过去,正中容歌胸口,大骂:“贱人,吓死老子了,真当世子殿下会给你几分面子,可笑。”
容歌好不容易清醒的两分神识被生生踹回了阴曹地府,她从喉底发出嘶咽,只有自己听得见,她想愤怒的打回去,呵斥一声:“大胆!”
可她不能,只能像一条狗一样被拖拽着出了诏狱,粗暴的扔上一辆粪车,连一张冰冷的席子都没有。
狱卒对车夫说:“赶紧出城,乱葬岗扔了。”
夜空很亮,满是星辰,容歌艰难的触碰了一下嘴角,她已经痛的没有知觉。
指尖一冰,她便知道,那是血,是她的血,是她从内里坏到肌肤的血。
这次……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可是为什么,都要死了,才亲眼看到这么美的夜。
她明明该死在华丽的寝宫,穿着端庄的华服,看着眼前同她一般冰冷的人,听他冠冕堂皇的说完最后一句好似阿谀奉承的话。
官服加身的江驰禹,他是宇宙尽头罪恶的星辰。
容歌太疼了,她缓缓闭上眼,出城的颠簸,粪车充斥的肮脏,她短短一生所有的屈辱与不甘,混在一起,都凝做最后一滴血泪,消散在夜风中。
那是她最恨的一天,她最恨的人,光明正大的站在她面前,薄唇亲启,一字一句的对她说:“让所有的晦暗都留给过去,凛冬散尽,愿公主星河长明。”
江驰禹,这就是你说的星河长明吗?
泽也站在楼台上,远远看见诏狱方向的马车飞驰而过,叹了口气,转身入了楼阁,拱手:“殿下,该回了。”
江驰禹睁开眼,他已经三日未休整过了,冷峻的面容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他的眉峰冷而硬,一双瞳深不见底,起身朝城门口看了一眼,江驰禹沉道:“天快亮了,泽也,容歌、的棺封好了吗?”
泽也低声:“殿下,晨露愈寒,切勿伤了身子。”
“本君问你,容歌的棺封好了吗!”
泽也霎那间半跪在地:“公主薨逝,我朝之悲,属下知道府君不忍公主悲逝,可殿下明日就要受封,该以大局为重。”
胸口那股恶心再次泛上来,江驰禹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望着头顶的星河,想:“容歌公主,密谋弑君,该死!”
泽也:“殿下?”
江驰禹回头:“回府,”
天边鱼肚渐渐白,荒僻之地,群鸦哀嚎,似一种凄切的祷告。
容歌被唤醒了,她猛然睁眼,剧烈的喘息。
白日的光刺眼至极,她却像突然间抓住了什么,任凭双眼刺痛,呆望着盘旋而下的乌鸦,听着他们欢悦起来的叫声。
我还活着。
手边抓住了什么,容歌顶着四肢百骸的疼痛,追着光翻身爬起来,入眼是一片荒山,满是残缺不全的尸骨,皑皑的叠放在一起,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乱葬岗……”,容歌苍白了脸,江驰禹竟把她扔在了乱葬岗,就这么恨她吗?
容歌从地上爬起来,粗糙的衣摆被泥泞浸染,她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尖,伸手就要去拍打,一直以来的干净让她接受不了自己现在可笑的境遇。
只是刚把伤痕累累的五指伸出去,容歌一愣,她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掌心:“这……这是我的手?”
陌生的五指,陌生的破旧衣衫,容歌连忙摸自己的脸颊,她怎会不清楚自己的骨骼,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面颊。
容歌瘫倒在地,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在诏狱,为什么区区两个狱卒便能羞辱于她,为什么江驰禹……
她是容歌,是大周的公主。
可现在,她是谁?代替谁活着?
第三卷 风卷汴京 003 大丧
今日便是容歌大丧,怔愣片刻,忍着钻心刺骨的疼痛,容歌往汴京跑去,好在遇上赶车的村民,见容歌可怜,好心搭载她一程。
天光乍现,汴京城异常的热闹,六月中旬,正值风调雨顺时节,巳时三刻,容歌孑然一身,立在汴京高墙下。
回头望去,不过一会,她将会亲眼看着自己的棺木从人潮拥挤的长街经过,永远的离开汴京城,一如当年的母妃和年幼的胞弟一般。
日光灼伤了皮肤,容歌面容苍白的往长街走去。
时辰一到,随着宫中的带刀侍卫隔开长街,哀声自远处传来,很长的队伍呢,着实出容歌所料,她死了,竟然会有这么多人为她送行。
她行尸走肉一般,伫立在愈发灼热的日头下,冷眼看着冲她挥刀而来的暴怒侍卫,在凶戾的呵斥下被推到在地。
“不要命了,惊扰公主大驾,滚开!”
容歌没有动,脖颈一凉,好似冰冷的刀锋刮破了血肉,她却一点头部疼了。
奢华至极的棺迎面而来,容歌的耳畔被幽寂笼罩,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一双强劲有力的手狠狠的堵住了她的嘴,将她拖拽这往人后散去,就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冷脸嘲讽,不管怎样,总是没让她死在怒面侍卫的刀下。
“李伽蓝,你疯了!”重重一巴掌扇在了脸上,容歌懵了,她猩红着双眼,看着眼前怒气滔天的中年人男人,像是认识,却一时想不起来名讳。
李晖面容铁青,咬牙切齿道:“不要脸的东西,赶紧抬回去!”
李府下人赶紧上手抓起容歌的胳膊,一样的粗鲁。
容歌挣扎一下,弱声:“放开我!”
“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女儿!”,李晖此刻想杀了李伽蓝的心都有了,恨声:“等我回去,非打死你不可,造孽!造孽啊!”
容歌依旧挣扎着,大脑一片混乱。
身后的人群忽然间混乱起来,喜乐刹那盖过的丧哀。
随着一声:“渊王到——!”
容歌瞪大了眼睛,被下人按在地上,周边落针可闻。
本就逼仄的长街因为这一声“渊王”沉入死寂,跪在地上的容歌抬头看过去,牙根作痛。
江驰禹!
江府独子,大名江渊,弱冠之时,还是父皇赐了“驰禹”。
今日是公主出丧之日,亦是江驰禹受封“渊王”之日。
时言奉剑站在容歌的棺队前,同步步逼近的江驰禹对望,忍着心中的愤恨行了一礼,恭声:“渊王殿下万安。”
江驰禹俯眼看过去,送丧的是容歌的亲信时言,时家公子,先入锦衣卫,后结识容歌便被招进了公主殿,一待就是数年光景,宫中秘传,容歌公主心悦侍卫时言。
时言穿着丧衣立在正街,江驰禹清剿公主殿那日,他被江府的人控住,亲眼看着公主殿悄无声息的漫在了血腥里。
江驰禹拿着圣命,那关于公主谋逆赐死的谣言,一点细节都没传出去。
白衣也盖不住时言的清瘦,他是武臣,何曾像如今这般萧条过,他默默的守在容歌的棺木前,面色阴沉的盯着江驰禹。
江驰禹不动声色,目光飞快的扫过容歌冰冷的棺,一身鲜艳刺眼的华袍,尊贵又冷漠。
唇角轻动,好半天,他才沉沉道:“免礼。”
时言恨极了,可现在,他只想要自己的主子安然的离开汴京,免去大庭广众之下的屈辱。
时言低着头,卑微的抬了声:“死者为大,渊王殿下封王之喜,卑职择日再贺,求殿下屈尊降贵,可否让公主丧驾先行。”
可江驰禹并没有动,他想亲自掀开面前的棺,再看一眼那熟悉的容颜。
容歌,容歌,多好听的名字,可这一生,他都从未有机会当着众臣的面,在她跟前亲口唤过。
江驰禹忽利落下马,径直朝着棺椁走去。
第四卷 风卷汴京 004 时言
侍从泽也犹豫片刻,他抓住了江驰禹的衣袖,低声:“殿下。”
江驰禹这才回过神,眸色重回冷戾,“既是丧驾,就该尊了本王,该是本王先行。”
时言骤然抬头:“渊王殿下非要逼人至此吗?”
泽也:“放肆!”
“殿下非要在公主离京之日受这大封,一定要公主难以安生吗?”
时言痛心,世上为何有这般卑劣之人?为什么公主明明没有一点错,只是想好好活着,却遭受了世间所有的磨难!
现如今公主都已经死了,可他竟还要当街挑衅!
江驰禹面若寒霜,“容歌该死”这四个字回音一般萦绕在他脑海里,他看向愤怒的时言,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嫉妒。
哎,罢了。
午时的钟声响彻汴京,江驰禹僵在半空的手黯然收回,眼中的冷戾已消散大半,
“你区区一个公主旧侍,见了本王下为何不跪。”
“大胆,还不行礼!”泽也大步挡在时言跟前,低声命令道:“公主戴罪之身,皇恩浩荡,体面赐死,已是殿下最大的恩惠,今日还敢冲撞殿下不成,你可是不要命了?”
时言眸色通红,身上燃起的滔天怒意似是要杀人一般,他对着江驰禹大吼:“今日我时言就是死了,都不会让你这个畜生分毫!”
江驰禹轻笑:“拿下!”
哀喜骤停,长街刀剑相向,公主那点侥幸活下来的旧侍,哪里是江驰禹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押解在地,俯首相称。
一幕幕都被容歌看在了眼里,看着时言屈辱的模样,泪水决堤般的刺痛破损的面颊。
李晖使出捏死她的劲,狠狠的堵住容歌的嘴,不让她叫出来,容歌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时言跪在江驰禹尊贵无比的轿撵之下,她咬破了舌尖,咬痛了李晖的掌心,鲜血顺着唇角溢出来。
李晖吃痛,松开了手。
容歌哑声:“那是我的……”
“不要脸的东西,谁是你的!那是渊王殿下!”李晖低声怒着,揪住容歌的头发,强迫她抬眼去看,在她耳边斥声:“看清楚了,人家现在是渊王殿下,你真是学了你娘的贱样,贱在了骨子里!”
“我早就该打死你!让你活到现在丢人现眼,渊王殿下乞是你个贱蹄子能宵想的。”
容歌被扯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在李府下人的围困下,顺着仅有的一点缝隙看过去,从牙缝里沙哑的蹦出最后一个字:“……棺!”
那是我的棺!
我是容歌。
那里面躺的人才是我!
江驰禹的喜乐声重新奏起,泽也命人用刀剑逼着时言等人跪立两旁,垂头在地,万分“虔诚”的恭送渊王殿下的轿辇从长街远去。
剑刃割破了时言的脖颈,他一再挣扎着站起来,他不愿公主的棺木被重重扔在地上,白幡散落,任人嘲讽。
“时……言……”,窒息感压迫上来,容歌被李晖打昏了。
闭眼之前,她同潇洒而过的轿辇对上,绸丝的轿帘被滚烫的热风掀开,江驰禹的目光射过来,惊愣一瞬便是无限的嫌恶。
那么明显,同他表露在外的“君子”形象大相径庭,假极了!
虚伪又无耻的人,容歌诅咒他——不得好死!
等容歌再清醒,已经是深夜,她居然是被冻醒的,屋檐下是劈里啪啦的雨声,汴京的六月,何曾有过这样的暴雨,狂风快要将人刮走一般。
“水……”,容歌做了个噩梦,她想要快点醒来,梦里实在太痛了:“时言,我渴了……”
“小姐,小姐醒了”,紫芸喜极而泣,哭着说:“小姐你快醒醒,快醒醒。”
第五卷 风卷汴京 005 被囚
容歌缓缓睁开眼,耳畔的狂风暴雨声渐渐变得真实,她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闷头大哭的丫鬟,好半天,才从梦里走出来。
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自嘲的苦笑一声:“这不是梦啊,原来我真的重生了。”
容歌的嗓子坏的太严重,浑身没一处好地方,紫芸没太听清楚她说了什么,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小姐受苦了,别怕,现在没事了。老爷已经不生气了,不会再把小姐赶出去的。”
容歌呆呆的看着她,没有生气。
紫芸边说边哭:“小姐你又是何苦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夫人差点就保不住你了,现在好了,只要从今往后,我们乖乖的待在院子里,哪里也不去,身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容歌木讷:“待多久。”
紫芸:“一直待着,奴婢会一辈子陪着小姐的。”
一辈子啊?容歌居然有点想大声笑,还不如让她死了呢,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为什么老天爷要玩弄她,同她开生死的玩笑,她死了,准确的说是她没死,而是重生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容歌呜咽着笑出了声,外面的雨声更猛烈了,紫芸吓坏了,紧紧的抱住容歌:“小姐,小姐别怕,奴婢会陪着小姐的。”
整个院子里就容歌和紫芸两个人,容歌的这副躯体在诏狱受了太多的致命伤,夜里就发起了高烧,伤口开始发炎流脓,紫芸没人可以求救,她知道,能让小姐在闺阁中活着,已经是李府最大的仁慈了。
没有好的药物,更不会有郎中,她一遍遍的浸湿手帕,用尽一切办法给容歌降温,被褥被汗水浸湿,容歌再一次踏入了地狱门口,这一次,她被人拉住了。
紫芸抱了容歌一晚上,外面的雨激烈的下了一晚上,清晨气温回升,容歌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
“小姐,来,喝水”,紫芸红着眼,小心翼翼的喂给容歌水:“小姐一定会挺过去的。”
容歌毫无气力,怔看着她,许久才问:“你叫什么?”
紫芸一愣,以为自家小姐烧坏脑子了,嘴角一瘪又要哭:“小姐,我是紫芸啊。”
“紫芸”,容歌再问:“那我是谁?我叫什么?”
“小……小姐”,紫芸彻底慌了,所有的担忧害怕都显在脸上。
容歌捂着胸口咳嗽,断断续续道:“我只是……想让你说说话,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紫芸似乎明白了,心疼的不得了,连忙顺着容歌答话:“小姐叫伽蓝,李伽蓝,是云游汴京的大师赠的名字,说小姐的一生,都会平安顺遂,心想事成的。”
容歌冷笑:“骗子……”
她是没能死成,重生到了李伽蓝的身上,那李伽蓝呢?
哎,死了的人,何来顺遂平安?
在李府小院昏昏沉沉的过了两日,容歌大概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她现在的躯体叫李伽蓝,翰林院一个小编修李晖的唯一庶女。
据紫芸所说,嫡母逝世后,李晖一直未曾娶妻,李伽蓝的母亲是五年前才从姨娘抬上来的,本可以风光一把,奈何姨娘性子软弱,哪怕做了这正妻,也处处受尽白眼,自己的女儿李伽蓝自然也不受待见。
从李晖对这李伽蓝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非但不受重视,还丢尽了李府的脸面,至于到底丢了那些脸,紫芸支支吾吾不肯多说,容歌扫兴,便也没在多问。
要说这李晖,容歌之前因该在宫中遇见过,像他这种不入流的小京官,见了她都要行大礼的,多半是垂首顿足,她向来眼尖,大概瞧见过一两次,这才觉得眼熟。
李晖穷苦出身,一路考进汴京,没有一丝一毫的背景,摸爬滚打到今日,也算是半个书香门第了,毕竟“李榜眼”的名讳也非凭空而来,只是他这个人问题太多,骨子里又吝啬,在汴京的奢靡之风下,引以为耻的出身让他自卑,谄媚的功夫又不够纯青,战战兢兢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翰林院编修。
紫芸怕小姐闷坏了,在院中捣鼓半天,支起一个藤椅,扶着容歌出去。
容歌的热还未彻底散下去,每到深夜便梦魇缠身,昏沉不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烂着,两天了,院门紧闭,没有任何人来过问她的生死。
外面的风一吹,容歌打了个颤,抬头看着温意的日头,心想……这样下去,不出一月,她还是会死在这里,一样的无人问津,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活着的机会,她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
第六卷 风卷汴京 006 往事
紫芸端来热粥,被容歌陡然阴狠的深眸下了一跳,哆嗦道:“小姐,千万……别胡思乱想。”
她实在怕了,怕自家自家小姐再做出点什么疯狂的事情,到时候愈发的不可收拾了。
容歌接过清汤寡水的粥,有气无力地抬眼问紫芸:“你……能从院子里出去吗?”
紫芸犹豫,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院门:“老爷不会同意的,这院子四下都有人看着。”
“我需要药”,容歌一口闷的稀粥,胃里泛酸水,她说:“我伤的很重,没有药,会死的。”
紫芸慌了,她对上容歌的眼眸,居然莫名的胆颤,总觉得自从这次回来,小姐变了很多,性子忽然就沉下去了,不疯了,也不闹了。
她急的快要哭了:“那怎么办?小姐你说,奴婢不怕被老爷责罚,什么都愿意为小姐做的。”
“紫芸”,容歌轻声,哄骗道:“我有些头痛,你给我说说阿娘的事情吧。”
紫芸微愣:“小姐说夫人?”
“嗯”,容歌低下眼帘,说:“你昨日说我们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一直在河州祖籍休养,阿娘也是三年没见我了。”
李府中,除了李伽蓝之外还有两个正儿八经的嫡女,大姐已经嫁人了,很少回来,三姑娘还待字闺中,年纪也不小了,毕竟李伽蓝这个庶女都二十一了吗,在汴京,算是仅此一朵的老花了。
不过同容歌的年纪差不多,只是容歌生在宫中,身不由己,婚嫁之事没有办法,这才一直耽搁了,李伽蓝不同,是被李晖一怒之下送到河州老家休养去了,外人怕都以为李府二小姐死了呢。
紫芸本就是河州人士,对李晖的事迹比较清楚。
她站在容歌身侧,缓声说着:“夫人是河州韩氏的嫡女,小姐这几年在河州,也是多亏了韩氏帮衬,老爷同夫人是在河州庙会遇见的,奴婢是韩氏的家生子,阿娘便在韩家做活计,这才有幸来汴京照料小姐。”
容歌:“后来呢,阿娘是怎样嫁给父亲的?”
“哦”,紫芸一不小心就话多了,“老爷在菩萨面前祈求得以高中,被夫人听到了,当时的老爷虽然衣着朴素,却也是仪表堂堂,满腹经纶诗书,夫人自此便倾心了。”
容歌:“……”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想了想,韩这个姓氏不多见,还在河州,那就只有河州商贾韩氏了!
在当地富甲一方,钱财万贯,地方官员还得想办法巴结一二,如此说来,这韩宛乐来头也不小,怎么就瞎了眼,给李晖这样的木讷书生做了妾?
脑子坏了不成。
“在河州的时候,老爷便同夫人私下来往过密,后来被老太爷发现了,将夫人关在家中,老爷赴京赶考,一走就是三年”。
这些都是紫芸在韩家时听说的,至少听了百八十遍,她起劲道:“小姐你不知道,夫人痴心老爷,可是韩家根本看不上老爷的穷苦出身,连赴考的盘缠都是夫人偷偷给的,只是后来还是被老太爷发现了,差点就将夫人嫁给河州名望,好在老爷突然回了河州,大家才知道,老爷第一年就中了榜眼,也算是扬眉吐气。”
容歌轻笑:“所以韩家老太爷就将韩……阿娘嫁给父亲了?”
“怎么可能”,紫芸小声:“不瞒小姐,韩家根本看不上老爷的,哪怕老爷做了汴京的官,老太爷不同意的,是当年的夫人一意孤行,后来……”
“怎么?”容歌见紫芸又支支吾吾,脸皮都红了,了然道:“后来就有了我,韩家没辙了?”
紫芸狂点头:“是这样的,为此,夫人都同韩家断绝关系了,这才是为何这么多家韩家不曾过问汴京丝毫的原因。”
后面的事情容歌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她在宫里也听了不少大臣的往年旧事,推测下来,韩宛乐被韩家扫地出门,来了汴京才发现,李晖这忘恩负义的其实早就娶妻生子了,孩子都会跑了吧。
韩宛乐心存侥幸,尽管心灰意冷,还是在无家可归的情况下心甘情愿的做了李晖的妾室。
“啧啧”,容歌坐起身,一阵唏嘘。
过了一会儿,容歌对紫芸招招手,低声:“我有办法请到郎中,当务之急,便是先保住我的命。”
紫芸俯身,听容歌说完,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不会出错的。”
看着紫芸离开的背影,容歌轻微合上眼,默声:“江驰禹,我还活着,不管你与李伽蓝有什么恩怨,新仇旧账,本宫同你一起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