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后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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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古代
从昨天到现在,雨一直下个不停,打眼望去,天就像是董遵诲的内心一样,愁云密布,暗淡无光。他花了25o买的ihone4高仿手机又在嗡嗡响个不停,不过雷声阵阵,董遵诲根本不想接听。现在哪里会有什么值得接的电话,不是1oo86的小妹妹在推销什么新服务,就是房东在催收下个月的房租。
山寨手机声嘶力竭地嚎叫着,劣质喇叭里不断传来高亢的破音,董遵诲却还是没有接听的意思,再次失业的他内心充满了愤慨。他撇着嘴站在树下,皱着眉头地看着自己被风刮反的破伞,心想反正自己没有要紧的电话,很有可能是“恭喜您中了六合彩”这坑爹货……
其实,董遵诲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十八岁就考入中医药大学,虽然是个二流本科,可毕竟是个正规院校,而且学费低啊,一年才四千块而已,还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大学四年里虽然没获得什么奖学金,可课里课外他也看了n多的网络历史、军事小说,而且为了应付考试,他对中医中药还是蛮熟悉的。等他大学毕业以后,也没有让家里人操心找关系(更重要的是他家也没什么关系),就充满热情地跑销售去了。
可惜啊,第一份工作算是被坑蒙拐骗,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第二份工作算是积累了经验,钱不钱的说起来也太俗气。第三份工作终于遇到了知己亲人,老板一分钟不见他就万分想念,天天让他来加班加班!于是起早贪黑上下班,虽然累了点,但总有了个稳定饭碗,一个月扣除吃喝还能剩下个千数块钱。不料刚攒下点钱就在股市亏了血本,好不容易找到的女朋友也痛快走人。如今的董遵诲总算是轻松一身,可是没有钱的日子实在是难熬啊!……
手机还在嗡嗡响个不停,难道不是骚扰电话?毕竟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说刚甩了自己的女朋友又良心现了?董遵诲心中暗哼:就算你回来老子也不稀罕你,不就一点小挫折嘛,你干嘛跑的这么快?!你又有什么值得我贪恋的?!他心里虽然在狠,手却下意识地接起电话,放在自己耳边:“喂?!……”
“遵诲啊,我是妈啊,”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就听她关切地问道:“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吗,要不要我去银行给你打上个三五百?”
“有呢,有呢!”董遵诲连忙回答道:“妈,你放心就是,我身上还有钱,还有好几百呢(其实他身上一共还有十三块五毛钱),银行卡里还有钱呢(九十八块七角五分),足够我花的!你身体怎么样,现在又下雨了气温也降了,可得多穿些衣服。治高血压的药别忘了吃,身体要紧,别不舍得花钱。我爸呢,又在外面喝酒呢?退休后他光知道喝酒打牌,也不注意身体……”
话筒那边的董母笑了,“你都好几个星期没打电话了,都给忘了。你爸年初就戒酒了,现在可有志气了,说是出去再找份工作,当个双职工拿双薪,焕第二春。遵诲啊,我听阿明说你辞职了?那个工作太累了,老是加班,咱自己的身体要紧,辞职就对了。现在又找到工作没?找不着也不用愁,家里还有钱呢,日子总能过下去。要不你回家一趟吧,让妈看看你瘦了没?”
董遵诲下意思地摸摸自己凸显的肋骨,眼中含泪却笑着说道:“哪里能瘦呢,我打小就是小胖墩,现在都快二百斤了,真要是瘦了就好了。妈你放心就是,不说了,不说了。我还赶着去一外企面试呢,迟到了不好。”
“行,那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我去银行给你存上个五百,等你回来的时候给妈捎几瓶卡托普利,大城市的药质量好……啊,二分五十七秒了,我挂了……”
董遵诲忍不住流下泪来,卡托普利一瓶才两块多钱,还是妈妈心疼自己。他哽咽着挂了电话,突然身边传来了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就见一辆宝马车失去控制,径直冲着他撞了过来。弥留之际,隐约听见那醉醺醺的宝马车主懊恼地叫道:“我操,又扔了十六万……”
雷声越响亮,天空中隐约有一道光环慢慢逝去……
黑暗,无边的黑暗……
疼痛,全身不知道裂开了多少道口子,像是被猛兽玩了虐待,也不知道被毒打了多久……
还有,那亘古不变的寂静……
一个小时……一个时辰……一天过去了……
董遵诲的手指头突然抖了一下,眼睛眨了几眨,但是那眼帘处仿佛吊着百十斤的重物,愣是睁不开来。不过这也足够了,守在他床边的小丫鬟画眉惊喜地跳了起来,向外面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叫道:“夫人,夫人,二少爷醒了,二少爷醒了!”
董遵诲轻轻皱了皱眉头,二少爷?是说我吗?我可是独生子啊,老爸的工资里还有少得可怜的独生子女津贴呢,怎么可能是说我?对了,我不是被宝马车撞了吗,难道说现在的医院也来个清穿剧,搞特色服务了?那费用可老贵了,咱平头老百姓可享受不起啊……
他正在那里不着调的瞎寻思呢,就听见耳边环佩声动,像是许多人急匆匆走了进来。很快耳边有一个慈祥的声音传来,急切地向刚刚跑出去的小丫鬟询问情况,又连声催促人去请大夫。那声音有些苍老并不熟悉,但是却让人有一种温馨的感觉。随后一双温暖的手放在了董遵诲的额头,手掌略有些个粗糙,皮肤皱;手指僵直,条纹凸凹不平,绝对是双干过重活的手。虽然将养了许多时间,但是手指根的老茧还是没能完全褪去。不过这分明不是自己母亲的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又是什么人呢?
就听那老夫人惊喜地说道:“菩提萨锤(菩萨)保佑,我儿终于退烧了!快将那刘翰医师的药端了给我儿服下,怪不得人家有这么大的名号,真有大本事啊!快去!菩提萨锤保佑啊!我这辈子念佛总算是没有白费,来日我必去寺院捐助香火钱,为我儿祈福!”
到了现在,董遵诲也知道这肯定不是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得益于平时网络小说的熏陶教育,他非常笃定自己穿越了!幸运的是,看来自己这一世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老天对我不薄啊!那现在究竟是什么时代呢?
回想刚刚所听到的老妇人的话,董遵诲心中暗自寻思:菩提萨锤是唐代起对菩萨的称呼,后来才简称为菩萨。也就是说,自己来到了唐代或者与唐代相邻的时代。
作为中医药大学的学生,董遵诲倒是记得历史上有一个叫刘翰的著名医生,不过人家后来升官了,专门给宋朝皇帝治病,不再对外出诊。如果自己家能请他来治病,那肯定是在这刘翰迹以前,也就是说,如果那个刘翰真是历史上那个名医的话,现在应该是后汉、后周时代。董遵诲暗叹一声,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小职员,穿越到这个乱世,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虽然他苏醒后仅凭只言片语就猜到自己约莫是在后汉、后周时代,但董遵诲心中也是没底。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毕竟过去上课的时候他总在看小说,要不是考试的时候考过刘翰这个人,自己也不会知道他到底是哪根葱,万一自己猜错了怎么办。再说了,就算自己蒙对了,自己又不是专门学历史的,谁知道古代人如何说话、有什么规矩;如何吃饭,吃些什么东西;上厕所有没有厕纸,是不是真要用那个厕筹啊?……而且这里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自己万一穿帮了该怎么办?!
董遵诲非常害怕人家看出自己是个山寨货,既然自己能够穿越到这里,也许真有什么神啊鬼啊的。万一这家人找几个法师巫婆来驱邪,只要那些法师巫婆有一个灵的,自己就得杯具。谁知道自己到时候会被怎么处置,现在毕竟不是讲究人权的现代社会,说不定就要被当成怪物给活埋了呢!……
他正胡思乱想呢,脸上突然有些个湿润,想来是那老妇人心疼儿子不禁落泪。董遵诲不由得心中一软,本来装昏迷是最保险的事情,可是他不想让那个充满了期待的老妇人失望,更不想让她伤心。也罢,既然我来到了这个时代,就替您儿子好好活着,好好孝敬您,我的母亲!
既然打定了注意,董遵诲就想睁开眼睛,准备适应下这环境。只是这身体确实是受过重伤,被包扎成“木乃伊”的他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根本就无力表演,更没有力气说话。
那老妇人见董遵诲缓缓睁开眼睛,大喜过望,连忙贴近了他的脸,连声说道:“我儿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啊!菩提萨陀保佑啊!”高兴的她泪水越流的多了,也说不出什么连贯的句子来……
第二章 俺是打虎英雄?
话说老妇人见董遵诲醒了过来,极为高兴,心情激荡之下,泪水不停地流了下来。旁边一个俏丽的小丫鬟十分有眼色,连忙对这老妇人说道:“夫人别哭了,二公子这不是醒了嘛,您要是再伤心难过,二公子心里也过意不去。总算是菩提萨陀保佑,赶明我再去城外替您添点香火钱……”
这小丫鬟看来是很受老妇人赏识,极其受宠,她的一番话老妇人倒是十分听得进去。这莺声燕语,甭说这老妇人了,就连董遵诲听了骨头也软了三分。
就见这老妇人连连点头,连忙用手拭去眼泪,连声说道:“秋香说的是,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我儿刚刚苏醒,先不要说话,喝点参汤养养气力。春香,你去灶上热些参汤来,要正合适的,别烫着;夏香,你去书房向老爷报喜,让他重谢那刘翰医师,这次真亏了人家;秋香在这里陪我守着,明天咱娘俩一起去寺院;冬香,你去祠堂通知大少爷,让他也放心下,安心跪着……要是那张三不在那,你就让大少爷悄悄过来。要不是因为老大他毛手毛脚不稳重,老二怎么可能受重伤……”
老夫人正在安排身边的小丫鬟们呢,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一个人冲了进来,就听他欣喜地问道:“母亲,我听说二弟醒了?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啊!”
董遵诲奋力偏了偏头,循声望去,见那说话的是一个文质彬彬、仪表堂堂的年轻人。看模样也就二十来岁,听他的语气,很可能就是自己在这个时代里的便宜大哥。
就见那人满脸喜色看着这边,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袍衫,戴着一顶黑色的幞头,腰间佩戴着一枚古玉,跟电视剧上唐朝末年那些个酸书生一样一样的,袍衫膝盖处有不少褶皱,看来是跪了很长时间。这家伙虽然骨子里就透着一股书卷气,腰间却佩着一柄长剑,增添了几分英气。难道是个文武双全的全才?不过董遵诲再仔细看去,就见那剑柄上缠着一圈细致鲜亮的红缨,末尾处还打着一个精致的流苏,崭新铮亮,一看就知道没怎么用过,这剑仅仅是个装饰而已。
董遵诲对这个便宜大哥第一眼印象不坏,不过听母亲话里的意思,自己就是因为这个毛手毛脚的大哥所以受了重伤。董遵诲心中暗自纳闷,看这当哥哥的挺稳重的啊,不像是母亲说的那样。难道又是大宅院纠纷,就像是电视机里没日没夜无聊透顶的肥皂剧一样?
那人看见董遵诲已经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很是高兴,两个手激动地搓来搓去,高兴地说道:“母亲,二弟总算是醒了,真是老天保佑啊!我在祠堂里都跪了一整天了,总算是感动了列祖列宗啊!”
那家伙正在表功呢,就见那老妇人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狠命一拧。那力度,就连董遵诲都觉得耳朵肿胀,全身凉!倒是这个年轻人像是习惯了,虽然也在呲牙咧嘴,可是表演的成分居多,嘴上还在说着求饶的话:“母亲饶命啊,给俺留些个脸面,这么多丫鬟看着呢。我好歹也是读书人呢,在祠堂跪了这么久,人来人往,多没有脸面啊。母亲,您就大人有大量,和父亲求求情,让我别跪了……”
“还在多嘴……”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瞪着这个懈怠的家伙,“要不是你和几个书生闲着没事去春游,要不是你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要不是你们看见老虎心中慌,你又逞英雄,咱们家刚到随州,怎么可能惹出这么大祸事来?!幸亏老二老实、实诚,幸亏他还有几分武艺,愣是冲到头里拦住了老虎!要没有他,你的小命还能保住吗?!你爹让你跪了一天而已,你还想要偷懒,今天晚上继续跪着去,给我长长记性!”
老妇人一边说,那家伙一边点头称是。不过看他的样子,纯属左耳进右耳出,看来早就被数落过许多遍了。不过看着母亲教育儿子的场景,董遵诲不禁想起自己穿越前母亲打来的那个电话,心中不由得对那老妇人更亲近了几分,也对自己的身份多了几分认可。
老妇人一面握着董遵诲的手,一面继续教育那个懈怠的家伙。原来这家伙叫做董遵训,在家里排行老大,平日里就喜欢吟诗作乐,倒也有些打油诗的功底。文学水平虽然一般,但是为人四海有豪气,乐于助人热心肠,倒也结交了不少好友。
而董遵诲夺舍的这个倒霉蛋也叫做“董遵诲”,平日里就喜欢舞刀弄枪,虽然功夫一般,智商二流,可是天生神力,打架闹事总少不了他。哥俩虽然一个重文轻武、一个重武轻文,但是感情极好,做什么事都叫着对方,当然,一出事互相打小报告的也是他们俩。
前几日董遵训眼见着城外春色连绵,不由得“诗兴”大作,于是叫上自己的艳丽丫鬟,领着平日里熟识的五六名书生一同出城。在城门口正好遇见了没事瞎逛的二弟,便相邀一同登山。结果就在山涧遇见了老虎,于是丫头吓昏了,书生们吓呆了。不过人家老虎也很忙,没理他们几个,就在那里叫唤几声,亮亮嗓子。人家老虎可能也在想,春日里正是捕食的好时节,这几个动物什么来历,怎么用两条后腿走路,怎么看怎么别扭,山中怎么没见过啊?!
可怜的董遵训还以为它要扑上来,觉得自己既是大哥又是此次出行的起人,关键时候绝不能够拉稀摆带。于是他毅然拔出从来没用过的长剑冲了上去……然后……还没说完场面话的他就被树藤绊倒在地,结结实实地啃了个狗吃屎。
那老虎很可能觉得自己的虎威受到了侵犯,以为对方在挑衅,便奋力扑了过来。眼见着大哥就要丧命于虎爪,早就抽刀在手的董遵诲怎肯退后,他连忙紧走几步,冲上前来,与那老虎战在一起。
话说董遵诲见大哥遇险,连忙冲上前来,与那老虎拼杀。如果只听他响亮的呐喊声,那旁人肯定认为老虎已经被杀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了,可是事实恰恰相反,那即将屁滚尿流的却是董遵诲。
董遵诲自小就跟着父亲和几个家将练过功夫,少小时也算是颠沛流离吃过不少苦楚,充分认识到强身健体的重要性,可谓是日日练功不辍,虽然没做到闻鸡起舞的境界,可也算是刻苦。但是,他毕竟没受过生死考验,面对有着这凶恶的老虎,他不由得有些慌神。
人家老虎可是有一张血盆大口、四根锋利爪子外加一条时常偷袭的尾巴,自小就在山中厮杀磨练,躲过猎户的追杀,追过越界的野狼,练出了一身本事。虽然没和熊瞎子一样在松枝上蹭出一身铠甲,可是比起脆弱的人来,也称得上铜筋铁骨。
董遵诲虽然砍了老虎几刀,但是却没有伤到老虎的要害,人家老虎回咬几口,抓上几爪,董遵诲就遍体鳞伤,血流不止。没几回合,刀就被打落在地,可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回退,身后就是自己那文弱的大哥,不容他后退半步!
再说董遵诲这时也打出了性子,刚刚那阵厮杀也让他取得些打虎经验,虽然手中没了刀子,可是毕竟还有拳头,还有一腔热血!愣是拳拳到肉,与那老虎展开生死相博。
一人一虎奋力厮打,这时候书生们都吓跑了,老大董遵训虽然腿脚哆嗦,可是担心二弟,还是留在原地。不过他却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多少忙。再说了老虎和自家兄弟缠斗在一起,他就算是手中有剑,也怕刺偏了,只能够在一旁旁观。幸好董遵诲天生神力,等到城中卫兵赶到的时候,他虽然身受重创,却也已将那老虎格杀在地。
听着大哥得意洋洋地讲解他当时是多么勇敢、多么聪明,舍生忘死地吸引那老虎的注意力,终于为弟弟创造了一击必杀的机会,董遵诲几乎要笑了出来:我说大哥,难道你还向老虎抛过媚眼不成,就你那几两肉能吸引老虎注意力才怪。他一面从大哥那漏洞百出的讲解中分析出事件的真相,一面暗自苦笑:俺居然是打虎英雄?!苍天啊大地啊,过去俺连鸡也没杀过啊!怎么一回到古代就涨本事了呢?原来我还是跟武松一个级别的。不过这也只是妄想罢了,要是自己这幅身体真有人家武松那本事,也就不会搞成现在这幅木乃伊的尊容了,很可能是这个“董遵诲”和老虎拼得两败俱伤,结果魂飞魄散,也就便宜了我吧……
这个时候那个春香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汤药,慢步走了进来。秋香接过汤药,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试了试温度,满意地转交给坐在榻边的老妇人。董遵诲也算是两世为人,怎么好意思再让别人给喂药,连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过他身上没劲,试了几次都没有起来。折腾了两三次,身上便出了汗。除了伤口越疼痛外,脸上也变得通红。
老妇人哑然失笑,“你这孩子,怎么还害羞啊?也罢,就让你房里的小丫鬟画眉来喂你好了。这几天一直是她在照顾你,劳心费力,秋香,回去你替我赏她一贯钱。我且去前院看看,让那医师多给你开几副止痛的药物,人家也是个大忙人,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专程前来为你诊治,咱们家多少也算是欠了他个情分。道明(董遵训之字),你留在这里好好照料你弟弟,我顺便也给你求个人情,这几年你们兄弟俩老是轮流跪祠堂,千万别跪坏了膝盖。唉,什么时候你们几个才让我省心啊?!……”
老妇人一边嘟囔着,一边将手中的汤药交给了侍立在旁的画眉,带着身边的几个丫鬟一同离开。董遵诲就听见她们不停地恭维着自己的母亲,那些肉麻的称赞自己的词语真是让他这饱受广告轰炸的人都觉得恶心,偏偏老母亲非常爱听,频频点头称是。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人夸奖呢?
老妇人的丫鬟们一走,屋子里的花香味道便去了大半,想想刚刚的“波涛起伏”,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十一二岁的“飞机场”画眉,加上又闻到那苦涩的中药味道,董遵诲长叹了一口气:唉,好歹穿越回古代了,还以为自己一上来就能左搂右抱呢,原来只是美梦罢了。
所谓知弟莫如兄,董遵训充分理解自己的兄弟,因为他的房中过去也是一个小丫鬟而已。谁让自己家刚刚在这随州安顿下来,父亲又以清廉出名,家无余财。置办下房产、家具,留下日常用度后,纵使如今战乱人市上价格低廉,也只能买得起几个青涩侍女。要不是自己年纪大了,母亲特意为自己纳了房小妾,添了个通房大丫鬟,自己肯定也得像小弟一样,房中空空,怨不得他爱练武呢,至少能祛火啊!
猥亵的兄弟俩人同时抽了抽鼻子,贪婪地闻闻空中的香气,这可是那四大美婢贴身香囊的味道啊,果然香死个人呢!旁边画眉年纪虽小,却也一边悄悄鄙视这猥亵的兄弟俩,一边轻轻给董遵诲喂药。
董遵训等到画眉喂完董遵诲汤药后,就迫不及待地俯下身子,压低声音说道:“二弟,当哥哥的够意思吧,宁愿跪祠堂,也没有出卖你,还给你挣来了打虎英雄的美名呢!那天你气力渐小,最后被那老虎压在身子底下,要不是路过的那个老猎户,你可就没救了,他虽然反复嘱咐咱们不要说出此事,可是做人不能不讲良心,改天你得专门去致谢啊!”
董遵诲点了点头,暗自长叹一声:合着我受了一身重伤,这打虎英雄还不是我啊!这身体难道学的全是花架子,七八年的汗水啊,这都练到哪里去了?!兄弟两人又商量了一二,不久药力上涌,董遵诲便慢慢睡着了……
第三章 大哥,俺也没钱
不能不说这古代名医刘翰还真有水平,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董遵诲才吃了十来副药,就能够下床走路了。当然这也离不开小丫鬟画眉的精心照料,和老夫人时不时派秋香送来的各种滋补药材。不过滋补的药材送得越多,秋香的脸色就越来越差,连小丫鬟画眉也开始长吁短叹。
董遵诲起先并没有在意,刚刚穿越回古代,他最在意的是了解这现在的历史大势,以利用穿越者先知先觉的天然优势。画眉只是个不懂世事的小丫头,真正的信息是从自己的便宜大哥嘴里套出来的,不过了解的越多,他的内心也就越苦涩。
现在契丹人的大部队刚刚退出中原,各地还有不少贪恋中原风物的散兵游卒在做兼职土匪,后汉刘知远登上帝位也还没有几天,各地战乱纷纷。而董遵诲印象里建立后周的郭威,如今还在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给刘知远打工,至于那个以后开创大宋的赵匡胤――现在谁知道他是哪根葱啊!
对自己的身份,董遵诲也有了初步了解,他现在是随州刺史董宗本的二子,也算是官二代了。自己的便宜老爹董宗本,也是个很有眼力价的牛人。他本来在赵延寿那里打工,待遇着实不错,可是董宗本现这赵老板能力有限、前途暗淡,于是果断跳槽,投奔山西太原的刘知远。刘知远很是高兴啊,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比起那幽州节度使、大丞相赵延寿牛啊,多有号召力啊,于是对董宗本非常重视。而董宗本自身条件也不错,文人中他称得上弓马娴熟,武将中他又算是熟读诗书,加上又是冯道的大舅哥,等到刘知远登基称帝的时候,董宗本立即被重用,派往随州当刺史,监督地方联络中央,也算是一方大员。
作为有理想有抱负的穿越一族,董遵诲虽然他对于官二代的生涯已经垂涎已久,可他不想混日子,最起码不是单纯的混日子,要在韬光养晦中有所作为啊!不过虽然他知道了此时乃是五代中的后汉时期,但是他没有一丝预知历史的得意,因为――这段历史时期董遵诲是真不熟啊!你要说三国,咱中国人谁都能说上几嘴,可是说起后汉,天知道以后这些年具体生了什么事?!
董遵诲只能暗自神伤,看来自己的穿越优势已在无形中消失大半,只能另想门路了。他暗自回忆过去看过的穿越历史小说,想想穿越前辈们家致富、拜将封侯的光荣历史,想想那些狂赚钱的大神器:玻璃?只用过没造过,否决!造纸?天晓得有什么步骤,否决!俺的老本行制药?考试科目刚刚及格,连药材也认不出几味,至于药方,上学的时候偷懒没背啊!……
对了,我可以酿造高度酒啊!不过这需要蒸馏仪器啊,最起码得有个加个盖子的铁锅,可是现在厨房是公用的,根本没有条件偷着干啊。至于去铁匠铺定做(这是大多数穿越者常干的事情),董遵诲可不敢赌自己的运气:那些个技艺娴熟的能工巧匠啊,居然死守机密,眼睁睁地看着穿越者们大肆圈钱,自己却不试着打造相同的器具,真是传说中的级忠厚人物!董遵诲觉得自己一穿越就遍体鳞伤,这运气肯定一般,等以后吧,有条件的时候自己再尝试蒸馏酒吧……
他想了一条又一条,自己也否决了一条又一条,最后决定,还是洗洗睡吧。反正自己老爹是随州刺史,自己好歹也是官二代公子哥,得过且过得了。等自己修养好身体,先去妓院青楼去“拯救”失足女青年,最好再遇上个卖身葬父的俏佳人,还有那传说中三妻四妾的美好时光。只要一想这未来的美好日子,董遵诲的口水就止不住流下来……
不过,清闲的日子没过几天,董遵诲就觉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家里没钱了。连隔三差五呼朋唤友逛青楼的大哥都窝在家里逗丫鬟玩了,哪里还有闲钱啊?!怎么可能啊,自己的老子可是随州刺史!堂堂一个刺史,搁现代社会,那可是市委书记、市长一级人物,加上时值乱世、各地不宁,董宗本还有着统帅郡兵的差遣,那就相当于军分区司令员,这样的军政一把手居然没钱,不是在开玩笑吧?!
董遵诲极为诧异,尤其是当大哥董遵训居然偷偷跑来向他借钱的时候,这种诧异就更加突出了。反正这些日子和董遵训已经混熟了,两个人无话不谈。董遵诲也就不加掩饰,疑惑地问道:“大哥,咱们父亲是随州刺史吧,随州不是也没有什么太守之类的吗?那咱们老爹就是随州老大喽!这随州大哥居然缺钱,你这随州老大的大少爷居然缺钱,这不是开玩笑嘛!”
董遵训这段日子常来探望,早就习惯了董遵诲的说话腔调,他长叹一声:“二弟,你有所不知啊!辽太宗耶律德光入大梁以后,为了保证辽军的供给,命令骑兵四出,以放牧的名义抢劫掠夺百姓财物,美其名曰‘打草谷’!大梁、洛阳及周围郡县数百里之内财产牲畜为之一空,百姓们惨遭杀戮。这离得咱们较远,对随州影响还不算很大,可是去年耶律德光为了赏赐众军,分派管理前往各地搜刮财物,惹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搜刮来的财物连同各地库房中的钱粮,都被耶律德光收入内库,运回北方。咱们随州的库房也为之一空,仓库里都能饿死老鼠了。现在离秋天征钱粮的时间还早,父亲又不愿意扰民,仅有的税收还得养活士兵镇抚随州,像抚恤鳏寡孤独、修缮房屋、购买宅邸等等,哪一项不得自己添钱啊!加上你又受了重伤,需要名贵药材滋补,家中花钱就更多了。现在除了你这里,各人的月钱都已经减半,你大哥我过去每两月就有一镒白银(一镒约合二十两,),现在一个月才五两银子,穷得连大门都不敢出啊!你的月钱不是没减吗,就接济大哥几个吧!”
董遵诲悄悄算了下:大哥每个月五两银子,相当于现在的5oo克白银,而银价每克约合6元人民币,这么说大哥一个月也有三千块了;听画眉说如今买个馒头要两个大钱,过去逛市馒头也得五毛一个,也就是说一个大钱相当于两毛五人民币,大哥的三千块也就相当于一万两千个大钱,十二贯钱左右,能买六千个馒头呢!按理说不少了,不过董遵诲苦笑一声,这大哥还得隔三差五付清过夜费、再找个红牌姑娘,这些钱也确实有点捉襟见肘。
董遵诲暗自琢磨:反正我现在也不出门,钱都放在画眉那里,总也有个五六十两的样子,要不我借给他点?不过刚刚来到这个时代,花钱的地方可能还多着呢,有备无患,还是有点家底比较保险。他有些犹豫,就悄悄向画眉挤挤眼,询问她的意见。反正这贴身小丫鬟以后都会成为通房丫头,也是未来的内管家,像这种钱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再说了,这小丫头平时极其谨慎,绝对不可能乱花钱。
就在董遵训万分期待的眼神中,画眉羞怯地低声说道:“大少爷,二少爷伤刚好,还没去探望那猎户呢,怎么也得备下点礼品吧,实在是……没钱出借啊!”
第四章 客栈送王朴
好个画眉,一句话就堵住了董遵训,救命之恩,哪能不报答呢?这不是忘恩负义嘛!而对一个贫苦的猎户来说,还有什么比给他礼品、赠予财物更实惠的报答呢?董遵诲悄悄竖起大拇指,画眉,二少爷爱死你了!
听了这个理由,董遵训应该肃然起敬才对,哪里还好意思谈什么借不借钱的事情呢!可是,想想家境贫寒的好友王朴,董遵训真想抽自己两巴掌:上个月喝多了充什么大款啊,请那么多人吃饭喝酒,把存款都花没了。现在自己好友要进京赶考,自己这个做朋友的肯定要赠予他盘缠,要不然家境贫寒的王朴在开封府怎么可能待下去,连住店、吃饭的钱都没有,难道又像过去那样卖字为生吗?
他挠了挠头,红着脸对董遵诲说道:“二弟,当哥哥的实在是没法开口,不过,我朋友文伯就要去开封府赶考了,他家里着实贫寒,我这做朋友的不能吝啬,有义务为他筹集盘缠。可上个月我实在是昏,居然把钱都花光了,算我借你的好不好,等以后我再给你补上。”
董遵诲看着重情义的大哥,想起过去大学里同宿舍的兄弟们,他笑着说道:“大哥说什么呢,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就是盘缠吗?应该的,说什么借不借的。画眉,拿出二十……不,三十两银子来!对了,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啊?文伯听起来像是他的字号啊?”
“多谢多谢,还是自家的兄弟好啊!”董遵训一听银子到手,而且还不少,顿时乐呵呵地回答道:“我朋友叫王朴,字文伯,东平人。自幼聪慧警敏,勤奋好学。过去家贫如洗,他愣是靠摆摊算命、写信卖字养活了一家人,可他自己又不舍得吃穿,饥寒交迫,时常生病。现在他的机会终于来了,陛下刚刚称帝加开恩科,以求天下英才。我相信以文伯的水准,定能够一举夺魁,平步青云!对此我深信不疑,怎么,你不信?我愿意拿出一年月钱跟你打赌,如何?”
“别动不动就打赌,这习惯不好!大哥看重的人才,肯定有不凡之处,这种稳输不赢的赌局,我才没有兴趣呢!”董遵诲笑着说道,拜托大哥,你以为我不识英才啊,那可是王朴啊!多才多艺精通阴阳律历,一代丞相,撰有《钦天历》,构造过正切函数的牛人!别的不说,历史书上的小故事说:赵匡胤登基称帝后,一日偶过功臣阁,正好瞥见王朴画像,竟然吓得肃立不动,肃然鞠躬,口中念念有词:“倘使此人尚在,朕可捞不到当皇帝啊!”这样的牛人岂是庸才,我才不跟你赌呢!
平日里也没看出大哥有多少文采水平,怎么随便抽出个朋友来就是个牛人呢,真是深藏不漏啊。董遵诲暗道:看来我平时总是把他当成是庸才,对大哥有所低估啊。看来在他龌龊淫秽的外表下,还藏着一个慧眼识英才的灵魂……
他正在那寻思着褒义的评价词呢,就见董遵训馋着脸往前凑了一步,笑嘻嘻地低声说道:“好二弟,既然拿出三十两当盘缠了,肯定不在乎区区五两银子。大哥好多天没去城中那里欣赏歌舞了……那个,我和友人离别在即,也得举行告别宴啊,你就再掏出五两银子,替我出了小倩的梳洗钱吧!”
好吧,董遵诲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看来大哥还是表里同一的一个人,果然还是惦记着去青楼啊!其实,董遵诲自从身体渐好,也很想去那风情之处拯救下失足女青年,不过这个年代又没有青霉素等抗菌药物,万一不小心染上性病,那就没救了。不过……“大哥,你们都是文人墨客,哪能去那等淫秽之地呢?听说教坊(明代改称教坊司,算是官营妓院)有歌舞之所,卖艺不卖身,要不你就去那里为友人送行吧!”
董遵训一脸鄙夷地看着董遵诲,义正言辞地说道:“二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大哥呢?用你前几天的话说,‘思想太龌龊了’!如果没有我们,里的那几个弱女子在这乱世吃什么、穿什么,难道让她们也去耕田不成?我牺牲自我,不吝金钱,不就是为了给她们一个美好的生活吗?你居然以龌龊的思想来推断我的行为,实在是让我齿冷啊!……要是你实在是害羞,那咱们就去教坊司吧,反正是你为了我们的友情、敬仰我的朋友而出钱……再说,那里又不全是卖艺不卖身的,再说了艾云也不错,嘿嘿……”
兄弟两人打笑几句,约好晚上出门,一起前去为王朴送行。期间夫人派侍女前来探望董遵诲,见画眉脸色难看,约有伤心之状,很是吃惊,后来得知是画眉见借出银子心中难受,这才放心。免不了与画眉打笑几句,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董遵训和董遵诲两人也没带从人,悄悄前去王朴所住的客栈相邀(主要是董遵诲潜意识里觉得去教坊一事并不光明正大,还是能瞒就瞒吧)。等他们来到客栈的时候,正赶上王朴抱着算命的招牌从外面回来,看他的神态,这一天的买卖还不错。董遵训免不了向他抱怨几句:“文伯兄,今上将开恩科,你这游学的不在客栈好好温书,又跑出去作甚?万事有我,这些生活俗事你不用为难。”
王朴看着自己的好朋友,笑着说道:“道明(姑且算董遵训之字),反正你家的藏书已经被我看得差不多了,留在客栈也没有多少事情干,再说了闲着也是闲着,出去疏散下心情也是好的。总得自食其力,免得日后习惯了你的照料,开封物贵,居大不易啊!”
董遵训笑着说:“文伯,别人居大不易,我相信以你的才华,居亦何难?”(这里面有个典故:当年白居易初次应试,尚没有名气,将所做的诗送给顾况请求点评。顾况看得名刺上“白居易”三字,跟他开玩笑说:“长安物贵,居大不易啊!”等到看到“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由得大为惊奇,拍案称绝,马上改变语气,郑重地说:“能写出这样好的诗句,居住在长安并扬名天下有什么难的!我刚才所说的只是玩笑话罢了。”)
两人相识大笑,气场十足。一旁的董遵诲心中暗道:两个书呆子,想笑咱们去客栈里的房间里啊,待在大街上傻笑,旁边这么多看热闹的,跟耍猴的似的……
王朴家贫,依靠摆摊算命起早贪黑总算是挣够了去开封府的盘缠,正打算离开随州的时候,听说新任随州刺史董宗本家有藏书近千卷,顿时大喜。嗜书如命的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些藏书,正好那董宗本的长子董遵训也是爱书之人,在王朴的刻意交结下,两人顿成好友。而且王朴这些年也抄了不少藏书,两个人互通有无,学问上都得到了提升。
前几日董遵训出城游玩的时候就去邀请过王朴,只不过当时王朴正忙着抄书,哪里这外出踏青的闲工夫,倒是躲过了被猛虎惊吓的一劫。后来听人说起当时的凶险,王朴对董遵诲义救兄长一事极为称赞,也曾特意买了些糕点前去探望,只是那时董遵诲重伤昏迷,两人也就无缘见面。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董遵诲,如今听着董遵训介绍,王朴便习惯性地打量着董遵诲的面相,嘴里顺嘴说道:“我观你骨骼惊奇、资质颇佳,耳廓低而圆满,绝对是大富大贵的面相……”
王朴突然愣住了,他从小占卜看相补贴家用,可谓精通术算,对“面相学”很有研究,只不过他以后有志于科举,每次给别人算命的时候都不用自己的真名,要不早就能闯出“铁口神算”的名号。现在看到董遵诲的面相,王朴大为惊奇,这分明是传说中的逆天改命啊,是有人以大智慧、大法力将他的面相从五品红色运道提升到三品紫色鸿运,甚至有造鼎封王的可能性,问题是,世上真有这样的牛人吗?!难道是扶摇子、吕洞宾这两位活神仙亲自出手?!……
王朴当然不会想到,这时扶摇子和吕洞宾两位活神仙早就感觉到天机混乱、变数突生,已经闭关多日,苦苦寻觅那一缕天机。看到王朴呆,董遵训纳闷地问道:“文伯兄,你这是怎么了?”
董遵训这一打断,王朴就从刚刚那玄之又玄的境界里跌了出来,他稍一愣神,就恢复过来,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说道:“令弟面相奇特,我术算不精,无法断言他的未来成就,不过大富大贵总是有的,反正是比你强。对了,你们两人怎么会来我这里呢,尤其是你,道明兄,前几日你已将我的藏书全部看完,我这里又没有醇酒佳人,你这个懈怠的家伙怎么会到我这里呢?难道是你也通术算,知道我明天要走了,过来给我送行?”
“哈哈,答对了!”董遵训笑着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你房里谈。”说着就与王朴把臂而行,走到那客栈二楼王朴的房间。
董遵训关好房门,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来,低声说道:“文伯兄,你即将远行,这是我和二弟的一点表示……别推辞,你我之间不用客气!你虽然文采斐然,可是开封府可是个大地方,距离新开恩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你吃饭穿衣能不花钱吗?我知道你能赚一部分钱,但我听说你游学的时候每隔几月都要托人往家中捎钱,自己却从不舍得花钱住店,时常露宿野外,长此下去,你的身体哪受得了?这里是五十两银子,小心放好,别让人给偷了去。”
五十两银子?董遵诲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有着喝花酒嗜好的兄长根本就没存下钱财,这多出来的二十两应该就是兄长的全部家底了吧。看不出来,当大哥的对朋友还真是豪气,为朋友甘愿两肋插刀。
王朴心中也是一暖,起初他结交董遵训只是想通过他来达到看书的目的,后来两个人相处得久了,彼此兴趣相投,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最近王朴也确实缺钱,一是去开封府考试要盘缠,二是家中老母旧病复,颇需大笔钱财,而且祸不单行,乱兵又将家中财物掠夺一空。而王朴温书之余卖字算命,这些日子来一共才攒下二十两而已,他近日正打算将所有钱财全部寄回家中,自己沿途乞讨、卖字前往开封。有了这些银两,他便可以寄回去四十两银子,留下三十两充当盘缠花销,终于告别衣食无着、饥渴难耐的日子。
王朴并不知道,历史上的他没有得到董遵诲的额外帮助,董遵训送给他的二十两银子被王朴全部送回家中,结果没钱的王朴很是拮据,只能忍饥挨饿、借宿荒庙,极大地损害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最后只活了五十来岁,正处年富力强的年纪就离开了人世。
董遵训的举动正如同雪中送炭,让一向健谈的王朴感动地说不出话来,与董遵训相处久了,王朴也知道董遵训家教甚严并没有多少积蓄,这些很可能就是他的全部家当。王朴盯着董遵训的眼睛,郑重地说道:“道明兄,谢谢你的这番心意,我会还你的!将来,我一定会还你的!”
董遵训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朋友是个非常有自尊心的人,如果平白受人恩惠,肯定会十分不自然。他笑着说道:“行,就算是我借给你的,等你考上了大官,提拔小弟一下就是了。今科的状元郎非你莫属,到时候你可别装作不认识我啊!”
两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董遵诲看着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有友情也就罢了,可是干嘛还把臂说话,跟连体婴儿似的,两个人不会有问题吧。他谨慎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又退了一小步,想了想还是不保险,悄悄又后退了一步,正好碰到了桌子,一个茶碗晃悠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惹出偌大的动静来。
董遵训笑着对王朴说道:“文伯兄,我家二弟久仰你的才华,特意拿出钱来为你践行,咱们也别辜负了他的心意,就去那随州的云韶坊中乐呵一下,排解下这离愁别绪。放心好了,二弟出门前都跟我交代了,所有银子他全包了!”
王朴顿时眉开眼笑,“早就听说过这随州的云韶坊,乃是师承禁中内教坊,教导有方。坊内精选犯官女眷,又有衣食无着的清秀女子不断加盟,倡伎素质无双,乃是我随州乃至山南东道的一支奇葩啊!好好好,咱们这就出门……”
董遵训鄙视地看着这两个没正行的家伙,心疼着自己即将花出去的银两,却又无比憧憬着教坊中的景致……
第五章 云韶坊中话拔钉
三个流口水的家伙虽然没有勾肩搭背,却也是满脸淫笑着走进了云韶坊,走进了那花红柳绿之所。不过,跟董遵诲想象中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一个脸上敷满粉、胸前半暴露的老鸨来叫“大爷”,却有个三四十岁的妩媚女子冲他们嫣然一笑。
虽然已经不是初哥,董遵诲的鼻子却有些个热,苍天啊大地啊,那些个影视剧也太坑人了。想想也是,要真像电视剧里那般,这老鸨是个满头插红花、没事就谄笑的老大妈,那这青楼哪里还能开得下去,恐怕早就关门大吉了。不过这女子的素质也忒高了,跟节目主持人似的,身穿一件深绿色的半袖罩袍,上面绣着几朵金黄色的牡丹,罩袍下是一件浅绿色的抹胸,露出两抹半圆形雪白的诱惑来,抹胸正中绣着几束调皮的花草,摇曳生姿。头上还插着一支黄绿色的步摇,一走一颤,直接晃动着你的心扉。
就听跐溜一声,没钱来教坊的王朴就第一个流出了口水,至于接受过日本av熏陶过的董遵诲倒没有这等不堪,愣是挺直地站在原地,虽然骨头已然软了三分。只有董遵训曾经百花丛中走,见多识广,笑着对那女子说道:“闫二娘,小生又来了。”
“哟,二娘?原来奴家已经老了啊……”这女子幽怨地说道,轻舒玉腕,一指点在了董遵训的胸口上:“以前追人家的时候叫人家湘玉,现在奴家人老珠黄了,也就被叫成‘闫二娘’了……”
听完这话,王朴和董遵诲立马瞪着董遵训,太不像话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吗?!这样的一个女娇娘居然不去珍惜,反而始乱终弃,也太不懂风情了吧!
董遵训委屈地凑上前来,“二娘,你也是现在再出山,我肯定拿出全部身家来包一年的,只是到了那时,就我那点身家、银两,你也看不上眼,得有多少来捧场的啊!要不,今晚咱们俩比翼双飞如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来,向那诱人的抹胸处探去。闫二娘娇笑着打掉他的咸猪手,冲着王朴、董遵训笑着说道:“两位倒是稀客,奴家眼拙,从来没有见过,不知两位是喜欢什么类型的?契丹人逃跑了,我这教坊可是新进了不少女子,各个都是大家闺秀,就等着您来调教呢……”
她说的这些情况董遵诲倒是听说过,契丹人扶持石敬瑭创立后晋,颇有太上皇的感觉。耶律德光改契丹为辽入主中原,各地颇有些无耻之徒响应,耶律德光也委任了不少官员。等到刘知远起兵反辽,这些投靠契丹人的官员中有些看不清形势,不但不投向刘知远,反而试图反抗,便纷纷被捉拿下狱,其妻女就大多被配教坊,沦为歌舞伎。不过,其中大部分也算是卖艺不卖身的倡伎,并不是劈开两腿卖肉的娼妓。
董遵训点了点头:“二娘,你就看着给挑选几个,我先带他们两人在大厅里欣赏下歌舞。这两个可都是初次来此呢,你可得给我们找个好货色。”
闫二娘娇笑着说道:“那是自然,我可不能自己折了这云韶坊的招牌,你们三位就安心在大厅欣赏吧。等看厌了就去二楼‘彩云间’,艾云姑娘一会梳妆完毕,马上就去招待您三位贵客。”
董遵训点头称是,快步向大厅的前座走去。董遵诲和王朴都是第一次来此,当然是紧随其后。不过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偷瞄向那闫二娘摇曳生姿的软腰,活生生的猪哥相。
等到走到大厅,董遵诲顿觉眼前一亮,只见大厅中央是一个类似于模特走步专用的t型台,从楼顶上垂下数盏油灯来,昏暗的灯光将大厅周围衬托地十分暧昧。t型台上却布满了数十盏油灯,半开式的灯罩将光线全部照向t型台正中央,一个娇小的女子正在表演软功,柔弱无骨的身躯做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让人引几许不良联想。
此时刚刚入夜,台下却已坐了不少人,不过屏风遮挡下,也看不清面目。董遵训三人随便挑了间雅座,刚刚入座,便有数名小丫鬟端上茶水、点心,又端来一个盛满了竹简的盘子。董遵诲很是好奇,他将盘子端起仔细看去,就见竹简上刻有名字,染着不同的颜色,下部标有银两,标价最高的正是那艾云,竹简上刻着“二两”的字样。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标牌,二两就是过夜费?
看着董遵诲和王朴探究的表情,董遵训笑着让丫鬟退下,低声解释道:“这些号牌刻着这教坊中所有姑娘的名字,你只要选定了人选,就把号牌拿出来,过一会凭号牌去相应的房间。可别以为这就是今晚所有的花销,这不过是个见面钱而已,凭号牌可以聊聊天、欣赏下歌舞。如果想要和那姑娘深度‘交流’,那得另外加钱。闫二娘今晚倒是挺懂事的,主动给咱们送来头份盘子,不是别人挑过的,改天还得多照顾她的生意。”
董遵训一边解释着,一边从盘中抽出艾云的牌子,顺便扫了一眼价钱,惊讶地叫出声来:“才二两?这次闫二娘还真懂事,往常与艾云相见至少要‘四两’呢,看来她已经知道咱们的身份了,道安,你说改天我拿着父亲的名刺去‘’,会不会也打五折呢?”
董遵诲就听着这没正行的哥哥与王朴边看台上歌舞边交流心得,两人眉目间皆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董遵诲撇了撇嘴,唉,古代人就是见识少啊,等你们见了比基尼、日本av,那下巴不得脱臼啊!
台上的歌舞对董遵诲基本上没有诱惑力,闲着没事,他四处乱看,也没有看到半裸着的女娇娘,反而是现隔壁有个彪形大汉,低着头在说些什么。他虽然已经极力压低声音,但他平时可能就习惯大声说话了,不时有几句话传到董遵诲耳朵里。
董遵诲有了兴趣,他见董遵训和王朴聚精会神地看着鼓舞,就悄悄走到相隔的屏风处,坐在空座上,凝神听去,就听着那大汉说道:“听说了没,宋州归德军节度使赵在礼死了!”
另一人说道:“早就听说了,据说是自杀。”
那大汉哼道:“什么自杀啊,被人抹了脖子,听说下手的那人是个猎户,现在就在咱们随州!”
猎户?!董遵诲心中一惊,难道是救我的那人?
就听那大汉神秘兮兮地说道:“一般人我不告诉他,那赵在礼就是被人杀的。天见可怜,报应啊!当年他在宋州刮地三尺,惹得天怒人怨,偏偏他每次都花出大笔钱财来买通前朝官吏,甚至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石重贵的儿子,还有了个‘卫国公’的封号。哼,还卫国公呢,见了辽人,就他投降的最快!”
“不是说他投向辽人后,也得到辽人的重视了吗?辽人就不派兵保护他,就让他这么死了?”另一个人好奇地问道。
“重视?!”那大汉笑着说道:“倒也算是重视,辽将拽剌一见他就像是看见了一座金山,拼了命地从他身上榨油水。谁让他名声在外啊,嫁个女儿居然整整花了十万缗!都知道他有钱,不折腾他折腾谁啊?等到把他的钱都折腾地差不多了,辽人哪里有心思管这个废物,就丢到马厩里不管了,然后就被那义士所刺杀……”
“义士?那可是犯了国法啊……”
董遵诲见董遵训和王朴没有注意自己,就偷偷从屏风处看去,见现在说话的是一个肥嘟嘟的大胖子,五短身材,长得跟相扑手似的,说起话来脸上的肌肉一颤一颤的,双下巴摇来摇去,愣是摇个不停。
那大汉一撇嘴,“什么国法啊,那赵在礼活了六十二岁,其中至少有三十年是以搜刮百姓为乐,越是搜刮百姓,越是升官财,这是他娘的什么道理,什么国法?!要是真有国法的话,前年赵在礼收‘拔钉钱’的时候,就应该把他千刀万剐!”
那胖子纳闷地问道:“‘拔钉钱’?这是什么税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光义老哥,你都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了,说起这些个贪官污吏来怎么还这么气愤,这些年的江湖厮杀都没有磨去你的棱角啊!就你这样还金盆洗手呢?就算洗上十回,就算你把镖局的生意给停了,你也是个江湖中人。”
杨光义嘿嘿一笑,端起桌上一碗酒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道:“王胖子,你也别笑话我,你都磨成圆球了,不是还对这些感兴趣嘛!至于拔钉钱,你听说过‘眼中钉’吧,就是宋州百姓用来说赵在礼的。你这个干赌场的,消息应该灵通才对,好吧,我就跟你絮叨絮叨:
那还是前年的时候,朝廷对赵在礼的横征暴敛也看不下去了,碍于情面不能把他撤职,就下令让他移镇永兴。宋州的老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后,欢欣非常,他们逢人就说:‘赵在礼走了,真是拔了咱们的眼中钉,这可是今生最快乐的事情!’还有人编出小曲来斥责这赵在礼:‘打仗怯如鸡,搂钱猛如虎,哪里有钱哪有我,从来不放过!’
结果他们高兴的太早了,这话不知怎地,居然传到了赵在礼的耳朵里。赵在礼顿时大怒:老子搜刮百姓三十多年了,别的地方老百姓都是逆来顺受,你们宋州的居然敢这样说我?!于是他向朝廷上表,说是宋州之地还需要建设,他还想再留一年,指导百姓走上小康生活。朝廷大员们都被他给喂饱了,又觉得世上无官不贪,稍微贪点也算正常,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结果赵在礼一得到留任宋州归德节度使的诏书后,就下令在原有赋税的基础上再加上一项:凡是宋州百姓,无论是男女老幼,每人每年都要交钱一贯,名为‘拔钉钱’!拿不出钱来,就关进牢里,用鞭子猛抽,就为了收这钱,宋州牢狱中不知道鞭打了多少百姓!”
王胖子一拍桌子,“这些个贪官污吏,实在是该杀啊!像你们走镖的,拿出性命来保护货物,一年才赚多少银子?我这开赌坊的,虽然也不是什么正规买卖,可是也是用自己的服务来赢得客户的欢心,就算客人在我坊里输光了钱,我也会给他留出盘缠来。就这些当官的,不但不为民办事,反而搜刮百姓,贪恋民财,实在是罪无可赦,那义士杀得好!”
“对,杀得好!”董遵诲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声附和。
那王胖子和杨光义猛然一愣,接着就反应过来有人偷听。王胖子别看人胖,可是反应着实不慢,胖乎乎的肥手轻轻一翻,两个乌黑铮亮的铁核桃就出现在自己的掌心,分明是江湖上通用暗器铁流星!
那杨光义虽然没扑上前来,可是全身肌肉已然绷紧,而且那翩翩长袖中寒光微闪,一柄出鞘的匕若隐若现!脚下一滑,已然拦在了那王胖子的身前,给他打好了掩护,随时准备上前厮杀!两个人顷刻就形成了远近搭配的攻击阵型,看这行云流水般的架势足有十年以上的磨合了。
董遵诲吐了下舌头,一个开赌坊的、一个开镖局的居然反应这么迅,难道说这就是古代的黑社会、古惑仔?偷听人家讲话,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从屏风后绕了过来,作揖赔罪道:“小生董遵诲,好奇心盛,刚刚听到‘拔钉钱’,忍不住凑了过来,无意中冒犯了您两位,实在是不好意思,在此向您赔罪……”
听到董遵诲的解释,王胖子和杨光义长舒了一口气,毕竟非议官员、议论时政总是有所欠妥,不过听到董遵诲的名字,两个人都起了兴趣,异口同声地问道:“董遵诲?你就是那个赤手空拳打老虎的猛人?”
董遵诲有些个不好意思,他虽然赤手空拳打过猛虎,可是最终消灭猛虎的却不是自己,如果一口承认,总有一种冒功的嫌疑。可否认也不好,毕竟大哥答应过那猎户要保密的。所以他只能笑着说道:“匹夫之勇罢了,总不能让我那文弱的兄长跟老虎搏斗吧?”
王胖子哈哈一笑,“能冲到最前方勇挡猛虎,可不光是匹夫之勇,这是大义大勇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董公子不必谦虚!我是个开赌坊的,叫王政忠,他是个开镖局的,叫杨光义,都是粗人,闲着没事瞎聊。公子既然有兴致,来来来,咱们坐下细谈。如此美景佳人,又有如此仗义之士行此义举,正适合开怀畅饮!”
董遵诲点头称是,回头见老哥董遵训和王朴正勾肩搭背欣赏台上的美女,根本就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由得哑然一笑。他唱了个喏,挨着那杨光义坐下,连饮三大碗以示赔罪,面不改色(古代酒的度数颇低,董遵诲的酒量可是经历过北京二锅头的考验,这点酒对他根本不算什么)。
杨光义连连称赞,似乎只要是能喝酒的就都是好汉,手中一翻收起了匕。那王政忠见董遵诲喝酒颇为豪爽,言语间也晓得礼貌,而且也不像是什么奸佞之徒,他的脸色也好了很多,也将手中的铁核桃收起。三个人越聊越是投缘,不多时就联手干掉一坛美酒,董遵诲趁势问道:“我刚刚听你说,那干掉赵在礼这大贪官的是位猎户?”
杨光义点了点头,低声说出一段秘闻来……
第六章 冲冠一怒为老父
杨光义低声问道:“董公子可知道‘牛租’之事?”
“别老是叫我董公子,叫我道安就行,咱们都坐在一个酒桌上喝酒了,还客气什么啊?”董遵诲笑着说道,“牛租?我好像是听说过,不过具体不怎么清楚。”
王政忠也笑着说道:“看道安的服饰,也知道他是大户人家公子,既然不嫌弃我们两人粗鄙无礼,那老杨你也别客气了。”
杨光义点了点头,说出一段旧闻来:“话说当年朱温攻打淮南,抢来了几十万头耕牛,朱温把这些牛分给老百姓,每年交给官府租子,虽然租钱较高,可这也算是善政。不过等这些牛死了,牛租却一直没有废除,甚至到了现在,这些牛的牛子牛孙都不知道衍生多少代了,牛租却还年年照收,尤其是赵在礼主政宋州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不仅收牛租,还禁止百姓买卖牛皮,私自买卖一寸就要处死。这一下也就惹怒了一个人,那就是刚刚咱们提到的那个猎户!这些事还请道安为他保密!”
董遵诲点了点头,“那是当然,实不相瞒,前几天我与老虎搏斗到最后没了力气,就是一位路过的猎户帮了我。我一直想要报答他,只不过不知道他的姓名和住址,刚刚听你说杀掉赵在礼的是咱随州的一名猎户,觉得这两个猎户可能有联系,这才冒昧偷听。”
杨光义点了点头,这才放松了戒备,解开扣子开怀畅饮,抹了抹嘴说道:“道安也是个实在人,这些事我听刘庆义说过,他就是那个帮你杀虎的人,也是干掉赵在礼的豪杰。过去他住在宋州,本来是安分守己的良民,虽然武艺娴熟,却从来没有恃强凌弱过。有一天,他的老父亲生病了,得了痈疽疮毒,病情十分严重。刘庆义将家中房产变卖一空,也没有治好老父的病。后来一个云游的医师悄悄告诉刘庆义一个偏方:将牛皮烧灰研末冲服,定有奇效。那刘庆义是个孝子,若有一线希望,就不愿意放弃。可是市集上根本就没有卖牛的,他左思右想,最后将家中土地抵押,好不容易才买了一头牛来,准备自己偷着宰杀。”
王政忠惊叹道:“无故私自杀牛可是重罪,只有病死和老死的牛才允许宰杀,其余耕牛若杀之,轻则受刑重则处死啊!”
董遵诲心中一惊,原来过去杀牛是犯法之事,看来是农牧业不达的缘故,比如耕作工具落后,牛耕是主要的生产方式,再加上流通不易,草原上放牧的牛不能进入中原市场流通。也就到了后世,牛肉才成为咱们中国人餐桌上的常菜,怪不得韩国人吃点牛肉就兴奋半天啊,原来他们的国家一直落后贫穷啊。可怜我这几天还想着吃牛肉呢,原来过去的时候只能吃老死、病死的牛,唉,没口福了。不过看来这刘庆义倒是个孝子,为了给父亲治病甘冒风险,值得一交啊!
杨光义喝了口酒,继续说道:“为了给老父亲治病,刘庆义也只能这样了。幸好那医师没有骗他,等他杀了牛,将其中一部分牛皮烧毁研末给老父冲服后,他父亲的病终于好了。可是村子里还有好多人得了这样的毛病,刘庆义和他的父亲又都是好心之人、豪爽之人,心一软,就将牛皮拿了出来,免费提供给周围的人。结果一传十、十传百,附近几个村子都有人来求药,刘庆义一一满足。结果救活了不少人,却有忘恩负义之徒将他告!”
“这等忘恩负义之辈,实在是该杀!”董遵诲一拍桌子,愤怒地说道。
王政忠连连点头,“道安说的不错,这等小人,杀了还算便宜了他们!人家甘冒风险免费提供,这些人却不念恩情,实在该被凌迟!”
杨光义一拍大腿,“说得没错!可惜刘庆义当时心地善良,根本没想到人心叵测,加上他又遵纪守法,结果他和老父亲全被那赵在礼手下捆进了牢里。赵在礼想要逼问出都是谁从他们手里拿过牛皮,意图逼问那些百姓,榨取钱财。刘庆义和他的老父亲为了保护乡亲们,绝不回答,被那赵在礼严刑拷打,结果刘庆义的老父亲年老体弱,熬不过去,竟被人活活打死!赵在礼还将刘庆义老父亲的级砍下,悬挂于城头示众!”
“唉!”董遵诲和王政忠同时长叹一声,异口同声地追问道:“后来呢?”
杨光义又喝了口酒,吊足了他们的胃口,这才说道:“后来赵在礼对刘庆义继续严刑拷打,但是刘庆义忠贞不屈,赵在礼就将他押入死牢,准备改天问斩。一个牢头受过刘庆义的恩惠,协助他逃了出去。赵在礼派出人马追杀,结果那牢头被乱箭射死,刘庆义也受了重伤,跌入颖水。正好我在那附近走镖,就将他救了上来。从此刘庆义就与赵在礼结下不共戴天之仇,虽然在咱们随州做猎户,却常常去宋州那边转悠,试图刺杀那赵在礼。”
董遵诲给杨光义倒了碗酒,连声催促道:“杨大哥快说,那刘义士是如何刺杀那赵狗官的?”
杨光义笑了笑,把那碗酒一饮而尽,卖个关子说道:“不说了,说得嘴都干了,这可是最后一碗酒喽。”
王政忠就冲上去掐他的脖子,董遵诲却连忙摇了摇桌上的铃铛,催促侍女再献上美酒。不多时两个小厮抱来了三坛酒,董遵诲忙拍去泥封,将一整坛酒放在杨光义的面前:“杨大哥,快说说,他到底是如何下手的?”
杨光义举起酒坛来痛饮几口,然后非常无辜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刚刚那些,都是我闲着没事找刘庆义喝酒的时候了解的,至于刺杀赵在礼的事,刘庆义说:‘那是每一个有血性有良心的人都应该干的事情,不值得夸耀。’如果不是我见他身上又负新伤,也不会知道他在满是辽人的驿站中刺杀了赵在礼。”
董遵诲突然想起过去学过的李白的《侠客行》,便一边喝酒一边低声吟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杨光义和王政忠显然也是读过书的人,两人共举美酒,一同附声低唱:“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三人意气相投,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