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之天生反贼》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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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反宋复周
天蒙蒙亮,宁复就被外面市井的喧嚣声吵醒。
睡意全无,他索性穿上衣服,推开房门来到外面。
外面是一个狭窄凌乱的小院子。
院墙外没有高楼大厦,只能看到一座座望火楼耸立在汴梁城中。
飞檐斗拱在清晨的薄雾之下若隐或现,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实。
宁复轻叹一声,依然有点无法接受自己穿越到北宋的事实。
更没想到自己还成了一个反贼,天生的!
……
几天之前,刚穿越的宁复坐在床前。
躺在床上的干瘦老头紧紧的握住宁复的双手道:“儿啊,为父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不是普通人家,我的祖父,也就是你的曾祖父,乃是周世宗——睿武孝文皇帝的第五皇子!”
“周世宗柴荣?”
宁复一脸懵逼的问道。
“混账!不许直呼你高祖名讳!”
干瘦老头怒目圆睁,但紧接着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继续道:
“当年赵匡胤这个乱臣贼子篡位,你曾祖在几个亲卫的保护下,避祸逃往河北,改姓为宁,矢志复国,夺回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可惜他奔波了一辈子,还是没能达成心愿!”
老头说到最后,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所以为父给你取名为复,字承志,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承袭你曾祖的遗志,复国成功!”
“这名字……”
宁复一脸无语,他想到有一位与他同名不同姓的表哥,最后这个家伙复国不成,疯了!
“父亲,既然咱们要复国,总得有钱有粮,还有不少手下吧?”
宁复忽然眼睛一亮问题。
“当然!当年你曾祖和祖父四处奔走,联络了不少忠于我大周的旧臣,积累下万贯家财,更有不少忠心于我宁家的手下!”
老头说到这里十分兴奋。
宁复更是喜形于色,这辈子总算可以做个富N代了!
但随即老头脸色黯然的道,“可惜后来我急于起兵,一场大战之下,手下被官兵屠戮一空,家产也没了,只好孤身一人逃到汴梁城中,希望有机会可以刺杀狗皇帝,以解胸中这口恶气。”
宁复脸色一垮,自己这开局,可比那位表哥差太远了,人家至少还有个国色天香的小表妹呢。
“这么说咱们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那还造什么反?”
宁复灰心丧气的道。
“复儿你万不可如此想,咱们父子齐心,其利断金,只要我宁家还有一人,定可倾覆这伪宋的江山!”
老头说到最后时,浑浊的老眼一下子变得锐利无比。
宁复都不敢和他对视。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这位心可断金的老头就撒手而去了。
……
“反宋复周?缺乏启动奖金啊!”
宁复叹了口气,打量了一下身处的这个院子。
老头一走了之,为了给他办丧事,家里的钱也花干净了。
“这个院子好像还挺值钱,就是不知道房东愿不愿意支持我的造反大业?”
宁复说完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最终觉得房东可能会第一个把自己绑了见官。
“复个毛国,还是想想该怎么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吧?”
宁复再次自语道。
反正他又不是真的宁复,复国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
租的这个院子不大。
后面是两间正房,之前宁复与父亲一人一间。
中间是个小院子。
前面是个小面馆。
以前宁父在世时,就靠着开面馆为生。
宁复迈步来到前面的面馆。
面馆很小,只容得下六张桌子。
后厨更小,只能容得下一人,连转身都要小心不要碰到锅碗瓢盆。
打开面馆的大门,喧嚣声扑面而来。
开茶棚的严老头。
做炊饼的王婶。
卖杂货的鲁大哥。
以及街上的跑腿的、挑炭郎、力夫等等。
这些人组成了一幅热闹繁华的古代市井图,活生生的展现在宁复的面前。
现在是元祐八年,那位号称“女中尧舜”的高太后刚刚去世。
年少的皇帝赵煦亲政。
也就是历史上那位短命的宋哲宗,正在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
也正是在从这一年开始,之前被贬谪的新党将陆续归来。
对吕大防、刘挚、苏轼兄弟等一帮旧党进行反攻倒算。
甚至连早就去世的司马光、吕公著也不肯放过,从而将新旧党争推向一个史无前例的新高潮。
“小乙起来了,快来吃饭!”
正在这时,隔壁正在揉面的王婶见到宁复也立刻招呼道。
王婶是宁复的邻居,平时以卖炊饼为生,也就是后世的馒头。
宁父去世,也多亏了王婶帮着宁复张罗丧事,甚至连他的一日两餐都到王婶家里吃的。
“来了!”
宁复答应一声走了过去。
现在他只是个小市民,什么新旧党争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婶子,虎头这么早就去戏班了?”
宁复走进炊饼店问道。
虎头是王婶的儿子,长的高大魁梧,只比宁复小半岁。
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今年才刚在戏班谋了个打杂的活计。
“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吗,戏班里事多,虎头天没亮就去戏班帮忙了。”
王婶一边揉面一边道。
她身材粗壮,不输于男子,否则也生不出虎头那么魁梧的儿子。
宁复打开笼屉,里面放着一碗小米粥,两个大馒头和一碟咸菜。
现在是冬天,一般人家也只能靠咸菜下饭。
宁复吃着早饭,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想起来。
新旧党争和他无关,赵煦虽然是个有作为的皇帝。
无奈赵煦太过短命,几年后就会去世。
到时那位大名鼎鼎的宋徽宗赵佶就会上位。
算了算时间,距离靖康之耻差不多还有三十年。
宁复今年十五岁,到靖康元年才四十多岁。
如果宁复现在就娶妻生子,并且老婆孩子给力的话,到时说不定孙子孙女都一大堆了。
日后金人杀来,他们一大家子想逃都没办法逃。
“真是倒霉,怎么偏偏穿越到这个时代?”
宁复懊恼的低声自语。
可惜没人可以回答他。
宁复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感觉自己眼下似乎有两条路。
第一提前跑到南方躲避,南宋虽然不争气,但也苟了一百多年。
当然他还有第二条路……
正在这时,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宁复的思考道:“哟呵,小乙你在这吃饭呢,昨天我和你商量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
宁复抬头,只见店门口站着一个黑胖的中年人,衣服上满是油腻。
这人浑名“刘筋道”,在街对面开了一家刘记面馆。
同行是冤家。
刘筋道和宁家父子的关系并不好。
现在宁父去世,刘筋道却看中了机会,一心的想吞并宁家的面馆。
昨天他找宁复商量,想用一贯钱买下面馆里的全部家当。
面馆虽然是租的,但面馆里的锅碗瓢盆和桌椅却都是宁复的。
没等宁复开口,王婶就气呼呼的抢先道:“刘筋道你不要欺负小乙年轻,面馆的家当最少也值个五六贯,你只出一贯钱简直就是做梦!”
“王娘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面馆里的家当要是全新的,别说五六贯了,十贯我都给,可那些家当用了这么多年,都是又破又旧,我给一贯已经是看在多年街坊的情分上了!”
刘筋道振振有词道。
“呸,狗屁的情分,你就是想占小乙的便宜!”
王婶气的骂道。
面馆里的家当,哪怕再黑的牙人,也不可能开出一贯这种低价。
刘筋道就是看准了宁复的面馆租约到期,想要趁人之危捡便宜。
相比之下,宁复却没有生气。
只见他呵呵一笑道:“多谢刘叔的好意,不过面馆的家当我是不打算卖的,因为我打算今天就开张,把面馆继续经营下去!”
没想到宁复的话音刚落,王婶就一脸不敢相信的问道:“小乙你没说胡话吧?”
“你还会做饭?”
刘筋道更是一脸嘲讽。
不怪王婶和刘筋道有这样的反应,因为宁复从小就被送去读书。
估计宁父也知道,身为一个预备役反贼,绝不能是个文盲。
这些年宁复其实一直在外读书,平时都很少回来,更别说经营面馆了。
“会不会做饭,下午就知道了!”
宁复再次一笑,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好啊,那我到时可要尝尝你的手艺!”
刘筋道嗤笑一声:“不过小乙你不要忘了,你家的租约就在年底,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到时拿不出租金,可不要怪房东把你赶出去!”
“租金的事不劳刘叔操心!”
宁复淡定一笑,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刘筋道自讨没趣,只得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小乙,租金的事你别担心,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到时咱们再给房东说些好话,应该能缓上一段时间!”
王婶这时再次道,显然她也不相信宁复能在一个月能凑够租金。
“婶子您放心吧,租金的事我来解决!”
宁复却再次笑道:“对了,您和虎头下午也别做饭了,都到我店里来吃饭!”
第二章 烩面
剁成小段的羊骨冷水下锅,灶里的木柴烧的正旺,很快锅里的羊汤就滚了起来。
宁复将纱布包好的各种调料下锅。
羊汤谁都会煮,但味道好不好,却要看各种调料的配比。
趁着煮羊汤的功夫,宁复将面粉倒进大盆里,加水揉面。
等到面揉的差不多了,再放置小半个时辰,这叫醒面。
面醒好之后做成厚片,两面抹油后放在木盘里。
美食其实是有地域性的,所以后世的菜系也以地域划分。
后世的开封属于河南,而烩面做为河南的代表面食之一,荤、素、汤、菜、饭兼而有之。
不过烩面虽然出名,但其实是在清末才出现的,宁复则让它提前了七八百年出现在了开封的街头。
但也有些遗憾,因为烩面的一些材料并不齐全。
比如宁复没买到海带,辣椒更是远在美洲,不过影响不大。
处理完配菜,羊汤还没有煮好。
宁复把店面的桌椅又擦了一遍。
随后看着空荡荡的墙壁,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最后宁复灵光一闪,转身去到自己的卧室。
半个时辰后,这才兴冲冲的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块大白布。
宁复把白布拿到店里,然后将四角固定在墙上,刚好遮住了有些斑驳的墙面。
白布是之前办葬礼剩下的,现在被宁复当成了画布。
上面画着一个横槊跃马的年轻将军,旁边还写着一段介绍文字:
昔日唐太宗李世民,虎牢关三千黑甲精骑,大破窦建德十万大军,擒窦于黄河渡口,当地百姓喜迎唐军,送上各种吃食,太宗命人一锅烩之,再加以面片煮食,竟觉鲜美异常,于是亲口赐名曰:烩面!
而在画像下面,宁复还特意题了白居易的两句诗:
擒充戮窦四海清,二十有四功业成。
宁复站在墙下看着自己的作品。
虽然画工只是连环画的水平,字也不怎么样。
但这个故事编的还是不错的,有后世那些小饭馆的味道了。
羊汤煮好了,宁复将骨头捞出来。
上面的羊肉剔下来,切成薄片放在一个盆里,骨头继续扔到锅里熬煮。
羊汤白白亮亮,如同牛奶一般。
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羊油,宁复将羊油也撇出来,放到一个大碗里备用,这下所有准备都做好了。
这时也到了下午,宋朝经济发达,一日三餐已经出现。
但大都是富贵之家才有这样的条件,绝大部分普通人,其实还是一日两餐,称为朝食和暮食。
朝食一般是上午八九点左右,暮食则是下午三四点。
宁记面馆的主要顾客都是普通人,这时正是暮食的时候。
宁复将面馆的大门打开,羊汤的香味一下子就散了出去。
烩面的精华全在汤上,后世有名的烩面,都有自己熬汤的秘方,熬煮的羊汤香飘满街,闻着味都能走过去。
宁复的羊汤做不到香飘满街,但半条街还是没问题的。
特别是当大门打开,店里的香味一下子散了出去,立刻引得不少行人纷纷侧目。
“小乙你做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旁边的王婶抽动着鼻子,再三确定香味是从宁复店里传出来的,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我新做的烩面,整个汴梁城独一份,婶子您等一下,我给你下一碗尝尝!”
宁复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客人走进店里道:“店家,来碗面!”
“我先不急,快去招呼客人!”王婶催促道。
“那好,等下婶子你来店里吃!”
宁复再次叮嘱。
“客人要大碗还是小碗?”宁复回到店里问道
“都是什么价钱?”
“大碗八文,小碗六文!”
“这么贵!”
客人一惊。
“对面的面馆大碗也才六文钱!”
“用料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您要是吃过后觉得我家的面不如对面,我免费奉送!”
宁复笑道。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客人惊异的打量着宁复。
“给我来大碗,我倒要尝尝你家的面有什么不一样?”
“好嘞!”
宁复转身进到厨房,扯面下锅。
等到面煮好后,捞到一个大碗里,里面加上调料,以及豆腐丝、豆芽、羊油等。
一勺白嫩的羊汤浇上来,香气一下子窜了出来。
最后宁复挟了几片薄如蝉翼的羊肉放在面上,一碗色香味俱佳的烩面就做好了。
“客人慢用!”
宁复将面端给客人道。
客人闻到烩面的香味也是精神一震,端起碗喝了口汤,立刻就是眼睛一亮。
这羊汤的味道简直太鲜美了,光是这个汤就值这个价钱了!
“店家,来碗面!”
这时又有其它的客人闻着味找上门来,宁复只得继续招待客人。
一碗又一碗的烩面从后厨送出来,店里面也很快坐满了,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外面等候。
只要品尝过烩面的客人,几乎都是交口称赞。
更引得外面的客人心急火燎,想要早点进店品尝一下这家的面有何独道之处?
王婶看到宁复的生意这么火爆,当即将家中的桌椅搬了出来,帮着他招呼客人。
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有点忙不过来。
对面的刘筋道看到宁复这边的生意火爆,自家的客人也全都跑到对面去了,气的他差点把锅砸了。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特别是开门做生意的店铺。
生意越是火爆,愿意来的客人就越多,客人宁愿在外面排队等着,也不愿意去其它的店铺。
宁复也没想到烩面竟然引来这么大的轰动。
来的客人实在太多了,从他进到厨房就没有一刻停息。
简直成为一副无情的下面机器,要不是有王婶帮着,根本招呼不来这么多的客人。
仅仅一个时辰左右,宁复就不得不停下来。
然后来到店外对等候的客人抱歉道:“实在对不住了,今日的食材已经用尽,明日请早!”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有人不满的叫道。
“小店今日刚复业,准备的食材不多,明白肯定会多备食材!”
宁复对四周抱拳歉意道。
听到宁复这么说,客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各自散去。
店里的客人吃完之后,也都结账离开。
这让宁复和王婶也终于有时间喘了口气。
“小乙,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王婶这时也满脸惊喜的问道,虽然很累,但她更高兴宁复有一技之长,这样日后至少能够养活自己。
“婶子你先坐着,我给你下碗面吃!”
宁复却没有回答,而是笑呵呵的来到后厨,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几张面片。
“你这孩子!”
王婶看到宁复的动作也立刻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宁复特意给他们留的。
“小乙哥!”
一个雄壮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脚步声,震的地面都有点发颤。
随即只见店门一暗,一个铁塔似的身影弯腰钻进店里。
哪怕厚厚的冬衣,也摭不住他雄壮的身材。
一张大方脸,满是络腮的胡子,长的凶神恶煞,一个眼神能把小孩子吓哭的那种。
“虎头来了,你和婶子先等一下,这边马上就好!”
宁复笑着对进来的铁塔壮汉招呼道。
对方正是王婶的儿子虎头,别看他长的凶,但其实只有十五岁。
当然以他的长相,说他三十五岁都有人信。
“好嘞!”
虎头憨厚的一笑道,他虽然长的凶,但其实人很温和。
小时候别人欺负他,都是宁复帮他出头,所以两人的感情胜似兄弟。
宁复下了三碗烩面,端出来时,王婶正给虎头讲着刚才店里的火爆场面。
引得虎头也是一惊一乍的。
“婶子先吃饭吧!”
宁复笑着把烩面放到桌子招呼道,三人也都饿了。
特别是虎头,他也不嫌烫,端起碗一口下去,半碗没了,再来一口,连汤都见底了。
“面没了,厨房锅里还有羊汤,自己盛去!”
宁复指了指后厨。
虎头憨厚的一笑,自己去盛了碗羊汤。
又跑到隔壁拿了四个大炊饼,无师自通的把炊饼掰成小块泡到汤里,颇有点后世羊肉泡馍的风范。
“真好吃,难怪那些客人都是赞不绝口!”
王婶一边吃也一边夸。
“小乙哥,你这边生意这么好,不如我过来帮你吧?”
虎头忽然提议。
“怎么,你不打算在戏班干了?”
宁复愣了一下问道。
“瓦子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去的人越来越少,戏班也挣不到钱,我的工钱都好几个月没结了,每天都是瞎忙,还不如来你这里!”
虎头一脸懊恼的解释道。
街道东边有一座甜水瓦子。
所谓瓦子,其实就是一座综合性的娱乐场所,唱戏、说书、杂技等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酒楼妓馆夹杂其中。
据说整个京城有五十多座大小不一的瓦子。
甜水瓦子曾经是汴梁城最热闹的瓦子,号称京城第一。
可是这几年却一直走下坡路,来的客人越来越少。
连带着宁复这些周围的商家也大受影响,生意越来越难做。
“行啊,虎头你明天就过来帮忙,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宁复拍着虎头的肩膀道。
第三章 谈生意
短短几天时间,宁记烩面就已经打出了名气。
只要打开店门,进出的客人就络绎不绝。
甚至有人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品尝一下传说中的烩面。
虎头从第二天开始,就在店里帮忙。
他虽然长的高大,但却一点也不粗笨,雄壮的身躯在狭小的店面里游刃有余,干活十分的麻利。
宁复只要专心做面就可以了。
这天临近中午,宁复正在店中擦拭着桌椅。
忽然店门被推开,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只见对方身材瘦高,白净的一张面皮,长的还算精神。
年轻人进门后一脚踩在凳子上,斜着眼睛道:“小子,听说你这里生意不错?”
“是不错!”
宁复笑着点头。
“那刚好,借爷们点零花怎么样!”
年轻人直接暴露自己的泼皮本性,这种人在汴梁城中到处都是。
“原来只是借钱。”
宁复再次一笑,随即冲后面高声道:“虎头!”
“啥事?”
只见虎头弯腰从后院走进来。
他刚才在后院正在剁羊骨,这时身上围着一个满是血迹的围裙,手中提着一把尖刀,放到后世直接去演杀人狂都不用化妆的。
泼皮看到铁塔般的虎头都吓傻了。
特别是当看到对方手中的尖刀,更是吓的一哆嗦,差点没瘫到地上。
宁复对着泼皮掏了掏耳朵再次道:“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楚?”
泼皮听到宁复的话终于清醒过来,当即把脚放下,弯腰用袖子把凳子擦了几遍。
这才一脸谄媚的笑道:“小郎君,在下高俅,不知您店里缺不缺帮闲?”
宁复本来一脸笑意的看着对方的表演,可是当听到泼皮的名字时,也不禁微微一愣。
不过宁复很快就恢复如常,再次笑道:“店里不缺帮闲。”
“打扰了,小人告辞!”
高俅立刻就要借故遁走,毕竟对方身后那个铁塔似的壮汉实在太吓人了。
“等一下!”
没想到宁复忽然开口,这把高俅也吓的一哆嗦,只能哭丧着脸停下脚步。
“帮闲暂时不用,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宁复笑呵呵的打量着对方。
“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小人一定全力而为!”
高俅闻言再次松了口气,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段时间应该有不少人议论我家的烩面吧?”
“没错,小人就是在瓦子里听人说起小郎君,所以才慕名前来拜访!”
高俅把脑袋点的像是小鸡吃米。
“夸人会吗?”宁复微微一笑。
“会啊,小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长了一张巧嘴!”高俅自夸道。
“很好,我要你想办法去夸我家的烩面,最好是传的满城皆知!”
“小郎君要扬名!”
高俅立刻明白了宁复的意思。
“聪明!”
宁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接着他转身来到后厨的钱柜,拿一串铜钱,约有百文左右,塞到高俅怀里。
“这是订金,若是你做的不错,日后还有重赏!”
高俅也是喜出望外,本以为敲诈不成,最少也要挨顿揍,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给他钱,而且办的事情还十分简单。
“谢小郎君,小人必定帮您把事情办妥!”
高俅当即千恩万谢,再三保证之后这才一脸狂喜的离去。
“小乙哥,为什么给这种泼皮钱?”虎头不解的问道。
“舍点小钱,结个善缘!”
宁复神秘一笑,然后哼着小曲继续擦拭桌椅,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也许是高俅真的起到了作用,又经过几天的发酵之后,宁记烩面的名声越传越响。
名满京城虽然谈不上,但却是在面食界树立起一块响当当的招牌,慕名而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宁复的生意好了,也带动了同一条街其它商家的生意。
比如客人在宁复这里吃了饭,出门想到家里缺了饮饼,随手就在王婶那里买了,另外还有人吃完饭喜欢喝口茶,或者是去杂货铺买点家用杂货等等。
其它商家受益,唯独对面的刘筋道非但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反而店里的客人流失了大半,愁的他头发都快白了。
这天下午,宁复正在厨房里忙活,虎头忽然挤进来低声对他道:“小乙哥你快看,刘筋道来了!”
厨房与前面只隔着一道矮墙,宁复抬头看去。
只见刘筋道坐在位子上,正与相熟的人攀谈。
“他只点了小碗烩面,不会是想来偷师的吧?”
虎头忽然有些担心。
“要是只尝一次就能学会,那他就是厨神了!”宁复却是笑道,“你忙你的去,我亲自招呼他!”
“好!”
虎头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宁复下了一碗烩面,然后亲自送到刘筋道面前笑道:“刘叔你可是稀客,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小乙啊,你这里生意这么好,肯定挣了不少钱吧?”
刘筋道黑胖的脸上挤出一个假笑。
“一般般,也才刚开始回本。”宁复笑着回答。
他说的也是实话,虽然生意火爆,但才刚开业,挣的钱也十分有限。
“哎呦,那可不行啊,你这铺面年底就要到期了,到时没钱交租的话,房东可是要收铺子的!”
刘筋道一脸假关心,并且还故意提高了音量,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下子被人戳破了缺钱的窘迫,宁复整个人愣在那里,年少的脸上也微微发红。
周围的客人看到宁复的反应,也都露出同情的表情,看向刘筋道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嫌恶。
人家年纪轻轻支撑家业本就不容易,你还往人家的心口上戳刀子,太不是东西了!
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宁复忽然激动的上前一把抓住刘筋道的双手大声道:“谢谢刘叔,您果真是急公好义,请受小侄一拜!”
“你……你谢我什么?”
刘筋道却被宁复的举动吓了一跳,周围的客人也都是一头雾水。
“您不是要借我钱吗,我当然要谢谢您!”
宁复这时也露出一脸迷茫的表情道。
“我什么时候说要借你钱了?”
刘筋道听到这里差点跳起来,他这段时间生意这么差,自己养家都困难,哪还有钱借给别人?
“奇怪,您要不是想借给我钱,为什么关心我的房租?”
宁复故意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反问。
这下周围人也全都反应过来,当即哄堂大笑。
刘筋道更是涨的脸皮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最后刘筋道强撑着脸皮道。
“原来是这样,刘叔您真是让我空欢喜一场啊!”
宁复失望的摇头回到厨房,刘筋道却已经变成众人的笑柄。
接下来宁复继续忙自己的,但过了好一会儿后,虎头忽然再次挤进来低声道:“小乙哥,刘筋道一直不走!”
宁复闻言抬头,果然发现刘筋道依然坐在那里,碗里的面已经吃完,其它客人都已经换了几轮了。
店里一共才六张桌子,位子十分紧张,店外还有人排队等着。
所以刘筋道不走,就相当于少了一个位子,肯定会影响宁复的生意。
“要不我去把他赶走吧!”虎头再次道。
虽然都是街坊,但刘筋道吃完饭还不肯离开,显然是在耍无赖,所以也没必要和他客气。
宁复想了想却摇头道:“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他不走就算了!”
“小乙哥你就是心善!”
虎头也没有坚持,他性格憨厚,从小到大都习惯听宁复的。
等到傍晚时分,店里的食材再次用尽,客人也陆续离开,但刘筋道却依然坐在店里没有离开。
“刘叔你这是打算在我这里过夜了?”
宁复这时走过来开玩笑道。
“小乙你不要误会,我留下来是有件生意想和你谈!”
没想到刘筋道竟然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什么生意?”宁复有些意外。
“小乙你的生意火爆,但店面狭小,许多客人都只能在外面等候,实在太浪费了!”
只见刘筋道一脸精明的道。
“哦?那刘叔你的意思是?”
宁复眨了眨眼,难怪刘筋道在自己店里呆了一下午,估计就是想近距离观察店里的生意。
“你把烩面的做法教给我,我那里地方大,到时客人不必在外等候,咱们一起发财,当然也不会让你吃亏,我愿意出钱!”
刘筋道的表情愈发兴奋。
“听起来似乎不错!”宁复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随即抬头道,“那你打算出多少钱?”
看到宁复同意,刘筋道激动的胖脸发红,当即伸出一个手指头道:“一……”
不过刘筋道刚说一个字,就发现宁复的脸色不对,当即伸开双手改口道:“十贯怎么样?”
宁复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不过看刘筋道的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刘叔,我的店面虽小,但以这几天的生意来看,一个月三五贯的利润还是有的,你的店面更大,也就是说,你最多两个月就能挣回十贯的本钱,这算盘也打的太精了吧?”
宁复耐心的给刘筋道算了笔账。
“账不是这么算的!”刘筋道却不认同,“现在生意火爆,并不意味着以后会继续火爆,说不定……”
没等刘筋道把话说完,忽然只见店外有人走了进来,十分客气的问道:“请问宁小郎君在吗?”
“我就是!”宁复站起来道,同时打量着来人。
进来的是个大白胖子,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皮裘,头顶的皮帽子上,还镶嵌着一块美玉,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大白胖子这时也在打量着宁复,随即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在下是东仙楼的掌柜王贵,今日前来是想与宁小郎君谈一笔生意!”
第四章 这个时代有点坑
“不知王掌柜想谈什么生意?”宁复请王贵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王贵却没急着回答,而是看了一下旁边的刘筋道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对门的街坊,也是来找我谈生意的!”宁复笑着回答道。
王贵闻言立刻警惕的看了刘筋道一眼,随即就开口道:“在下是想和小郎君谈一下烩面的生意!”
这些轮到刘筋道露出警惕的神色了。
宁复却是坐直身子,看了一眼刘筋道,这才微笑道:“王掌柜你不会是看中了烩面的做法,想要花钱买过去吧?”
“小郎君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废话了,你开个价吧!”王贵十分豪气的道。
“五百贯!”宁复直接开口道。
刘筋道听到宁复的话差点跳起来,嘴巴张的老大,估计是做梦都没想到宁复会开出这么一个天价。
王贵也吃了一惊,随即就苦笑道:“小郎君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你的烩面虽然火爆,但五百贯也实在太离谱了吧?”
“一点也不离谱!”
宁复却十分认真。
“我这个店面小,一个月也有三五贯的收益,王掌柜你的东仙楼是家大酒楼,拿到烩面后,肯定会有数倍,甚至是十几倍的收益,所以五百贯看起来很多,但其实也不过一两年的收益罢了!”
“帐不能这么算,我的酒楼虽大,但用人也多,花费更大,另外现在烩面虽然好吃,也只是一种面食,利润不会太高,所以我买烩面的做法其实是要冒着一定的风险!”
王贵立刻道,他可是生意场上的老手,当然不会被宁复这几句话给说服。
宁复沉吟了片刻,随即再次道:“烩面可不止一种做法,除了羊肉烩面外,还有三鲜烩面,这种烩面中加了海参、鱿鱼,价格更高,利润也更大,我可以一同卖断给你!”
听到还有一种价值更高的烩面,王贵也露出心动的神色。
这几年甜水瓦子的客人越来越少,酒楼的生意也大受影响,急需一种能够吸引客人的手段,而烩面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
“四百贯,而且我们还要签下字据,日后你不能将烩面的做法再卖给别人!”
王贵终于一咬牙开出价钱道。
“四百五十贯,签字据没问题,我既然把烩面卖给你,就绝不会再卖给其它人,甚至我自己也不会再卖一碗烩面给别人!”
听到宁复的报价,王贵踌躇片刻之后,终于重重的点头道:“成交!”
王贵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扭头看了一下墙上写着烩面故事的画布道:“不过这张画布要送给我!”
“没问题!王掌柜果然是做大生意的人!”宁复当即答应。
烩面的生意虽然火爆,但也太辛苦了,宁复可没打算长久的做下去。
旁边的刘筋道都看傻了,刚才他还想用十贯钱买下烩面的做法,结果这个半路杀出的王贵,却花了四百五十贯的天价。
刘筋道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刚才宁复会笑话自己了。
宁复立刻取来纸笔,然后与王贵签下字据。
“明天早上我会让人把钱送来,小郎君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东仙楼教一下烩面的做法?”
王贵收好字据,立刻再次问道。
“明天傍晚吧,我想在最后几天继续把生意做下去。”宁复想了想回答道。
王贵对此也没有异议,烩面的名声正盛,如果宁复这边忽然停了,反而不利于烩面名声的传播,所以在他正式接手前,烩面生意最好不要停。
送走了王贵,刘筋道也灰溜溜的离开了。
虎头这时从后厨走过来,一脸担忧的问道:“小乙哥,咱们以后真的不卖烩面了?”
地方这么小,虎头刚才在后面也听到了宁复和王贵的谈话。
“烩面只是小生意,咱们接下来还有更大的生意要做!”
宁复却笑着拍了拍虎头的肩膀,对于他来说,烩面根本不算什么,真正赚钱的东西他还没拿出来呢。
第二天一早,王贵就亲自带人,用马车拉来了两个大箱子,里面装着两百贯,算是预付款。
等到宁复把烩面的做法教给东仙楼后,王贵会把尾款结算给他。
王贵走后,宁复让虎头把门关上,然后把箱子打开,里面满满都是铜钱。
没办法,这个时代金银一般不流通。
纸币倒是有,但只限于四川一带,一般人平时的交易都只能用铜钱结算。
“这么多钱!”
虎头一双大眼里也满是星星,他这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宁复却是哈哈一笑,随手拿起一贯钱掂量了一下,感觉和后世的铅球重量差不多。
“给你!”
宁复把两贯钱塞到虎头手中道。
“这……这也太多了,我才干了几天,怎么能……”
虎头连连推辞,宁复却哈哈一笑道:“这是给你的零花钱,快过年了,去置办点年货!”
“可……可这也太多了!”
虎头还是不敢接,两贯钱可不算少。
要知道一石好米也不过六百文,两贯钱都能买三四石大米了。
“这算什么,跟着我好好干,以后你娶媳妇、买房子,我全包了!”
宁复却是拍着胸脯保证道。
“别别别……,小乙哥你还是先存钱给自己买房子吧,我可不敢想买房子的事!”
虎头连连摆手。
娶媳妇的事虎头相信宁复肯定会帮自己,但买房子还是算了,毕竟汴梁城的房价实在太高了。
看到虎头惊慌的模样,宁复也不禁好奇的问道:“现在城中的房价是多少?”
“这个我也不知道。”
虎头说到这里想了一下,“上个月前街卖出一座宅子,大小和你这里差不多,还没有前面的铺面,听说就要价上千贯。”
“这么贵!”
宁复听到这里差点跳起来。
他这个小宅子一共也不过一百多平,没有铺面还要一千贯,如果加上铺面,价格估计还要翻倍。
“听说连朝中的相公都买不起京城的宅子,只能租房住,更别说咱们了!”
虎头这时也有些沮丧。
“这个时代有点坑啊!”
宁复喃喃自语道,表情也有点呆滞。
本以为后世的房价就够离谱了,没想到北宋这个时代也丝毫不比后世差。
不过宁复很快就振作起来,拍了拍虎头的肩膀道:“区区宅子而已,用不了多久,咱们兄弟就能住上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我信小乙哥!”
虎头也被宁复的话激起了雄心,当即也大笑道。
宁复这时也给自己立了个小目标,先挣一座宅子再说!
中午继续营业,店里很快坐满了客人,宁复也开始忙碌起来,虎头也在前面招呼客人。
“小乙哥,张叔来了!”
这时虎头忽然对厨房的宁复高喊一声。
后厨与前面只隔着一道矮墙,宁复闻言抬头。
只见一个身穿儒衫,长相清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张叔快请坐!”
宁复见到这个清瘦的中年人也立刻出来行礼道。
“小乙你忙你的,不必特意招待我!”
张叔十分随和的一笑道,随后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位张叔在瓦子里以说书为生,人送外号张铁嘴。
之前宁父去世时,张铁嘴也帮着主持葬礼,可以说是除了王婶外,对宁复帮助最大的人了。
宁复和张铁嘴寒暄了几句,这才回后厨继续忙活。
张铁嘴和相熟的街坊邻居打了个招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的品了起来。
张铁嘴虽然只是个说书先生,但他早年读过几年书,这么多年也一直保持着读书人的作派。
宁复下了碗烩面,特意加了不少羊肉,又送了一盘糖蒜,然后亲自给张铁嘴。
只见张铁嘴笑指墙上的画布道:“小乙,这上面的字画出自你的手笔吧?”
“写的不好,让张叔见笑了!”
宁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二十有四功业成,这诗是真好,你现在还年轻,读书也不要放松,日后还有出人投地之时,不要像我蹉跎了半辈子一事无成!”
张铁嘴这时有些感慨的道。
“张叔您可不要妄自菲薄,姜子牙八十才拜相,相比之下您还年轻着呢!”宁复恭维道。
“你小子,做生意后嘴巴可真的甜了不少!”
张铁嘴闻言哈哈一笑,随后又尝了一下烩面,当即也对宁复的手艺大加赞赏。
寒暄了几句后,宁复这才回到厨房忙活。
过了好一会儿,虎头忽然有些沮丧的走进来,把八枚铜钱排在桌子上道:“张叔结账走了!”
“不是说了咱们请客,不收张叔的钱吗?”
宁复愣了一下道,刚才他特别叮嘱过虎头,让他不要收张铁嘴的钱。
“张叔要结账时,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等张叔走后我去收碗,发现碗底下放着八枚铜钱。”
虎头无奈的回答道。
“张叔真是……”
宁复看着桌上的八枚铜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其实张叔也挺不容易的,瓦子里的生意不好,听他说书的人也越来越少,有时忙活一天都没几个赏钱。”
虎头说到最后也有些懊恼。
虎头说的这些情况宁复也都知道,张铁嘴曾经也风光过,他擅长讲唐传奇,虬髯客、红拂女都是他口的常客,当年只要他开讲,必定宾客满堂。
但再好听的故事,讲的时间久了,客人也会听腻。
张铁嘴虽然读过书,可人到中年,也编不出什么新故事。
这也使得去听书的人越来越少,收入自然也十分微薄。
再加上张铁嘴有一家子人要养活,所以生活也过的颇为拮据。
“成年人的生活都不容易啊!”
宁复也有些感慨的自语道。
第五章 巧遇张铁嘴
傍晚时分,宁复出门,虎头看家,家里那么多钱,不留个人肯定不行。
沿着门口的大街往东,走出百步左右,就进入到甜水瓦子的范围。
这是宁复穿越后,第一次来甜水瓦子。
只见街道上行人如织,三五成群、身穿儒衫的青年士子。
衣着华丽、带着奴仆的权贵富商。
当然还有衣着褴褛的乞丐,流里流气的地痞,可以说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各色勾栏林立在街道两侧,酒楼、茶坊、妓院夹杂其中。
勾栏是瓦子的核心,所谓勾栏,也就是一些搭建起来的演出场所,相当于后世的戏院。
瓦子中一般有多个勾栏。
有些勾栏是固定的砖瓦结构,有些勾栏则是临时搭建,随时可能拆除。
勾栏外面都有围墙栅栏,想要进去必须花钱。
而勾栏里各种演出都有,比如相扑、影戏、杂剧、傀儡等等,甚至还有人表演蹴鞠。
东仙楼位于一座大勾栏对面,附近还有两座小一些的勾栏,位置相当的好。
东仙楼大门外有伙计招揽客人,见到宁复立刻热情的上前道:“客官里面请!”
“我找王掌柜!”宁复直接道。
“您一定是宁小郎君吧!”
伙计打量了一下宁复。
宁复点头,伙计也十分热情的再次道:“宁小郎君快快请进,我家掌柜的早就在店里等着您了!”
宁复跟着伙计进门,东仙楼的占地面积很大,光是一楼就有几十张桌子。
店里装修的却很一般,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台子,上面有个瞎子弹着琵琶,时不时唱上两句。
店里的客人却并不多,一楼的桌子有大半都是空的,店里的伙计甚至靠着柱子打瞌睡。
要知道现在是瓦子最热闹的时候,店里本应该宾客如云。
由此可以看出,东仙楼的生意的确不怎么样,难怪王贵愿意下血本买下烩面。
“宁小郎君你可来了,快里面请!”
王贵十分热情的从后面迎出来,一张白胖的脸上满是笑容。
宁复也和王贵客气了几句,然后这才和他一起来到酒楼的后厨。
后厨的白案师傅姓吴,也是个大白胖子。
这个时代胖子比较少见,除了富人外,剩下的胖子有大半都集中在烹饪行业。
烩面的做法并不复杂,关键在于熬汤的香料配方。
这个配方宁复写下来交给王贵,由他亲自掌管,这样更利于保密。
吴师傅做了几十年面点,学做烩面也是毫无压力。
只是熬汤需要时间,火候也需要练习,所以今天肯定吃不上他做的烩面了。
“王掌柜,明晚我会再来,到时尝一尝吴师傅他们的烩面,如果有什么问题到时咱们再想办法解决。”
最后宁复对王贵告辞道。
“没问题,我送小郎君!”
王贵也十分爽快。
两人一起出了后厨,前厅吃饭的人还是不多,宁复刚准备向王贵告辞,但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
东仙楼的柜台前,张铁嘴脸色涨红的争辩道:“王管事,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让我说满一个月吗,可现在才说了几天,你就不让我上台了,这也……”
没等张铁嘴说完,对面的王管事就一脸不耐烦的打断道:“酒楼让你们上台,是为了吸引客人,结果你这倒好,讲了几天全都是老段子,客人都走光了,还让你上台干什么?”
“我……我已经很卖力了,而且店里的客人本来就少,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铁嘴红着脸争辩道。
“现在嫌我们店里客人少了?”
王管事双手抱胸,当即冷笑一声道:“既然您看不上我们,那也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赶紧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你……”
张铁嘴真的很想转身就走,可是想到家中的病妻和一双儿女,却又没有离开的勇气。
就在张铁嘴扯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服个软,说几句好话争取一下时。
忽然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张叔!”
张铁嘴闻声看去,却看到宁复站在身后,旁边还有一个大胖子,正是东仙楼的掌柜王贵。
“小乙?你……你怎么在这里?”
张铁嘴有些不好意思,身为长辈,他并不想让晚辈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我和王掌柜谈点生意,张叔您在这里说书?”
宁复明知故问,其实他刚才都听到了。
“这个……嗯……”
张铁嘴也不好意思说实话,只能含糊的点头。
“老七,这是怎么回事?”
王贵也终于向王管事开口问道,王管事也是他本家的兄弟。
王管事也十分精明,只见他看了宁复一眼,随即这才上前,伏在王贵的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
王贵不动声色的听完,随即向宁复一笑道:“宁小郎君与张先生认识?”
张铁嘴是个说书先生,地位其实并不高。
一般人称他为张铁嘴,王贵称他一声先生,也算是十分给面子了。
“张叔是我长辈,前段时间家父去世,丧葬事宜也多亏了张叔帮着张罗!”
宁复当即表明自己和张铁嘴的身份道。
“那还真是巧了!”
王贵当即再次一笑,随后向王管事吩咐道:“既然都是自己人,以后台子上给张先生留一个固定的位子!”
“这……好吧!”
王管事先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
“多谢王掌柜!”
张铁嘴闻言也不禁喜出望外,当即向王贵行礼。
宁复也微微一笑,随即向王贵道:“承蒙王掌柜关照,在下日后必有重谢!”
大家都是成年人,王贵愿意留下张铁嘴,主要还是看在宁复的面子上。
但王贵和宁复也只是生意上的来往,对方能给这个面子,宁复也欠对方一个人情。
王贵听到宁复的话哈哈一笑:“小郎君客气了!”
时间不早了,宁复和张铁嘴再次向王贵告辞,然后一起出了酒楼。
“小乙,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可就要丢大人了!”
刚一出门,张铁嘴就十分感激的道。
“张叔您就别见外了,之前我孤苦伶仃一个人,不也多亏了您和王婶帮着操持吗?”
宁复笑着回道。
张铁嘴听到宁复这么说,当即也是哈哈一笑没再客气。
随后张铁嘴又好奇的问起宁复和王贵的关系。
当得知宁复竟然把烩面的方子卖给王贵后,张铁嘴却是痛心疾首。
“小乙你也太草率了,烩面的做法可是能传家的宝贝,你怎么能轻易的卖给别人?”
“张叔放心,我志不在此,难道您希望我一辈子卖烩面?”
宁复却是笑着反问道。
这下张铁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出了瓦子,宁复与张铁嘴分别。
这时已经快二更天了,但瓦子内外还是灯火通明,整个汴梁城都是一座不夜城。
如果这时有卫星的话,俯瞰地球就会发现,汴梁城也是地球上最大的亮点。
可惜这座繁华的城市,将在三十年后化为一片废墟。
后人对汴梁城的繁华,也只能从东京梦华录之类的书籍中窥见一二。
回到家中,虎头正靠着炉子打瞌睡,听到动静一下子站了起来,直到看清宁复才放松下来。
“小乙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虎头揉着眼睛问道。
“在酒楼遇到张叔……”
宁复边脱外衣边把张铁嘴的情况讲了一遍。
虎头听后也担心的道:“张叔真是太不容易了,张婶的身体不好,大郎读书花费又大,若是没了说书的营生,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张铁嘴有一儿一女,儿子名叫张绣,比虎头小一岁,和宁复还是同窗,之前两人都在城北的书院读书,交情也不错,宁父的葬礼时,张绣也特意请假回来帮忙。
“放心吧,张叔的事包在我身上!”
宁复却拍着虎头的肩膀,信心十足的道。
送走了虎头,宁复并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回到房间后,拿出笔墨纸砚。
宁复坐在床头上思量了片刻之后,这才下笔如龙蛇,一直写到下半夜才停笔。
第二天上午,虎头早早的来到店里,帮着宁复处理食材。
店里一般都是过了中午才开门,所以上午的事情也并不多。
“虎头,你照看一下店里,我出去一趟!”
宁复忙完手中的活忽然开口道。
“好勒!”
虎头答应一声,也没有多问。
宁复先是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拿了昨天写的东西这才出门。
张铁嘴家就在宁复家后面,出了店门左转,钻进一个小巷子走上几步就到。
张铁嘴的家门开着,宁复直接进到院子这才高声道:“张叔在家吗?”
“在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回答,紧接着门帘撩开,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走了出来。
少女看到宁复也十分高兴的道,“小乙哥来了,快请进!”
这个少女是张铁嘴的大女儿,名唤莲娘,和宁复同岁。
“小乙来了!”
这时张铁嘴也从屋里走出来,见到宁复十分热情的招呼道。
宁复笑着和莲娘打了个招呼,然后这才和张铁嘴进到屋里坐下。
闲聊了几句之后,宁复这才切入正题道:“张叔,我昨天写了点东西,您看看怎么样!”
第六章 话本
“你写的诗词文章让我看?小乙你可真看得起我!”
张铁嘴显然误会了宁复,以为他写的是什么诗词让自己鉴赏。
虽然张铁嘴也读过几本书,但和宁复这种从小读书的人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张叔您误会了,我写的可不是什么诗词,而是话本!”
宁复笑着纠正。
“话本?”
这下张铁嘴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宁复递来的话本仔细观看。
“狄仁杰断案传奇!”
张铁嘴看到题目时也有些惊讶。
做为一个精通唐传奇的人,他当然知道狄仁杰是谁,所以也十分感兴趣的看了下去。
公案小说本来就是评书的一大类,张铁嘴以前说过一些。
不过这个时代的公案小说都比较零散,也没有固定的主角配角,一般都是官员审案,从而得出真相之类,十分的直白。
但宁复写的这本书却不一样,小说一开始就以狄仁杰去并州上任时,夜宿山间寺庙,因为一场暴雪,将所有人都困于寺庙之中。
而在这个封闭的环境之中,接连有人死亡,凶手就隐藏在人群之中。
狄仁杰身为官员,在这样的情形下进行有限度的搜查和推理,最终抓到真凶。
上面这个其实就是被后世侦探小说用烂的暴风雪山庄模式。
可是放在大宋这个时代,却十分的新颖。
至少张铁嘴看的拍案称奇,一张脸上时喜时怒,完全沉浸在案件之中。
宁复写的字数并不多,因为时间有限,他只写了不到两千字,案子也讲到一半。
张铁嘴很快看完,随即就向宁复问道:“后面的呢,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后面我还没写,张叔您觉得这个案子怎么样?”
宁复笑着问道。
“好!太好了!我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精彩的话本!”
张铁嘴兴奋的再次拍案,随即又向宁复再次道:“小乙,这真是你写的?”
“这点张叔不必怀疑,不过我写的比较粗,有些细节没有完善,做话本应该没问题吧?”宁复再次问道。
两千字并不多,宁复写的这个,只能算是一个比较精细的大纲。
想要做为话本的话,对说书人的功底要求很高。
“没问题,我当年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
张铁嘴信心满满。
说书人也需要勤学苦练,一个好的说书人,嘴上功夫相当的强。
比如有些细节就需要说书人自己去完善,甚至话本中的一句话,说书人可能就要扩充出一大段情节。
“我相信张叔,要不晚上就在东仙楼说这段怎么样?”
宁复再次提议。
他欠王贵一个人情,刚好借张铁嘴之手还回去,毕竟张铁嘴把这段书说好了,也能帮东仙楼吸引客人。
“今晚!”
张铁嘴闻言犹豫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道:“行,我今天好好琢磨一下,晚上就开讲,免得让东仙楼的人小瞧了咱们爷俩!”
“那太好了,晚上我还要去东仙楼办事,到时我在下面给张叔你助威!”
宁复闻言大笑道,随即就起身告辞,张铁嘴要琢磨话本,所以也没有挽留。
……
傍晚时分,宁复再次出门,本来他想叫上虎头一起的。
但虎头不放心家里的钱,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宁复也只好随他了。
今天东仙楼的客人似乎多了一些,一楼的桌子坐了大半。
台上还是昨天的那个瞎子在弹唱,应该还没轮到张铁嘴上台。
“小郎君来了,快请坐,吴师傅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王贵再次热情的迎了出来,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只漂亮的白猫。
只见这只猫全身长毛,如同一朵蓬松的白云一般,与中原本土的狸花猫有很大的不同。
“咦,这应该是西域的长毛猫吧?”
宁复看到王贵怀中的猫也有些惊讶,这种长毛猫只有中亚才有,后世的波斯猫就是这种猫的后代。
王贵闻言也大为惊讶的道:“小郎君好见识啊,我认识这么多人,极少有人能像你这样,一口道出我家玉佛儿的出身!”
“玉佛儿?这名字还真是别致!”宁复再次笑道。
“小郎君快请坐,我家玉佛儿可是我花了上百贯,从一个西域商人手中买来的,整个京城都找不第二只来!”
王贵十分热情的拉着宁复到后厨坐下,献宝似的把怀中的猫抱给宁复观看。
宁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只白猫,随后点头道:“这只猫毛色纯白,骨架匀称,眼睛也十分明亮,的确是一只好猫,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王贵有些紧张的追问。
“可惜猫眼是绿色的,如果是蓝色的,就更加稀有了!”宁复笑着回答。
“对对对,卖猫的胡商也说过,蓝眼的猫更加少见,一只就要卖上千贯,可惜他手里也没有。”
王贵更加兴奋,他第一次遇到像宁复这么懂猫的人,一时间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蓝眼猫不要也罢,因为这种猫虽然稀有,却往往都伴有耳疾,但若是用这种蓝眼猫与绿眼猫杂交的话,有可能会生出一眼蓝一眼绿的异瞳猫,这种猫就更加少见了!”
异瞳经常出现在后世的波斯猫,不过波斯猫是十九世纪才培育出来的。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波斯猫,偶尔也有一些猫会出现异瞳,只是极其少见。
“竟然真有异瞳猫,我还以为只是一个传说呢!”
王贵闻言再次露出震惊的表情。
宁复不但知道异瞳猫,还知道异瞳猫的繁育,甚至还大大方方的讲出来,这可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就在这时,吴师傅亲自端上来两碗烩面。
一份是普通的羊肉烩面,另一份则是比较奢侈的三鲜烩面,里面加了鱿鱼、海参,不但做法复杂,味道也更上一层。
“小郎君请品尝!”
吴师傅这时也有些紧张的向宁复道,他昨天和几个徒弟忙了一整天,就是为了练习烩面。
宁复也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先尝了一下普通的烩面,随即就点头评判。
“汤浓味美,特别是面十分劲道,吴师傅果然不愧是白案大厨!”
听到宁复的夸奖,吴师傅也松了口气,随即请宁复品尝三鲜烩面。
这道烩面花费的功夫更多,味道也更难把握。
宁复夹起一块鱿鱼,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称为柔鱼,东京梦华录中就有记载。
海参也一样,都是制成干货贩卖。
宁复尝了一下鱿鱼,但却微一皱眉。
因为他发现鱿鱼的口感稍硬,牙口不好的人,恐怕不太容易嚼烂。
“吴师傅,你这鱿鱼是怎么泡发的?”
宁复抬头问道,鱿鱼是干货,吃之前都需要泡发才行。
“泡发不就是用水泡吗?”吴师傅也是愣了一下才道。
“难怪。”
宁复微微一笑:“用水泡发的鱿鱼口感稍硬,牙口不好的人根本吃不了,所以最好用碱水泡发。”
“那海参是不是也要用碱水泡?”
吴师傅听到这个窍门也大为惊讶,做面点时经常用到食碱,可用碱泡发鱿鱼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用,海参用冷水浸泡就行,鱿鱼则需要先用冷水泡六个时辰左右,再用碱水泡两个时辰左右,这样泡出来的鱿鱼更加脆嫩。”
宁复把泡发的流程给吴师傅介绍了一遍。
吴师傅如获至宝,这种对食材的处理窍门,大都是厨师的不传之秘。
虽然说穿了十分简单,可如果没人告诉你,恐怕你一辈子也想不到。
宁复说完又尝了一下烩面中的海参和羊肉。
相比之前的羊肉烩面,这种三鲜烩面的确更加美味,当然价格也更贵。
除了鱿鱼之外,三鲜烩面并没有其它的问题,甚至比宁复做的还要好吃。
吴师傅好歹是专业的厨子,对火候、食材的处理等都比宁复要强得多。
“小郎君,我准备明天就正式推出烩面,到时希望你来帮我捧场啊!”
王贵最后开口道。
“没问题,明天我就把烩面停了!”
宁复也听出了王贵的言外之意,当即爽快的回答。
“好,尾款我也准备好了,到时一并结了,以后若有什么其它的生意,希望宁小郎君不要忘了在下!”
王掌柜同样十分爽快的道,和聪明人做生意就是方便。
就在这时,前面大厅的琵琶声停了下来,宁复也再次一笑道:“王掌柜,我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
“礼物?”
王贵一愣,宁复明明是空手来的,哪有什么礼物?
“您跟我到前面的大厅,一看便知!”宁复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