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骄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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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宋,我来了!

清明河上,行船往来不绝,琉璃小街,店铺鳞次栉比,乌同小巷,酒家处处飘香。

好一副盛世华庭之景!

辛羸(lei第三声)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画面,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莫可名状的痴呆之中。

前一刻,他还在一个朋友家中参加一个沙龙聚会,大家喝着红酒,极尽腐败的欣赏一幅据说是赝品的《清明河上图》,据辛羸观察,好吧,他就是个纯外行的,对于古董画作什么的一概不了解,所以,据他观察,那副《清明河上图》大约真的有可能是赝品……

当然,凭老炮的本事儿,就算弄来的是真品,辛羸也不会觉得奇怪。

随着时间流逝,酒意缓慢发作,诗意大概也提了起来,几个朋友互相吹捧着,顺带对着那副《清明河上图》各自品头论足了一番,接着,辛羸也没能例外,老炮那小子非要让辛羸也上来好好品评一番。

为了不至于不合群,辛羸硬着头皮上了。

为了不至于太丢脸,辛羸打算凑近了好好瞧瞧,至少也要装出一副我很在行,我的确就是专家的模样来。

一边打着嗝,辛羸晃晃悠悠的凑到了《清明河上图》前,随后,他恍惚之间,好像看见整副《清明河上图》都动了起来,不是画幅在动,而是画上面的图像在动。

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画作上,人物开始走动起来,舟船也在河道中游动起来……

隐隐约约之间,辛羸只听见一声诡异的声音响彻在脑海中,他便失去了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到醒来之后,他就看到了眼前这副繁荣盛世的画面……

这不就是《清明河上图》的那一副画面么?

难道……自己遭遇了灵异事件,被拉到那副《清明河上图》里面了?

不怪辛羸会产生这种奇葩的想法,他在几年前看过的电视剧《钟馗传奇》就曾出现过人进入画世界的剧情,当时,那个剧情可是让他相当印象深刻的……

(滴!穿越完成,中州百科全书正在建立中。)

中州百科全书?!

(是的,本系统名为中州百科全书,将辅助宿主完成梦想!)

系统?!

辛羸惊呆了,原来那些小说里面的系统还真的存在啊?!

梦想?!

辛羸脸上的表情转换成大写的懵比。

请问我什么时候有梦想了?!

似乎除了上幼儿园的时候,有着成为科学家、数学家、宇航员、特警……等等的梦想外,后来稍微长大点,发现纯属自己想多了之后,就一直在混吃等死了吧?

对此,辛羸一直认为可能就是上幼儿园那会儿贪心不足,把能作为梦想的东西都当做梦想之后,才导致心思分散,一个梦想都没能坚持,也就一个梦想都没有了。

那么,不管你是不是系统,你对着一个没有梦想的人说,你将辅助他完成梦想?这不是开玩笑的么?

等等,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呢?

我其实是有梦想的,毫无疑问,我此时此刻的梦想就是回家啊!麻痹,我舍不得那种腐败的日子啊!系统,快帮助我回家!

(抱歉!宿主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因此,回家不能成为宿主的梦想!)

……¥……¥……

辛羸内心一阵凌乱,能不能成为梦想还得你说了算?那特么那到底是你的梦想还是我的梦想啊?!

(抱歉!宿主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宿主开启系统的梦想不是回家,所以回家不能成为宿主的梦想!)

“我当时不是这么说的?”辛羸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那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友情提示!宿主当时的梦想是拯救大宋王朝,拯救华夏文明!)

!!!

辛羸满脸震惊,他的确产生过这个想法,可那是在看《清明河上图》的时候,那个时候应该还没有系统把?

记忆慢慢泛起,尤其是眼前这副活生生的清明河上景,作为最好的提醒物,让辛羸的记忆越发清晰起来……

那个时候,辛羸从《清明河上图》的繁荣景象,一下子就联系到了宋朝的繁荣、强大与开明,思绪发散出去,联想到了宋朝的一切……

宋代,你可以说他是一个畸形的朝代,重文轻武导致空有强悍的军事实力,对外却是连连战败。

即便如此,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否定宋的强大与繁荣,那是超越了大唐的强大与繁荣!那是资本主义倾向最早出现的年代,那是内阁制政治体制雏形的初始,那是中华文化与科技全面领先西方近乎千年的超级强大的时代!

可惜,就是这么一个绚丽缤纷的文明,中华古文明的最巅峰,就这么被女真人和蒙古人给生生拦腰砍断!

而后,元朝百年,曾经世界上最强大的汉族,被屠戮大半,幸存者成为了三等民,而整个中华文明,更是倒退了六百年!

洪武爷重整山河之后,明朝时期,华夏依然能够全面领先西方四百年。

可惜,似乎中华文明真的被老天妒忌一般,明代辛辛苦苦恢复的元气,又一次被女真人终结,直到中华文明终于全面落后于西方……

这是多么令人悲叹惋惜的事啊!

辛羸大学专业学的不是历史,可每每读到大宋的覆灭,他依然忍不住一阵惋惜。

若宋能得汉唐军威,何至于子孙被元朝奴役百年,何至于大航海后中华两百年屈辱?

若宋不灭,最早的工业化或许就会出现在中华!

若宋……

若……

所以,有着这样情怀的辛羸,在看到《清明河上图》的时候,看着那熙熙攘攘不下于当今的繁荣,心底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一种惋惜,产生了一种悲壮,产生了一种生不逢时的感慨!

若他生于宋,必不让大宋文明之火熄灭……

“所以,我当时的心声就成了梦想?!”辛羸觉得自己是个沙比,如果当时没有产生这样的心声,或许他还能继续在大都市腐败五十年呢?

可换个角度来看,在那种情况下,哪怕再重来一百次,他依然会惋惜大宋的灭亡,依然会感叹生不逢时,依然会畅想,若他生于宋,又当如何!

所以,可能冥冥中早就注定了,注定他会来到这个梦一样的时代!

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六丈公,安石不出,如苍生何的王安石,大江东去浪淘尽的苏东坡,今宵酒醒何处的柳三变……周敦颐,二程,张载……

这些可都是真正的千古风流人物啊!

读其诗词文章,便可令人心神向往、敬仰崇拜的人物啊,而现在,似乎有机会跟这些人面对面交流了?!

辛羸心底陡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激动。

大宋,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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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辛家十一郎

满目琳琅,繁杂的小街上,有来自西域的琉璃器,也有本土出产的各式各样的东西。

单单是眼前卖的线装书籍,便已经是最正宗的宋代古董了。

这要是都拿回现代去,不,只要随便拿回去一两件东西,一转手,那就相当于拥有了可以腐败一辈子的资本啊!

对于混吃等死的辛羸来说,能肆意腐败,无疑就是天堂了。

虽然现在的确是回不去了,可是,以后谁知道能不能回去呢?!

未雨绸缪是人类最好的天赋!万一哪天突然就能回去了呢?

辛羸满脸激动的朝着书店走过去,准备提前收藏一点有价值的古董。

朝着卖书的小厮招了招手,辛羸开口问道:“你好,请问一下这书怎么卖?”

那穿着普通的的小厮,见到辛羸在向他招手后,便走了过来。

“请问一下啊,这书怎么卖。”见小厮一脸疑惑,辛羸又重复了一遍。

听到辛羸的话语,那名小厮神色有些古怪,然后说道:“叽里咕噜?”

“……你说什么呢?!”他隐隐约约从小厮的话里听到了几个熟悉的词儿,可发音似乎跟普通话不一样,再结合上几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音节,顿时陷入了懵比之中。

“叽里咕噜挂拉呱啦?”小厮的神情慢慢的警惕起来。

辛羸猛地想起一件事,现代通用的普通话,似乎是清朝时期重订的发音,属于北京官话,并不是明代以前的南京官话,也就是说,普通话并不是正宗的汉家雅音……

这……语言不通的话……

(中州百科系统建立完成,正在匹配两界语言,当前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呵,还好有系统!

看着缓慢增长的进度条,辛羸安静了下来,也懒得同小厮鸡同鸭讲了,直接自顾自的翻看起店铺里的书籍来,反正只需要等一会儿,他就可以跟小厮正常交流了。

嘿,《六国论》?

手里拿着一本苏洵的《六国论》,辛羸内心再也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尼玛拿出去拍卖,至少千万起价吧?

也就是这个时候,看见辛羸脸上的奸笑,那小厮却是神色紧张起来,过了不到一分钟,小厮便飞速朝着店铺外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官差,官差,这儿有契丹人!”

听着听着,辛羸就听明白了,果然是两界语言匹配已经完成了。

契丹人?!

辛羸内心一阵好奇,四下打量起来,他可还没见过契丹人呢。

可看来看去,四处都是身着长袍的汉人,也没见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契丹人啊!

回头朝着卖书的小子看去,却见那小厮就站在几个官差身前,对着辛羸一阵指指点点。

随即,一队十二人的官差大步走来,为首的官差大手一挥:“拿下!”

两个官差迅速走过来,一把扣住辛羸。

辛羸满脸懵比:“干嘛抓我?!”

“如今两国交战,洒家怀疑你是契丹细作!且跟洒家到开封府走一遭!”

双手被反扣到身后,辛羸只感觉这两个官差的力气大得可怕。

“大人,稍等!”一个老人缓缓的从围观人群中走了出来,向着为首官差一抱拳,道:“此人不是契丹细作,乃是辛家十一郎!”

辛家十一郎?!

“哪个辛家?”为首官差脸皮抖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汴京地界儿,自然只有一个辛家。”老头儿不卑不亢。

为首官差却是身子微微一抖,却又紧紧的盯着辛羸看了几眼,这时,他旁边一个官差迅速走过去,在他耳边嘀咕了起来。

为首官差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片刻后,却是恶狠狠的瞪了书店小厮一眼,便向着辛羸和老头儿一抱拳,转身带队离开。

小厮满脸惊讶的看着辛羸,终于是抱拳一拜,紧张得都快哭了出来:“辛十一郎,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十一郎高抬贵手!”

辛羸依然处在一脸懵比之中,辛家?辛十一郎?!

正在辛羸满脸懵比的时候,之前那老头儿快步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十一郎,这身奇装异服,你是哪儿弄来的?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今日若不是老夫恰好在此处,你怕是已经在开封府大牢里面待着了,这要是传了出去,堂堂辛家之人,居然被开封府捉了去,你要辛家用丹书铁券来救你么?你让辛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什么什么鬼?难道我穿越过来,居然不是孤家寡人,反而是个大家族子弟?

这是代表我可以继续在大宋腐败么?!

等等,这老小子好像对我不甚客气啊!

“你谁啊?”辛羸也懒得给这老小子好脸色,直接肆意的质问起来。

老头儿微微一顿,似乎被呛到了一般,脸色慢慢的阴沉下去,一招手,两个人迅速走了过来。

“把十一郎带回去!”

被钢铁一样的双手扣住肩膀,辛羸欲哭无泪,宋朝不是最开明的朝代么?为什么我刚到宋朝就失去了人身自由?!还有啊,这些人力气怎么都那么大?!

一路上,两个男子扣着辛羸,老头儿则在前面一步一顿的走着,一边走,老头儿一边絮絮叨叨起来,本来是一脸怒气的老头儿,说着说着,眼中却是闪过一抹怜惜之色……

注意到这一点之后,辛羸觉得,自己的身份可能有点问题,于是,当即认真的听这老头儿自言自语起来。

这老头儿虽然多半是在骂自己,可时不时的还是有些重要的东西流露出来。

听了一路,辛羸也把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原来,辛家竟然是跟柴家近乎一个级别的存在,柴家那是什么,那是后周皇族啊,是赵匡胤谋夺了后周基业后,留下的柴氏孤儿寡母,并赐予“丹书铁券”。

只不过,如今的柴家几经起落之后,已经再没有当年的强势了,反倒是辛家,这个来自于符氏,跟赵匡胤和柴荣都是亲戚的边缘族群,因为又跟赵京娘有着莫名的联系,从而也成了一个拥有着“丹书铁券”的家族!

更重要的是,辛家,一直掌控着赵宋最为秘密的军队……

而辛羸,就恰好穿越成了这个家族的一员,穿越到了辛十一郎身上。

而眼前这老头儿并不算是辛家人,乃是辛家二房的管家周伯。

至于辛羸所穿越的辛十一郎,则是辛家三房的长子,可惜,三年前辛家奉命与契丹交手,当时出征的三房死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辛羸和一个小丫头。

也是那个时候,十四岁的辛羸原身得了失心疯,整日疯疯癫癫,只是偶尔才会清醒几个时辰,大房趁机就霸占了三房的家产,也就二房嫂子心善,这才收留了辛羸,给了他三十亩良田,方才没被饿死。

呵,还以为可以腐败呢,感情还是一个孤家寡人,甚至家业都被霸占了。

辛羸冷哼一声,脑子却是飞速转动起来,首先,得把三房的家业给拿回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辛羸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卡壳,紧接着,他就看见自己脑海里浮现出一本高十五米,宽九米,厚一米的大书。

这本大书陡然自动翻开,翻到了其中一页,那一页上赫然有着辛羸方才想说却卡壳的话语。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没错,就是这句话,拯救大宋,要从齐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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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家

所谓齐家,自然不是后世那种整顿好一个三口之家就行了的,在古代,齐家,乃是将整个家族整顿好。

这样一来就相当麻烦了,首先,辛羸如今这个身体的年纪不过十七岁,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个年纪站出去,肯定有很多人是瞧不上他的,再加上他的原身之前可是疯疯癫癫了三年的,也就更不可能有人听从他的话语了。

自古以来都是人微言轻!

所以,辛羸必须先找点路径提升自己的威望之类的,首先得刷新自己疯疯癫癫的形象。

可当周伯指着一栋破败的院子,让辛羸早点休息之后,辛羸就彻底傻眼儿了,他觉得齐家治国平天下什么的,都是他想多了。

眼前这院子,木质的大门已经斑驳不堪,门板中间甚至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好像随时都会坏掉一般,往上看去,屋顶的瓦片稀稀落落,似乎有很多年没有翻检过了……

贫民窟啊!

辛羸满心的尴尬,从这房子的模样,已经可以预见原身这三年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无奈生活了。

告别了周伯,辛羸缓慢的推开木门,响起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这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前院有着一颗一人合抱的杏树,这却是朝廷颁布的规定,每一院子内必须种树,否则,处以三个月的徭役以及三千钱的罚款。

不得不说,古代这绿化还是做得很好的。

“是十一郎回来了么?”声音从隔壁的小屋传来,随即,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快步走了出来。

看见辛羸一身的奇装异服,小丫头也没什么惊讶地,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反倒是有些慌张的快速走过去:“十一郎无碍吧?”

辛羸点了点头,口齿清晰的道:“无碍!”

“啊?”小丫头满脸惊讶:“十一郎你清醒啦?”

额!辛羸一阵尴尬,内心飞快的转动起来,必须合情合理的转变过来,那最好的方法无疑就是韩国电视剧的经典桥段――失忆,或者记忆错乱!

有了决定,当下,他开口道:“你,是何人?”

小丫头眼中神光陡然黯淡下去,眼眶蒙上了一层雾气:“原来十一郎还是没好……”

“等等,我已经好了,只是,我之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小丫头霍然抬头,紧紧的看着辛羸,她只觉得十一郎这番话条理清晰,根本就没有以前的那种胡言乱语的感觉,或许,十一郎是真的好了呢?

“十一郎你真的好了?”小丫头飞快的说道:“我是响儿啊!你不记得我了?”

装比必须装完一整套!

辛羸脸一板:“胡说八道,我家响儿昨天还是个小孩子,我睡了一觉,响儿就亭亭玉立了?”

“啊,十一郎,我真的是响儿,不是昨天,不是昨天,已经过去三年了……呜呜呜!”说着,小姑娘直接嘤嘤哭泣起来。

看见女孩儿哭,辛羸就觉得一阵头大:“别哭,别哭,我还没死,你急着哭什么?”

他话才说出来,小姑娘便用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十一郎,你可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她一脸紧张的看着少年:“无量天尊保佑,十一郎你快往地上吐口唾沫!”

小姑娘那认真的神情,让辛羸情不自禁的照着她的话做了。

“十一郎,你真的好了么?”响儿一脸紧张,虽说十一郎这一次清醒的模样根之前偶尔清醒的时候大不相同,可她还是害怕,再过一会儿,十一郎又会变成那个疯疯癫癫的傻子。

“真的好了!”辛羸笑着点头,接着问道:“如今,是何年何月了?”

“嘉佑八年!”小姑娘开心的回答起来,以往小郎君偶尔清醒,可不会问这种问题,这也从侧面印证十一郎是真的好了。

嘉佑八年?!

请问嘉佑八年是哪一年啊?!

辛羸满脸懵比,他可不是历史专业的高材生,历史上那么多年号,随便蹦出一个年号来,他知道个毛啊。

他也就顶多从语文课本上那些必背篇目了解到,永和那几年是王羲之的年代,庆历那几年是范仲淹在的时候,至于嘉佑八年,没听说过啊……

正在这个时候,他脑海里面那本巨大的书籍又开始翻动起来,大大的一页展开来,辛羸看过去,整个人愣住了。

嘉佑八年,乃是宋仁宗赵祯最后一年,宋仁宗于嘉佑八年三月驾崩,也就是说,他是没机会见到范仲淹和包拯了。

等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仁宗死后,宋英宗赵曙登基,将会改年号为治平,而英宗赵曙是一个短命皇帝,治平四年就会病死,英宗之后,神宗就会开启王安石变法,整个大宋就要走向崩溃……

你妹的,这意思是大爷我拯救大宋的时间只剩下十年不到了?!一旦王安石变法开始推行,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大宋了啊!

还在上学的时候,辛羸就针对如何拯救大宋研究过,很显然,想要拯救大宋的话,必须将王安石的变法彻底推行下去,那样就可以从根本上改变大宋冗官冗兵的局面,使得大宋慢慢富强。

可问题就在于变法的推行会有很大的阻力,甚至于,到了后期,王安石的变法被投机者操控之后,已经完全面目全非,所以,这基本是个无解的问题……

另外,这个时间段啊!

北宋最为开明的皇帝仁宗死去之后,整个大宋其实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英宗虽然也是一世明君,可惜是个病秧子,而且只在位四年,即便是在位的四年,也受到曹太后的干预……

要不,提前投资宋神宗,让神宗彻底厌恶王安石,这样一来,大宋的国祚或许可以延长下去,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让辛羸去思考到底该如何拯救大宋?

“十一郎?”响儿担忧的声音传来,让辛羸从复杂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看着眼前的少女,辛羸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怜悯,三年前,这小姑娘可才十一岁啊!

现代十一岁的小姑娘,似乎多半还在小学六年级吧?而响儿,却是一个人扛起了一个家,既要面对外人的白眼,还要照顾自己这个疯子……

虽然,疯子是前身的辛羸,并不是此时的辛羸,可辛羸还是觉得一阵愧疚。

轻声道:“响儿,你给我说说这三年发生的事情吧。”

响儿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还以为十一郎又病了,还好,还好!

缓解下内心的担忧之后,响儿开始缓慢的诉说起来。

原来,三年前,三房全部战死之后,尸体被运了回来,当时的辛羸看见父母的尸体,直接晕了过去,等醒来之后,就彻底疯了……

而三房没了主事的人,三房的家产,汴河东侧的三千亩良田全都被大房霸占了过去……

往事如烟,辛羸如同听故事,可响儿却是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再次挖出来,无益于伤口撒盐。

说着说着,响儿哭了。

辛羸一把抱住响儿,抚摸着响儿的脑袋,轻声道:“我回来了,今后,没人再可以欺负我家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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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闭门羹

为了庆祝十一郎恢复健康,响儿把院子里最后一只老母鸡给炖了。

看着死去老母鸡肚子里还没发育完全的一串鸡蛋蛋子,辛羸满脸肉痛,这再养个十来天,可就能多几个鸡蛋了……不怪辛羸那么小气,主要是了解了家里的情况之后,他很清楚的知道,家里存粮可不多!更重要的是,家里基本没荤腥啊!

吃饱喝足,内心那一份肉疼也暂时性的没了,这古代土生土长的老母鸡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明明什么作料都没有,就放了一勺盐,这鸡汤居然也能做出一种让人吃一次就想一辈子的味道来。

默默的回味着鸡汤的那股清香,辛羸拿出三千亩田地的地契准备去大房那边晃荡一下。

当初大房霸占田地的时候,跟族长和祠堂那边的说法,用的就是代为照管的名义,如今辛羸既然没有失心疯了,自然用不着别人来帮忙照管了,所以,趁着这春种的时节,必须要尽快把田地拿回来!

这个时候拿回来的话,今年那三千亩田地的产量就是他辛羸的,到时候手有余粮,心里不慌。

否则,就靠着二房救济的那三十亩所谓的良田,每年每亩出产一石半麦子,总计四十五石,按大宋十五税五来扣掉税收,还剩下三十石,也就是大约三千斤。

按理说,三千斤麦子养活两个人是绰绰有余了,可惜,这三千斤稻子,还要上交宗族总产量的十分之一,也就是四石半,再加上往年跟宗族借的粮食得还掉,也就是说,今年得上交一千两百多斤,最后辛羸就只剩下了一千七百斤左右,每人每天要干掉两斤左右(没错,在没有太多肉可吃的时候,粮食消耗速度可谓飞快。),两个人一天就要五斤稻子,一年就基本上一千八百斤没了,这特么就已经财政赤字一百多斤了,更别说,辛羸家里就一个小丫头,衣服什么的,肯定没法靠着织布自给自足,得去买,那就得用麦子换钱,另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环没有算进去,佃农的吃喝拉撒啊!这可又是好几百斤的开支……

尼玛,这算下来,三十亩良田的收入只够两人饱餐半年,或者,不饱也不饿的混一年……或者,没粮食了去找宗族借……

好吧,本来每年只需上交十分之一,就因为前两年不够吃,跟宗族借了许多,导致今年要上交一千多斤,再借的话,过上几年,三十亩的产量估计全都得交给宗族了……

妈的,借贷这种东西果然是人生最重的包袱啊!

必须把三千亩田地拿回来,否则吃枣药丸!

带着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辛羸出发了。

大房所在,是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这是基于汴京的环境选择的,毕竟,北宋的黄河比之唐朝更加狂躁,已经彻底泛滥起来了。

汴京又身处黄河边缘,每年雨季基本都会爆发几次或大或小的洪水,所以,地势高远的地方,向来都是大人物们建造别院的首选之地。

辛家大房更甚,也不要什么别院了,直接就把本宅建在了小坡上,也就免了雨季搬来搬去的麻烦。

其实,如果排除掉主观情绪的话,辛羸是挺欣赏大房的,毕竟,大房的人够聪明!

可惜,主观情绪是排除不掉的……

沿着蜿蜒的石子路,穿过一片林荫,辛羸很快便到了大房院子前。

门前两株槐树,院门高一丈二,宽六尺,可容双马并入,再加上上等黄花木打造的房门,将大房的富裕展现得淋漓尽致。

随手敲了敲门,便站立在门前等候。

大约两三分钟的样子,高大的院门缓缓的向里拉开,一个三十来岁驼着背、满脸皱纹的仆人出现。

这仆隶只是抬起眼皮撇了辛羸一眼,发现是辛羸之后,便低下了脑袋,二话没说就准备关门。

辛羸满脸懵逼,这种情况你不应该先问问我是来干嘛的么?

“喂,没看见我?你瞎了?!”

仆隶依然不闻不问,继续关门。

辛羸急了,迅速上前:“我说,大房的人都是如此不通礼仪的么?”

听到这话,仆隶一下子呆住了:“十一郎,你不疯了?”

辛羸脸一黑,感情见到自己就直接关门,是担心招惹到疯子啊?

果然,疯子才是这个世界上混的最好的一类人,完全可以横着走,因为,疯子跟后世的精神病一个意思,疯子杀人不犯法,杀了疯子,呵呵,等着牢底坐穿吧。

“废话,还不快去通传!”

仆隶喏喏的点头,脸上依然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趁着这会儿功夫,辛羸转头朝着山下的汴梁城看去。

贩夫走卒,车马舟船,全都变得如同蚂蚁一般大小。内城错落的三层阁楼,鳞次栉比,倒还真让汴梁有了一种国际化大都市的味道。

古往今来,大隋朝的人说,洛阳城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唐朝的人又说,长安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宋朝的人说,汴梁才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所以,辛羸也搞不清楚到底哪里才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了。

他只知道这三座城,包括眼下的汴梁,不管繁华与否,最后都被摧毁了。

据说,汴梁的外城和洛阳的城墙一般,都是用泥土筑成的,土是用远处运来的最纯净的黄土,放到蒸笼里蒸软之后,掺上小孩子拉的屎(这些小孩子只吃豆面,除了拉屎什么都不干,所以能够拉出最纯净的屎,具有黏土一般的超强粘合性),最后再放进模板里筑成墙。

还据说,过上一百年,这样的城墙就会变成豆青色,能够经历千年而不倒,过上一千年,城墙就会变成古铜色,能一万年不倒,过上一万年,这城墙就会变成黑色,可以永远不倒。

可惜的是,洛阳的城墙,才刚刚变成豆青色就倒了,汴梁也是如此,甚至于城里的人也荡然无存,所以很难搞清楚这城墙会不会变成黑色,会不会永远不倒。

胡思乱想之间,身后响起脚步声,转头看去,是那个仆隶又出来了。

这次,仆隶没有了之前的忽视,反而一脸恭敬,只是恭敬之中也带着也带着一丝嘲笑的味道:“十一郎,家主不在,老夫人说一介女流不可见外人,让你等几日再来。”

呵!

家主不在?家主不在你一开始不说?现在却告诉我家主不在?!

辛羸内心冷笑,估计是猜到自己的来意了,所以,直接来个不理会么?

这种情况,如果辛羸真的是个疯了三年的十七岁少年郎,可能还会真的就束手无策了。

可辛羸不是啊,他可是在二十一世纪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新人类啊!

既然如此,那就得用点非常手段了!

“是么?那可真不巧,既然如此,我这就去找族长,还请转告大伯一声,十日后,祠堂定论!”甩下这句话,辛羸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剩下一个弯腰驼背满脸沧桑的仆隶,在风中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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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谋划

所谓非常手段,其实也只是一种常规手段,只是这种手段玩到最后就不给对方留退路了,所以才显得有点非常。

辛羸的处事原则,一向就是兼天下爱众生,只不过这个“爱”是有限度的。

不管是敌人也好,朋友也罢,他都秉承爱众生的原则给对方机会,给对方一个善了的机会,可若是对方没有抓住这个机会的话,那就怪不得辛羸由爱生恨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则的存在,辛羸在二十一世纪虽然混的还不错,却终究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今天直接傻不愣登的跑上门去,就是想和大房善了,只要大房能够和和气气的万事好商量,辛羸不介意耗费点唾沫再将田地拿回来,那样的话,之前三年被大房贪墨的粮食,他也不打算要了。

可既然大房觉得他辛羸是个毛头小子好欺负,连门都不让进,那辛羸可不答应,

现在,他不但要把田地拿回来,还要把大房贪墨了三年的粮食都拿回来!

想法不错,可具体该怎么做,还得好好思考一下,毕竟,大房和辛羸的实力差距,已经大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步。

别的不说,至少几位主持祠堂的族老为了辛家着想,肯定是偏向更加强势强大的大房的,祠堂定论显然对大房更有利。

至于祠堂定论需要的证据……如果古代需要证据的话,伪证从来不缺,屈打成招什么的,司空见惯了。至于真正的证据嘛,不好意思,只要一出现它就会人间蒸发……

要改变这种不利于自己的局面,就得多动动脑子。

辛羸皱着眉头朝山下走去,脑子里面早已经飞快的转动起来。

在自身实力不足的时候,只有三个选择,第一,就是把事情闹大,事情一旦闹大了,那些魑魅魍魉自然也就不敢跳出来了,没了这些莫名的束缚,手上有着地契的辛羸就会占据绝对的正义,这绝对的正义就会化为绝对的优势。

可惜,这个选项不能选,因为一旦这样干了,辛家就会落下一个欺负孺子,霸占孤儿家产的恶名,辛羸可是准备齐家的,不是准备毁掉它。

尤其,辛家掌握着一支大宋的秘密部队,这对辛羸很有诱惑力。

至于第二个选项,那就是直接认输,胳膊拧不过大腿,拧不过就早点认输,夹着尾巴做人,好死总不如赖活着。

单单一条胳膊的确是拧不过大腿儿,可辛羸毕竟是二十一世纪新人类啊,杠杆定理,动滑轮,定滑轮什么的,随便拿一个出来,别说胳膊了,小拇指也能轻松加愉快的拧断大腿儿!

所以,辛羸有了第三个选项,借势!

想到这儿,辛羸笑了,所幸这是宋朝而不是别的朝代,别的朝代像辛家这种有着丹书铁券的大家族,谁敢插手?

可宋代就不同了,这是一个最为开明的朝代,是重文轻武的时代,太宗赵匡胤定下刑不上大夫的条律之后,北宋一百五十年间,还从来没有文人因罪获死,即便是十来年后的乌台诗案,苏子瞻也没有因罪获死,只是被流放。

这是大宋对文人的优待,这也是大宋文化如此令人心神向往的原因,因其宽厚所以能人辈出!

所以,就朝着那群文人借势好了。

思及此处,辛羸却有些哭笑不得,大宋之所以弱,就在于重文轻武,可大宋之所以令人惋惜,竟也是重文轻武导致的……

回到家里,响儿发现他还没疯,便叽叽喳喳的欢呼起来。

久违的,在小姑娘的嘘寒问暖下,辛羸感受到一种忘却了很多年的温暖。

“响儿!”辛羸坐在院子里,惬意的喝着茶(茶圣陆羽在唐代便搞出了茶叶,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已经勉强有了后世炒茶的雏形。)。

“十一郎,何事?”响儿从厨房里面跑出来。

差点忘了,古人申时之后便不吃饭了。

“还早呢,别急着做晚饭,先去帮我打听一下,汴京城中近几日有没有什么文会,有的话,讨要一张请柬回来。”

辛羸思考了一个中午,便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借势的方法,他也想像某些小说里面那样,偶遇某个大人物,装作不经意的吟那么一首诗,然后大人物惊为天人,就此走上一条不平凡的文豪之路……

可惜,在汴梁外城走了一圈,遇到的全是贩夫走卒,而内城,他居然进不去……

果然,我还是只能走走平凡之路……

“不早了啊,每日申时晚饭,此刻已经未时四刻了……”

“不急,一顿不吃又饿不死,先去打听文会的事!能不能拿到文会的请柬,可关系到今年我们能不能吃饱!”

“啊?”响儿傻眼儿了,文会居然能关系到一年的吃喝……

“我这就去!”响儿迅速跑出门去。

看着响儿着急忙慌的出门,辛羸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可随即,他眼中又泛起一丝愧疚。

诚然,以他的本事儿,自然能够轻松的就看透了这个小姑娘,知道吃饱就是小姑娘最大的软肋和幸福。

可是深思下去,到底要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大户人家的侍女变得如此着紧吃食呢?

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辛羸缓缓的坐在树荫下,缓缓的思索起来。

好吧,思索了半天之后,他发现,前身的辛羸除了留下了一个辛十一郎的身份外,就啥也没留下了。

财富?呵呵,没被饿死已经万幸了。

人脉?疯了三年的傻子,能有什么人脉?

二房的人?

一开始辛羸还觉得二房或许会是自己的依仗,可等到他从脑海里的中州百科全书了解到大宋的亩产是三石之后,他就觉得,二房也不可靠了。

要知道,二房救济他的三十亩良田的亩产可只有一石半啊!

这种情况,要么是二房拿着次等田地冒充良田,要么就是二房里面有人对辛羸好,可中间也有人想整辛羸,所以,产量减半了。

不管是哪个可能性,二房也不见得真能成为他的依仗。

大家族这勾心斗角啊!

难怪治国之前要齐家呢……这种勾心斗角的家族都能搞定的话,国家层面那点阴谋诡计似乎真就没啥难度了。

等等,齐家!家!

似乎,家丑不可外扬啊!

自己从外边借势的话,会不会让辛家的人厌恶排挤自己呢?

辛羸一下子紧张起来,古人的观念可是很有些奇怪的,所谓清官不断家务事,不仅是家务事繁杂到法律都理不清的地步,更是因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关了门,一家之主就是皇帝!法律可管不到这儿来!

万恶的宗法制!

辛羸恨恨的骂了一句,起身出门,他得先去找族长沟通一下了,顺带确定一下祠堂定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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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族中对

族长是一个老好人,这是辛家人的共识。

当然,老好人只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就是――这族长压根儿就不管事儿。

在辛羸从前身的记忆中搜索出关于族长的印象时,他的内心就变得哇凉哇凉的。

可以想见,去见这个老好人族长,基本上不会得到任何建设性的意见了。

但他没得选择,还是得去见一见族长,不仅得给祠堂定论定下具体的日子,也得把地契的事儿说明白,这东西说明白了和没说是完全不一样的。

说明白了,他再下死手,那就是被逼的,没说过就下死手,那就是他辛羸没有家族观念。

一路疾走,路上行人见了辛羸,不是满脸忌讳的躲开,便是肆无忌惮的、站的远远的嘲笑他。

不多时,眼前苍翠的山脚下,出现了一栋四进的院子,院子占地约莫五亩,普遍两层,高约三丈五,内里还有一栋三层高的阁楼。

这富丽堂皇的程度,堪称辛家庄之最!

这便是族长家了。

当然,这是成为族长后才有资格住进去的房子,族长这个位子没法世袭,所以,这房子从来就不是哪家的私产。

走上前去,辛羸扣住铁门上的铜狮子环,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开门的仆隶同样吃了一惊,低着脑袋,着急忙慌的就要关门……

“等等,我找族长有事商议,我不疯了!”辛羸急忙一口气飚出这句话。

闻言,仆隶微微一顿,神色间依然满是疑惑,却也不再关门,而是微微躬身道:“十一郎请进!”

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辛羸有些无语,看来必须干件事儿,来纠正一下自己以前疯子的形象,否则不管走到哪儿都得先开口声明自己不是疯子……那样就算证明了自己不是疯子,也得被人看成傻子啊。

四进的院子很宽敞,院内布满了历代族长培育的奇花异卉,有不知名的三色花,也有据说越长越矮小的反老松,这种松树据说长到一百年,就只有一根小树苗了,而长到一万年的时候,就彻底消失了……

当然,这种动辄百年万年才能证明的东西,基本上没人见过真假,只是传的人多了,大家都信誓旦旦的信以为真了。

转进后院,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别院。

远远的,辛羸便看见院子中间的树荫下,一个四十来岁满脸笑容可掬的人在对着他点头。

这张显得坚毅的脸庞渐渐的跟辛羸前身记忆中的族长融合起来。

很显然,这就是辛家当代族长――辛蘖!

“见过族长!”辛羸躬身见礼。

“呵呵,十一郎,听说你疯病好了?”辛蘖笑呵呵的开口了。

“嗯,偶遇一位神医。”辛羸淡淡的开口,他并不意外族长知道他疯病好了,这些掌握着更多资源的人,总能掌握更即时的消息。

“哦?十一郎果然吉人天相,可据我所知,当今能治好这等疯病的,除了契丹的神医直鲁古外,中原大地可没这等人了。”

“小子也不甚清楚。”辛羸无意多在这个话题上扯淡,免得说得多了,最后漏洞百出。

辛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轻轻的敲击起石桌:“三房很可怜啊,当初你父亲辛榆战死……”

叽里呱啦的,辛蘖开始有的没的全瞎扯起来。

辛羸表面上依然恭恭敬敬的,内心却暗骂起来:老狐狸,就是死活不问我来干什么!

看来这什么事儿都不管的族长大人,可不是前身认为的老好人,而是一个真正心思深沉的家伙。

所谓笑面虎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族长,我今日来此是有要事相商……”又一刻钟后,辛羸再也懒得跟这老狐狸比耐心了,更懒得去抢占对话主导权,直接就这么开口说出来意。

辛蘖眼光一闪,呵呵笑道:“什么事能比十一郎大病痊愈更重要?来来来,俗事扔一边,今日当尽欢!”

“关乎三房的生死之事!族长您说,这重不重要?!”辛羸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辛蘖。

“呵呵!”辛蘖淡淡一笑:“如今大宋四海升平,何来的生死之事?!”

“四海升平?!”辛羸摇了摇头:“怪不得有人说我辛家迟早也要步上柴家的后尘,空有丹书铁券,却养了一堆酒囊饭袋!”

“十一郎!”辛蘖语气重了起来。

辛羸依然目光灼灼的盯着辛蘖,没有丝毫退缩:“族长怕是久居这堂皇阁楼,忘了百姓离苦了罢?如今的大宋,真的称得上四海升平么?范六丈公的庆历新政才过去几年?河北之地,契丹连年南下打草谷,致使十室九空民不聊生,更遑论西夏对我大宋山河虎视眈眈,就连越南李日尊也别有心思,这样内忧外患的大宋,能称得上四海升平?!”

“胡说八道!宋与辽乃是兄弟之国!西夏与大宋亦有联系,越南更是我大宋附庸!至于黎民百姓,不知礼义,欲壑难填,何来的内忧外患?”

“宋与辽是兄弟之国?族长真当我是三岁小儿?!我三房诸人可就死于族长口中的兄弟之国!”辛羸愤愤起身。

辛蘖突然一阵沉默,良久,才开道:“十一郎有些不同了,好像长大了。”

“做了一个梦,梦中做了一世人!”辛羸淡淡的解释。

“庄周梦蝶?”

“不,是到乡翻似烂柯人!”

辛蘖目光闪烁:“刘禹锡的诗好啊!”

“永贞革新或许更好!”辛羸低眉顺眼。

永贞革新乃是刘禹锡几人主持的一次改革,辛羸这话,颇有点借古言今的意思了……

“永贞革新?”辛蘖皱着眉头,手指轻轻的敲打着石桌:“你是想说大宋该革新了?”

辛羸内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绕回来了:“大宋的确需要革新,可辛家更需要革新!”

“大宋当如何革新?”辛蘖问道。

“……!”

辛羸满脸尴尬,他可记不太清王安石变法的内容了,而且他也不是专门学历史的,所以,虽然时常感慨惋惜北宋,可真要让他把北宋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又真真是无能为力了。

再者,他说这番话的重点是想引到辛家的,从而引出大房霸占田地的事儿啊,这老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但此刻显然是关键时刻,好不容易让事情有了转机,如果辛羸能在这个问题上回答得让辛蘖满意的话,兴许会有意外收获呢?

例如,让这个从来不管事儿的族长,在祠堂定论的时候,坚决支持自己?

“呼叫中州百科全书!”辛羸在内心低呼起来。

随即,辛羸脑海中那本巨大无比的书籍自动翻开,停在了其中一页前面。

果然就是王安石变法的内容。

迅速扫了一眼,默默的记下以后,辛羸开始高谈阔论了。

“我大宋之弊端有三,为冗员,冗兵,冗费,官家曾整治过西军厢军和禁军,可依然远远不够……”

叽里呱啦一大串各种各样别开生面的想法一点一点的从辛羸的嘴里透露出来。

辛蘖也从一开始的毫不在意变成了满脸的凝重,以至于最后的目瞪口呆。

还好,辛羸只是将王安石变法的大纲给说了出来,要真是照着百科全书念出来的话,辛蘖估计会把辛羸解剖了好好研究研究。

“十一郎,够了!”辛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制止辛羸继续说下去。

“可是小子说错了?”辛羸低下头。

“没有,你说的很对,只是,若不为相,若没有官家倾力支持,便不要再想此事了。”辛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辛羸装出一脸不解的模样。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看到大宋好起来的……王安石的想法与你相同,却没你这般周到,他上书官家,依然没被采纳……”

说到这儿,辛蘖陡然转开了话题:“说吧,你来此想跟我商议的三房生死之事!”

“大房于三年前以代为照管的名义霸占了我三房的田地,我想十日后祠堂定论拿回来!”

“呵呵,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还不明白大房在辛家的位置。”辛蘖看着辛羸,不管如何聪敏,终究是个孩子。

辛羸淡淡一笑:“我自有办法,只是来跟族长大人说一声,也想问问族长,我若向外借势,可否?”

辛蘖眉头皱了起来:“你想怎么做?”

“人言可畏!文人笔锋!”辛羸胸有成竹的开口。

辛蘖脸色骤然一变:“你要毁了大房?!”

“被逼的,家中余粮不足,况且,今日我去见大伯,连房门都未能让我进去!他不仁休怪我不义!”

“年少轻狂!十日后祠堂定论老夫会为你做主,而你,如此才情,当好好读书,准备两年后的科举!”辛蘖大手一挥便将事情定下了。

看着垂头丧气离开的辛羸,辛蘖微微一笑,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起来,三长一短。

片刻后,阁楼里面缓缓的走出一个黑衣人……

“你以为十一郎如何?”辛蘖头也没抬的问道。

沙哑的声音响起:“天纵之姿,可总有些奇怪,疯了三年,醒来就慧如甘罗……”

辛蘖抬起手,黑衣人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沉默了半晌,辛蘖才笑着到:“派两个人去看着十一郎,护着他。他的所作所为,我要第一时间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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