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文豪》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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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苏辂,老家眉山
皇祐六年,风不怎么调雨不怎么顺,开局就是一个大冷天和大疫年,没出正月官家最为宠爱的张贵妃还一命呜呼了,闹得一向勤勉有加的官家都罢朝七天收拾自己碎了一地的心,可谓是多灾多难。
甚至还被日食逼得改元至和。
不过这一切离苏辂都挺远的。
苏辂正坐在他爹苏涣身边揉屁股,揉着揉着还念起诗来:“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他爹苏涣在岗位上干了三年,今年终于要挪地方了,不过当地官员还有不少活要收尾,所以苏涣获得了一段为期不短的探亲假。
苏辂是在他爹任地出生的,以前因为他年纪小,他爹回乡探亲时都基本没带他。
今年因为要换任地以及放长假,苏辂才获得回四川老家的机会。
苏辂有个秘密,他不是普通小孩,他是个穿越者,带金手指的那种。他的金手指是随身带着个搜索引擎,常年不断网,随时能连线,要多方便有多方便,实乃穿越时空必备佳品。
苏辂手握金手指,干了许多大事。
比如给他家厨子抄了好多份菜谱。
以及背诗忘了下一句的时候搜索一下,借此维持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的尊严。
苏辂对现在这种生活很满意,有书童(虽然有点傻),有丫鬟(虽然有点凶),有厨子,还有个温柔美丽、年纪还不到三十的小寡妇奶娘(没别的意思就是陈述一下事实),爹还是当官的,还是堂堂进士出身、正儿八经的文官,算下来他妥妥的算个小衙内,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苏辂老家在眉山,听着有点耳熟,他用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回忆了一下,想起这是大文豪苏东坡的故乡。
苏辂那金手指什么都好,就是墙了北宋相关搜索,连《水调歌头》的全文都搜不出来,让他试图站在伟人肩膀上躺赢科举的希望彻底破灭。
他爹是当官的,他哥哥们都很有出息,以后掏钱给他捐个官,他日子应该能继续滋润下去。
很不错,这就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要是有个大佬的女儿对他一见钟情,用软饭来羞辱他、对他进行毫无人性的强取豪夺,什么都不许他干,只许他在家相妻教子,他也可以考虑成亲!
唉,如果可以,谁会不想当咸鱼?
可惜,他今年才七岁,小本本上记着的人选全都被判出局,因为她们不是养不起他,就是太崇拜他,一个两个都立不起来。这些小娘子怎么都这么不争气呢?
今年,他爹要调去新地方了,希望他在那里能找到一个能接盘他的好娘子!
苏辂感慨了一路,在小屁股快被颠簸成八瓣之后,终于穿过难走的蜀道来到成都府。
成都府颇为热闹。
苏辂跳下马车,跟着他爹娘去采买礼物。
听说他有个堂哥马上要成亲了,他们这回正好能赶上对方的婚礼。
穿来七年,苏辂还没围观过北宋人是怎么成亲的,心里挺好奇。要是能闹洞房就更好了,他现在还这么小,动作灵便,说不准能抢在他那位堂哥面前一睹新娘子的美貌。
说起来他爹还没给他介绍过堂哥一家子,他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晓得,这届家长真的不行,儿子头一回跟他们回老家,怎么连基本的介绍都不给!
说实话,他连现在是什么年份都不知道,虽然自己也姓苏,老家还是四川眉山,可他胆子还是不够大,实在不敢假设自己和苏轼是一家人!
“芸娘,这簪子适合你。”苏辂趁着他爹娘在挑拣礼物,自己也踱步走到摆簪子的地方挑了一根,举起来比划给自家小寡妇奶娘看。
芸娘是个苦命人,被她爹卖给人冲喜,洞房之后丈夫就没了。偏她运气也不知算好还是不好,洞个房就怀上了,好歹没被赶出夫家。
可惜上天没有好生之德,才给了她希望又狠狠掐灭,她十月怀胎生下个儿子,没养两天就夭折了,她被夫家骂克夫克子,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
赶巧苏辂他娘生了苏辂,奶水不足需要找奶娘,见芸娘可怜便收留了她。
这一收留就是七年,芸娘早两年给苏辂当奶娘,后来则悉心在苏辂身边伺候,仿佛把对亲儿子的好都转投到苏辂身上。
听了苏辂的话,芸娘看了眼他手里抓着的簪子,摇摇头说:“我哪适合这么艳丽的簪子。”
苏辂不听,踩上旁边的板凳,站高把簪子插到芸娘发间,左看右看,觉得好看。他问旁边的伙计:“你瞧瞧好不好看?”
伙计看到芸娘,脸都红了,忙不迭地答话:“好看,太好看了。”一旦卖起东西来,伙计的话就多了,“小郎君的眼光可真好,这是我们店里做工最好、花样最新的一款簪子,今儿才送到店里来的,别处根本买不到!”
苏辂很满意,转头问:“多少钱?我买了。”
伙计赶忙报了个数。
苏辂解开自己的小荷包把钱给付了,跳下板凳拉着芸娘去和他爹娘会合。
一行人带着大包小包往眉山而去。
第二章 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当官的回老家叫衣锦还乡,大车小车大包小包是必须的。
苏辂又颠簸了一路,揉了一路屁股,终于回到了眉山老家。
老苏家是眉山的名人,他们一家子出了两个进士,就差苏辂三叔没考上了。
苏家大伯早些年没了,苏辂他爹又去外地上岗了,剩下苏辂三叔带着一家老小住在老宅,过着苏辂十分羡慕的生活:有田有宅又有钱,每个月收收租,每天督促督促儿子上进,等儿子考上了,自己就可以享清福了!
苏辂听他妈说,他这三叔娶的还是当地富商的女儿,羡慕得苏辂眼泪都要从嘴角流下来。
听到这件事后,苏三叔的形象顿时变得高大又伟岸,在苏辂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三叔,是他的偶像,是他的榜样,是他毕生追求的目标!
一想到马上可以见三叔,苏辂就万分期待,也不用人扶,脚步轻快地跳下车。
苏家祖父去世后,苏家老宅就只剩苏家老三一家了,他们知晓苏涣一家要回来,早早就等在门口。
苏辂一看,最前头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起来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他的有力竞争对手。
苏辂心生警惕。
苏母见苏辂傻站着,拍了一下他后脑勺,招呼道:“傻愣着干什么?来认认人,这是你两个哥哥,苏轼和苏辙。”
苏辂懵了一下。
“哪个轼,哪个辙?”苏辂不耻下问。
“你的名字就是从着他们起的,轼是车轼的轼,辙是车辙的辙。”苏母笑着答道。
苏母前头生了三个儿子,分别叫苏不欺、苏不疑和苏不危,时隔多年又来了个小儿子,她听人说三叔家两个孩子都特别聪明,读什么书都一遍就会,就想沾沾他们的聪明气,给自家幺儿起名叫苏辂。
起名这么要紧的事,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丈夫正好在读侄子的来信,随手给起的!
苏母一脸慈爱地摸着苏辂脑袋。
苏辂睁大眼睛,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无措和不敢置信。
苏轼?
苏辙?
不要骗他,他会当真的!
这题他会,九年义务教育有教,三苏,苏洵,苏轼,苏辙!
苏辂无助地发问:“三叔叫什么?”
苏母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你问长辈的名讳做什么?还不快喊人?”
苏辂不愿面对现实。
可是一个名字能说是巧合,两个名字怎么能说是巧合?
他三叔,大文豪!
不!
不可能!
三叔明明是他的榜样,怎么会变成大文豪!
“哥哥好。”苏辂生无可恋地喊人。
苏轼和苏辙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小堂弟怪怪的。
不过小堂弟是他们二伯母四十多岁才生下来的,算是老来子,被宠出点小毛病也很正常。
苏轼热络地说道:“父亲出去访友了,应该也是这两天回来,二伯父、二伯母,先进屋吧,外面冷飕飕的。”
苏辙也热情地招呼起苏辂一家子。
老家这种地方,就是不管你出去多少年,回来时它始终还是你的家!
苏辂一点都不觉得温暖。
他备受打击。
他三叔苏洵。
大文豪。
他堂哥苏轼。
大文豪。
他堂哥苏辙。
大文豪。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一丝丝温暖!
他,苏辂,堂堂穿越者,注定要在三个大文豪的光环下黯然失色!
以后遇到好看的小姐姐,她们的眼睛肯定会先看见三个大文豪,说不定会有人为了接近偶像,选择迂回路线,先玩弄他的感情,再踩着他去结识他堂哥!
这剧本,他坚决不演!
他要有尊严地吃软饭!
苏辂顶着张上坟一样的脸,跟着他妈去完成认人任务。
等见到三婶程氏时,苏辂两眼一亮。
三婶,当地富商之女!
长得,超好看!
家里,超有钱!
苏家和程家是姻亲关系,四舍五入,约等于程家的小娘子们是他表妹。
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他不挑的,随便哪个表妹都好,只要长得好看又有钱,他都可以。最好脾气好一点,厨艺会一点,琴棋书画随便也学过一点,还能可持续地给家里赚钱,这样夫妻俩的生活才能和谐美满。
苏辂勾勒出了美好的前景,对程氏顿时百般殷勤,三婶长三婶短地喊个没完,积极地给程氏讲起沿途趣闻。
这都是值得的。
毕竟,他老婆还得三婶帮忙引荐!
程氏没见过苏辂这个侄子,不过在两家往来书信里听苏涣提过,苏辂的名字是随着苏轼、苏辙起的,对苏辂便多了几分亲厚。
她们家目前三个男人,没一个是进士,倒是苏涣家有三个进士,苏涣自己算一个,侄儿苏不欺、苏不疑也有了进士出身。
苏涣这么起名,绝不是信中说的“希望小儿子像两个侄子一样聪明”,而是希望两家能亲厚些。
大伯已经不在了,苏洵就剩苏涣这个兄长,小辈之间要是亲近不起来,哪怕是血肉至亲也会渐渐疏淡。
程氏向来敏感多思,想到此处,望向苏辂的目光便更柔和了,含笑听着他活灵活现地描述路上遇见的奇人奇事。
苏轼本来觉得苏辂这个堂弟呆呆的,不太机灵。
这会儿听苏辂口舌生花、滔滔不绝地与程氏说话,苏轼马上收回了刚才的判断。
这小孩要是不机灵,世上还有机灵的人吗?听这小子讲着讲着,他都悠然神往,恨不得亲眼看看那些有趣的人和事。
苏辂和人拉近感情,从来不会只顾着自己说。
他讲了几段趣事,又旁敲侧推地问起三叔苏洵的情况。
得知苏洵游手好闲三十几年,有儿有女之后突然开始发愤图强、认真读书,还积极地跑出去游学增广见闻,苏辂觉得三叔高大伟岸的形象彻底破灭了。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开始读书了?
安安心心继承家业混吃等死不好吗?
奋斗有什么好,奋斗多累人啊,瞧瞧吧,两个儿子都这么大了,还都是未来的大文豪,直接把他们培养成才不好吗?
三四十岁跟着儿子一起去考科举,万一儿子中了自己没中多没面子!
苏辂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心疼地说:“三婶您辛苦了,三叔每次出去游学,家里都只靠您一个!”
苏轼和苏辙听了,想起母亲过去每日督促自己读书的日子,也是感慨万千。
父亲发奋读书是好事,就是母亲得操心家里的大事小事,还得每天陪着他们读书写字,着实不容易。要不是他们小时候太顽皮,说不准母亲的身体也不会越来越差。
苏轼立刻向程氏保证:“母亲,等我把表妹娶进门,一定让她好好孝敬你。”
苏辂听到“表妹”两字,一脸羡慕地看向苏轼。
有的人就是这么幸运,别人辛辛苦苦追求的人生理想,他们随随便便就达成了!
小小的苏辂,在心底发出了大大的“我也想要”的声音。
第三章 大宋婚姻法
傍晚苏洵也回来了。
见到这位前偶像兼前榜样,苏辂心情很复杂,却还是乖乖喊了声“三叔”。他偷偷瞄着苏洵,总觉得苏洵比苏轼、苏辙略逊一筹,和他爹比则不相上下。
总的来说,他也可以,他也能上!
苏洵没见过这个侄儿,瞧见苏辂都这么大了,心里感慨得很,拉着二哥苏涣去喝酒。
苏辂想着他爹那亟需保养的身体,麻溜地迈着小短腿跟着他们走,苏洵一倒酒,他就说:“不行,不能更多了,就这么多,再多我娘要罚我爹跪搓衣板。三叔,你可不能让我爹雄风不振!”
苏涣听着儿子那乱七八糟的说辞,抬手敲了他脑门一下,骂道:“怎么说话的?”
小小年纪的,他知道什么是雄风吗?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敢往外说!
苏洵年少时当过几年浪荡子,对苏辂这性情不仅不反感,还很是喜欢。他说道:“行,你爹少喝点,我全喝了。”
苏辂一视同仁:“不行,我爹不能多喝,三叔你一个人喝个痛快,岂不是馋坏我爹!”
苏洵听苏辂劝起人来一套一套了,乐得不行,笑着说:“那我们哥俩少喝点,你别跑去和你娘告状。”
苏辂一脸正经:“我从不告状!”
这个三叔不太行,自己突然发愤图强就算了,居然还怀疑他告状!
告状,那都是有操守、有坚持、三观端正、嫉恶如仇的人才干的事,这些品质怎么可能和他扯上关系?!
苏洵哈哈大笑,只觉这个侄子着实有趣。
到第二天,苏家族人陆续过来与苏涣说话,那对苏辂来说才是真的考验。
按照眉山这边的习俗,全族的同辈都连在一起论排行,苏轼排九十二,人称九二郎;苏辙排行九十三,人称九三郎。
苏辂晚他们十几年出生,如今已经排到一百往后,可见眉山苏氏人丁之兴旺!
苏辂不得不变成没有感情的点读机,他娘让他喊什么他就喊什么。
脑子是什么玩意,他不需要,他拒绝使用脑子,他的脑子得留出足够的空间给吃喝玩乐,而不是用来记这劳什子排行!
接下来全家都开始紧张地为苏轼娶亲做准备。
苏轼今年十九岁,婚结得不早也不晚,娶的是远房表妹王弗。
王弗父亲是读书人,家中小有家资,虽不是程家那样的巨富,却也是书香门第,所以苏洵把这婚事办得极其慎重,礼数一样不缺。
苏辂看得啧啧称奇,从未想过成亲会这么麻烦。
好在当新郎的话,其实也不用干什么,只需要出个人就行了。
这个苏辂擅长!
苏辂迈着小短腿到处跑来跑去,什么热闹都要抢先瞧瞧,没过几天身后就跟了一群跟屁虫,一群小孩儿到处撒欢。
转眼来到苏轼成亲前一天,苏轼的三姐回来了。苏轼和苏辙前头有好几个哥哥姐姐,都没活到成年,只这么个姐姐活下来了,前两年嫁到程家去了,又是一个表哥表妹的故事。
苏辂现在听到表哥表妹就很羡慕,又往苏三娘身边凑。
苏三娘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堂弟,见他一双眼睛乌溜溜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顿时心生亲近。
只是即便和善地和苏辂说着话,苏三娘的眉宇之间也染着几分愁绪,仿佛继承了程氏的体弱多病、多愁善感。
苏辂对好看的小姐姐没有抵抗力,又开始卖力地哄苏三娘开心。
苏三娘哪曾碰到过这样的小孩儿,压根没有防备,三两下就被苏辂哄得眉开眼笑。
苏辂心满意足。
他正要再起个话题,余光却瞥见苏三娘腕间有着可疑的淤青,若不是她抬起手来喝了口茶,他都没注意到。
这会儿苏辂再看向苏三娘那仿佛时刻微蹙着的眉头,就觉出点不对来。
古时表哥表妹是很常见的联姻方式,唐诗有写“待晓堂前拜舅姑”,里头的舅姑指的就是公婆。
因为公婆大多是舅舅或姑姑,两家属于亲上加亲,所以才用“舅姑”来代指!
这种联姻方式好处显而易见: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对彼此的情况了若指掌不说,公婆又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亲人,怎么也比外面没亲没故的人好相处些。
苏三娘嫁的就是程氏的娘家,丈夫是程家表哥,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苏辂心里起了疑,目光便不着痕迹地在苏三娘身上逡巡。他口里也不忘套苏三娘的话,状似随意地问苏三娘“我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明显,听到有人提起丈夫,苏三娘背脊僵了一下。
这不是提及亲近之人的表现。
反倒是带着几分恐惧。
苏辂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再试探下去,继续天南地北地和苏三娘胡侃瞎侃,终于又把苏三娘逗笑了。
弟弟明天要娶妻,苏三娘今天就睡在娘家,准备明儿一早起来帮忙。
苏辂小手背在身后,一脸惆怅地立在中庭看月亮。
苏涣刚和苏洵父子三个说完话回来,看到苏辂仰头望月,过去拍了他脑袋一下,问道:“你小子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苏辂立刻喊冤:“我就是看今天的月亮挺圆的,出来看看。”他拉着他爹的手问,“爹你回来得正好,家里有没有什么关于律法的书,尤其是婚姻法。”
“婚姻法?这说法你从哪听来的?”苏涣拧眉。
苏辂说:“就是关于成亲和离之类的,这不是哥哥要成亲了吗?我想看看!”
苏涣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对看书这事儿向来敬谢不敏,能不看绝对不看,能不学绝对不学。
这小子主动说要看书,还是枯燥乏味的刑律,绝对有古怪!
苏涣不动声色地说:“家里就有《宋刑统》,你说的都在“户婚律”里头,比如和离之事可以在‘和娶人-妻’一节里找。”
苏辂睁大了眼。
和娶人-妻,听起来就很刺激,他一定要看看!
苏涣见苏辂眼睛熠熠发亮,莫名觉得他没想什么好东西。
说起来和娶人-妻确实不是什么适合小孩子了解的东西,意思是设法拆散人家夫妻俩,把别人老婆据为己有。
苏涣有点后悔自己嘴快,当即一敲苏辂脑袋,板起脸催促道:“你哥哥要成亲了,你看什么‘和娶人-妻’?早些睡觉,明天起来帮忙招呼客人!”
苏辂才不理他,一溜烟跑了。
他今晚就算不睡觉,也要看到“和娶人-妻”写的是什么!
第四章 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小翠,书房在哪?”
苏辂在苏家老宅转悠一圈,对于他三叔的啃老生涯更为羡慕了,这么大一宅子,他转悠了半天都没找到书房。
小翠,面瘫萝莉,力大无穷,苏辂曾试图让她改名“洛天依”“阎魔爱”“阿蕾莎”“碧翠丝”等等名字,都被小翠委婉地拒绝了。
这小丫头真可怕,宁愿叫土里土气的小翠,也不接受他悉心起的惊艳名字,品味堪忧!
小翠面无表情地看了苏辂一眼,说:“刚才经过书房三次了。”
“你不早说?”
“郎君您没说要去书房。”
哦豁,这个“您”字用得精妙绝伦,既可以解释为尊敬,又天然带着一丝丝讽刺意味。
简直嘲讽得滴水不漏!
苏辂坚决不承认犯错的人是自己。他一本正经地对小翠说:“现在,我要去书房,你给我领路。”
他这么完美一个人,当然得有点小缺点,比如路痴。
路痴虽然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一点小麻烦,但到了要紧关头,说不定会是他吃软饭的一大法宝,比方说吧,将来他迷路迷到未来老婆面前,一个问路一个指路,不就能说上话了!他老婆人肯定很好,说不定会亲自带他去他要去的地方,到时他备受感动,当即表示以身相许!
这剧本写得多好啊,就差他老婆就位了。
苏辂手背在身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跟在小翠身后进了书房。
“金刚,掌灯。”苏辂吩咐自己毫无存在感的书童。
金刚今年十岁,已经体壮如牛,一点都没有书童的样子,倒像是码头上的搬运工。他体质还很特殊,明明那么大的个头,却经常被人忽略,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苏辂觉得吧,他不去干坏事实在浪费了。
金刚一声不吭,跟个影子一样进屋点着油灯。
书房顿时亮堂起来。
苏辂在书房里溜达一圈,很快找出《宋刑统》里头的户婚律一卷,搬到书桌前准备好好看看。他想了想,喊金刚:“帮我把坐榻那边的软垫拿过来。”
金刚默不作声给他递软垫。
苏辂舒舒服服地坐下,又觉得缺点什么,差使小翠给他煮茶去。
小翠凶归凶,本职工作还是做得很好的,闻言面无表情地生火给苏辂煮茶。
苏辂很满意。
不错,坐垫够软,油灯够亮,再来一碗热腾腾的清茶,在袅袅茶烟之中挑灯夜读,很有意境,很小清新,很适合他这样有文化、有格调、有追求的小衙内。
苏辂专心致意地看起自己取下的那卷《户婚律》来。
古人写书一向言简意赅,《户婚律》虽然详细规定了各种婚姻相关的法律,字数却不算太多。
苏辂好歹也穿来七年了,一行行竖着排列的繁体字倒也难不住他,他发挥出自己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忘记了就倒回去重看一遍的超凡技能,飞快把《户婚律》拜读完了。
苏辂一脸“这次长见识了”的表情,合上书嘀咕:“我总算知道什么是和娶人-妻了,学法的人果真什么姿势都懂。要不是有句老话说‘劝人学法千刀万剐’,我都想学法去了!”
小翠早就习惯苏辂这满嘴跑火车的德性,木着一张脸立在旁边提醒:“夜深了,郎君该回去歇着了。”
苏辂从善如流,背着手走出书房。
外面月明星稀,月色正好,苏辂想要吟诗一首感慨一番,却发现想不起什么应景的诗。
只能作罢。
这天苏辂一夜无梦,睡到天大亮。
成婚成婚,婚字取自“黄昏”,一般来说婚礼是傍晚开始的。
苏辂睡了个懒觉,也没人催他起床。他洗漱完毕去觅食,又背着小手在喜气洋洋的苏宅里绕了两圈,才问小翠:“我堂姐在哪?”
“就在前面的花厅里与客人说话。”小翠回答。
苏辂“哦”地一声,迈着小短腿跑去找苏三娘。
苏三娘作为新郎的姐姐,许多接待的事儿都得她担着。见苏辂在外面探头探脑,苏三娘朝他招手:“起来了?”
“我早就起来了。”苏辂为自己澄清。
他只是在宅子里多绕了两圈,绝对不是迷路,只是为了散散步消消食而已。
苏三娘见他绷着小脸否认自己睡懒觉,忍不住笑了。
二十岁的少-妇笑起来明艳动人,既保留着少女的纯真,又有着属于女人的明媚。
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在未来应该还在大学里读书。
她们可能刚摆脱“不要早恋”的禁令,烦恼着该不该接受男生们的示好。
可是这个时代的女孩儿不一样,她们十五六岁就嫁做人妇,要去夫家侍奉公婆、相夫教子。
苏辂叹了口气。
有这么好看的老婆,他肯定好好宠着,宁愿平时少吃点少花点,也不让她太辛苦。
他那堂姐夫什么情况?
苏辂笑眯眯地凑到苏三娘身边聊天儿,来了客人他也跟着接待,一副“我是苏家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架势。
看得老实的书童金刚一脸迷惑。
“这是我们郎君吗?”金刚小声问。
“是。”小翠言简意赅地答。
金刚还是不太信,他们郎君一向疲懒,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苏辂没理会金刚两人的小声嘀咕,黏在苏三娘身边小半天,终于看到了程家表哥。
程家表哥长得人模狗样。
可惜他脚步虚浮,眼皮浮肿,看着是个肾虚的主。
这种人最可怕,拾掇拾掇走出去,瞧着一表人才,私底下呢,说他品德败坏都是轻的,说不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在外面气不顺回到家还要拿老婆撒气。
苏辂注意到苏三娘见到程家表哥后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苏辂在心里下了定论。
对于有头有脸的人家来说,嫁娶是很慎重的事,嫁女儿得备上十分丰厚的嫁妆。所以,他们不会轻易谈嫁娶,更不会轻易谈离异。
他堂姐性情柔软,明显是个受了委屈只偷偷往肚子里咽的传统女人。程家又是程氏的娘家,哪怕是为了两家面子上过得去,她也不会张口诉苦或者硬气起来拆穿程家表哥的真面目。
难办啊。
他年纪太小了,这事得拉两个堂哥下水才行。
苏辂唉声叹气。
他小小的肩膀,承受了太多不属于他的重量。
第五章 谁写的?有全诗吗?
不管什么时候,嫁娶离休都得慎重,苏辂觉得这事还得再观察观察。
在后世劝人离婚都挺惹人嫌,更何况是在婚姻观念十分保守的古代。
苏辂不着急。
他跟着大伙一起围观完苏轼迎亲、挤进人堆里看过新堂嫂长什么样,就优哉游哉地入席混吃混喝。
大人们要喝酒和搞饭桌交际,小孩子被安排到偏厅一起用饭。
苏辂,今年七岁,是个小孩子!
他堂而皇之地赖在小孩堆里,准备看看程家表妹都长什么样。
实在不行,表姐他也可以。
苏辂这几天带着堂弟堂妹们到处玩还是有效果的,程家表姐妹们一来,就有小伙伴主动给他引荐。
表姐表妹都长得不错,性情也好,都笑着喊他表哥或表弟。
只一个不太理人。
这小娘子看起来年纪比较小,应当是她表妹。她入座之后见还没上菜,居然从袖袋里掏出本袖珍的小书,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里看了起来。
苏辂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奇特的表妹一眼。
接着又多看了她手里的小书一眼。
这么小的书,携带起来好方便,看起来是居家旅行必备的装逼良品。
苏辂麻溜地把自己的位置挪到“小表妹”旁边,好奇地往她手里的小书上探头探脑。
“小表妹”抬眸看他。
“小表妹”是一群小娘子里最好看的,一双眼睛奕奕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慧机敏明事理的小姑娘。
“表妹你这书哪买的?瞧着携带起来很方便,我也想买几本来看看。”苏辂腆着脸开口询问。
“外面买不到。”“小表妹”也不藏私,回答道,“我请人给我单独抄的。”
她说话很有底气,显见是个手里有钱的主。
苏辂眼神更亮了。
这个表妹他喜欢,看起来是个养得起他的!
苏辂正想再试探试探,转念又想到堂姐和程家表哥的事,心里头刚升起的小火苗又被浇灭了。
唉,时机不对啊。
苏辂惋惜不已,没再去撩拨这个喜欢看书的小表妹,而是积极地和其他看起来很好相处的程家表姐妹聊天儿,尝试着从她们嘴里试探出点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来。
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这么一桌子小姑娘小男孩,肯定有那么一两个会不小心说漏嘴!
一圈试探下来,苏辂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程家表哥确实经常夜不归宿,至于去了哪里,小孩子们不懂,苏辂懂。
第二,程家表哥脾气确实不太好,曾经打跑好几个伺候的小厮。
连小厮这种干惯了粗活的人都受不了,何况是身娇体弱的女孩儿。
苏辂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地瞥向旁边水灵灵、粉嫩嫩的“小表妹”。
真是太可惜了,难得有个长在他审美上的小富婆,苏程两家却有可能要反目成仇。
痛苦,难受,伤心!
苏辂悲痛地夹了块肥瘦均匀的炖肉一口吃掉,又悲痛地去夹别的菜,直至把一桌子菜都尝了个遍才十分悲痛地收起筷子。
不太行,大锅菜果然不可能好吃到哪里去,一会磨着芸娘给他开小灶好了!
一顿婚宴吃完,各家过来领回自家小孩,苏辂又认了一轮人。
等“小表妹”的家长来接人时,苏辂愣了一下。
这人他不认得,长得和程家人明显不像,还自带一身威严,看着不像个商贾。
来人注意到偏厅里只剩自家女儿和苏辂没人认领,不由多看了苏辂一眼。
苏辂只要不是没个正形地摊着,相貌还是很能唬人的,至少他那双乌亮乌亮的眼睛瞧着就挺机灵。
来人笑问:“你是哪家的?”
苏辂麻利地答道:“我叫苏辂,今天的新郎是我哥哥,我爹是他二伯!”他见来人看着挺好说话,立刻发问,“我该怎么喊你啊?”
来人明白了,这是苏涣家的小子。苏涣是进士出身,这些年一直在外为官,算起来他们还是同僚。
来人笑着说道:“跟你哥哥一样叫我张叔就好。”
苏辂没怎么学过历史,除非出名到苏轼这种程度的,否则他连名字都不晓得。
听来人说自己姓张,他也想不出这人是谁。
不过他能确定一件事——
小表妹不是程家的!
不是程家的,代表不用考虑反目成仇的问题!
苏辂目光灼灼地看着“小表妹”问:“那小娘子是我表妹吗?”
来人含笑说:“算不上。”
这时苏轼找过来了,他已经喝到微醺,边迈步上前边问:“张叔您要走了吗?要不歇一晚再回去?”
来人摇摇头:“不了,明儿你婶婶还要带七娘去寺里还愿,今儿不回去明早会赶不上。”
苏轼亲自送张家父女俩出门。
苏辂也迈步跟上。
等张家父女俩要上马车了,苏辂依依不舍地说:“张妹妹再见啊。”
张家小娘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礼貌地回了一句“再会”就进了马车。
苏辂目送马车走远,才转头问苏轼这位“张叔”到底是谁。
苏轼给苏辂介绍了一下,说这位张叔叫张方平,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目前乃是成都府知府,约等于成都市市长。
要不是他父亲的老友路上巧遇他们父女俩,邀他们一起过来吃酒席,他们肯定请不动这么一位人物!
刚才张方平表现得与他们家十分亲厚,给足了他们苏家面子。
苏轼感慨:“没想到张府尊这么平易近人。”
苏辂听完苏轼的介绍,心里的小火苗又熄灭了。
张方平是谁他根本不晓得,可是知府他听懂了。
唉,那是市长千金哎,这软饭他看来是吃不上了!
苏轼见苏辂整个人蔫耷耷的,不由追问:“怎么了?”
苏辂说:“没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哥哥你不赶紧去陪嫂嫂?”
苏轼从小就爱舞文弄墨,听到“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句觉得妙极了,把新郎官的心情写得淋漓尽致!
苏轼见猎心喜,立刻问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谁写的?有全诗吗?”
苏辂懵了。
这种烂大街的话,谁会特意去记作者!
苏辂秉承着不能丢九年义务教育脸的想法打开自己的金手指紧急搜索起来。
结果被墙了,什么都没搜着。
看来这句诗是宋朝人写的!
苏辂镇定自若地说:“不知道谁写的,我也是听人念过才记住了。”
至于是谁念过,当然是不记得了。
他一个小孩子,哪里记得住那么多事儿!
苏轼虽有些遗憾,但还是更挂心新房里等着他的新娘子,火急火燎地送完客人就赶紧入洞房去了。
堂弟说得对,春宵一刻值千金!
第六章 闹翻了
夜里苏辂琢磨了一下,春宵一刻值千金这种骚得浑然天成的句子,他记忆里只有三个人写得出来,一个是唐朝的诗仙太白,一个是他堂哥苏轼本人,一个是明朝的唐伯虎。
既然他那十分靠谱的金手指把答案给墙了,完全可以反推出结果:这句诗的作者,不是李白也不是唐伯虎,而是他堂哥苏轼!
苏辂很是惆怅。
看来这个世界的子孙后代们从此少了一首脍炙人口的好诗,再也说不出“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么骚的诗句了,他罪过大了!
苏辂内心惭愧无比。
他忏悔三秒,转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风平浪静,认亲回门之类的事和苏辂没什么关系,苏涣又忙着探亲访友,没空理会平时最喜欢作妖的小儿子,苏辂就无拘无束地到处撒欢。
一天到晚跑得不见人影。
苏辂正在干一件大事。
午后,程家。
这几天苏三娘过得还算不错,她刚回了趟娘家,感觉又可以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了。
这个时代嫁女很重视嫁妆,程家又是当地巨富,家里为了让她嫁给表哥掏了家里大半积蓄。她在婆家虽然收了不少委屈,还是觉得该隐忍下去,不能让家里人再为自己操心。
苏程两家本就是姻亲关系,她母亲就是程家人;要是因为她的原因让母亲难做,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这天丈夫又出去鬼混了,苏三娘心里松了口气。
她宁愿丈夫出去鬼混,也不希望丈夫回来。她丈夫只要喝点酒,脾气就特别糟糕,平时动辄打人,她要是上去劝,她自己也会遭殃;她要是不上去劝,说不准人就要被打死了。
真要出了人命,谁能讨了好去?
一想到丈夫,苏三娘心里就郁结不已。她做了一会针线活,心里还是不安宁,起身走出院子透透气。
她在院中站了一会,肌肤一片冰凉,却不觉得冷。
她仿佛已经感知不到寒冷,也感知不到疼痛。
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就这么死掉也挺好,她要是死了,一切就结束了,这一切与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她不用再在回娘家的时候强颜欢笑哄母亲开心。
即便给自己找再多忍受下去的理由,这样的日子还是太难熬了。
年轻貌美的少-妇仰头望着广阔无垠的天空,泪水无声无息地从脸颊上滑落。
咚。
一颗裹着张纸的石头砸在她脚边。
苏三娘一愣,抬眸望去,只见苏辂趴在院墙上,笑嘻嘻地朝她招手。
苏辂打完招呼,指了指地上的石子,比划了一个展开的手势。
他搞完这一系列动作,毫不留恋地从院墙上消失。
要不是石子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脚边,苏三娘都以为自己刚才眼花了。
苏三娘擦掉脸颊上的泪,捡起地上的信,倚着栏杆展开来看。
上面列着一串名字。
苏三娘曾跟着母亲读过书,不能说博览群书,字还是认得的,却不知这些名字是什么意思。
堂弟为什么要给她这样一份名单?
苏三娘拿着名单翻来覆去地看,终于看出点门道来:这些人看起来都是女人,而且从后面跟着的称谓来看很多还当上了太后或者诰命夫人。
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她没读过史书,不太了解这些曾经在正史或野史中留下过痕迹的奇女子。
第二天苏辂又来了,苏辂又给她砸下来一张纸,准头依然很好,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脚边。
苏三娘还没来得及劝他别爬那么高,苏辂又跑没影了。
苏三娘展开那张写满人物生平的纸张,整个人顿住了。
原来这些奇女子的共通点很简单,她们都离开了前一任丈夫,再嫁给了更好的人,从此幸福顺遂地过完一生。
到第三天,苏辂给苏三娘扔的是《宋刑统》里关于和离的律法。
这次苏辂扔完也没多留,他把自己小小的手掌背在身后,巡视领地一般大摇大摆地踱着步回了苏家。
在小翠的指引下,苏辂顺利找到了正在读书的苏轼和苏辙。
兄弟俩正激烈地争辩着书上的观点,苏辂听了一耳朵,一脸的敬谢不敏,又绕着园子溜达了半圈才找过去。
“我刚去外面玩儿,见到了堂姐身边的丫鬟。”苏辂镇定自若地跟苏轼胡扯,“听说堂姐不太舒服,你要不要带堂嫂去看看她?”
苏轼听说长姐不舒服,自然放心不下。
程氏身体不太好,生下的孩子身体也偏弱,前头生的孩子都夭折了,还是后面调理好了才好一点。
算下来苏三娘其实也算不得长姐,只是前头的哥哥姐姐都没了,她就成了兄弟姐妹里头最年长的了。
“行,我和你堂嫂去看看。”苏轼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我也去。”苏辙一向最重感情,听说姐姐身体有恙哪里能放心。
苏辂没跟着去。
别人姐弟之间说说心里话,他到底隔着一重。
而且要是他堂姐对着两个弟弟都不开口,只肯一个人默默忍受痛苦,那他也没办法了。
他一个半大小孩,能做什么呢?
要知道后世居委会阿姨们曾在实践过程中摸索出一套生存法则:能和稀泥就和稀泥。
主要是在有些婚姻关系之中,虽然丈夫家暴、出-轨、嫖-娼、吸-毒、赌博,妻子依然不离不弃。
她们在事发当场可能哭得很伤心、很无助,可你要是报警把她男人抓起来,她又会跳起来抓花你的脸。
女人要是自己拎不清,谁又能帮她们做决定?
看他堂姐对堂姐夫的态度,再忍下去估计不是自己郁结而死,就是被人折磨死。
有些事说起来很难,做起来却很简单,往往只差临门那么一脚。
但愿他堂姐能够作出决定吧。
苏辂再次背着小手,仰望天空,唉声叹气。
他小小的肩膀,承受了太多不属于他的重量!
他本来可以很单纯、很快乐,是他的善良和聪敏耽误了他!
苏辂回到老家眉山的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轰动眉山的大事——
苏家和程家闹翻了!
苏家,这两代出了好几个进士,是眉山有头有脸的人家。
程家,富甲一方,枝繁叶茂,是当之无愧的地方豪强。
苏程两家二度联姻,本应亲上加亲,现在居然闹翻了,谁能不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一打听,很快都知道了事情经过:苏家老三苏洵,带着两个儿子去程家把女儿接了回家,并宣布女儿和程家那小子的婚事作罢,他与前女婿一家再不往来!
这干脆利落的操作,连苏辂都看得目瞪口呆。
没办法,苏洵年轻时就是个暴脾气。
现在也还是。
那日苏轼和苏辙去见苏三娘,苏三娘一见到两个弟弟,就止不住地落下泪来,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受的磋磨都讲了出来。
苏轼和苏辙气愤不已,回来把姐姐在程家的遭遇一讲,父子三个都红了眼睛,二话不说一起上阵去把人抢回家。
和离手续可以慢慢走,人得先接回来。
女儿再在程家待下去,说不准哪天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