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谍影》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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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夜行动
一九三九年初春的深夜,中国山西省太原古城。
沉沉的夜色,仿佛无边的黑幕笼罩着天地,乌云遮月,连星星的微光也看不到了,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和嘈杂,这座城市安静的出奇,沉寂无声的黑暗充实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中心市区一处大院的拐角处,一前一后闪出两道身影,靠近院墙,侧耳凝听了片刻之后,相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
一人身形半蹲,双手交叉搭起手架,另一个人抬脚踩在手架上,两个人同时使力,一道身影轻飘飘的跃上了墙头。
先行者重心稳定之后,再伸手借力,后来者奋力跃起,抓住同伴的手臂,一较力翻过墙头,同时手臂在墙壁上一撑,身体硬生生的向前横推了两尺,卸去重力,双脚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两个人敏捷的如同灵巧至极的狸猫,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一样,只在瞬间就翻身进入了大院内。
大院中是一处面积很大,三层高的西式洋楼,两个人猫着腰摸到近前,一人伸手试了试前厅的大门,转头向同伴摇了摇头。
同伴示意,两个人左右分开,查看一层周边的窗户,可是无一例外的都是从里面销死,没有找到侵入的途径。
不过他们并不意外,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一团绳索,抬头看了看三楼的露天阳台,轻轻的一抛,然后轻轻的回拉,绳索那端的钢爪已经挂住露天阳台的栏杆。
微微用力扽了扽绳索,确定牢靠之后,身形一纵,脚踩着墙壁,手臂接连使力,动如脱兔,很快就来到阳台处,翻身一跃,进入了房屋。
留下的一人,身形紧贴着墙壁,静静地等待着,随时准备接应同伴,应对意外的发生。
不多时,三楼阳台处,那道身影再次出现,顺着绳索轻轻的滑了下来,脚落在实地上,单手轻轻一抖,那条绳索如同一条灵活的长蛇,轻轻抛起一道圆弧,钢爪脱开,并向下坠落,绳端准确的落在手中,盘绕了几下收在腰间。
望风的人看向同伴,同伴点头示意,表示行动顺利,于是二人顺着原路返回,再次翻墙而去。
东部市区的一处独门小院,院门推开,许诚言和计云闪身而入,回手栓好了院门,几步进了房间里,许诚言抬手打开电灯,屋子里一下子明亮起来。
他来到桌案旁,伸手从腰间解下了绳索,轻轻的放在桌案上,细细长长的绳体是由黑色的柔麻编制,绳索的顶端固定着三个弯曲如钩的钢爪,造型甚为奇特。
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两碗温茶,自己拿起一碗,喝了几口,便坐在座椅上,安神静气,养了养神。
计云一屁股坐在对面,也拿起另外一碗温茶,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许诚言首先开口说道:“这是第三个目标了,不过今天刺杀的原田和也,是新民会的高级顾问,不比之前的两个,这动静绝小不了,特高课也一定会插手调查,风声会更紧。”
许诚言口中的“新民会”,是华北沦陷后,由日本人主张授意,以华北伪政府的名义,成立的一个特殊政治组织。
因为占领之初,日本人对占领区的统治难以展开,面对中国军民的不断兴起的武力反抗,还有中国民众思想意识上的抗拒,兵力有限的日本军方感到十分的棘手。
为此,日本军方改变了统治措施和办法,推行“以华制华”政策,仿照东北伪满“协和会”的办法,建立华北的“新民会”。
其主要负责人就是日本特高课总课长,土原敬二中将。
新民会的会员结构组成,主要是由日本人为主要骨干,大量的汉奸为基层人员,与华北伪政府结为一体,设会长为最高领导人,也就是伪政府的首脑王叔鲁为会长,土原敬二担任总顾问,当然,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做法,实际上,新民会的所有权力归土原敬二掌控,王叔鲁不过就是一个名义上的会长。
新民会的组织结构也很严谨,它下设中央指导部作为日常事务的具体组织、指导机构,其地方机构,也一般由伪政府的政府部门首脑兼任,当然,情况也是一样,实际权力都由日本“顾问”或者“参议”掌控。
原田和也就是太原新民会的高级顾问,称得上是重量级人物,在许诚言刺杀的三个目标中,就以此人的地位最高。
计云哼了一声,说道:“风声紧又不是这一天两天了,只要我们手脚麻利,处理的干净,这偌大的太原城,几十万人口,日本人的鼻子没有那么灵。”
说完,他眉头一皱,看向许诚言,问道:“今天我们动手,可没有向老丁打招呼,明天老丁那边,咱们怎么说?”
“怎么说?”许诚言嘴角上扬,“就照实了说,我们完成了清除任务,料想他也不能说什么。”
“就是,我就不信他还敢鸡蛋里面挑骨头,”计云闻言点头说道,“说起来,清除行动以来,一共解决了四个目标,这里面我们就占了三个,表现是有目共睹,他还要沾我们的光,有什么可抱怨的?老丁这个人我算是看清楚了,胆小怕事,畏敌如虎,真不知道老师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人也要召来,要是在苏南,畏敌不前,早就被军法处给毙了!”
许诚言眉头一皱,摆手说道:“这也不能怨老师,他这些年一直困守局总部,没有实权,手中的家底就这么多,这次重建太原站,肯跟他一起来的,也就这些旧部了,也是不容易,我们要体谅一下。”
对于许诚言的话,计云显然是不赞同的,他身子一挺,声调也高了一些:“体谅?我们体谅他,谁来体谅我们?堂堂的国军中尉,一纸调令就千里迢迢,从苏南跑到山西潜伏敌后,难道就因为,我们是他的学生,就可以让我们牺牲前途,为他卖命?
想当初,我们还救过他的命呢,口口声声说什么师生之情,我还信以为真了!
之前想着来了这里,有老师的关照,怎么着也得给个一官半职,这可好,就当个小情报员,还要受老丁这样的人的压制,就因为军衔高,资历老,又是老师的旧部,这才爬到了我们的头上……”
“好了,好了,不要牢骚连天,老师自有他的难处。”许诚言顿时脸色一沉,“杀鬼子到哪里都一样,还有,我警告你,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发老师的牢骚,人心难测,管好你这张嘴。”
看到许诚言表情严肃,计云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他们是同窗,更是战友,彼此了解的很深。
他知道自己这位同伴的脾气秉性,外表看上去是随意温和,可实际上内敛深沉,典型的外圆内方,心性坚忍,骨子里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气质,所以两个人之间,一向是以许诚言为首。
许诚言也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了,语气一缓,耐心解释道:“来都来了,现在抱怨有什么用?人虽然是老师选的,可调令是总部下发的,我们难道敢抗命?在这里,我们唯一的靠山就是老师,如果再生嫌隙,只怕以后寸步难行。”
“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也就是和你说说。”计云嘴里嘟囔了一句,对于许诚言的话,他自然是听了进去,其实他也知道,许诚言对此次的调动也是心有不满,只是城府远比自己深,从不表露出来罢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许诚言从怀里取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去书馆汇合,把情况向老丁汇报一下。”
计云点了点头,起身出了门,许诚言跟在后面,又叮嘱了一番,把他送了出去,然后关好院门,回到了房间里。
把工具和身上的衣服收起来藏好,这才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辗转多时,才迷迷糊糊入了睡。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那熟悉的场景…
无数的炮弹带着划破天空的尖啸声砸在阵地上,火光爆闪,发起一阵阵轰隆隆巨裂爆炸声,巨大的冲击波将泥土和尸体高高抛起,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日本重炮和机枪的火力迅猛而又密集,高空中的日本航空飞机也呼啸而来,同时配合集中火力攻击守卫阵地,子弹向暴雨一般倾斜下来,壕沟里面的士兵们鲜血飞溅,纷纷倒地,凄厉痛苦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处坑道里,横七竖八的倒着无数具尸体,头缠绷带,满脸是血的许诚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已经血肉模糊的伤者身体,神情焦急万分。
“诚…诚言…”
伤者已经气息奄奄,努力摊开手掌,露出里面一块银色怀表,用尽最后力气塞到了许诚言的手中,嘴里断断续续的说道:“他们都…都牺牲了,小组成员只剩下你我,我…我是不行了,拿…拿着它,如果你,你活着回去,就替我还给老师……”
只是话未说完,悬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已然停止了呼吸。
“振民,振民…”许诚言心中悲愤,手中握着那块怀表,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连声呼唤战友的名字,却是无力回天。
紧接着又是一阵连天的炮火袭来,爆炸肆虐着阵地,大地都为之震动,一股热浪加杂着泥土迎面扑来,将二人席卷其中…
“啊…”
一声惊呼,许诚言一下子从床上翻身坐起,只觉后背浸透了汗水,浑身冰凉,口中喘着粗气,好半天惊魂不定。
又是这场噩梦,相同的场景,相同的人物,这两年来,一直挥之不去,徘徊在记忆深处。
待他的心情平静了下来,回手从枕边取过那块怀表,这是一块瑞士怀表,通体的玫瑰金色,轻轻用手指弹开表盖,珐琅表盘,蓝钢表针,表体配有闪亮的碎钻,外带有金色的表链,外形精美,一看就是名贵之物。
许诚言将怀表翻转,在壳体的背面,还镌刻着一个“殷”字,拿在手里轻轻的摩挲着,再次回忆起尘封的往事。
第二章 前尘往事
许诚言原是山西夏县人,家中是当地有名的士绅,五年前去往上海读书,在大学里,受老师殷同和的影响,接触到了共产主义新思想,耳濡目染之下,逐渐成为了一名忠实的共产主义追随者。
可就在这个时候,中日全面战争突然爆发,日本人悍然举兵进攻上海,举世闻名的淞沪战役打响了。
这是一场事关国运,事关民族存亡的重大战役,在日本军队的强大压力下,中国军民,举国上下,各党各派抛弃以往的成见和仇恨,携手合作,倾尽全力支持和投身抗战。
会战初期,国党的强力情报部门,军事情报调查处,为了配合正面军队的作战,也迅速组建了一支由军情处特工为骨干,上海青帮帮众,青年学生,工人为基层的一支特殊军队,也就是所谓的江浙别动队。
当时在全民抗战的号召之下,红党自然也投身其中,派出了自己的参战人员,加入了这支别动队,其中就有许诚言和他的同学们。
可是因为青年学生都是富有爱国热情,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才,军情处高层不愿意把这些人充当炮灰,考虑到长远发展,决定就把这些学生抽调出来,组成一个特训班,专门教授战斗、爆破、侦察等各种军事技能,做为储备人才,留待后用。
于是许诚言和他的三名同学组成的潜伏小组,顺利加入了这个特训班,成为了特训班的学员。
因为特训班的校址就在上海西郊的青浦城,所以,这个特训班被称为“青浦特训班”,这也是军情处在抗战时期,成立最早,资格最老的训练班。
可是接下来的战事发展远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尽管中国军队前赴后继,不怕牺牲,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可是在日本人的飞机重炮面前,还是不堪战力,步步后退,逐渐撤出了上海市区。
在这样的情况下,因为正规部队伤亡惨重,兵力逐渐枯竭,青浦特训班的学员们在战争后期也被投入使用。
可是这些学生兵刚刚学会拿起武器,战斗力可想而知,很快就在这场空前惨烈的战斗中,付出了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
在几次残酷至极的防守战中,许诚言所在潜伏小组的三名成员陆续牺牲,他的学长兼上线,小组组长关振民,最后也倒在他的怀里,来不及交代清楚,只留下了这块怀表,就匆匆离世。
之后的局势更是急转直下,日本本土大举增兵上海,前后夹击中国军队,军政府高层最终还是下令军队撤退,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淞沪会战。
而许诚言所在的部队,混在溃军中,一路撤退,经苏州、溧水、繁昌、九江,辗转到了安徽,这才算暂时安顿了下来。
不久之后,江浙别动队的剩余人员,整合为忠义救国军,青浦特训班的学员们受命归建,再次加入救国军。
此后的两年时间里,许诚言就在救国军任职,成为了一名国军军官,在苏南地区与日本军队进行了长期而又艰苦的战斗。
在这期间,他也曾找机会回到上海一次,寻找自己的老师殷同和,试图找回党组织,恢复组织关系。
可是当初会战打的太激烈,昔日的校园在日本飞机的轰炸中,早已经被炸成一片废墟,附近市区的百姓,学生和老师都纷纷逃离,四散而走不知所踪。
他四处寻访,可是茫茫人海,却再也没有了老师的消息,百般无奈之下,最后只能失望而返,这之后,因为战事连延,部队为了应付日本人的围剿,四处游击,飘忽不定,他也再没有机会回到上海。
至此,许诚言成了一个断线的风筝,失去了和组织上的最后一丝联系。
而就在两个多月前,他接到来自军统局总部的紧急调令,让他火速赶往山西省的省会太原,一起被调离的,还有他的战友,青浦特训班的同窗计云。
他们奉命加入即将重建的军统太原情报站,而新任情报站站长,正是他们的老师,青浦特训班的情报教官楚光济。
于是他们一路马不停蹄,昼夜兼程,终于在规定时间里赶到太原,向楚光济报到。
询问之下,他们才知道,原来不久之前,军统在山西和绥远地区的情报组织,被日本情报部门摧毁,整个情报网络遭受到了空前的打击。
民国时期的华北地区一共五个省,分别为河北省,山东省,山西省,绥远省,还有察哈尔省。
因为其地域广阔,人口众多,军统为便于工作,就在华北布置了两个大区,分别是北平区和晋绥察区。
北平区主要是负责河北和山东两省的情报工作,而晋绥察区就负责其他三省的情报工作。
北平区的总部设在古都北平城,下辖北平站,天津站和青岛站。
晋绥察区的总部设在山西省的太原市,下设三个站,分别是三省的省会,太原站,归绥站,万全站。
而在各大情报站之下,又分别在各大重要城市设有情报组,总的来说,军统在华北地区的力量还算是雄厚,仅次于华东和华中地区。
而此时的山西局势也是非常严峻的,从抗战一开始,日本人占领平津之后,立刻马不停蹄举兵西进,倾尽全力攻取资源丰富,民生富饶的山西省,以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
尽管中国军队进行了非常坚决的抵抗,组织了规模宏大的忻口和太原保卫战等一系列战役,可还是难以抵挡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就在当年的年底,山西大部分地区,包括太原在内的各大重要城市都相继沦陷。
目前这片三晋大地,已经成为整个华北抗战的主战场,日军和中国各方军队相互对峙,激战正酣,而太原作为山西省的省会城市,也成为了日军后方的重要军事基地,这里的情报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
可是恰逢此时,一场重大的变故发生了,这一次的问题出在了军统局的晋绥察区。
华北日军特高课取得重大突破,查出军统归绥站的情报系统,大肆搜捕之下,整个归绥情报站在一夜之间,所属人员悉数被捕和牺牲,损失惨重。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种恶劣的情况迅速蔓延,竟然牵连到了太原站。
日本特高课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接连发难,结果晋绥察区长兼太原站站长籍兴怀牺牲,手下重要干部纷纷被捕,太原站的情报人员更是损失惨重。
这一系列的行动,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形势越来越恶化,就这样,太原站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除了少部分机关人员侥幸撤离,整个太原站几乎全军覆没,损失之大,震惊了整个军统高层。
要知道太原站是整个晋绥察区的总部所在,地位远不是其他两个情报站所能相比,此次事变,直接导致了军统在晋绥察三省的情报力量损失殆尽,情报工作也陷于瘫痪。
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楚光济临危受命,被派到太原处理危局,重建太原站,清锄叛徒,恢复情报工作。
楚光济深知要想在山西挽回危局,重开一番局面,手中必须要有自己信得过的得力人员,可是他因为长期在局总部工作,没有掌握过实权,手中能用的旧部并不多。
好在,他之前一直担任军统特训班的情报教官,培养了不少出色的情报人员,于是他经过仔细斟酌和筛选,从中挑选了一些学生,而许诚言和计云就名列其中。
于是他向总部提出申请,在这个危急时候,总部当然是全力支持,一纸调令,就把远在千里之外的许诚言和计云,调到了太原。
而许诚言加入太原情报站之后,发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的多,不仅是因为这里的斗争环境非常的恶劣,就是在情报站内部也是问题重重。
因为太原站在军统各大情报站里,只能算是乙种站,能够分配的职务并不多,而这些职位大多都被楚光济的旧部占据。
而许诚言和计云因为军衔和资历都无法和这些人相比,只能在情报组里担任普通的组员,这也是两个人心生不满的原因。
此时许诚言看着手中的怀表,心情也平复了下来,他知道,这块怀表是老师殷同和的心爱之物,临别之时,送给了最特意的学生关振民,以作纪念,关振民牺牲后,怀表交付在自己的手中。
他对这块怀表是极为爱惜,两年来,一直是随身佩戴,从未离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殷老师,回归组织的怀抱。
第三章 情报组长
第二天早上,许诚言起来洗漱,刮脸洗头,整理仪表,换上一身合体干净的棉布长衫,取过一条长长的青色围巾搭在脖子上,在镜子里端详了片刻。
镜中人面容俊逸柔和,五官协调,即有南方人的精致,但也不缺北方男子的神采,再加上身材修长,气质颇为出众,完全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
这一身颇具欺骗性的打扮,任谁也无法将他和昨夜行刺暗杀的军统特工联系在一起。
许诚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从书桌上取了一本书夹在腋下,收拾妥当,出了房间,打开院门,迈步走出,回身将院门上锁。
“许先生,您早啊!”
许诚言闻声转身一看,原来是在街道对面,开裁缝铺子的老陈,这时正拎着一个筐子,向门外倒煤渣。
许诚言租住的这处独院,就是老陈的房子,老陈即是许诚言的邻居,也是他的房东。
“陈师傅,您也起得早啊!”许诚言微微一笑,客气点头,打着招呼。
“这早上天气冷,您穿的可是有些少了,要不,到我的铺子里挑件棉衣……”
这个老陈真是个精明人,许诚言不禁有些失笑,嘴里客气的推辞道:“还好,以后这天气越来越暖和,再熬几天也就过去了,再说我手头也不方便,等找到工作,就去您那里订身好衣裳。”
见到许诚言婉言推辞,老陈也就不好意思再推销自己家的衣裳,转了话题问道:“怎么,还没有找到工作?您都来了一个多月了,坐吃山空可不行啊,要我说,您初来乍到的,能将就混口饭吃就行了,现在世道差,体面的工作可难找,读书人也要吃饭不是……”
“你大早晨没事做啊?满嘴没有一句好话……”
老陈的话音未落,就听见自己铺子里传出一声呵斥,布帘一挑,自家的婆娘手拿着扫帚走了出来,对着老陈就是一痛臭骂。
老陈向来是怕这个婆娘的,一见老婆现身,顿时不敢再多说,向许诚言匆匆示意,接着去倒煤渣了。
“陈婶!”许诚言笑着和老陈媳妇打着招呼。
老陈媳妇是典型的北方女子,身高体壮,嗓门也大,对着许诚言却是非常客气,笑着说道:“许先生,可别听我们家老头子的,您身子弱,可不能跟那些苦力比,吃不了那个苦,再说您能写会算,到哪找不了一碗饭吃?慢慢找别着急,要是手头不方便,房租我们也不催您。”
许诚言连忙拱手谢道:“承情了,陈婶,不过您放心,说什么也不会短了您的租钱……”
两个人又客套了几句,许诚言这才转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老陈忍不住嘟囔道:“你净瞎大方,什么就不着急租钱了,万一他当真拖欠,你又要埋怨我找的房客不好……”
话没有说完,就被婆娘一扫帚拍在身上,立时不敢多说半句。
许诚言走了几步,来到街尾的面馆里,要了两碗刀削面。
不多时,计云也从外面进来,为了方便联系,他的住处就在许诚言的租房附近,平时也都是来这里吃饭。
此时他一身西服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打扮的一本正经,倒像是一个银行职员,直接坐在许诚言的对面。
因为周围的人不少,两个人没有说话,等着伙计将两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端上来,三两口吃了面,一起出了面馆。
许诚言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还早,我们先去看一看情况。”
两个人一路步行,穿街走巷,来到了昨天晚上行动的地方。
远远就看到街道尽头,几辆轿车停在原田和也的住所,周围尽是警察和便衣,还有身穿军装的日本军士在四周警戒,几名日本军官在大门处进进出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特高课的人来了!”许诚言低声说道。
计云微微点头,轻声笑道:“估计吉冈正雄就在里面,要不要搞他一下?说不定就立下这盖世奇功了!”
吉冈正雄是日本驻太原特高课的情报组长,也是日伪政府在太原首屈一指的情报头子。
目前在日本侵华的三支主力军团中,各自都有自己的直属情报部门,比如东北关东军的南满调查科,华中方面军的军部情报处和梅机关,在华北方面军中,最有实力的就是日本特高课了。
因为日本特高课的总部就设在华北,总课长土原敬二更是军中资历深厚的高级将领,日本第三代情报界大头目,在中国近代史上,策划了许多震惊中外的重大事件,在日本高层中名声卓著。
自从土原敬二接手特高课以来,在军中大力发展特高课的势力,经营了多年,到现在,特高课的势力遍布中国各地,尤其是华北地区,几乎每一个重要城市,都会布置有特高课的组织,他们在军中地位特殊,享有很大的权力,后期提拔的主要干部,也都是训练有素,情报经验丰富的正规军人,吉冈正雄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自从太原特高课成立以来,吉冈正雄就担任特高课情报工作的主要执行人,身居要职,地位举足轻重,仅次于太原特高课课长明石英树大佐。
所以,一直以来,吉冈正雄都是中国各方情报部门在山西地区的主要对手,头号大敌。
这一次剿灭军统绥远站和太原站的行动,就是他负责主持的。
中方各大情报组织,尤其是军统局的特工,无不对他恨之入骨,都把吉冈正雄当做刺杀的首要目标,只是几次刺杀未果,反而搭进去了不少特工精英。
许诚言对于计云的话,显然没有当真,他也知道这只是一句戏言,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敢冒然动手,他们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此时闻言,忍不住没好气的说道:“行啊,那你先上,我掩护!”
“一向都是你动手,我掩护,不愿意就算了!”计云嘿嘿一笑。
这时在周围也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他们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向大院里面张望,低声纷纷议论着。
“这可是原田鬼子的住处,看样子是出了大事了……”
“昨天我还看见原田鬼子的轿车进门了呢,今天早上就来了这么多人,搞不好全死了。”
“把这些混蛋全杀了才好,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我听说,这段时间已经死了好几个了,东街住的那个警察局的科长,就被人勒死在家里了,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
“嘘…小点声,不怕让日本人听见!”
“我怕什么,嘁…”出声的人口气虽硬,可音调到底还是降了下来。
听着众人的议论,许诚言和计云相视一眼,转身离开了看热闹的人群。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老城区的一条街道上,走到街尾的一处书馆附近,停了下来。
许诚言抬头看了看,一块颇显破旧的招牌,上面写着“聚文书馆”四个大字,半掩着店门,用一道厚厚的挂帘遮挡着,从外面看不清楚里面的情景,这里就是情报组汇合的联络点。
又看了一眼窗户上贴着的一片旧窗花,确认安全标记无误,这才向计云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撩开门帘,迈步进了书馆。
刚一进入,一股热气迎面而来,让人浑身一暖,初春的寒意就去了几分。
这个书馆从外面看有些破败,可是里面却是宽敞整齐,几排书架上摆放着各种书籍,旁边一处居家常用烧煤炉子,炉盖上面放着一个水壶,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水气。
此时书馆里并没有顾客,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坐在门口的柜台后面,手拿着一份闲书,正在翻看。
此人容貌普通,放在人群里毫不出众,正是情报组的组长丁明睿。
看到许诚言二人进门,丁明睿合上了手中的书,站起身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到二人面前,沉声问道:“你们来晚了。”
“时间刚刚好,我们心里有数!”计云硬生生的顶了一句。
这让丁明睿脸色一沉,其实按照约定的时间,许诚言和计云来的确实是刚刚好,并不算迟到。
只不过他对眼前这两个手下颇有微词,相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总是磕磕绊绊,话不投机,相互都看不顺眼。
其实原因他也很清楚,这两个人不仅是站长楚光济的学生,更都是在前线拼杀过的,有军功的中尉军官,有能力,也有资历,可以说,在各方面都算的上是精英人才,如今却屈居在自己手下,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
一句话,就是对自己不服气!
可是丁明睿又何尝看得惯这样的手下,军统内部纪律森严,等级分明,下级要绝对服从上级,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偏偏这两个人根本不买账,数次违抗自己的指令。
自己几次向站长汇报这个情况,可都是被站长压了下来,显然是不愿意处罚自己的学生,这让丁明睿很是无奈。
第四章 不欢而散
此时看到计云又出言顶撞,丁明睿不禁心头冒火,好半天才强忍了下去,摆手说道:“进去吧,他们两个已经到了。”
说完,先迈步进入后堂,许诚言和计云随后走进房间。
此时房间里已经坐着两个青年,两个人其实在屋子里已经隐约听到外面的谈话,只是佯装不知,此时看到三个人走了进来,都赶紧站起身来。
“组长!”
“学长!”
这两个人也都是第三情报小组的成员,个子稍高一点,容貌清秀的青年叫张志远。
稍微矮一点,却是肩宽背厚,体型壮硕的青年,叫时玉山。
他们其实也和许诚言一样,也都是楚光济在特训班教授的学生,不同的是,许诚言和计云都是青浦班的学员,而他们则是临澧班毕业的学员,所以对许诚言和计云都称呼“学长”。
不过,青浦班是军情处时期举办的特训班,而临澧班是在军统局正式成立后举办的训练班,两者资历相差甚远。
所以张志远和时玉山在情报组里,基本没有什么话语权,组长和两位学长之间的冲突,都是装作看不见。
因为太原站刚刚重建,人员还没有全部到位,目前第三情报组的成员也就是眼前这五个人。
在这个情报小组里,除了丁明睿之外,其他四个人都是山西人,这也是楚光济为什么从众多学生中,选中了他们的原因之一。
因为这样安排的话,情报员在家乡都有经得起查验的身份,还有各自的人脉和社交渠道,相对而言,对于搞情报工作来说,就省去了很多麻烦和危险,工作起来也是更加方便,可谓是事半功倍。
就是培训班的学员在分配的时候,也基本上都会按照学员的籍贯而有所考量,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分配回到自己的原籍。
选中张志远和时玉山,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太原人,而且张志远的父亲张兴贤是太原商会会长,在本地根基很深,目前张志远已经说动父亲,凭借他的人脉,很顺利地加入了太原警察总局。
时玉山的父亲时知轩,原本也是山西省政府的一名官员,日本人占领山西之后,并没有逃走,而是继续投靠了新的华北伪政府,目前是省政府的一名部长级官员,所以时玉山也是目前情报站里,最有发展价值的情报员。
许诚言和计云都不是太原人,人脉和资源也就无从谈起,不过他们身手好,战斗经验丰富,是难得的行动人才,所以也被楚光济选中。
五个人分别落座,丁明睿首先开口说道:“这段期间以来,我们小组的情况还算是不错,志远和玉山这边进展顺利,都已经落了脚,以后的工作就是找机会,设法打入日伪政府的高层,最好是具有情报价值的关键岗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加重:“别忘了,我们是情报员,以后是要搞情报为主,打打杀杀,杀个把鬼子汉奸有什么用?”
他的话一出口,坐在对面的许诚言和计云都眉头一挑,这后一句话明显是冲着他们两个说的。
自从太原站和绥远站遭到日本特高科的彻底破坏,大批军统特工被捕或被杀害,军统高层对此大为震怒。
要知道在中国情报部门中,以军统局的作风是最为强硬。
在抗战之初,军统高层就为了打击日本人的嚣张气焰,维持日本占领区民众的抗日信心,下令各地情报站发起各种袭击。
对日本军人和汉奸不断地实施了刺杀,对重要仓库和军用设施进行爆破等多种手段,这一做法让日本人头痛不已,成效显著,所以日伪政府的对军统特工也最为忌惮。
这一次军统局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是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在楚光济临走之时,局座特意交代他,必须实施报复行动,打击日伪特工,严惩叛徒和汉奸,所以,在楚光济上任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拟定了一份清除名单,开始了报复行动。
这一个多月来,情报站已经成功刺杀了三个目标,加上昨天晚上刺杀的原田和也,已经是第四个目标了。
许诚言脸上不变声色,嘴里淡淡的说道:“老丁,清除任务是上峰下达的,我们做下属的自然要不折不扣的执行,我们想尽办法完成任务,这也没有错。”
许诚言一开口,计云自然不甘于后,他的性情远比许诚言更直接,嘴角一撇,脸上露出不屑之色:“用不着在这里不阴不阳的,整天把什么情报工作挂在嘴边,大家都不是外行。
现在情报站刚刚重建,要建立有效的情报渠道,要下的工夫不是一天两天,难道这之前什么事都不用做?
还有,你要搞清楚,清除计划是总部特意下达的指令,你老丁难道还敢抗命?”
听到许诚言和计云一开口就顶撞自己,丁明睿再也忍耐不住,怒斥道:“清除任务是要完成,可也要量力而行,你们两个行事鲁莽,不顾我的劝阻,短短的一个月,接连出手刺杀目标,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这个责任?”
一旁的张志远和时玉山看到双方一见面又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无奈的相视一眼,这种场景,这段时间时有发生,几乎都是不欢而散。
许诚言冷声说道:“我们完成任务,不代表就是行动鲁莽,每一次的行动之前,都有充分的准备,经过精心的设计才会动手,之前的两次,做的干脆利落,就是站长也是多加褒奖。
还有,通知你一声,昨天晚上我们摸进了原田和也的住所,成功解决了目标,现在日本特高课和新民会的调查科都在勘察现场,你可以向上面汇报了。”
“什么?你们已经动手了?”丁明睿立时一惊。
张志远和时玉山闻言,却是兴奋不已,忍不住出声赞道:“干得漂亮,学长出手,真是手到擒来……”
可是丁明睿却是另一番心情,他一拍桌案,沉声问道:“为什么行动之前不汇报?前两天我不是告诫过你们,要多观察一段时间,彻底搞清楚他的行动规律,必须要万无一失才可以行动,你们当耳旁风了?”
“我们的准备工作很充分。”许诚言马上反驳道,“昨天晚上,原田和也在畅心楼喝酒,喝的伶仃大醉,一直到了晚上十点才回住所,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我们来不及向你汇报,就直接下手了,再说,行动时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我们不可能事事禀报,结果也证明,行动很顺利,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一番话,让丁明睿一时无言,可是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关心任务是否完成,他对这次清除行动原本就不热衷,甚至还有些抵触,只是上命难违罢了。
他在意的是安全,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能冒半点风险,当然,他也更在意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招呼也不打一声,擅自就发起了刺杀行动。
他强忍住怒气,开口说道:“我会向上面汇报这次的行动,不过我再次命令你们,你们这段时间不能再动手了,等我请示后,再决定下一步措施。”
计云听到丁明睿的话,哪里肯干,直接把话点明:“老丁,你一再阻拦,不就是怕我们失了手,牵连你吗?放心,我们兄弟是从战火硝烟中杀出来的,就算是行动不成,杀身成仁的勇气还是有的。”
“你……”丁明睿气的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虽然资历比眼前这两个人老,可是从来没有上过前线厮杀,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确实是一种遗憾,所以每次一提到这个话题,丁明睿都感觉没了底气。
而许诚言和计云不同,他们虽然资历浅,但是一直身在抗战第一线,斗志和勇气却不是丁明睿所能比的,所以看到丁明睿的做派,从骨子里瞧不上这个组长。
不得不说,二者之间在脾气秉性和做事风都是格格格不入,也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许诚言和计云喜欢主动出击,掌握节奏,从不肯把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
可是丁明睿完全相反,他加入军情处多年,特工这一行,经的事越多,胆子就越小,步步谨小慎微,所以对许诚言二人多方压制,生怕出了差错。
此时,丁明睿狠声说道:“不说你们一再妄为,多次违抗我的命令,就是之前,你们越过我和处长,直接向站长请示,这算不算越权,你还把军统家规放在眼里吗?”
计云闻言,一拍桌案,冷声说道:“你这也怕那也怕,干脆缩在重庆好了,大老远跑到太原来干什么?我们兄弟拼死杀敌,你却处处掣肘,不要以为你是组长,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你,畏敌不前,这在军统家规上,也是死罪!”
这一番话,气得丁明睿怒不可遏,手指着许诚言二人,手指颤抖:“好,好,我知道你们都是站长的得意门生,有恃无恐,我只能请示站长,请他决断了!”
此言一出,许诚言和计云自然是不惧,他们说到底并没有犯错,一切都是遵照指令的行事,谅丁明睿也奈何不了他们。
就是张志远和时玉山心里也是有些不舒服,他们也是楚光济的学生,丁明睿话中多多少少也有针对他们的意思。
再加上他们原本也都是一心报国的热血青年,并不惧怕牺牲,不然也不会加入军统,不就是为了抗击日寇吗?所以在内心,还是更倾向两位学长的立场。
接下来的谈话更是话不投机,没说几句,许诚言和计云就起身离去,这一次的会面再次不欢而散。
第五章 现场勘查
许诚言和计云出了聚文书馆,计云忍不住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许诚言。
“看我干什么?”许诚言撇了他一眼。
“我只是有些奇怪,平常都是我出头和老丁吵,你轻易不发一言,今天怎么回事儿,反应有些大呀!”
计云虽说是性情直爽,但并不代表他没脑子,恰恰相反,他反应灵敏,头脑精明,做事不拘一格,常常能够做出惊人之举。
况且他和许诚言彼此非常了解,深知他的秉性习惯,今天许诚言和丁明睿之间的冲突,表现的太刻意了。
“还算你聪明!”
许诚言知道瞒不过同伴,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今天我确实是有意刺激老丁,其实站在老丁的立场而言,他做的也没有错,干特工这一行,尤其是潜伏敌后,就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一步都不能踏错,这个道理我们也懂。
老丁这个人是经过风雨,磨平了棱角的老特工,他不在乎晋升,不在乎前程,他只在乎无病无灾,平平安安,所以他不争功,不冒进,半点风险也不想担,这无可厚非。
可是…他挡了我们的路!
不争不抢,我们兄弟什么时候能出头?
这次我就是要逼他摊牌,让他去告我们的状,让老师来裁决,反正我们有功无过,又没有错处和把柄在他手上,不怕他去嚼舌头,早点表明态度撇开他,省得他拖累我们。”
计云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次虽然离开了部队,被调到敌后工作,让他们颇受挫折。
可是二人有能力有抱负,怎么甘心在底层当一个情报员,按部就班的熬资历,都是激情热血的年纪,谁不想杀敌报国,力争上游?
“就应该这样,”计云深吸一口气,狠声说道,“凭我们的本事,到哪里也能闯出一番局面,何必受这个老家伙的鸟气!”
新民会高级顾问,原田和也的宅院的卧室房间,几名日本军官正在勘察现场。
为首的军官,四十出头,容貌虽然普通,但是目光锐利,气质沉稳,眉宇之间尽是精明强悍之色,此人正是日本驻太原特高课情报组长吉冈正雄。
“原田顾问的死因,是平躺在床上,被人自左向右,大力挫断了颈骨,身体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应该是在睡梦中被袭击,当场毙命,凶手做的干脆利落。”
“屋子里的所有物品都没有移动过,包括床头柜上摆放的金表,还有下面抽屉里的现金也没有丢失。”
“这所住宅里除了原田顾问,还有两名仆人,一名司机和两名保镖,我们已经分别询问过,昨天晚上,他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所以也无法确定原田顾问具体的死亡时间,这需要进行后期的检验。”
………
手下的几名情报官,分别将自己勘察到的一些情况进行汇报。
吉冈正雄一言不发,静静地听取手下的汇报,脑子里综合各种情况,飞快地思考着。
这时,一个身穿西服便装的中年男子,从阳台走进了卧室,此人是新民会调查科科长马维德。
因为原田和也是新民会的高级顾问,所以事发之后,马维德第一时间就带队赶了过来。
调查科是在新民会里,唯一负责情报调查工作的部门,成员都是由特高课特工担任的顾问,和受过日本人培训的中国特工组成,因为新民会是特高课的外围组织,所以他们也受情报组长吉冈正雄的直接领导。
他上前一步,向吉冈正雄恭敬地一礼,汇报道:“组长,在阳台栏杆上,我们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痕迹,这和我们之前调查的,戴文山的案子里发现的痕迹相吻合……”
“在哪里?”吉冈正雄闻言眼神一凝。
马维德连忙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着吉冈正雄来到阳台,指着一处栏杆上的痕迹。
栏杆是实木所制,上面清晰印出三道竖痕,吉冈正雄查看了一下,然后脱去手套,用手指轻轻的摸了摸,吩咐道:“拍照!”
一旁的一名情报官凑上前,“咔嚓,咔嚓…”用相机拍摄下来。
“你说的没错,这确实和戴文山被杀案中,出现的痕迹相同,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戴文山是太原警察总局刑侦科科长,十天前的一个深夜,被人勒死在家中,在现场也发现了这种三道竖纹的爪痕。
马维德在一旁说道:“这几天我询问过一些人,有人认出这种爪痕的来历。”
“哦!是什么来历?”
“这是一种飞索,有个名称,叫‘飞虎爪’,绳索的顶端有三个钢爪,尖锐锋利,伸展灵活,可以很轻易的勾抓住各种物体,使用之后,用特殊手法就可以轻松脱离,是江湖中人用来走空门,飞檐走壁的一种利器。”
马维德手下就有不少江湖人,对这类工具非常熟悉,没用几天,就查出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飞虎爪?”
吉冈正雄对此很是好奇,接着问道:“使用这种工具的人多吗?”
“应该不多,飞虎爪最早是出现在津门,之后在北平也有人使用过这种飞索,再后来传入山西,前些年在太原也出现过,基本上都是飞贼一路的人在使用,犯的都是失窃案,但从来没有出现杀害事主的情况,只是这几年销声匿迹了,而且据我手下的人说,因为在钢爪的结构上有独到之处,飞虎爪很难仿制,没想到,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吉冈正雄想了想,分析道:“凶手进入大院之后,没有从大门进入住所内部,应该是不想惊动在一层和二层休息的仆人和保镖,于是就直接用飞索搭住栏杆,爬上了三楼阳台,然后通过阳台进入卧室,杀害了原田顾问。
在行凶之后,近在手边的财物都没有取走,这说明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刺杀原田顾问。
没有拿走床头柜上摆放的金表,是因为拿走了也无法销赃,因为这类贵重物品太显眼,一旦出现,我们有可能会通过销赃渠道找到他。
留在身边,又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他不肯为这点小利,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没有拿走抽屉里的现金,是因为他不肯浪费时间寻找财物,一击既走,不肯停留片刻。
要知道这只是顺手牵羊的事,用不了多少时间,可是他却不肯冒半点风险,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这说明凶手自律性极强,处事冷静果断。”
马维德闻言,点头答道:“确实是如此,之前在戴文山家中,也没有发现财物丢失,凶手的风格一致。”
“看来,我们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吉冈正雄轻吁了一口气。
这时,吉冈正雄的助手,情报官山田大友也上楼向汇报道:“组长,我们在院墙附近,找到了两双比较清晰的鞋印,应该是凶手翻墙的时候,落地时留下的。”
“两双?凶手是两个人?”吉冈正雄闻言一愣,“去看一看!”
一行人下了楼,来到院墙附近,一名情报官正在给凶手留下的鞋印拍照,看到吉冈正雄前来,赶紧让在一旁。
吉冈正雄俯下身子仔细察看,并用手比量了一下鞋印的尺寸大小,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才起身,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布底鞋,市面上到处都是,鞋的号码偏大,这两个人的身材应该高于常人,可是也很难通过这一点,确认其身份,唯一可以给我们提供的信息,就是潜入的凶手应该是两个人。”
众人闻言,都是有些一筹莫展,只根据眼前的这一点线索,想要找到凶手,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这时吉冈正雄突然转头看自己的助手山田大友,问道:“加上戴文山的案子,这应该是这一个月以来,发生的第四起刺杀案了吧?”
山田大友闻言,略微回忆了一下,点头答道:“您说的没错,剔除去一般的凶杀案,针对政府人员和日本侨民的案件,这应该是第四起了,不过之前被刺杀的都是中国人,没想到这一次,原田顾问也遇害了。”
这让吉冈正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一起案件,是在一个月前,保安军团长吕大勇,在戏院看戏的时候,被人捂住口鼻,从后背捅了两刀,直中要害,吕大勇当场毙命,因为影院的放映现场光线黑暗,直到电影散场才被观众发现。
第二起案件,是在吕大勇被杀的第三天,治安便衣队的副队长蔡武,回家的时候,被人刺死在家门口附近的巷道里,也是天亮后,才被人发现。
这两起的案件因为死的都是中国人,死者身份还不足以惊动日本特高课,所以都送交给了警察局刑侦科调查。
可是之后没几天,负责这两个案件的刑侦科科长戴文山,也被人勒死在家中,警察局这才感觉不对,马上向特高课汇报,这案子才转到了特高课的手中,不过因为吉冈正雄当时手中正处理一件重要的事情,只是匆匆查看了一下卷宗,就交给了助手山田大友处理。
“这三起案件有什么关联吗?”吉冈正雄接着问道。
“有!”
山田大友回答道:“我发现,这三个人都和两个月多前,我们破获军统绥远情报站和太原情报站有关系。
当时从绥远押送军统绥远情报站人员到太原,就是保安军部队负责的,指挥军官就是吕大勇。
后来在太原城全城搜捕太原站人员的时候,警察局和便衣队都参与了这次行动,戴文山和蔡武还当街抓捕了多名逃跑的军统太原站特工。
根据这些情况,我认为这是军统特工在实施报复行动,刺杀目标都是曾经参与过抓捕军统特工的人员。”
此言一出,吉冈正雄微微点头,事情果然是这样,其实吉冈正雄接到原田和也被刺杀的消息之时,他就感觉这和之前的几桩凶杀案有联系。
来到现场之后,根据收集的线索,把原田和也和戴文山联系在一起,马上明白,这是有人在有目的,有计划的刺杀指定目标。
之前的破获军统的行动获得重大成功,军统特工损失殆尽,他还乐观的认为,军统方面最少也要三四个月甚至半年,才能恢复元气。
可是没有想到,对方的作风如此强悍,身上的血还没有擦干,就又扑了上来,看来,一场新的较量已经悄然开始了。
“看来军统已经开始了报复计划,可我们的反应迟钝,之前竟然忽视这一点。”吉冈正雄有些懊恼的说道。
这时,马维德有些疑惑问道:“据我所知,原田顾问好像并没有参与之前针对军统特工的行动,那么这次为什么也遇害了呢?”
众人闻言,都把目光看向了吉冈正雄。
吉冈正雄冷哼一声:“很简单,这说明军统的报复目标,已经不仅限于之前针对过他们的人,只要是我们的军政官员,情报人员,甚至日本侨民,都有可能成为他们刺杀的目标,这一次他们所图甚大,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吉冈正雄的话让所有人都心神一凛,如果情况如此,对方可以主动出击,任意选择刺杀目标,自己一方被动防御,将疲于应付,太原城里很快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是吉冈正雄却是丝毫不惧,在这太原城里,他经营多时,手中有充足的资源,又占据主场优势,不管是任何对手,他都有信心将之击倒。
“很好,那我们就看一看,到底谁才能够笑到最后!”眼中凶光闪过,吉冈正雄冷冷的说道。
第六章 应对之策
结束了现场勘查,吉冈正雄回到了特高课,刚进办公室,就接到课长明石英树的电话,于是赶紧放下电话,快步上楼,来到课长的办公室外,敲门而入。
办公室的办公桌后面,端坐着一名中年军官,面容消瘦得有些苍白,稀疏的胡须,身板有些单薄,可是看似平静却暗藏着锐利如鹰般的眼神,充满了危险,让人不敢直视。
明石英树大佐,吉冈正雄的顶头上司,也是日本华北方面军在山西省的最高情报长官。
看到吉冈正雄进来,明石英树脸色深沉,开口问道:“我听说原田顾问昨夜被害了,情况确实吗?”
“情况确实,我们也是刚得到报告,”吉冈正雄心中一紧,原田和也的身份特殊,他的被害,一定会掀起不小的波澜,于是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昨天深夜有人潜入他的卧室,在熟睡之际折断了他的脖颈,我刚刚勘察完现场,正想向您汇报此事。”
听到吉冈正雄的回答,明石英树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语带悲伤的说道:“当年在天津驻守的时候,我与原田君结识,此后相交多年,没想到竟然遭遇不测。”
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接着问道:“想必原田顾问身后的背景你是清楚的,他不仅是总部派驻在太原,主持新民会工作的高级干部,更是安藤事务长的亲信,可是刚刚来太原上任不到半年,就出了这样的事,作为驻守本地的情报官,我们很难向总部作出解释,这让我们非常被动。”
吉冈正雄闻言,心头一沉,微微低头,静候明石英树的下文。
可明石英树却没有过多追究,语气一转,接着问道:“在现场有什么线索吗?凶手是什么人?”
“根据我们在现场收集到的线索,认为是军统特工所为,而且据我判断,这是军统特工发起的报复行动,之前还发生过三次刺杀……”
吉冈正雄将之前的三个案件,向明石英树详详细细的进行了汇报,最后说道:“目前看来,对方已经在有计划的展开报复行动,我估计,接下来他们还会有进一步的行动,我们需要做好应变的准备。”
明石英树听完了他的汇报,沉吟了片刻,缓声说道:“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说一说吧!”
吉冈正雄身形一挺,汇报道:“首先,我们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我打算即刻发起反击,不能示弱于人。”
“怎么反击?”
“马上枪决一批在牢房里关押的人犯,这些人都是之前行动中抓捕的军统人员,除了已经击毙和受刑死亡的,现在还有六十三名人犯。
本来也是准备处理的,现在就提前一步,我打算明天就当众枪决,以震慑人心。”
明石英树一听,想了想问道:“这里面有军统的重要人物吗?”
“有,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绥远站站长吴正云,这个人非常顽固,到现在也没有开口,不过绥远站已经全部破获,这些人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明石英树点头同意道:“好吧,反谍的工作一直都是由你负责,你可以自行决定,不用再请示我,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措施吗?”
“我打算再给他们制造几个目标,”吉冈正雄显然胸有成竹,“目前军统特工的打击范围很大,我们无法确定,这让我们非常的被动,只是单纯的防御,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
我想着把之前已经投靠我们的军统人员,投放出去,这几个人在军统局的眼中,可是不折不扣的叛徒。
而军统的作风我很清楚,他们最恨的就是叛徒,只要这几个人出现在人前,一定会被他们优先列在清除名单里上,这样一来,我只要暗中盯紧了这几个人,坐等他们上钩,相信一定会有收获的。”
之前绥远站和太原站之所以被迅速破获,就是因为在内部出现了叛徒,所以事情一出,绥远站和太原站方面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打得一败涂地,损失惨重。
而这几名叛徒目前还被特高课保护着,吉冈正雄怕他们被军统特工清除,所以一直不让他们露面,原本打算过段时间等风声过去,再把他们转移到北平或者天津安置,现在看来,也就顾不上他们了,正好可以抛出去做鱼饵,也算是废物利用。
而军统局军法家规极为严厉,尤其是对于叛徒的追责和惩罚,更是贯彻的不遗余力,这也是为了遏制情报战线上,日益严重的投敌行为,警示他人,以儆效尤。
“这个办法好!”明石英树点头赞道。
吉冈正雄接着说道:“课长,还有一件事,这次军统方面的反应速度出乎我的预料,他们能够这么快的组织起报复行动,我想他们在太原,已经有了足够的行动力量,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潜入太原,重新组建了情报站,对于这一情况,不知道您,有没有渠道了解一下?”
“好,我这就向华中的特高课了解情况,他们在重庆应该有眼线,打听一下还是可以的。”明石英树一口答应下来,站在他的层面,资源和人脉都不是吉冈正雄所能相比的。
想了想,明石英树又接着说道:“至于原田顾问的事情,我会和总部解释清楚,你这边不要有压力,你要做的,是尽快找出军统特工的踪迹,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得不说,明石英树确实算的上是一个有担当的上司,这让吉冈正雄一直心存敬意。
此时听到明石英树的话,吉冈正雄心头一松,马上脚后跟一磕,挺胸立正,高声道:“请课长放心,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挖出军统特工,彻底摧毁潜伏组织,绝不会让您失望。”
明石英树此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起身来到了吉冈正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笑着说道:“好了,工作已经谈完了,我们来说一说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吉冈正雄一愣。
明石英树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我刚刚接到总部的正式公文,因为这一次成功剿灭重庆政府军统局绥远站和太原站,沉重打击敌方情报系统的行动,功绩卓著。
你的晋升令也已经下达,晋升帝国陆军大佐军衔,恭喜你了!”
吉冈正雄闻言,顿时惊喜万分,虽然破获军统两大情报站,功劳确实不小,总部嘉奖自然也是预料之中,之前他也都是在紧张的期盼着,可是能够直接晋升大佐,还是让他太意外了。
要知道在情报部门,军衔的晋升远比作战部队困难的多,每一步都需要足够的功劳和机缘,这天大的好消息,让吉冈正雄喜出望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此时他再次挺身立正,向明石英树恭恭敬敬的深施了一礼,语气郑重的说道:“这次全靠课长您的支持,正雄才能得以晋升,以后但有驱使,无有不从。”
明石英树作为他的长官,在工作上一直对他信任有加,倾力支持,而且两个人私下的交情也很不错,在这一次叙功报告中,明石英树也为吉冈正雄说尽好话,最后能够有这么好的结果,明石英树为他出力不少。
明石英树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次吉冈正雄得了好处,太原特高课也是颜面有光,总部的嘉奖公文中,总课长土原将军,特意夸奖了自己几句,这让明石英树也是心情大好。
于是接着说道:“吉冈君,先不要着急,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
“还有好消息?”吉冈正雄不禁心中一喜。
“是从总部那边传来的消息,因为这次的功劳,你近期可能会被调回北平总部。”
“什么,这是真的吗?”吉冈正雄忍不住出声问道,能够回到总部机关任职,这对他的仕途,是极为重要的一大步,由不得他不心动。
明石英树点头说道:“虽然还没有落实,但问题不大,吉冈君,你我共事这些年,我对你的工作是非常满意的,本来以为可以再多相处些时光,可惜你调任北平,以后再见面可就困难了。”
吉冈正雄顿时心中大定,以明石英树的行事作风,没有十足把握,是不会向自己透露这个消息的。
他感激的说道:“这几年来,从您这里,我学到了很多,知遇之恩,正雄定有后报,回到总部之后,只要您有用的上我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哈哈!”明石英树哈哈一笑,对吉冈正雄的态度非常满意。
傍晚时分,许诚言脚步匆匆走在街道上,刚拐过街尾,就看见街边站立的一人,立时脚步一顿。
这个人看到许诚言已经注意到他,转身就走,许诚言跟在后面,两个人拉开距离,一前一后,很快进入一条小巷,再走几步,就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酒馆。
此人迈步进了酒馆,许诚言紧随其后,这个小酒馆从外面看简陋狭小,可是里面空间却甚大,穿过前厅,两个人来到一个单独的雅间,抬手一轻一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进。
许诚言也跟着进了房间,只见里面负手站着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身着长衫,瘦高身材,长方的脸庞,神情沉静,目光深邃,透着睿智和干练,正是许诚言的老师,新任军统太原情报站站长楚光济。
“老师!”
“都坐吧!”看到许诚言进来,楚光济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挥手示意两个人坐下来。
之前引领许诚言过来的人,就是太原站情报处长曹瑞安,主管情报工作,下辖三个情报组,许诚言就隶属于第三情报组。
三个人相对而坐,楚光济轻咳了一声,笑着对许诚言说道:“诚言,今天叫你来,是专门给你庆功的,原田和也的身份可不简单,除掉了他,抵得上杀十个汉奸走狗,我会马上为你向总部提交叙功报告,来,为了庆祝你再建奇功,我们喝一杯!”
“多谢老师栽培,学生感激不尽!”许诚言赶紧也拿起酒杯,起身恭敬相迎,在座的两个人都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曹瑞安也举杯应和,三个人一饮而尽。
楚光济放下举杯,示意许诚言道:“不用拘束,坐,坐下来谈!”
许诚言坐了下来,开口说道:“老师,这几次都是我和计云一起行动,刺杀原田和也,也是他配合做策应……”
许诚言自然不会撇开兄弟,自己独吞功劳,而且他也怕是丁明睿在汇报的时候耍了心眼,故意隐瞒了计云的情况,从中挑拨离间,所以特意出言提醒楚光济。
这些惯于勾心斗角的老家伙们,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由不得他不小心应对。
对于许诚言的表现,也在楚光济意料之中,他是了解自己这个学生的,性情沉稳,外冷内热,对自己人向来都是赤诚相待,永远不用担心他在背后耍手段,这也是楚光济最欣赏许诚言的原因。
这时闻言,哈哈一笑,说道:“这些我都清楚,你放心,都是我的学生,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说道这里,他微微一顿,接着说道:“只是计云做事虽然勤勉,可是性情却鲁莽了些,你可要劝劝他,要多加约束,无规矩不成方圆。
尤其是顶撞上司,这可是以下犯上,军统家规森严,可不惯这个毛病。”
话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重,让许诚言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他很清楚这番话,明面上是说计云,其实就是在针对自己,只不过是绕了一个大圈子,给自己留了颜面。
因为楚光济对这两个学生知之甚深,计云一向是以许诚言马首是瞻,没有许诚言的默许和鼓动,计云不会直接和丁明睿发生冲突。
许诚言不禁心中不悦,看来自己这位老师,到底还是向着旧部,听了汇报,嘴上说的是来给自己庆功,实际上是来敲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