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春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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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偷袭

北方的冬夜,寒风呼啸,大雪弥漫,寒风刺骨的雪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如同鹅毛纷飞,但却夹杂着一股冷意。此时夜色深沉,暗淡无光,天空中只有几颗孤零零的星星挂在天上。

大雪落下化成冰水,使得地面变得格外泥泞,夹杂着被踩得严严实实的冰渣,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刺骨的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冻得人困意十足。

夜色笼罩着大地,包裹在黑暗夜色之中的是一片军营,营中站岗的士兵被这恶劣的天气冻得昏昏欲睡,心里觉得不会有人过来偷袭。

就在此时,在这黑暗之中,有队身穿铁甲的战士缓缓地潜伏而行,借着这寒风大雪的呼啸声,慢慢靠近军营,前面的岗哨楼上,两个士兵蹲在在木墙后面,并没有注意到前方黑暗地带上有支队伍正潜伏而行......

此时,一名士兵尿意而来,走下岗哨楼,正在肆意地交着水费,但突然他注意到有声响,便打起精神凝视着远方。

借着火光的照耀下,士兵注意到那是有人在缓缓而行,不由得刚想大声喊起来,但却被一支利箭穿破喉咙,声音戛然而止,睁着大大的眼睛,不甘地倒下了。

黑暗里,一群铁甲兵士轻轻地靠近岗哨,利索地解决着四处散落的暗哨,直至靠近大门。只听见原来伏地潜行的士兵迅速向营门前奔去,和正在守门军士厮杀在一起。以此同时,军营其他营门也同样发生相似的厮杀战斗场景。

“敌袭,快敲鼓吹哨告警!”只听见一位将领向手下军士呐喊道,很快就听见告警的军哨声和军鼓声。

主帅大帐里,一位老人正卧床已昏迷不醒,几位将领幕僚正在塌下低垂着头为其祈福,希望老人度过危机。

老人正是东魏权相高欢,位高权重,戎马一生,以乱世之中东征西伐,最终以大丞相控制北魏朝政16年。

东魏武定四年(546年)十月,为了统一北方,年过五旬的高欢率大军十万围攻西魏位于汾河下游的重要据点玉壁关,但没想到战功赫赫的东魏权相却在此城关败北。

十万大军围困玉壁城中的数千守军,昼夜攻城五十多天,用尽手段损兵折将十之四五,却始终无法攻下一个小小的玉壁关,众多东魏名将败于一个名不经传的守关将领韦孝宽。

眼望久攻不下的玉壁关,十万大军伤亡惨重,又听闻对手宇文泰率军来援,突然出现在军队后方,想包围吞并己方,一怒之下的高欢顿时被气得吐血倒下,昏迷不醒。

外面喊杀声逐渐传到主帅大帐,军帐中几位核心将领闻声不由皱皱眉,但脸上波澜不惊,毕竟经历大风大浪,早就见怪不怪。

一位年轻人本坐在胡床上,目光笃定地望着卧床不醒的老人,仿佛帐外的喊杀声与他无关,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青年人正是高欢次子高洋,今年二十岁,此次随着高欢一起出军玉壁关,而世子高澄却在邺城辅佐君王处理朝政,同时也是为了监视皇帝和镇守大本营。

就在帐外厮杀声越来越大,军帐里有些将领纷纷坐不住,抬头望着坐在上首的斛律金和韩轨,但两人脸上纹丝不动,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一样,但却无人敢于出言打扰。

突然帐帘被揭开,只见一名中年将领昂头挺胸地走了进来,铠甲上沾了不少血迹,神情不怒自威,正是一直安排营中防守的大将姑臧县侯段韶。

看到段韶进来后,上首的斛律金这才睁开双眼,眼神定定地望着他。

段韶朝着两人行了军礼后,并不作声,而是拿起一旁的玻璃杯,仰头便喝了起来,铠甲上的血迹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骇人。

段韶连续喝了三杯水才停下动作,接着舒服地呼了一口气,望着众人笑道:“嘿,没想到近期一直处于防御的韦孝宽老贼,竟然出其不意偷袭我军大营,诸位放心,虽然敌军从四门同时偷袭,好在场面总算控制住了。”

斛律金和韩轨两人互相望了望,只见斛律金从胡床上站了起来,对着段韶说道:“孝先辛苦了,现今正是战时,高相将军中大事抉择委托与我等,不敢怠慢。此危难时刻,本帅特许你今夜对营中将领处先斩后奏的权力,营中安防就交给你了。”

段韶听此不由动容,接着行礼致谢道:“谢过大帅,必不辜负高相和大帅所托。”说完,就要揭帘而出。

就在此时,只见一直默不作声的青年人高洋却站了起来,呼声说道:“段将军且慢!”

帐内众人闻言纷纷一愣,不由自主地望着高洋,尤其是正要离开的段韶更是疑惑地望着高洋,不知其意。

高洋镇定地朝着斛律金和韩轨拜了拜,又对段韶也行了礼,然后对着斛律金说道:“大帅,末将自从随军以来,不曾立下赫赫战功,如今父相卧床不起,本将有意杀敌,还望大帅允许小将跟随段将军一起护卫军营。”

斛律金闻言不由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出言反对,心里有些意外,不知平时沉默寡言的二公子为啥对此军事甚为感兴趣,【眼下正是高相病危之时,二公子此意何为?】

旁边的韩轨见此笑了笑,对斛律金拜了拜说道:“大帅,高相如今昏迷不醒,军中早已谣言四起,此时由二公子暂代高相抚慰众士兵,也能够安定人心,甚是好计。”

斛律金用手抚须,点头同意了韩轨的建议,然后对高洋下令道:“高将军(高洋以535年拜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等职),本帅特许你作为段将军副手,不过一切要听从段将军的命令,切不可妄自菲薄。”

“多谢大帅,末将必作好本职工作,听从段将军的军令。”高洋大声应道,恭敬地跟在段韶后面,走出主帅大帐。

众将领为高洋的谦卑有礼而心有好感,觉得他不似世子高澄过于残暴苛刻,而且一心为父分忧。而他们却不知此高洋并非彼高洋,而是来自一名二十一世界的现代人。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原名也叫高洋,是一名企业高管,管理着一家硕大的企业,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和懂事聪明的儿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其乐融融。

这天企业高层们一起聚餐喝酒,聚会结束后有点微醉的高洋因为喝酒无法开车,只好呼叫代驾,但由于雨天却总是没人接单,等得有点不耐烦的高洋只好作罢,准备在马路边拦截出租车回家。

正在一旁左右观看是否有出租空车的高洋,却瞥到不远处有个女孩,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大桥的高处,望着桥下波涛汹涌的江水出神,哪怕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也无动于衷,高洋当即明白女孩这是准备跳河自杀。

他赶忙一路小跑到女孩不远处,劝说道:“美女,别做傻事啊,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女孩身穿一身白色连衣裙,芳龄大概二十七八左右,面容姣好,身材苗条,听了高洋的话后,并没有搭理他,只是静静地盯着桥下出神。

高洋担心走得越近会刺激到女孩,只好不断好言相劝道:“姑娘,你现在还年轻,家里还有生养你的双亲所在,你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你父母会多难过啊!”

女孩冷眼瞥了一眼高洋,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个孤儿,从小就没有父母。”这话直接把高洋说愣了,【额,这......】

本来他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的,此刻却说不上来了,满腔的激情犹如一把火,被从上浇灭了。

正好旁边也有一些路人看到这场景,纷纷围观过来,好心劝说着女孩,但女孩完全无动于衷,只是望着江水出神。

高洋尴尬地笑了笑,摸了一下鼻子,继续劝道:“姑娘,若失恋的话就应该活得更好,让不珍惜你的那个男人后悔。若事业不顺,那更得振作起来,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女孩被高洋幽默的说词说得一愣,表情不再那么抵触,只是还沉默着,不想继续搭理高洋。

高洋看出女孩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冷漠,当下也不介意女孩的态度,继续开解道:“桥下的江水可冷了,掉下去不被淹死都会被冻成冰棍,再说大江里鱼儿多,喜欢吃肉,在水里淹死的话会被吃得只剩下骨架的,你自己愿意变成这一副模样?”

也许每个女孩子都爱美,听了高洋这么一番话,女孩态度显然有些松动,低下了头,显然在做思想斗争。

周围的群众也看出女孩没有刚才自杀的念头,纷纷出言劝说着。

高洋趁热打铁道:“姑娘,雨下得有点大,上面有点滑,我过去给你撑伞,顺便扶着你,免得你不小心滑倒了,这样可以吧?”

女孩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小声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听了女孩答应的声音后,高洋赶忙跨步走上桥,顺手拉上了女孩的小手,本来他想慢慢地扶着女孩下来。

然而就在此刻,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阵警笛声,女孩被这么一吓,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精神紧张之下,却没想到脚下踩了个空,身子不由朝背后大江倒了下去,顺带将牵着自己小手的高洋一起拉了下来。

“卧槽!”只听见不甘的一声咒骂声,一男一女便快速地掉下大江里......

第二天,新闻里便报道起来:“昨天有位企业家,因为救人而最后溺水身亡,成功的人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们心里有着乐于助人的习惯,这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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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穿越

彷佛过了好久,高洋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脑袋昏沉沉的,痛得要炸裂似的。他躺在一个精致的塌上,彷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正在和一个南北朝时期同名的高洋灵魂意识,互相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两种意识同时存在,互相吞噬融合。

最后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意识占了上风,在对手一阵不甘的撕心裂肺喊叫声中,终于吞噬融合掉南北朝时代的高洋灵魂意识,两人的灵魂意识彻彻底底融为一体。

高洋缓缓睁开眼,看到自己正处于一个军帐之中,不远处有个太监打扮的年轻人正在打盹,刚经过一场争夺大战,高洋觉得身体疲乏,口干舌燥,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一下。

这声咳嗽声惊醒了一旁的小太监,他不由打了个激灵,喜悦地小跑到高洋面前,兴奋地说道:“郎主,你终于醒来了,太好了,这几天吓死咱家了。”也许是过于高兴,小太监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水,给我水,渴死我了。”高洋吞咽了一下,沙哑地对小太监说了一声。

小太监慌忙小跑去另一边桌子上拿起玻璃杯,倒些蜜水在里面,并轻快地走到胡床榻上,小心翼翼地递到高洋嘴边。

高洋轻轻地喝了几口蜜水,甜甜的蜂蜜味道,从口中传至心里,顿时精神一振,让他恢复了一些力气。

眼中渐渐有了神采,没想到自己居然死而复生,还他妈穿越到了...南北朝,居然还是北齐!那可是一个史上被后人痛骂嘲讽的“禽兽王朝”,中国历史上最肮脏昏聩和荒淫无道的王朝之一,淫荡暴乱、虐杀篡权和乱伦通奸等等无时无刻不在这个王朝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让高洋头疼地是自己居然成为开了这个先河赫赫有名的文宣帝高洋,生前妻子被大哥绿,死后自己的长子和次子还被弟弟杀戮。【虽说如今自己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官二代,父亲是东魏权相高欢,一代枭雄,但是还有一个大哥对自己处处提防,自己可是危机重重啊!

尽管自己最后权倾天下,还开创了北齐王朝,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融合了古代高洋的灵魂意识,但是自己的主观意识还是来自二十一世纪,万一还没权倾天下就被干掉了呢?权力之争,一招错步步错,父子兄弟相残可是家常便饭,一想到这里,高洋便用手扶额揉捏起来,皱眉苦想着。】

高洋突然想起前身好像是被人刺杀重伤,才导致身体虚弱昏迷,这才让自己乘机吞噬了前身的灵魂意识,否则说不定被吞噬的可能是自己了,现在两者已经融为一体,也就是自己现在就是东魏丞相次子高洋。

此阶段正值父相高欢率军攻打玉壁,两军已经僵持了一个多月,东魏大军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攻取西魏名将韦孝宽防守下的玉壁城,眼看冬天就快来临,西魏宇文泰正要厉兵秣马准备反击包围东魏军。

玉壁久攻不下,西魏军又在一侧蠢蠢欲动,让高欢怒火中烧,强令不惜一切代价同时围攻城北城南。高洋便是在此命令过程中独领一军攻打玉壁城北,日夜攻取不下之时,却被西魏野外的游击骑兵从一侧突然杀了过来,被打得猝然不及。

眼见队伍慌乱,高洋果断率领亲卫杀向敌军,稳住了军心,却没想到正当他全神贯注地对付着正面的敌人铁骑,背后却突然有人朝他射向冷箭。若不是周边的亲卫及时发现,推了他一把,身子不由往前倾斜,这才躲过致命一击,但还是被射中左肋,倒下马差点死去。幸好周围的亲卫眼见不妙,赶紧围住了自家主将,才免于被杀。

东魏军看见己方的前锋主将被射落马,以为已经落马而亡,刚保持的队形立即乱了起来,被西魏骑兵砍杀无数。

千钧一发之际,落下马的高洋忍着剧痛,果断拔出左肋的弓箭,在亲卫的保护下,登上马喝道:“本将在此,众勇士听令,跟随本将一起冲锋。”说完,毫无畏惧地率领亲卫骑马冲向敌军。

本来慌乱的东魏大军眼见自家主将如此神勇,不由士气大振,毫无畏惧地冲了上去,这才击退偷袭的敌方骑兵,西魏骑兵主将看着后方已经快马奔腾而来的东魏铁骑,便知道此时无法继续杀戮敌军,只能下令撤退。

待到退回军中大营后,高洋便因流血过多而昏倒了,高欢闻讯后愤怒不已,心里恨透了韦孝宽,没想到这次出军不仅攻不下玉壁,反而差点将自己的次子折损于此,他下令全军上下昼夜不停地轮番攻城。

......

在后边一座军营里,小太监望着服侍多年的郎主,长吁短叹,愁眉不展,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但是他却不敢打断主子的沉思。

高洋突然瞥见一旁的小太监正弱弱地看着自己,他记得这个小太监叫小安子,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服侍,不由问道:“小安子,我睡了多久?”

听闻郎主问话,小安子赶紧恭敬地细声道:“郎主已昏迷了两天,丞相大人还亲自过来探望,并将军中最好的大夫派过来给郎主治疗。”

高洋听闻自己那个枭雄般的父亲在自己昏迷期间还过来探望他,不动声色地追问:“父相对于这事是什么反应,又说了什么?”

小安子想了想回答道:“刚开始丞相大人听到郎主受伤昏迷后十分愤怒,强令军中大夫无论如何都要治好郎主,否则格杀勿论。后来随着郎主病情逐渐稳定,丞相大人表情才缓和了下来,还特意叮嘱咱家好生伺候郎主,并叮嘱等郎主醒来后再去见他。”

高洋听完点点头,不再言语,此刻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这一箭肯定不是西魏军射出,但又会是谁呢?就目前而言,他严重怀疑是大哥高澄派人来除去自己,对于此事,一向英明神武的父亲,只要稍微一查,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父相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如何?

就眼前状况而言,远在邺城辅助君主监国的大哥高澄可是一直视他为竞争对手,尤其是年岁渐长后,自己的才能逐渐被父相认可,并且被安排到军中磨练,还掌握了一定的权力,高澄更加害怕自己威胁到他的世子地位了。

就目前来说,大哥已经是大家公认的世子,父相对于大哥执政治国的才能也甚是满意,除非他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让父相失望透顶而废除他的世子之位。否则自己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毕竟在南北朝主要还是嫡长子继承制为主,辅之以兄终弟继。

大哥高澄一向谨慎,颇有魄力,但是可惜为人刻薄寡恩,对待下属经常打骂,也许这也为他后来被下属刺杀身亡有一定的关系,只是不知道背后有木有自己前身的推波助澜,甚至是自己前身特意派人安排的一场刺杀,史书上也没用明确的记载,这一切都无人知晓。

就目前而言,自己的势力还是甚为微弱,无论在军中还是朝中影响力甚微,远远不如大哥高澄的势力,依照历史,父相便是在玉壁之战后的第二年逝世,到时候高家的掌舵者将会大哥,若是自己不能够打消大哥的忌讳,取得他的信任,那么在父相去世后自己也不知道能否还能安然无恙?

尽管依照历史,高澄最后被刺杀身亡,前身趁机掌握了权力,权倾天下,但是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前身,历史也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历史了,自己正是处于一个动荡时代的参与者,留给自己只有一个“进则生,退必死”的生路。

既然前身能够成为九五至尊,权倾天下,凭借对历史的了解和现代的知识优势,自己又怎么会做不到这一点呢?

想到这里,高洋顿生豪气,现今正处于一个动乱和民族大融合的时代,后来开创的北齐更是拥有北魏遗留下来的精华,是最有机会能够大一统的政权,但最终高家统治者却是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内耗之中不断衰落,最终被北周取代,高氏皇族更是被宇文氏屠戮殆尽。

经过冷静分析后,高洋觉得就自身实力而言,一定要打消大哥高澄的猜疑,最好是获得大哥的信任。同时又要低调发展自己的势力,尤其是拥有忠诚于自己的军队,毕竟一代伟人都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静观时局的发展。

恢复思绪后,高洋便准备洗漱一番去探望自己的父亲,东魏掌舵者高欢,同时代和西魏宇文泰齐名的一代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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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高欢

洗漱好后,高洋打扮整齐地朝着军中主帅大营走去,此时东魏十几万大军将玉壁城里里外外地包围着,昼夜不停地攻打玉壁,从中军大帐都能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阵肃杀声,空气中隐隐闻到一股股血腥味。

高洋快步走向前方,对驻守中军大帐的亲卫队长恭敬地拱礼道:“本将有要事禀报父相,还望将军去通报一声。”

亲卫队长是潜龙时就服伺于高欢多年的老人,他很快认出高洋,对于高洋的谦卑很是满意,便笑了笑道:“二少郎主还请稍等片刻,容本将去通报给丞相大人。”

亲卫队长说完便快速跨步走进中军大帐,留下高洋在帐外等候命令。

军营布局得四四方方,中军大帐位于中心地带,周围区域亲卫军的军帐木屋,前边是密密麻麻的东魏步军营,再往前则是一片辽阔的大校场,主要用来训练军队,以及突发情况时的缓冲地段。

中军大帐右边是中军马军,一片长方形的木屋,旁边侧门还有一排马厩,里面停歇着各种各样的战马,左边和后边同样是中军步兵,中军弓箭兵,中军辅兵,这些都是“六坊”鲜卑兵组成的东魏精锐。

以中军主帐为圆心,各个军队体制以团为大单位,再分为旅、队为单位依次管理,同时按照中军、镇戍兵和州郡兵不断由里向外辐射,形成一个坚固区域化的防御圈,这样哪怕敌人偷营或者军队炸营的时候也可以高效管理,同时又可以给予精锐军相应的时间准备。

高洋此时不由感慨古代军营布局都隐藏着如此多的兵法知识,冷兵器时代前人的兵法理论博大精深。中华南北朝时期的军事精华完全不逊色于欧洲的古罗马军团理论,甚至更强于此,毕竟这可是中华历史上大动荡的时代,由无数的战斗之中摸索实践出来的,战争规模更是远远超过古罗马时期。

就在高洋思绪纷飞,感慨万千的时代,刚才进去通报的亲卫军队长揭帘走了出来,恭敬地行礼道:“二少郎主久等了,丞相大人有请进营。”说完,他便帮忙提帘,躬着身子等高洋进入。

高洋也不敢托大,回了军礼,然后神情紧张地走入主帅大帐。

此时主帐里正前方正有一个魁梧的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军事地图,没有说话,彷佛不知道高洋进来一样。

高洋看着这道背影,赶紧整理了一下军装,恭敬严肃地低头跪拜道:“孩儿拜见父相大人,祝父相万寿无疆。”

只是说完后,主帐里鸦雀无声,便不由用眼睛瞟了一眼正前方,那道身影还是毫无动静,正凝神望着军事地图,一动不动。

时间仅仅过了几秒,高洋便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压力,这也许就是君王的气势吧,哪怕就是静静地一动不动,也会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感,不愧是东魏第一人,男儿当如是也!但是他灵魂意识并不是前身,所以没有那么强烈的上下尊卑感觉。

终于,那道身影转了过来,看了看正在跪拜的高洋,轻轻地说了声:“起来吧。”

这一声让高洋如释重负,赶紧跪谢行礼,再缓缓站了起来,一脸恭敬地站在一侧,等候父相的问候。

高欢看着这个次子,刚养好病,眼里不再是以往的严厉,而是一片慈祥,温和地说道:“身子恢复地怎么样?”

“回父相,孩儿已无大碍,可以继续为父亲分担。”

“嗯,难得你有一片孝心,不着急。”

只见高欢轻轻地走了过来,看着一脸恭敬的高洋,问道:“侯尼于,为父从小从未指导过你为帅和为将两者之间的区别,你可知晓两者的区别嘛?”

高洋听到高欢的问题,想起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刘邦和韩信关于为将和为帅的对话,不由恭敬回到:“兵法云:‘能领兵者,谓之将,能领将者,谓之帅’。冲锋陷阵是将才,运筹帷幄是帅才。但是孩儿认为帅有两者,一种是军事意义上能领将的帅才,犹如古之乐毅韩信,还有一种便是不仅仅领将领军治军,还能够治国治军的帅才,犹如古之刘邦曹操,还有父相之类的英雄。”

高欢听后,不由哈哈一笑,同时也感觉高洋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变化,从神情来看彷佛都对自己很恭敬,但以前恭敬之中有着一股谨小慎微,但这次来看,他觉得高洋身上更多的是一种尊敬,没有以往那么强烈的拘束感。

他却不知道高洋的灵魂意识有着现代人的思维,受到更多的是人人平等观念熏陶,没有古代那种浓厚的君臣父子尊卑关系。

高欢看着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侯尼于(高洋字子进,鲜卑名侯尼于),转眼间你都二十了,时间过得好快,看到你能够有这种想法,为父甚为高兴,确实仅仅从军事上而言,学习乐毅韩信便够了,但是任何军事战争都会涉及到国家经济和制度的支撑,单纯的军队实力并不能完全取得绝对的胜利,一定是两者的相辅相成。”

高欢说完停顿了一下,接着严肃地说道:“你是骠骑大将军,严格意义上也是领将的,你要做的应该是如何保障自己生命的前提下,更多鼓舞和驱动自己的将士勇往直前,而不该主要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达到驱动手下将士,那是愚蠢的,因为你明明有整个军团的士气却不利用,拿自己的生死再赌,这是一种愚蠢的失败,你可明白?”

“禀父相,孩儿明白,下次绝对充分考虑问题。”

“哼,你知道就好,你是我高欢的儿子,生来就比别人起点高,若不好好利用拥有的人脉关系,那和普通平民没啥区别。”高欢严肃地批评道。

听到这话后,高洋心里苦笑,在南北朝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贵族看不起平民,鲜卑人看不起汉人,他们眼里所有对百姓的仁慈也仅仅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真正的圣君,怪不得诗中所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社会出来的现代人,高洋没有感受到古代层级、民族之间那么深刻的等级观念之分,他虽然并不觉得高欢的观点是对的,但是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主流趋势,他也不会以二十一世纪的思想来否定。

沉默了一下,高洋只好恭敬地表面同意:“孩儿记住了,谢谢父相的教导。”

看到次子认可他的话,高欢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慢慢走到行军地图旁边,指着上面说道:“对于这次的战役,你有什么感想?如何才能攻取进来?”

高洋听了一愣,在他印象之中,高欢从没有和他讲过军事,而仅仅只是和大哥高澄说过类似的话,他不知道眼前名义上的父亲,东魏第一权相,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些问题。

高洋谨慎地回道:“禀父相大人,孩儿暂无其他想法,相信父相和段大都督、耶律大都督已经有更好的军略,孩儿负责执行就行。”

“哼,我高欢的儿子可不能只负责执行,更应该多思想,尤其是战略上的问题,否则如同莽夫有何区别。”

“怎么,侯尼于,这可不像小时候那个“快刀斩乱麻”的你,有什么观点就大胆说出来,说错了为父不会怪罪于你。”

高洋整理了一下思绪,既然父相都如此说了,那么若不说一些关于自己的观点,只会惹来父相的不痛快,那样对自己的仕途绝对没有什么帮助。

他可是记得高欢在玉壁之战结束后不久就病逝了,若不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表现,争取博一些政治资源,那样他再也没有机会了,要知道大哥高澄对他目前可是虎视眈眈。

“父相大人,请恕孩儿之言,就目前的情势而言,我东魏大军暂无获胜的可能,我们要做的是尽快退军,以免被宇文贼军(关于东魏、西魏的说法都是后来史学家为了区分而定义的,那个时候敌对方都称呼为逆贼、宇文贼、高贼)反攻包围。”

高欢听到次子的话,眉头不由一皱,但并没有马上发火道:“哼,我大魏军团无论是军队人才济济,勇士如云,无论从人力财力物力都远远强于宇文泰伪军,一个小小的玉壁怎么可能会破不了,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为父定不饶恕你。”

高洋听后不由苦笑,看来自己确实惹到父相心里的那根刺,不然刚才还保障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怪罪自己的枭雄,怎么会很快翻脸。

但高洋并没有被这严厉的言语吓退,继续温和解释道:“父相,《孙子兵法》有云: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何为道?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诡也〕,据我大魏和宇文贼相比,并无出师有名,毕竟世人眼中,元修帝比起元善见帝在世人眼里,尤其是鲜卑人眼里更有号召力,以臣伐君,政治名义上便无法与民同心同德。”

“何为天?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此时正值秋收,取民力伐敌,于我农时不利,北界寒冷,于我军保暖不利。”

“何为地?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敌军据城而守,有备守城,以逸代劳,且玉壁乃雄关,又因城池以寒而冻,以冻而滑,于我军攻城不利。”

“何为将?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宇文贼虽人少,但论军队勇猛并不逊色于我大魏,关西铁骑与我六坊铁骑齐名,我军唯一优势在于人多势众,但论决心和信仰乃逊色于宇文贼。”

“何为法?法有律法,刑法,军法等等,此处主为军制,宇文贼军主推府兵制,结构来源于关西汉族和鲜卑族,数量相仿,利益一致,而我魏军更偏向于雇佣军制,军队为财而战,有财则为可驱,无财则拒战,战意缺乏,更恐怖的是缺乏信仰,缺乏忠诚,长久乃为大弊。”

高洋洋洋洒洒地说完之后,不由谨慎地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高欢。

只见高欢冷冷地盯着自己,也不生气,见到高洋说完后,便不动声色道:“侯尼于,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高洋神情紧张,恭敬行礼道:“父相,孩儿只是研习《孙子兵法》,再以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然后悟出的一点见解,也不一定是正确的,还望父相包涵。”

高欢听后“哼”了一声:“好一个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本相经历的战役多不胜数,难道不知这些道理。据你所知知这些道理,难道为父不知道嘛?自作聪明,不过你年纪轻轻,又初次出征,能够有此见解却也难得,记住,此番言论只可自己意会,切不可对手下将士言传,你可知晓?”

“父相大人切可安心,孩儿知晓大局轻重。”

看到自己的次子明白后,高欢才“嗯”了一声,不再有之前的严肃感,语气温和地说道:“下去好好休息一番,我大魏军无论如何必须要攻克此关,一举灭掉宇文泰,以后相关的军事会议,你也参与过来。”

高洋心里唉了一声,不明白父相为何如此坚决,他不相信高欢会不知道其中道理,但他不敢继续违背父相,只好恭敬地行礼,最后才缓缓走出了主帐。

等到他退出后,高欢才轻轻地唉了一声,囔囔自言道:“没想到侯尼于竟有如此见解,更甚于子惠(高澄)才能,老夫时日无多,也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否正确,希望佛祖保佑兄弟俩和睦相处,共建设我高家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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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慕容士肃

回到自己的主帐,高洋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不认为如同高欢这样的枭雄人物,会不知道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如今内部矛盾已然与国家发展起到冲突的程度,但是高欢却并没有大刀阔斧地改革内政,稳定内部矛盾,而是一味地坚持消灭西魏。

从史书描绘,高欢从天平元年(534年)到武定四年(546年),一共亲征西魏打了小关、沙苑、河桥、玉壁、邙山5次规模宏大的战役,但都是胜少败多,最后在玉壁败北后抑郁而死,但他终其一生都在无时无刻不以灭掉西魏为核心。

高洋深入换位思考了一番,突然有点明悟,知子莫如父,高欢以六坊鲜卑起家,军队构造主要为当初起家的六坊鲜卑和北魏遗留下来的洛阳鲜卑,他自信以自己的人格魅力能够镇压住这群骄兵悍将,但是对于自己的后辈,哪怕是世子高澄,也不一定能够完全驾驭这群骄兵悍将。

而西魏军在宇文泰的带领下,当初那批入关的鲜卑军团在多次大战中已经渐渐殆尽,取而代之地是关陇武川集团的汉人加以补充,鲜卑势力较弱,能够与关陇豪右均衡制约,比起东魏鲜卑严重化,胡汉矛盾日益加深,效率和灵活性肯定不如西魏。

所以这位东魏第一权相,肯定是想在有生之年,驱使东魏军团一举灭掉西魏关陇军团,这样哪怕后续东魏内部矛盾加深,即使无法统一天下,但是守住北魏遗留下来的北方疆域也绰绰有余,他可是从骨子里瞧不起南方汉人组成的军队。

唉,高洋心里轻轻地唉了一声,可惜枭雄如高欢这般人物,也低估了关陇集团的齐心协力和耐性,也低估了目前东魏鲜卑勋贵集团与关东汉人贵族之间的矛盾,最终不到三十年,关陇集团一统北方,严重打击了鲜卑勋贵集团与关东汉人贵族的势力。

在高洋看来,东魏最重要做的是稳定并消除内部矛盾,对付西魏,应当以经济打压策略为主,军事攻城策略来策应,在两国边界设立重镇屯守,依托东魏雄厚的人力财力物力等经济基础,逐步消耗西魏粮秣物资等供应,久而久之,西魏必将疲乏,强如北宋建都开封,也才仅仅百余年就导致民力物力消耗殆尽,西魏国土狭小贫穷,必定不经消耗。

而若西魏不派重兵与东魏重镇相防,则可以缓缓图之,先下河东晋南,再攻伐关中关西,最后进军陇右,这才是真正“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的阳谋,还让西魏无可奈何,不得不被动应付。

正在高洋沉思遐想之际,小安子快步走了过来,轻轻地说道:“郎主,慕容小将军在外请求拜见,您看奴家是否推辞掉?”

高洋听到小安子的话音后,收回了思绪,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关于小安子所说的慕容小将军,慕容士肃,慕容绍宗长子。

等等!慕容绍宗...想起这位大佬,高洋眼里一亮,这可是高欢时代和段荣、斛律金齐名的东魏三杰,后来的北齐三杰还是他们小辈。

慕容绍宗,南北朝时期北魏、东魏名将,前燕太原王慕容恪之后,早年原是尔朱氏部将,后来高欢击败尔朱集团后归顺,跟随高欢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可以说,在东魏军人眼里,段荣、斛律金和慕容邵宗都是战神一般的存在,目前段荣已然去世,只留下斛律金和慕容邵总两人。

但又因为慕容绍宗持战功变得恃宠而骄,让高欢甚为不满,最后趁着失败将其下狱,也就是说,目前的慕容绍宗正在大牢里吃牢饭呢。

慕容绍宗之才,如史书记载,就连飞扬跋扈的侯景,丝毫不把韩轨、高岳放在眼里,闻绍宗至,扣鞍曰:‘谁教鲜卑小儿解遣绍宗来?若然,高王未死邪?’可见慕容绍宗的人格魅力,连侯景这种人物都害怕,最后慕容邵宗不负众望,把侯景打得落荒而逃,大胜而归。

高洋想起慕容邵宗在历史上死得有点可惜,心中下定决心要想办法阻挠他的死亡,为了将来和这位大将打好关系,还需要和他的长子处理好关系,估计若是慕容绍宗活着,其长子慕容士肃也不会轻易被人忽悠参与谋反,最后因谋反被杀,看来自己有必要要挽救这父子俩为我所用,不要如历史那般英年早逝,太浪费人才了。

高洋想好计划后,不动声色地说道:“小安子,快快有请慕容小将军。”

“好的,郎主,奴家这就有请慕容小将军进账。”

不一会儿,一位魁梧的年轻小将走了过来,年纪和自己大若相仿,只见他来到自己面前,行了军礼道:“末将拜见将军。”

高洋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士肃客气了,今天有何事寻本将?”

慕容士肃切不敢乱了军中上下关系,毕恭毕敬地回答:“听闻将军以醒来,末将便想来探望一下。”

“哦?只是探望?”高洋疑惑地盯着慕容士肃笑了笑说。

慕容士肃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还有一事想禀报将军。”

高洋还是温和笑着说:“什么事?士肃不必拘束,有什么话就直说。”

慕容士肃见此,赶紧禀报道:“将军,自从上次我军团攻城不利,不仅没有被赏赐,还被安排到后勤打扫各种杂物,连损失的兵员物资也都没补齐,尤其士军团里死去的弟兄,这下连抚恤金都没了弟兄们咽不下这口气,还请将军为我们作主。”

高洋闻言皱起眉头,要知道这支军团是派给他的亲卫军,足足有将近三千人马,虽说攻城不利,没有功劳没有奖赏可以理解,但不该连死去战士的抚恤金都不给,这胆子够大的啊。

高洋看着慕容士肃,眼里闪现一丝冷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连死去兄弟们的抚恤金都不发,这可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慕容士肃咽了咽口水,一五一十地禀报道:“自从军队撤下来后,末将等几位将领一直没看到押运官派人通知补齐兵员和弓箭铠甲战马等物资,看到其他军团都补好编制,末将这才跑去询问,结果押运官不仅不给,还痛骂了末将一顿。”

“哦?押运官何人,敢如此嚣张?”高洋闻言皱了皱眉。

慕容士肃偷偷看了一眼高洋,缓缓说道:“崔元,参军崔季舒门下之人。”

崔季舒,大哥高澄的心腹,乃博陵崔氏一族,史书评价他“生性明敏,涉猎经史,长于尺牍,有当世才具,颇好医术”,也是个有才能的人,高洋记得他后来累官至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最后被后主以谋反罪所杀。

高洋不动神色地继续问道:“一个小小的押运官,竟然如此不讲道理,简直无法无天了。你把事情的细枝末节都讲一遍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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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亲军

原来上次一起参与攻城的各大军团,尽管轮番不停地前进攻城,但最后都失败而归。高洋自己的亲军军团更是在攻城之中被西魏关陇铁骑偷袭,幸亏高洋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表现出视死如归的气概,即使被弓箭射中也一往无前地冲锋,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高洋的勇气激发了士兵们的勇气,最终丝毫不畏惧地跟着高洋一起冲锋,这才打退了西魏铁骑。

此战过后,在高洋失血过多昏迷不醒之际,后勤处却没有补充攻城损失的兵员、器械铠甲以及战马等物资。当慕容士肃看到其他友军军团都补充完整,只有自己这边却无人搭理,不由一急,便主动去询问缘由。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先是后勤管理物资的大小官员各种推诿,最后实在没辙,只好找到管理后勤的押运官。而押运官这边却以物资紧缺为借口敷衍了慕容士肃等人,让他暂且回去等候消息。

作为一个军人世家,慕容士肃没有文人那么多的心眼,无奈之下只好率队归营。就在一行人走到半路途中,慕容士肃却看到贺拔允家的长子贺拔世文,两人正好是好友,便寒暄了一会。

贺拔世文和慕容士肃关系打小认识,关系甚好。要说起来,这还要从他们父辈那一代说起,早年间贺拔允、贺拔岳和贺拔胜三兄弟和慕容绍宗以及高欢都投奔效力于尔朱荣,关系都很不错,只可惜后来贺拔岳于永安三年(530年),在跟随尔朱天光西征关陇时,逐渐成为关陇集团第一代首领,最后成就了宇文泰,建立起了西魏集团,而高欢则以六坊鲜卑起家,经过东征西讨建立起了动魏集团。

据史书记载,由于贺拔岳、贺拔胜忠心于孝武帝,且贺拔岳更是关陇集团第一代首领,可惜后来被害而死,其弟贺拔胜追随宇文泰对抗高欢,导致高欢一怒之下杀害了贺拔胜所有在东魏的子女,而作为贺拔岳、贺拔胜这两人的大哥贺拔允,虽然早年跟随高欢起兵,但由于两个弟弟的原因而无妄遭到许多是非,始终还是不被高欢重用,甚至遭到高欢阵营的排挤,忧愤而死。

高欢虽然在贺拔允死去后安抚其诸子,但他和后任继承者并没有重用过贺拔允的儿子。

在两人寒暄的过程中,慕容士肃才知道好友刚领完物资,正在往营地走去,顿时怒火冲天,当下便准备往回返,找押运官崔元问个缘由。

贺拔世文知道好友的情况后,当下便劝阻慕容士肃先冷静,最好等主将高洋醒来归营之后再禀报也不迟,哪知慕容士肃性子火爆,并没有听进贺拔世文的一番建议,反而带着士兵怒气冲冲地返回后勤处。

贺拔世文望着好友的背影,唉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以他在东魏的身份,比起慕容士肃还要敏感和落魄,而且这件事的背后势力绝不是他这个小人物惹得起的。

而这边的慕容士肃返回后勤营库,愤怒地对押运官问道:“崔曹尉,为何军中所有兄弟军团都补充物资器械,就只有我军团没有呢?本将记得你刚才回复暂无物资,可才一小会功夫,比我们迟来的军团却完整补充。”

崔元呵呵一笑,微笑道:“哎呀,慕容将军,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就剩下最后一点物资,而贵军这不是在休整打扫杂物嘛?考虑到其他军团还要上前线,就优先补充给其他军团,现在物资营库可是空空如也,还需要等下一波物资押运过来,稍安勿躁呐。”

“哼,崔曹尉,你少在这里装糊涂,明显是故意找借口截留我军军团物资不给,若真是没有可敢让我带几个弟兄进去搜查一番?”

“嘿嘿,慕容将军,恕难从命,本官奉世子和崔参军之命,管理这十万大军的粮草器械战马等物资,可不能让你如此乱来。”说完,用眼神示意手下守好物资仓库的大门,以免慕容士肃带人强抢进去。

“你......”慕容士肃听到世子,不由心里退缩起来,要知道世子可是高相百年后的掌权者,哪怕自己父亲风光时也不会无故去惹世子,更何况自己的父亲正在牢狱之中。

压下心里的怒火,慕容士肃只好恶狠狠地说了一声:“哼,崔曹尉,今日之事我必将禀报二公子,你和二公子解释去吧,我们走。”说完,便带着手下忿忿不平地离开了。

看着慕容士肃等人离去的背影,崔元故意地“呸”了一声,“我乃世子门下崔参军的人,还怕一个傻子不成?”说完,一旁的士兵都嬉笑了起来。

......

听完慕容士肃的讲述,高洋脸上一片漠然的表情,只是眼里闪现出一道冷厉的凶光,冷笑道:“一个小小的押运官,品级不过是曹尉,连本将都不放在眼里,我倒要看看他是长了几个胆子,走,和本将一起去趟军营。”

慕容士肃看了看高洋,刚要劝说一番,但看着高洋眼里闪烁的冷冷寒意,不由心里一颤,只好恭敬道:“末将遵命。”

而在一处军营,士兵们正懒懒散散地围着火堆,悠闲地烤火闲聊,甚至有些士兵干脆脱下铠甲,在营帐里睡懒觉,全无一丝战争的气氛。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高洋顿时怒火中烧,他才昏迷几天,士兵们就变得如此懒怠,简直有负东魏勇士之名,站在一旁的慕容士肃尴尬地解释道:“将军昏迷这几天,上面下令将我军军团派遣去打扫军中杂物,弟兄们每天累死累活的,这不今天才有时间休息一番,没想到却被将军看到这懒散的一幕。”

高洋狠狠瞪了一眼慕容士肃,冷言道:“去,让这群乌合之众列阵。”

慕容士肃畏惧地挺着身子答道:“是,将军。”说完便灰溜溜地跑去集合队伍,营地到处是一片痛骂声和脚步声。

看着这凌乱的一幕,高洋顿时头大不已,怪不得前身刚被暗箭射下马,军队很快就乱套起来了,这支军队兵员主要从各州郡兵中抽出凑成一军,有胡人,也有汉人组成,比起东魏精锐的中军和镇戍兵确实不如。

唉,看来这场玉壁围城之战已经进入可最关键的消耗战,逼得东魏不得不动用三线战斗力的州郡兵攻城,从而达到消耗玉壁城中物资的目的。

过了一会,军队才集结完毕,列成一排排齐装整齐的队伍,全部都身穿着红色的两档铠,无形之中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见此高洋的怒火才降了一些,这样才有了一些军人该有的气势,看来东魏时期的军队战斗力还没下降,老天也不算完全不近人情,只要给我时间好好训练他们,一定可以将这支军队打造出一支虎狼之师。

其实高洋率领这支军队的时间并不长,而是这次玉壁之战随军出征,高欢为了训练次子,而从州郡兵中抽调出三千人组成他的亲卫军,所以士兵们最开始只是畏惧他的权力,却没有完全折服于他。但是自从上次攻城之战中,高洋表现出的勇气已经折服了这群汉子,毕竟军中都佩服勇士。

寒风呼啸地刮过每个人的脸,冷飕飕的寒意。此时的高洋正紧绷着脸,冷冷地盯着这群军人好一会儿,大声喝道:“真正的军人,应该以服从命令为准则,令行禁止,闻战则喜,团结协作,有我无敌。”然后顿了顿,继续训斥:“可是看看你们刚才的样子,哪有一丝军人的风范,更像个市井流氓。”

“难道你们甘愿作为三流的军团混日子嘛?难道你们不想建功立业博个功名利禄嘛?难道你们不想老年对着自己的子孙昂首挺胸地吹着自己年轻的光辉事迹嘛?告诉我,你们想不想?”

“想!”一阵整整齐齐的军人呐喊声响彻大营。

这支军队的气势暂时被他激发了出来,但是他知道不能光靠喊口号,一支优秀忠诚且具有强大战斗力的军队,一定是严格的制度军纪、透明的军功奖赏和团结的信仰精神,才能在百战之中磨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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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怒斩崔元

望着面前正热血沸腾的士兵,高洋一动不动,继续激励地说:“建功立业,封狼居胥,是每个军人都渴望完成的使命,本将相信吾等的意志,后续本将将会择优汰劣,有功必赏,有错必罚,赏罚分明,团结一致,愿与吾等风雨同舟,荣华富贵,天地为证!”

古时候人们对于鬼神誓言还是很在意的,一般不会轻易发誓,发誓却没做到,将来死去会被打入阿鼻地狱。

将士们望着正前方的高洋,大声吼道:“吾等必服从命令,与将军共进退!”

高洋满意地看着这一个个昂首挺胸,排列整齐的士兵,他知道自己已经收拢了这群士兵的心,但要想彻底收服他们还需要一点火候,那就是惩罚一番押运官,为手下士兵出口气,只有从自己开始维护起这个团体的荣誉感,才能真正让他们归心。

于是顿了顿嗓音,继续说道:“本将听说我军本应该得到的物资器械被人贪墨,你们说该不该夺回来?”

“该!”又是一声大喊。

“好,现在每位幢主抽取本幢50人,跟随本将一起出发,我们去后勤处问个清楚。”

东魏目前的军制沿用北魏时期的军制,军队主要分为中军、镇戍兵、州郡兵三部分。其中中军又称台军,是东魏军队的主力,任务是宿卫京师,出征作战,而镇戍兵则是镇守边疆重镇的军队,最后的州郡兵则是地方兵,就目前而言中军、镇戍兵主要由六坊鲜卑和少部分汉人勇士组成,战斗力强悍,而地方兵则比较杂,胡汉混合,战斗力次之。

东魏的军制也分为军、幢、什、伍。军是最高编制单位,设军将、军副,而幢有幢主、幢副,一幢统兵为500人,一军总人数大概在5000人左右。其实说起来高洋率领的这支军团只是临时拼凑起来,编制并没有满员。

就这样,高洋带着军团里中下层将领和300士兵一起,浩浩荡荡往后勤处走去。

主帐大营内,一位面容憔悴,满头白发的老者正恭敬地给高欢汇报着政务,就在此时,一位身材魁梧,肌肉强健的青年亲卫揭帘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跪拜道:“启禀丞相,二公子带人准备去后勤处寻押运官崔元的麻烦。”

高欢闻言一皱眉,不解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快快从实说来。”

当下,这名亲卫便将慕容士肃找上高洋,高洋如何在军营激励士兵,然后率领300人出发去后勤,一一如实禀报。

高欢听完后,脸上毫无表情,而在一旁的白头老者沉思了一下,眼里闪出一道精光,只是他一直低垂着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高欢侧着头看了一边的白头老者,问道:“遵业(司马子如),你觉得是不是要派人制止侯尼于?”

白头老者闻言微微一笑,恭敬作揖拜道:“此乃相王家事,下官何德何能来点评呢。”

高欢听完后面有不满,埋怨道:“遵业(司马子如),咱俩相识多年了,侯尼于即汝子侄一样,何以点评不得呢?”

看了一眼高欢的表情,白头老者更加恭敬地作揖拜道:“相王,何不暂且看看二公子如何处理?”

高欢“嗯”了一声,抚须点头道:“也罢,本相也想看看侯尼于是如何解决的”,接着只见高欢站了起来,对着该亲卫说道:“刘桃枝,你亲自去盯一下看看二公子的举动,结束后再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记住了,只能暗中观察,不能插手。”

亲卫听后,拜了一拜,道了一声“属下遵命”,便轻轻往后退了出去。

高洋率领士兵很快便来到了后勤处,后勤的下人赶紧就将他们到来的消息告诉了崔元,见到高洋过来后,崔元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他打心里瞧不起这个被人称呼为傻子的二公子,更何患他背后还有世子撑着,若是能够帮助世子整一下二公子,不仅能够出口气,还可以获得世子和崔参军的青睐,将来何愁不能高升。

尽管如此,崔元表面还是装作一副热情恭敬的表情行礼道:“下官拜见二公子,祝二公子步步高升。”

高洋明显看到崔元说到“步步高升”一词的时候,眼里明显露出玩弄与不屑的目光,见此他的眼里露出一丝杀意,本来他过来的时候没想过要杀崔元,只是惩罚一下,免得和大哥的关系闹得更僵,不利于后面的计划,但是现在必须拿崔元的人头立威。

高洋突然大声喝道:“大胆,此乃军中,理当依照军职称呼,丞相大人曾经告诫过军中将领,军中只可以军职和官职之称,崔曹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背丞相大人的军令,来人,将这厮张嘴三十。”

慕容士肃听后,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大声回应道:“诺,末将遵命。”说完,上前在众人面前猝不及防地按倒崔元。

好快,高洋心想,看来慕容士肃这厮武功甚是了得,有机会得和他多学几招。

崔元被高洋的反手一击,顿时楞了。当被慕容士肃按倒后,他便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高将军,我乃归世子下属崔参军的门下,没有世子和崔将军的命令,你不能如此对我。”

高洋听后并没有生气,微微一笑道:“哦?也就是说崔参军就可以违反丞相的指令嘛?”

“这...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的意思是...”崔元听到高洋的话后赶紧急忙解释道。

还没等他辩解,高洋顿时怒喝道:“大胆崔元,竟敢混肴是非,不仅违反丞相大人的指令,还搬弄是非,以下犯上,离间世子和我两兄弟的感情,甚至污蔑崔参军”,然后对慕容士肃示意道:“给他掌嘴五十,现在行刑!”

慕容士肃喏了一声“遵命”后,立即拿起木板便朝着崔元嘴上扇去,打得崔元不断求饶,最后都说不出话了,但是高洋却无动于衷,一直打完五十下才命令停下。

看着崔元嘴巴肿得像个猪嘴的样子,高洋表情轻松,呵呵一笑道:“呵呵,崔曹尉,本将乃公事公办,还望你不要记恨。”

崔元早被吓破了胆子,不断磕头求饶,嘴里不停“呜呜呜”地说着一堆,众人看着他那肿胀的嘴巴,不知道在说什么。

高洋却不想放过他,打蛇打七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的道理他还是懂得,于是他继续问道:“崔曹尉,听慕容将军说是因为后勤营库缺少物资,所以没有给我们补充,是嘛?”

崔元嘴里又是不停地“呜呜呜”起来,高洋赶紧打断他,“打住打住,看你都说不出话来了,还是让你下面的人替你回答吧。”

说完,指着对面的人大声喝道:“这里谁是副手啊?赶紧上前答话。”

人群里鸦雀无声,过了一小会,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弱弱地站了出来,颤巍巍地回答道:“将军,我是副手。”

“嗯,那你替崔曹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记住,要是敢隐瞒,被我查出来必将砍下你的狗头,并且上报给丞相,将你家人全部流放到边疆苦寒之地。”

听了高洋的威胁声,胖子吓得赶紧跪下,不断磕头拜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营库里确实没有物资,大量的物资都被转移到其他后方不远处储存起来了,是崔曹尉命令我等不准给慕容将军补充,下官不敢欺骗将军。”

高洋听后顿时火了,盯着胖子大声问道:“你说的千真万确?这里可是有很多人作证,要是敢污蔑崔曹尉,本将必不饶你。”

慕容士肃听了无语,貌似是你威胁别人吧,还大义凛然地出来替崔元主持公道,接着看向崔元,彷佛看着一个死人。这蠢货惹谁不好,偏偏惹二公子,一个敢于不顾生死一马当先冲向敌军的人哪是那么好欺负的,更何况是丞相的儿子,这不是找死嘛?

只见崔元瞪着胖子,就要挣脱去厮打胖子,但却狠狠地被慕容士肃和几个士兵按住,只能不断挣扎,嘴里“呜呜呜”个不停,吓得胖子往后缩了缩脖子。

高洋冷冷地指着崔元骂道:“好你个崔元,竟然犯了三个罪:1.不服从丞相的命令;2.污蔑离间上司; 3.转移物资扰乱军心,这三罪够你死一百次了。”

话刚说完,只见高洋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握住刀柄,用力挥刀,快速地一斩而下。

只听见“锵~”地一声,随着一道刀光而过,“噗呲”一声轻响,高洋已经将刀插回刀鞘中,快得让人还没反应过来。

却见崔元双手捂着脖子,表情极其痛苦,鼓着眼睛好像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见鲜血突然喷涌而出,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出,最后不甘地倒了下去,地下满是鲜血。

高洋不屑地冷哼一声,却将众人打了一个冷颤,被眼前一幕吓坏了。这一定是疯子,说杀人就杀人,丝毫不拖泥带水的。

只见高洋指着那个胖子说道:“你~”,话还没说完,胖子双腿胆怯地却跪了下来,裤裆竟然湿了,显然是被吓尿了,不停地重重磕着头,哭喊着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这一切都是崔曹尉逼我们这样做的,我们也没办法。”

高洋顿时无语了,他一直以为这一幕只有在电视剧里才出现,没想到现在却让他看到了这句口头禅,不过他的目的达到了,因为崔元触动了他的逆鳞,必须得死。

“好了,赶紧起来,然后给我们补充好物资”高洋不耐烦地喝了一声。

吓得胖子赶紧站起来,哆嗦着说道:“下...下官这...这就安排”,接着飞快地离开了,脚步快得让众人直愣眼。

一旁的暗处,一个身穿铠甲,高大身材的刘桃枝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切,嘴里囔囔了一身:“咦?二公子和以往完全不一样,颇有相王的风范和气势。”

驻足了一会儿,他便悄悄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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