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假圣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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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嘤嘤唤儿声
陆子非心里想着该结束了吧?一个地球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律师来到大宋,还没想清楚事情的原因,就代替弟弟从军,不是他想代替,是因为刚穿越而来的他接受不了这么一个身份,主动要求来的,以前看电视和电影中的将军指挥千军万马,站在城墙上或者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所向,敌人灰飞烟灭,来战场的路上还做梦自己说不定也能当上一个大将军,多威风啊!和其他穿越小说中的主角一样,王八之气震慑天下,一到战场,敌人全吓得屁股尿流,但你来到真正的战场以后,你才知道那他妈都是扯淡,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一个死人在你面前你还能假装镇定,几千个尸体在你面前时,军营的气氛加上你自己的心里作用,对于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人来说不尿裤子你就是好汉,幸好陆子非是厢兵,不属于战斗部队序列,在军营里三年啥事没干就光搞后勤,做饭,喂马,修兵器,只有你想不到,挖厕所也是你的,马不停蹄的跟着大部队跑,陕西,甘肃几乎快跑完了,换长官就像换衣服一样,命令多的都不知道听谁的,经历了三次战役,全输,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附加主角光环,历史的失败还在继续,好水川战役刚刚结束,宋军被党项人像兔子一样撵的满山跑。
经过三年的侧击旁敲,陆子非终于确定了自己身处怎么样的一个朝代里,穿越来的那年是宋宝元年间,现在是庆历元年,这两个年号是历史上真正做到了“仁”这个字皇帝的年号,宋仁宗——赵祯,仁宗万事不会,但会做皇帝,小时放权,大事独断,玩百官于股掌,这是后世对他的评价。
如果说唐朝是婚外恋者的天堂,那么宋朝就是读书人的天堂,定川寨,三川口,好水川三年三次大战役死去的将领数不胜数,郭遵,刘平,王珪,任福等等,陆子非开始就是郭遵手下的兵,但是这三年没有一个重要的文人在战场死亡,原陕西知州范雍在战役失败之后仅仅调改他处,依然做知州,夏竦作为三大战役的主要负责人没有责任反而由泾原秦凤经略使升为陕西都部署兼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把范雍所管辖的底盘和人马全交给了他。这还不能说明问题的话,再举个例子,大臣可以和皇帝在朝堂上争吵,可以拽他的龙袍,可以把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可以把他喜欢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驱逐出宫,仁宗在位期间没有杀过一个三品以上的官员,他是一个开明的皇帝,所以穿越在他的朝代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有个前提你必须是文人,武将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秀才,你在想什么呢?问了你好几次都不说话。”转过头看到是王叔。王叔叫王超,是一名从禁军退下来的老兵,从陆子非踏入军营的第一天就对他很照顾,好几次在党项人的道口下逃生都是王叔救了他,其实王叔年龄不大,今年刚好四十岁,由于长期在北方下地劳作、打仗,北方的气候又很干燥,看起来皮肤黝黑,络腮胡子,让人错以为他已经年龄很大了。
“王叔,你说让你一个打仗的粗汉去给人看病,当郎中,你可以吗?”
“当然不行了,村里的牛和羊生病都看不了,哪敢给人看,不死人才怪,你问这干啥。”王超一脸怪异的看着陆子非回答到。
“那皇上为什么打仗要让那些夸夸其谈、纸上谈兵的相公来指挥战斗,难道我们大宋没有将军了吗?”王超听到陆子非这样说,四处瞄了一下,看到没有走到跟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疯了吗?以前在军营里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就算了,现在到处都是官,还乱说,这是太祖定下来的规矩,以文驭武,这是祖制,在我们大宋没有武人可以单独领兵作战的,太祖朝除外,你是运气好,在今下的将领里就有一个和你一样的,也是为弟弟代罪,他是刺字充军,你有秀才的头衔,躲过了这一劫,不然你真不如他,如果那样的话,你这一生基本就毁了。”
“王叔说的可是狄汉臣,狄青将军”“哦,没想到你知道的还不少,就是狄青将军,王叔能看出来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你虽然不能上场杀敌,但你给我们的建议让我们活了下来,我敢说我们一起的这几百人都很感激你,但是这些大头兵给不了你什么帮助,你真要想出人头地,东华门外,千古唱名才是你真正的出路,这几次战役你都是亲身经历者,是将士们不出力?郭遵、王珪两位将军的死你亲眼所见,他们一步都没有后退,死于乱箭之中,那么,问题出在了那里,禁军在太祖,太宗朝不说,就是真宗也和辽人死战过,仁宗朝就被一个三家姓奴的后人打成这样(这个三家姓奴说的是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的祖父,李继迁),你是读书人,王叔是个粗汉,道理你比我懂,有几个晚上我看到你在偷偷祭奠他们,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红的像苹果,还告诉我们说你想你母亲了,不是我们铁石心肠,而是我们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这次事情结束,你的罪名将彻底洗清,回去以后好好看书,王叔希望在东华门外听到你的名字。”
“王叔你是高看我了,前面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吵。”王超也纳闷,这里距离军营很近,普通的老百姓根本不让过来,今天这是怎么了,拉起陆子非的手“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走近看到的这一幕可能留在陆子非心中一辈子都挥之不去。
几千名百姓披麻戴孝,他们多是妇孺,老人,儿童,举着灵幡,抛撒纸钱,攀住一个三十几岁青年人的马,高喊他的名字“韩相公,我儿随你出征,现在你回来了,我的儿子在那里?”这些都是好水川战死的将士遗属,青年泪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愧对那些战死的英灵,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王超见陆子非不认识眼前的青年,给他解释“这位就是好水川之战的主战之人,也是好水川战役的最高军事指挥韩琦韩相公,这次就地征军所以本地人较多,以前倒是没有这种情况。”陆子非脑子里现在一片混乱,根本不想认识什么韩相公,眼前的父老乡亲都是谁的父亲,谁的母亲,谁的妻儿,元宝末年他来到大宋的陕西到现在,一直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俯视着这一切,作为一个穿越者,他骨子里的高傲不是千年前的人可以比拟,他想着自己只是个来去匆匆的过客,平静的过完这一世就好,很多时候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而这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唤儿声证明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是存在,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自己阵亡的话,是不是今天这些人里会有父亲和母亲,离开家的那天,母亲含着泪告别的哭泣声,父亲沉默不语双手抱头还有弟弟殷切的眼神,西夏紧连着陕西,下一次党项人打来,家人还能像这次一样幸运吗?太过于被动了,首先要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对后面的人生做个短暂的规划。
“王叔,我们回去吧”说完话就走,也没看身后的王超跟上来没有,一路沉默,回到帐篷中“王叔,你把李叔和田叔他们几个人都叫过来吧”随着王超走出帐篷,不一会进来了好几个大汉“秀才 ,大家都来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回过神的陆子非扫了一眼帐篷中的众人,然后说道“感谢各位叔伯三年来对我的照顾,以我的判断,宋夏战争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会停歇一段时间,几位叔叔各自都有什么打算么。”
“俺们还能干什么,除了上战场就是回家种地,凤翔还能好一点,再远一些连地都没得种了,剩余的人家里的情况和我差不多吧,秀才你脑子好,有什么好点子。”
陕西人没错了,这么浓重的口音让人不知道都难,听着就有一股亲切感。“田伯,你们以后别叫我秀才了,听着怪怪的,叫我子非就好,想法我有一个,就是不知道几位叔伯愿意听么?”
这时王超开口了,他当过禁军,在大宋的首都开封呆过,见识比其他人要多“秀才,你说,只要行得通,我替他们做主了,再坏也坏不过现在,大家的兵役也满了,以后过上好日子就行。”“对,王哥说的也是我们想说的”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位叔伯信得过我,那我就说了,西北现在局势糜烂,在陕西难有作为,大家当过兵以外,什么都不会,所以我建议我们成立一个商行,有张将军为我们保护,总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要好,王叔,你怎么看。”陆子非想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这个,毕竟无商不富。
一听是做生意,大家犹豫了,士、农、工、商四个字在老百姓的心目中根深蒂固,商人没有地位,宋朝更是以读书为荣,这就是大家犹豫的原因,王超清楚经商并没有什么,那个大家族没有经商,只是他们做的更隐秘罢了“秀才你说我们经商,你有什么章程吗?”
“王叔还记得我把我们吃的盐和糖怎么做的更白那件事么?”
“记得,我记得我还问过你,是不是变戏法,最后你告诉我很简单,我以为是你自己的秘密,就没多嘴。”
“我们要做的就是这个”
第二章 活着的圣人
王超还是处于怀疑的态度“这其中的操作过程很复杂,货物的来源,还有货物要卖给西夏或者辽国,我们怎么处理,这几百人里识字的不超过十个人,我们也没有做买卖的经验,还有和党项人、辽国人的交涉也是问题,子非,我感觉这不是个好主意。”
看来不打消他们心中的疑虑他们是不会冒险的“王叔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些问题也确实是我们的短板,我先简单说一下大概,配方我有现成的,不存在问题,第一次所需之物我们在长安附近差不多可以收集起来。接下来就是我们不会做买卖,这个很简单,长安现在十室九空,商人都不愿意来这边,无事可做的掌柜应该有很多,我们先请几个人,过个一两年我们自己人也就学会了,以后就以老带新,我们也就有自己的人了,不会做生意这块也解决了,言语这块渭州(今天的甘肃平凉)的兄弟听懂党项语没有什么问题吧,多跑几次我估计你和我都看不出他是宋人还是党项人了,趁着这段时间各自还没有回家,晚上有时间把我们中年龄小的,机灵一点的聚在一起,我教他们识字,再给他们讲讲西夏和辽国的一些知识,做生意的一点小技巧,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王叔,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子非这样说他们的信心明显足了一些,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们几个人对望了一眼还是由王超开口“子非,我们的本金怎么算,还有假如盈利,怎么分红。”说完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盯着陆子非,这是他们最关心也是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陆子非轻笑一声“诸位伯伯不必不好意思,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出配方拿三成,你们合伙三成,给边军和衙门这边再分三成,剩下的就是我们在做生意的过程中投资,比如有人生病,意外死亡的补偿,有些不可预知的危险都从这一成中扣除,你们合伙的这三成按照每个人出的本金来算,谁出的多谁多分,谁出的少,谁少分,王叔,我这样分配大家可还满意。”
王超说到:“你拿三成我没意见,最后那一成的安排我也很赞同,只是给边军和官府的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王超这样说陆子非认真起来了,这个问题丝毫马虎不得“边军和官府这边的三成一个子都不能少,王叔你是没想通这其中的关键,现在整个西北,甚至北方都是边军在管理,少了他们的那份,别说你想做生意,你连大宋境内都走不出去,他们收了那份钱,在大宋我们就不会为安全和敲诈的问题操心,我自己宁愿少拿一成,他们的那份决不能少。”
王超也知道了边军和官府的重要性“子非,那我们先从那里着手,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先不要着急,我们距回家还有一段日子,在这段时间内我写一个详细的计划,到那时候我们刚好离开军营,就可以开始动手了,你先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要保证每个加入进来的人都是自愿的,强扭的瓜不甜,别出了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王超点头说好,他对陆子非的这种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培养出来的,是用三年时间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刚想说他去通知大家,这时门口一个一身戎装的校尉没打招呼就闯了进来,因为知道这地方来的不是党项人,他们只是静静看着,又是个来发布命令的吧,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校尉环顾众人“你们谁是这里的长官,出来一下,安抚使有话要询问。”
陆子非对安抚使这个官名没有概念,他见过最大的官是折(历史上的佘太君就是出自这个家族)家军的张岊将军,而他只是个正七品的巡检,说不定还没有这个报信的校尉官大,王超在陆子非的耳旁对他说“经略安抚使就是一路的最大长官,管民政和军队。”这要是放在后世,那就是好几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还兼任军区司令啊!陆子非给了王叔一个眼神,王超对着校尉说“我暂时是他们的队长”。校尉有点不理解,刚才他进来,所有人的表现他都记在了脑子里,很明显做主的是这个年龄比他小的少年,为什么站出来的却不是他,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心里记住了在他面前面不改色的少年,对王超说了一声“那你跟我来吧”
出了帐篷的王超吓到了,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站在最前面,穿着普普通通的布衣,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各种各样的将军,身穿绯袍他不认识的大官,张岊将军只能站在最后面不停地对着自己挤眉弄眼,有一个人他认识,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曹然,曹皇后的弟弟,在开封城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在这只能站在后面,阵容太强大了。
“你是这里的长官”最前面的老人问他。“我是•••”“不要紧张,慢慢说,我就是看到你们的营地和别处的差别很大,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做。”老人化解了他的紧张与尴尬。
“我们原是郭遵将军的后勤兵,郭遵将军战死,我们又跟着刘平将军,刘平将军也战死了,再后来我们跟着王珪将军,王珪将军他也战死了。”王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有靠他最近的人才能听见,他的面部表情很复杂,跟那个将军,那个将军阵亡,是谁都不好意思说。
“郭,刘,王三位将军都是英雄,你不用这么纠结,告诉我答案就好。”
王超也不知道为啥呀!有一次秀才让他们这样做,大家闲着没事当乐子,就听了他的,结果那晚党项人袭营,这些救了他们的命,那次以后只要扎营秀才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原因?他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而且这么多大官,就这一会,他的内衣都湿完了,双腿颤抖的就像筛子,说话都是问题,还能想什么原因。
那位进门通报的校尉看到王超这个情况对老人嘀咕了几句,看来这里是有高人,于是他对众人说“走了这么多路,大家都累了,这里挺干净的,我们进去坐会。”自己率先带头走进帐篷。
陆子非正在考虑商行的后续,他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作为一个后世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当律师的时候亲身处理的商业案件无数,经验在千年前的宋朝绰绰有余,正想的入神被人打搅,心里不爽,看也没看随即开口“你们这些当官的,命令就发不完吗?一天几十个命令谁能执行的完。”一身冷汗过后稍微恢复了一点的精力的王超跟进来听到这句话,完了,这下真的完了,经略安抚使,整个陕西在他官位上面的就一人,握有正真的生杀大权,这熊孩子让他说话注意点,怎么就不听呢?
老人没什么反应,他一直从底层到今天的地位,清楚这些人也不容易,只是这个做主的人看起来年龄有点小了,常言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心里的第一印象就在期望值上降低了很多,他觉着没什么,可身边的人不行,校尉第一个问责“安抚使范大人面前,你一个厢兵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这句话激起了陆子非的怒气,老子仗都打完了,你还来这欺负人“范大人怎么了,范大人是父母生的,难道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范大人给这个国家出力,我就没有?虽然我是一个厢兵,可是宋夏战争每一场战斗我都参加了,你神气什么,神气你去打党项人啊,出门几百里党项人就在那,你怎么不去,嘴上说谁不会,门外几千父老乡亲你怎么不去给他们解释他们的儿子去那里了?在我这打肿脸装胖子,谁给你的勇气?是梁静茹吗?”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一个律师,嘴仗都打不赢一个宋朝人,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校尉蒙了,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小兵敢在范大人面前咆哮,而且他最后谁给自己的勇气,梁静茹是什么鬼?这种级别的喷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在开封的那些官二代大家尽量都是动手不动嘴,一时之间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哦,你刚才说的范大人是谁啊!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你懂得”完了还给了他一个懂得的表情。
懂你MMP,你这想起来问范大人是谁了,那刚才我挨得你那顿骂不是白挨了。
还是个刺头兵,胆识还不错,看样子是读过书,老人开口道“老夫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范仲淹,你叫什么名字。”
范仲淹,这个名字好像在那听过似的,好熟悉“我叫陆子非,陆逊的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子非,不对,你刚才说你叫什么,你再给我说一次。”陆子非像头驴一样向后蹦了几步说道。
老范也被陆子非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听到我的名字这么大反应“老夫范仲淹,字希文。”
一句卧槽都形容不了陆子非现在的心情,历史记载范仲淹和好友韩琦一起在陕西阻击西夏人,王叔给他说韩琦的时候他没想这么多,范仲淹啊!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成为千古绝唱,大宋三百年唯一的圣人,而他见到的还是一个活着的圣人。
第三章不要脸的最高境界
范仲淹在历史上三次被贬官,这点和后世的总设计师差不多,第一次他上书要求刘太后还政于皇上,因而被贬,也是因为这一次,赵祯记住了这个第一次敢为自己直言的小官,第二次他已是谏台的右司谏,准备阻止皇上废去郭皇后,还没上朝就被贬,第三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庆历新政,被贬但这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成就,官至参知政事,人生的巅峰,虽然庆历新政只有一年多的时间就失败了,主要因为他们是一群理想主意者,像韩琦,富弼,欧阳修,庞籍,理想主义者最终输给了守旧派。赵祯是一个很讨厌朋党之争的皇帝,有人告密说范仲淹在搞党争,赵祯相信了,他们个个都被贬出了京城,庆历新政的失败给后面另外一个大人物很多的启发,他就是熙宁变法的主持人王安石。
范仲淹一生都在为这个国家奔波,不管是民生还是军事,出任泰州时所修的堤坝被当地人称之为“范公堤”遗址迄今犹存,军事上他主张以守代攻,好水川之战前他提议防御不要主动出击,韩琦则是认为主动才能占得上风,按照范仲淹的思路败的不一定有这么惨,后来好水川战败后的一系列的改动都是以范仲淹的思想为核心,构筑城寨,营田养兵,历史上有名气的折家军,种家军都是在这个时候训练出来的,也是后世记载的西军,直到北宋末年,他们都是大宋最强悍敢战的士兵,狄青和种世衡等名将也是范仲淹在西北一手提拔上来的,文学上修建有名的花洲书院,同时他还是士林领袖。
在陆子非心目中范公一生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评价,不是谁都可以称之为圣人,他是一名实干家,理念和王阳明的心学很像,行知合一,他说了,也做到了,反应过来的陆子非抛开前面的激动有点不知所措了,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坐在一群衣冠显赫得到人群中,没一个人敢忽视他的存在,金子和沙子混在一起始终还是会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鹤立鸡群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陆子非问了一个令全场所有人哄然大笑的问题“范公,您还收学生吗?”
范仲淹让陆子非逗笑了“你识字吗?”“学生识字,县试以第一的成绩夺取案首,因为弟弟失手杀人,他年龄过于小,我代他从军。”这下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他想起了现在的范仲淹还没有那么大的成就。
“没想到你和汉臣的经历这么像,你没刺字还好,想拜我为师的学生多了去,我为什么要收下你,你要是能说出来个一二三,我会考虑一下。”老范也是一时兴起,他总感觉这个少年人身上有一股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气质,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这个孩子能给自己一点惊喜。
自我表现的机会到了,说的话首先要符合现在的大宋情形,不能夸夸其谈,再就是和老范的思想要在一个起跑线上,就说说西北现在的情形“老师”下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老范打断了“别,我现在还不是你师傅。”陆子非嘿嘿一笑“这不马上就是了,一样的,没啥区别。”周围的小伙伴都惊呆了,一个少年的脸皮怎么这么厚,跟混迹了几十年朝堂的那些老油条差不多了。
“范公,学生就说说这三年我在西北亲身经历的一些见解,您随便听听”
范仲淹没想到他状态调整的这么快,从态度上看是一个当官的好料子,不知道文化底子和人品怎么样“没事,你随便说,我随便听,大宋从不以言论罪。”
“范公觉着我们和西夏战争失败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没有良将,后勤跟不上,战士不用力?我认为最主要的是我们没有正确的看待敌人,总觉着我们是煌煌天国,礼仪之邦,思维还停留在万国来朝的界面,党项人的身体素质和作战纪律比起辽国差远了,王珪将军和张岊将军就靠几百人也打的他们抱头鼠窜,结果整个局面还是想党项人靠拢了,我总结出了我们输了的几点原因,一,我们没有清楚的认识到西夏是以一国之力在打这场战役,二,在作战地点的选择上,西夏以骑兵为主,我们以步兵为主,但是决战地点却选择在了平原上,三,将士作战命令传达不统一,缺少一个统揽全局,运筹帷幄之人,四,我们没有西夏人狡猾,没有他们奸诈,这是战场,不是学术上的争论,战争就是以赢为目的。”陆子非说完发现帐篷里静悄悄的,这些都是后世人总结出宋夏战争失败的真正原因,大家还在回味他说的话,陆子非也不打扰。
范仲淹仔细琢磨这个少年人的话,说的很在理,事实确实是这样,这母鸡窝里还飞出个金凤凰,分析的条理清晰,问题看的也很透彻“还不错,你在说说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去应对大宋和西夏之间的关系。”周围有好几个人嘴都张开了,因为这是朝堂上相公们的权利,这就属于国策了,问策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让他们这些为官几十年的人很接受。
陆子非感觉到老范在态度上变了很多,这时候趁热打铁先把这个大靠山定下来岂不完美“那我拜您为师••••••”
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啊!老范心里想到,收徒是一件大事情,宋朝的儒学是主流,天地亲君师,师徒的关系在官场上比父子还重要,文人看中道德和气节,假若弟子道德有缺,会坑死师傅的,没有气节,那就严重了,投靠了辽人的韩德让,投靠了党项人的张元都给大宋带来了不可言喻的创伤,轻易的下决定不是一件好事情,而且这孩子有点市侩,先前说过的话又不能收回去,一旁范仲淹的好友庞籍看出了老友的为难“你先说说范公问你的问题,回答的好,在场的所有人为你作证,这下可以了吧?”
就等你这句话呢?陆子非悬着的心安心的放在腔子里了“这三年的宋夏战争让大宋在西北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和财力,朝廷也不会支持我们再和党项人打下去了,当然党项人也没有精力再打了,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高筑城,广积粮,收拢陕西百姓,把民心聚集起来,民心若是散了,我们打仗又是为了什么。”
范仲淹开口了“你这个说法太笼统,谁都知道这样做,详细的说说”
陆子非梳理了一下脑子说道“首先西北地区的百姓要恢复生产,连年的战乱让百姓对我们失去了信心,百姓的信心要从何而来?一支强大的军队,西北的防线这么长,军队的数量不能太少,下一个问题就出来了,钱,钱从那里来,只有开互市,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循环,时机到了,就是我们吹响反攻号角的时候。”
范仲淹和庞籍对视了一眼,有点东西,不过操作起来比较困难“朝堂认为开互市对大宋不利,你怎么看。”
这么幼稚的问题,你们就没有一点经济学的概念吗?好歹大宋也是现在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陆子非不知道的是刘娥太后掌握朝政的时候,交子刚刚出世,大宋的经济还处于一个萌芽的状态,这时候的人一想到战争,那就是人与人的对抗,没有什么经济战争,货币战争,武器战争的区分,看来需要给他们普及一下基本的经济原理说道:“若是给我十年时间,我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让党项人自动投降。”
老范皱眉头了“你这个牛吹到天上去了,坐在这里的都是朝廷重臣,不要满嘴胡言乱语。”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西夏投降,要我们这些人干啥。
陆子非没有反驳“这个问题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我是不是说大话,后面你会知道,我说一下互市的作用,互市说白了就是一个商品交换的过程,我们汉人自古以来都是勤劳的,种植粮食,织造布匹,打造铁器,而辽人和党项人都是游牧民族,他们多以放牧,劫掠为生,这也是为什么以前少数民族虽然侵占了汉人的土地,但是不能长久统治的原因,他们不会种地,不会织布,你们以为我是在说废话,接下来你们注意听,我们把大宋境内的粮食,丝绸,布匹,精美的瓷器卖给他们,换来他们的羊皮,牛皮,牛筋甚至于牛羊,我们用他们的东西打造武器,他们得到了什么,精美的丝绸,漂亮的衣服,人性是贪婪的,一旦有了美好的东西,他们就会放弃不好的,这样长期以往的下去,他们只会放牧,享受奢华的生活,他们的粮食和一切的日用品都是由我们提供,那天我们不想提供了,他们是不是就没办法生活了,当他们想起劫掠的时候,长时间的富裕生活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最开始的雄心壮志和强健的体魄,那战争的想怎么打都是不是都由我们说了算,这就是互市的好处,你们只看到了眼前一点点的失利就放弃,其中的利弊你们这些大人物很容易想明白吧?”
帐篷外传来一阵鼓掌声“真是有志不在年高,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到进来之人是韩琦,陆子非到“韩相公过誉了,学生不敢当。”但是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不敢当的意思。
第四章一封国书
还在沉思的范仲淹也被陆子非的声音拉回现实,看到来找他的韩琦说道“稚圭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韩琦强颜欢笑,好水川之战可能成为他一生的污点,文人好名,一个好的名气能帮助他在仕途上走的更远,战争失败后的补救措施一定要做“西夏使节送来一份国书,我想征求希文兄你的意思。”
听说了西夏送过来的,范仲淹就要拉着韩琦过去看看,但是韩琦站着没动“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位公子的一番言语,希文兄先别急,我还有些问题想问策于这位公子。”
陆子非着急了,你走了我找谁当师傅去,他二话没说走到范仲淹跟前跪了下来,低着头也不说话,周围的人眼中噙笑,他们也想知道铁骨铮铮,正气凛然的范公怎么处理这个脸皮厚到和城墙一样的少年,这是两个极端的人在思想和行为上的碰撞。
韩琦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看着范仲淹问“希文兄,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跪在地上不说话的陆子非,范仲淹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他没想到这少年会当众直接跪下来。
在场能帮老范解释的只有庞籍了,其他人都不够格“这孩子和狄汉成的经历有点像,不过他有秀才头衔,今天希文兄看到这处不一样的扎营方式就想了解一下,结果这少年想拜希文兄为师,接下来的事情你也听到了。”
韩琦知道范仲淹的难处,不过他不能多嘴,这种事本人做决定还是好一点,这少年也是个心有见地之人,就看希文怎么选择了。
韩琦能想到的范仲淹也能想到,从开始的好奇到说宋夏之间的关系,虽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但是他的见解很独到,和自己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自己接受不了的就是他过于势力,收还是不收,自己年岁也大了,一腔热血始终没有实现心中的梦想,弟子相当于传人啊!不收?前面话都放了,收?心中还有疑虑。
陆子非这会也觉着自己的行为过于轻率了,今天若是范公没有收下自己,那麻烦大了,文人之间消息传递很快,一个品性高洁的人不愿意收你为徒,其他人心里会怎么想,范希文都不收你,我收下你,是不是意思就是我不如范希文,到那个时候自己只有剩下一条路可走,学习张元,想起死在自己面前的郭遵和王珪将军,他们的死看起来很愚蠢,但是他们的气节,他们的心,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和他身后的百姓,帮助异族践踏华夏,他内心不愿意,二十一世纪的他也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种族就是汉族,他们可以涵盖任何一个种族的优点,勤劳、智慧、怜悯、仁孝,他相信自己现在不管投夏还是投辽都可以富贵一生,可那是自己想要的吗?自己给范公一个台阶下,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尘土,对范仲淹说道“范公见谅,今天小子鲁莽了,这次回去后学生定加好好读书,以后有缘再去拜见先生。”
庞籍听到这句话急了,这是主动放弃了,这少年明显也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营地里几百号人都听他的,证明他有让这些人信服的理由,他真是怕出第二个张元,张元比起这个少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张元只是个单纯的书生,他不一样,军队,屯田,经商,样样都通,尤其是对经济的想法上他都自愧不如,若是这么一个人做出和张元一个选择,那对大宋的毁灭是打击性的,读书人不如意了,就去投靠他国,张元已经开了一个不好的头,有人跟上张元的脚步,能力还比张元强,其余学子怎么看大宋,其他的国家是不是也会这样来大宋挖人,大宋的人才都跑到别的国家,让他国攻击大宋,到那时大宋就真的完了。
陆子非要真的知道庞籍的想法,一定会给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仁宗年间的名相,想的比其他人都远,他自己还是再看看,范公不收他,那他就回家苦读,好好游历一番,大宋好的是对科举的年龄限制不大,饱览完壮丽的山河,顺手在东华门考个状元,娶两房娇妻,一切完美,也不一定非要拜范公为师,见到就是最大的荣幸。
韩琦认为陆子非是在玩以退为进的把戏,将难题留给希文,和道德绑架差不多,他想错了,在陆子非心中赵祯作为封建王朝权术玩的炉火纯青的一位皇帝,除了他别的人也许能改变一些命运,但决定权还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自己也小看了古人,千年来儒家的思想对他们的影响实在是太深刻了,君子只认可君子,道德上绝不能有瑕疵,这一点范仲淹也不能免俗,陆子非自己表现的过于急功近利,让老范觉着他的目的性太强。
场面一度尴尬下来,老范心中有忧虑,庞籍和韩琦倒是想让范仲淹收下这个弟子,可皇上不急太监急没用啊!当事人不发话,他们两说了有什么用,旁边的小校尉也是个有眼色的,就对老范说“大人,西夏不是有国书送过来了吗?你先回去处理了,国事为先,后续事情处理好了再谈这件事。”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大宋的精英,国家的决策者,他们经历过无数的风风雨雨,今天从这个小帐篷出来的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这件事情范公失信了,庞籍是最心有不甘的人,他很想收下他少年,这话今天不能说,对于一个高傲的人,今天你在张嘴对他说,他会认为你是在施舍他,这样会适得其反,等过一段时间再提出来,面子上大家都能接受。
后世的知情人对今天的画面回忆就是‘范公在今天做了一个后悔一生的决定,不然师徒二人都会成为圣人,留下千古美谈佳话。’
“不能做范相公的弟子也没有什么,开封城里比范相公学问好的大儒多了,欧阳公,邵雍,晏相公,以你的才能,拜他们为师也不是有多难,心里不要太难受。”大人物离开后王超安慰陆子非。
陆子非感觉还好,就是有点可惜,本想借助老范的名气,现在看来是不行了,陆还是要向前看“王叔,我没事,你给张岊将军说一声,晚上我去他的住处,我有些话对他说。”
“好,我一会就给他带话,你要不要出去散散心,再坚持几天我们就回家了。”王超还是怕陆子非受到打击,会想不开,因为聪明人都喜欢钻牛角尖。
“希文兄,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那少年不值得你收为弟子吗?”刚到帅帐庞籍还是心有不甘,他是范仲淹非常要好的朋友,政治生涯前期,给他最大帮助的人就是范仲淹,一向对优秀后辈很照顾,对寒家的读书子弟大力提携范公今天的表现有点异常。
范仲淹的表情很难形容,有些纠结,又有些迷惑,对着庞籍和韩琦说“醇之(庞籍的字)、稚圭(韩琦的字)你们发现没有,那少年身上那股特殊的气质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的,我们在这个年龄段在做什么,寒窗苦读,为了金榜题名头悬梁、锥刺股,议论国事是有,但是你们清楚现实和学生时代的理想是不一样的,解决一件国事需要牵扯到多少人的利益,触动多少人的神经,在他嘴里那么简单,跟吃饭喝水没有多少区别,我们问的几个问题我想他的回答没有人能超越,好像他准备好答案让我们提问一样。”
庞籍还是先辩解“古有甘罗十二为相,就大宋出现过的神童还少吗?你家大公子十岁就能读诸书,晏相公一十四岁进士及第,那少年比起我说的这几位差的不是一点点,有什么好惊讶的,我看好他,是你想的太多了。”
范仲淹说“我说的并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他内在的气质,他看我们的眼神就像高人一等,就是这个意思,还有他最后站起来,给了我台阶下,你没有想到什么吗?只要他人在大宋,还害怕没机会吗?把西夏的使节叫进来,先看看李元昊想干什么,不要忘记我们的职责。”典型的工作狂,一瞬间就改变了状态。
西夏使者进来时走路的步伐都带着傲慢,神情更是趾高气扬,看起来根本就不把范仲淹,韩琦当回事,范仲淹也清楚现在的局势,作为儒家弟子还是很有礼貌的请使者坐下,拿起这份超厚的“国书”大概一翻有二十多页,范仲淹迅速的浏览了一遍,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其中的内容“书辞益慢”,书中的语气狂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最主要的是这份国书不是以李元昊的名义写的,而是野利仁荣,他是谁?西夏国的没宁令(国务院总理),范仲淹没有看完就把国书递给旁边的韩琦,韩琦一声不吭接过国书,他是看完了,手上鼓起的青筋就能看出来他现在的状态,爆发的边缘,现在若是有一点星星之火,那么原子弹就会爆炸。
“希文兄怎么看”
第五章 夜谈
渭州一带八月的夜晚穿着单衣的人已经感受到了丝丝的凉意,吵闹的军营渐渐安息下来,长时间的战争让大家的警惕性不减反增,巡逻的部队和骑着马进进出出的斥候显示着紧张的氛围,忙碌了一天的士兵终于可以歇一会,偶尔传来西北地区方言的叫骂声给大家缓解了一点心里压力,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外面都能看到不停走动的人内心的焦虑。
中军大帐里的范仲淹和韩琦加上庞籍三个人将这西夏份国书看了一下午,陕西经略安抚使夏竦不知道跑到那里逍遥快活去了,作为副使的韩琦和范仲淹为难了,二十多页的谩书,不管有多无理,都是国家级的文件,无论哪位臣子街道了,都必须上交中央,可这样的东西交上去,信不信皇帝、宰相们会一个个排队拿斧子砍你?
老范看着低头苦思的二人说道:“到底怎么做,要赶快想出个办法来啊!拖延下去最终还是个死胡同,交了说不定被流放,不交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砍头。”
韩琦和庞籍也明白范仲淹不是吓唬他们,不做改变,范仲淹说的都是轻的,他们确实没什么办法,韩琦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那个狡猾的少年,好像他那里一定有什么办法解决他们三个束手无策的事情,他张口说道:“去把今天中午那个叫陆子非的少年叫过来。”
听到韩琦这样说,范仲淹有些不舒服“稚圭想多了吧,他顶多就是有点小聪明,这种事情上他能有什么办法。”
庞籍倒是眼前一亮说到:“希文兄,反正现在死马当做活马医,说不定他还有什么好办法呢?”
范仲淹没想到他们二人意见统一,也无所谓了,来了也是白来,这种小事拒绝他们没有必要,随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中午的校尉走了进来,范仲淹对他说道“李锋,你去把今天中午的那个少年叫过来。”
校尉也是憋着一肚子的火,今天让那个无名小子陆子非一顿顶撞,想起他那脸上坏坏的笑容,就忍不住想揍他,中午本就没吃饭,结果几位大人商议事情到现在,相公们都没吃饭,你一个贴身侍卫敢去?本就是少年人,肚子饿的快,还大半天没吃,越想越气,厢兵和正规军的驻地还有两公里的距离,迈着疲惫的步伐来到陆子非的帐篷外,他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他发誓,这辈子都没闻到过这么香的饭味,在开封他也经常是樊楼常客,这个味道和樊楼的味道截然不同,是那种很浓郁的香味。
进了帐篷看到陆子非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桌子上放着两盘菜,用筷子吃的是一晚汤饼,是不是汤饼不确定,他认识的是碗里的烧饼,这时传来一阵尴尬的声音,校尉脸红了,因为那是自己肚子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陆子非也愣住了,这个人已经第二次不敲门进自己的帐篷了,重要的是人家抓住了自己开小灶的证据,一个尴尬,一个害怕东窗事发,陆子非放下手中的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校尉也觉得天大地大,也大不过自己吃饭睡觉,两个人也不说话,帐篷里只剩下咀嚼和筷子在盘子里抢菜的声音,终于最后一片肉以进入校尉的嘴里结束了战役。
祭了五脏庙,校尉才想起正事来,慌里慌张的对陆子非说到:“范大人叫你过去”
不对呀,今天中午才分开,老范又没有让自己拜师的意思,这会叫自己过去,那只剩下公事了,什么事情大圣人都解决不了,需要自己这个大头兵。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下校尉“喂,饭桶,范相公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再叫我饭桶我跟你急眼,我只是一天没吃饭而已,你这里的饭比起樊楼跟猪食差不多,还有我叫李霖,不交喂。”
陆子非呵呵一笑,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装逼,李霖被看的不好意思,说到:“比猪食好多了,行吧?有机会去开封城,我请你在樊楼大吃一顿,够意思吧,不过你在的这段日子我就在你这吃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走吧,范大人还等着呢?”
没看出来这还是个自来熟,正好可以摸摸底“你先别急,范大人找我什么事,你知道不。”
李霖靠近了一点陆子非说:“就是今天中午西夏使节送来了一封国书,三位大人在帐篷里研究了整整一个下午,时不时还传出骂娘的话,到现在连饭都没吃,叫你过去应该是与这个有关,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别说是我说的。”
这是庆历和议的前兆啊!估计是国书的内容有些不堪入目吧,还真让陆子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看来可以提前回家了,先去看看再说。
吃了饭走路的速度就快了很多,不一会陆子非在李霖的带领下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中军老范的帅帐,李霖进去通报,陆子非刚想找个地方坐坐,刚才走的有点急,肚子有点不舒服,帐篷中传出一道进来的声音没给他这个机会,出来的李霖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进去后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陆子非感觉到老范的目光停留时间最长。
陆子非先彬彬有礼的对着三位大人问了声好,韩琦就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一封奏折一样的东西地道了他手里。“看完再说。”这应该就是那封西夏使节送来的国书了。两个人的记忆融合后识字和写字都没什么问题,尤其是写字,到了军营有时间自己还好好练习,因为宋朝还使用的是繁体字,一个读书人不认识字,那你就搞出大笑话了。
默默看完的陆子非感觉这就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写出的一封示威信,不过在皇权至上的朝代有些看不过眼,皇上看了估计会刺激到发疯。陆子非明白了三位相公的意思,沉吟了一会,说道:“这件事情不难解决,难的是后续的事宜。”
范仲淹没想到他真的有办法,对着陆子非说“先说说你的办法”
陆子非也不啰嗦,对他们三人说:“办法就是把前面二十页去掉,将剩下的那几页重新润笔,这样送上去皇上的颜面算是保住了,三位相公就不好说了。”
韩琦对陆子非说“这是国书,你撕掉就是犯了欺君之罪,你想过这点没有。”
“想过了啊!虽说我们大宋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但是三位相公一点不改的呈给皇上看,就算脑袋保住了,我想在岭南钓一辈子鱼完全有可能,你改了,皇上的脸面保住了,皇上心里记着你们的好,你们就算被贬了,那也是暂时性的,风头一过皇上还是会把你们调回来,是不是这个道理,风险和机遇共存,就看三位相公怎么选择了。”
的确是这样,庞籍心里想到,但是他没有资格做这件事,最有资格的人不在,剩下就看是希文还是稚圭挑头,圣人那肯定有圣人的气质,老范比这严重的事都做过,这点事情怎么可能让他退缩,连夜叫来了西夏使节,当着他的面烧了前面不堪入目的二十页,让他滚回去告诉李元昊,宋朝也是有底线的,那人走了以后,他拿起笔把剩下的一一润色,彻底让这份国书换了颜色,可以面对皇上了。
他用手挡了一下要说话的韩琦,说道:“我已经到古稀之年了,稚圭你年龄还小,这件事情我来做,就是我出了事情,党项人还有你拦着,我们两个都出了事,朝堂上的那些人说不定会放弃经略陕西的,这样我们还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祖,快马加鞭送往开封吧。”
陆子非感受到房间凝固的气氛,他退出了帐篷,这种事放在不是宋朝的任何一个朝代,他们几个人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要被砍头的,范仲淹被称为大宋三百年唯一的圣人是有原因的,他的民族信仰和民族气节值得任何一个人学习,在后世的金钱世界里,你遇不到这样一个可以震撼你心灵的人,他可以为这个国家,民族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陆子非被李霖拉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李霖是还想吃好吃的,进来后发现帐篷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他们不仅在吃好吃的,还在喝酒,两个人都认识,一个是曹然,也是皇后的亲弟弟,王朝认识的那个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曹锋他爹,曹锋是他的好基友,对曹然跟长辈差不多,曹然看着跟陆子非一起进来的李霖笑了“是小霖子啊!你认识秀才。”这个时候陆子非也缓过气了“指挥使,张大哥你们过来了。”
张岊和陆子非很熟悉了,对着陆子非和李霖说道:“大家一起坐,都是将门出身,没有这么多礼节。”只有李霖有点坐卧不安。
曹然对他说:“既然来了,就坐下来。”
曹然继续说到“子非,很感谢你,步军指挥使黄德和被腰斩后我真是不敢再上战场了,不是你告诉我宋夏之间打不起来,我就错过这次机会了,将门这些年被压制的太厉害了,禁军早不是当初的禁军了,今天晚上曹叔跟着张将军来就是真的向你求教的。”
曹然态度这么低,陆子非自己都有点受宠若惊,更不用说旁边的两人了。
第六章 合作
可以说今日大宋的局面完全是皇帝自己造成的,当然以文驭武的好处也体现出来了,宋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不是由于内患灭国的朝代,有利就有弊,那弊端就是打仗帅不懂将,将不懂兵,国家在军队上的投入逐渐减少,军队的战斗力越来越弱。
就是二十一世纪中国的口号都是富国强兵,练就一支敢打敢拼的军队,一支真正的强军可以说是用钱烧出来的,士兵的体能要能力补充,装备的提升,后勤的保障,这些都是要钱的,大宋的经济那么繁荣,钱去那里了,钱全给官员发工资了,拿后世大家熟悉的包拯说,包拯身上有三个官职,龙图阁学士、尚书省右司郎中、权知开封府事,零零总总算下来一年的俸禄换成人民币大概是一千三百万,跟包拯官职差不多加上比他官大的几百人是有的,宋朝是诸朝诸代官冗官最多的,给公务员发完工资国库里还有个屁的钱强军。
曹然来陆子非这里也是无奈之举,作为将门领袖,仁宗朝朝最大的外戚,他也是站在了悬崖边上,张岊是他认识多年的好友,这么推崇一个秀才好奇之下见了一次,给了他一个惊喜,这次张岊一起拉着他过来,他内心也希望这少年再给他一个意外之喜。
陆子非赶紧还礼“指挥使严重了,我也瞎猫逮住个死耗子。”
曹然故意生气的说道:“你叫张岊大哥,到我这就是指挥使,你是不想与我相交吗?看得起我,你就叫一声曹叔,不要觉着我占你便宜,我儿子跟你一般大了,只是他有你十分之一懂事,让我现在去见祖宗都行。”
陆子非感觉这是正常的人情交往,也不放在心里,对曹然说道:“那小子就高攀了,叫您一声曹叔,本来叫张大哥过来是想让他给我帮点忙,没想到曹叔也到了,既然这样我们几个随便说说,大家就当交流经验。”
曹然知道这种事情传到皇帝耳朵里你以后基本就靠边站,所以先以交流经验的的帽子定义下来,而不是议论朝政和国家政策,诽谤太祖皇帝,看着陆子非的目光越发的欣赏,这少年政治嗅觉太灵敏了,将一切扼杀在了源头。他哈哈大笑说道:“子非说的对,今天我年龄最大,跟你们三个小辈交流交流,看看我的思想落后没有。”
李霖紧接着说了一句“上次我和锋哥一起去鸳鸯楼,丽娘还说他晚上和你大战了三百回合,谁说曹叔年龄大我和谁急,曹叔你别这样看着我啊!锋哥也知道,不信你回去问问他。”
张岊再也憋不住了,嘴里刚喝进去的酒像泉水一样又喷了出来,笑到坐在了地上,不停的揉肚子“没想到指挥使还有这丰功伟绩,堪称我代楷模,回去后我一定要给禁军的兄弟们讲一讲,让他们朝自己的指挥使看齐,多向将军学习。”
风流韵事在宋朝是一件雅事,没人会看不起你,柳永,苏轼,晏几道都是此中的祖师爷,白票还有人给钱的那种,曹然笑骂到:“你们两个就是开封城的蛀虫,而且是人见人打的那种,你们就不能向秀才学习一下,给家里分点忧。”
李霖看陆子非的眼神不一样了,他不是傻子,在场的四个人要说身份尊贵,就是皇后的哥哥曹然都比不上他,已逝的李寰妃是他的亲姑姑,李寰妃是谁?赵祯的生母,他和皇帝是表兄弟,亲的那种,他见过皇帝,眼界自然不一般,范仲淹,韩琦都是朝廷重臣,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都问策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曹然放低身段求教他,那他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陆子非见气氛活跃了,张口说道:“曹叔是想让将门再进一步回到太宗朝那会,像曹彬将军、潘美将军、杨业将军那样领军西出雁门关收复燕云十六州,还是想让武将单纯的可以抗衡文人集团?我知道武将功勋现在一定非常着急,你作为他们推出来的代表,你现在怎么想?”
曹然猛然站起身,眼神中带着杀气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陆子非没有胆怯,微笑着说道:“曹叔用不着这样,坐下来喝口酒,我慢慢给你讲,真宗年间辽人南下,寇莱公(寇准)反对南迁,一力主战,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那时候你们武将就觉着机会来了,没想到的是战争的胜利换来的是寇莱公无情的打压,寇莱公历经几朝,岂会看不出你们的花花肠子,后来大宋国泰民安,举国上下一片宁静,你们觉着没有机会就潜伏了下来,没想到仁宗对战争更是排斥,你们觉着不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了,长时间没有战争你们自己内部已经出现了分裂,李元昊的出现给了你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谁成就了西夏,谁成就了李元昊,曹叔心里比我更清楚吧,不过在这场战役的过程中出了意外,你们没想到禁军的战斗力退化的这么快,这是你们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我说的对吗?曹叔。”
曹然坐在那里不说话了,若不是他调查了陆子非的底细,他还以为陆子非就是将门的一员呢?黄德和出事后背后那些人坐不住了,把他推了出来,到了军营看到禁军的现状,他明白了,带着这样的士兵,就是诸葛武神再世,也挽回不了局面。这也是他为什么能认识陆子非的原因,他看到了一支不一样的军队,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太祖朝的禁军都没他们做得好,张岊是他的好友,追问之下才知道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给他出谋划策。
“子非,帮曹叔渡过这个难关,你会获得整个将门的友谊。”曹然有点病急乱求医的慌张。
陆子非没有让这一点点的甜头冲昏头脑,友谊这个词语在政客嘴里就是个笑话,你想要,他们嘴上多少都可以给你,他想看到实际的东西,夹了一口菜说道:“曹叔,你知道这些不够,相对于付出,这点回报微不足道,假如打上你们的烙印,我在东华门唱名的机会就没有了,捡芝麻丢西瓜的事情我肯定不做。”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打上武将的印记。
曹然是看出来了,这简直就是沉寖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口头上的诺言根本就没用“那你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终于到了今天的主题了,陆子非开口说到:“我想做点生意,我希望得到边军的庇佑,当然我会拿出利润的三成慰劳边军和官府,但是你们不能插手生意,只能享受分红,我还想要五万贯的现金,这对你们来说是小意思吧?”
曹然自言自语到:“想要边军的庇护,还拿出这么大的利润,你是想和辽国人、西夏人交易,你要走私违禁物,这样的事我不会做的。”
陆子非对曹然说道:“曹叔你想多了,我确实是想和辽、夏人做生意,可我不会卖一斤铁,一件兵器给他们,我们主要是以生活物品为主,想让边军庇护是西北这些年民不聊生,盗贼横生的缘故,我也是陕西人,我的父母,祖祖辈辈都是,他们深受西夏人的毒茶,我怎么会做卖国的事情,实话告诉曹叔,我是穷怕了,饿肚子的感觉让我记忆犹新。”
曹然放心了很多,说道:“这些东西的话就没事,五万贯也不是事,但是你要拿出让我满意的东西,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却拿不出来那就不好了。”
果然是政客,陆子非心里想,他说:“现在将门功勋的危机就是你们体现不出一点用处,不能打仗,用起来还不舒服,加上陛下的性格,你们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能扛起大旗,要能让所有人认可的那种人,我建议是杨延昭,这是第一点,接下来就是要练就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人数不能少于五万,这是最少的,练兵之法我教给张大哥了,按照我的方法练出的兵你也看到了,战斗力上也没有一点问题,其他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地点就放在西北,时机一到,收复西夏,将门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辽国的问题,我们以后再说。”
曹然还是有点糊涂,他问陆子非:“你能讲清楚一点吗?我有点没听清。”
陆子非无语了,有时候看起来挺精明,实际比起那些文人政客他还差得远,给他解释到:“意思就是你们暂时收缩在朝堂上的势力,一切都为打造这五万新军做准备,只有新军成战斗力了,你们才会有底气,明白了吗?注意别让人摘了桃子。”
陆子非说的有点多,曹然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就站起身告辞“我回去好好想一下,若是没什么问题,我的亲兵会把银票给你送过来。”
没了曹然,李霖做到了陆子非身旁对他说:“我真想掰开你的脑袋看看我们的脑子有什么不一 样,为什么你说了这么多,我没有听懂你们说的是什么,将门是谁啊!他们有什么危机。”
“听不懂就对了,听懂了你不是和他们一样了,无知也有无知的好处,你看你吃的多开心啊!”张岊调侃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