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无你,我独南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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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天变兮流言起

太明轩和元年,正当夏时,雨水连绵不绝,锦州城内,排水系统愈加不堪重负,眼见是面临崩毁的边缘,而市井之间流言四起,以三大商阀,五大漕运司为首的朝堂势力越发动荡,似有重卷风云之势,明皇站在皇宫之中,忧思不绝。

直至九江决堤,洪灾爆发,良田毁去,百亩庄稼顷刻间付诸流水,无数房屋无故坍塌。这一系列的突发状况像铁锥一般扎入明皇的心脏,莫名的无力感一丝一丝蔓延开来。

此刻锦州城外一处僻静的农家大院,一位身着锦衣,面如冠玉的男子来回在窗外踱着步,面色焦急而又严肃,但却掩饰不住眉间的欣喜。

“恭喜公爷,贺喜公爷,喜得一位小公爷。”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一名浓眉大眼说话略显粗犷的妇人从屋内走了出来,锦衣男子向身后的随从交代几句,听着是些打赏的话语,便着急忙慌的冲入房间之中,看着襁褓中渐渐睡去的婴孩和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夫人,锦衣男子缓缓地走到床边,随后轻轻拿起夫人的手,说道:“真是辛苦你了,所幸母子平安,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

说着说着,见他的眼眸里酝酿着些许晶莹。

”公爷说的什么话,天下女子哪有不走这一遭的,况且生儿育女是妾身分内之事,为沈家开枝散叶传递香火之事高兴还来不及,他日待妾身身体好转,定要再同公爷生个十个八个。”

沈肃闻言沉默了片刻,看着床榻上虚弱无比的人儿,语气也更柔软了几分。

这时,床上的女人开口说道:“公爷,妾身想看看咱们的孩儿,你让翠儿将他抱近些。”

男子向一旁的侍女招呼了声,侍女闻言,走了上来,只见一张玄色带些奇特纹路的襁褓之中,一个婴孩呼吸均匀,轻轻挪动的小手白白嫩嫩,仿佛在玫瑰色的梦境里,安稳而又平和。

女子偏过身子瞧了瞧襁褓中的婴孩,说了句:“真像公爷。”

一旁的翠儿低声说道:“明明看起来更像夫人,不过我倒是希望小公爷,以后长开来不要太像夫人,认真严肃,而要像公爷一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说的什么胡话,夫人平日虽对你严厉了些,但也是为了你好。”一旁的嬷嬷开口斥责说道。

翠儿没敢再说话,像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只是楞楞地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这时床榻上的女子轻轻的开口:“公爷,妾身突觉有些疲乏,你让翠儿她们下去休息,毕竟这天色也足够晚了。”

男子轻轻的从翠儿手中接过孩子,交代吩咐几句,众人便退了出去,再回过头,看见夫人苍白的脸,纤细的手指抓起被褥轻轻地为女子披盖上,将婴孩放入摇篮中后,轻掩房门也退了出去。

而此刻太明后廷,明皇仍是一脸忧虑,身旁一名娴静温柔,身着素衣的女子将手中的披风披盖在明皇肩上,明皇撑开披风,将女子轻搂入怀中,温柔的说了句:“翡儿,你看这天,是不是要起风了,朕该如何应对。”

女子并未立即作答,静默了一会儿,看了看远处的天空说了句:“顺其自然,明日之事上朝自有解决之法。”

于是推开明皇的衣袍下的手,向前越了一步,继续开口说道:“如果明日之事有大波澜,皇上尽力而为。关于安置与修筑的事儿,一定要有所决断,虽说现在的朝堂局势还在那人的把控之中,但皇上也不能操之过急,该忍还是得忍。”

说着,明皇叹了口气,随后,两人往清廷宫行去。

说起这位皇后,无论是太明朝堂,还是边关将士,无一人不对其赞誉有加,倘若不是有其与那人的制衡,太明朝廷早已被外部势力所颠覆,而那人手中所握权利,是悬浮在太明朝廷头顶上的利剑,但也正因为有那人的存在,这太明朝堂才有所忌惮,毕竟太明朝廷的建立,大多半是他的功劳。

外部势力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是距离其原形毕露,还未有一个发难的时机,太明朝堂还未完全平稳,有大动作难免落人口实。

翌日清晨,明皇身披龙袍,头顶羽冠,从大殿侧方走了出来,而在龙椅之下,百官跪伏,唯有两人身作半躬状,一人是当朝宰相黄鹤,另一人乃驭外大将军李纯侍,这两人自然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

说起朝中局势,那人虽不在朝堂,但亦有制衡之道,此二人皆是先帝所简拔的肱骨之臣。

明皇坐上龙椅,听完众臣千篇一律的虚伪言语,以略带些浑厚的音调说了句平身,随后继续开口说道:“关于此次水祸,御史台可有事上奏。”

御史大夫黄歇略微侧开身步,上前躬身说道:“锦州城内,天降倾盆,雷暴耳鸣,洪水过处房屋尽毁,田坝崩塌,农人之生计,流民之安抚不可不早做决断。”

明皇面色不变, 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此事事发突然,尚未决断,众卿可否简选一人,替朕分忧。”

李纯侍刚要挪动,明皇随即开口说道:“李将军此次北伐已是疲累,众卿难道还要将此等小事推脱到将军身上不成。”

这时,一旁的黄鹤才缓缓走了出来,带着些老迈的语气说道:“臣倒是有些看法,皇上以为,老臣之子,是否可用。”

明皇略微动了动身子,开口答道:“宰辅之子,自是麒麟儿,可堪一用,诸臣可有异议。”

李纯侍又打算开口,明皇上前两步,李纯侍话语中断,直至明皇继续开口:“看来众卿一致认同,并无异议。”李存侍才停下动作。

“那好,此事就以此定,御史台下去拟旨,诸卿可有事议。”

黄鹤上前再拜,缓缓开口:“前几日,臣至南山,路遇一占师,与其闲谈。提及此间气象,占师有言。皇上可要听听。”

“爱卿你且说来。”明皇开口说道,面上的凝重的表情舒缓了几分。”

黄鹤继续开口:“占师有言,水幻之祸,实为天降煞星,夺河神爱子之性命,若将昨日惊雷时分,锦州城降生之子投于河中,平息河神之怒,便可保皇朝之安稳。”

语毕,大殿内无一人作声,良久过后,明皇也不知那人此举有何意义,思虑片刻,还是觉着这般做法还是不妥,便欲回绝。

毕竟昨日锦州城降生之子怎能平白遭此一难,这时黄鹤又继续道:“按照占师之言,望圣上早做决断,毕竟惊雷不常有,人言却可畏。哪怕伤及无辜,为保我太明万世之功业,皇上亦要有所取舍。”

李纯侍正要发怒,明皇抬起了手,开口说道:“听宰相之言语,倒是煞有介事,众卿不妨思虑片刻,再议。”

大殿内众人皆不言语,内心却是翻江倒海,那人的手笔还是一如既往……

时间缓缓流逝,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一道惊雷劈在殿外宫墙之上,随后,大殿的支柱破裂了一道口子,众臣大惊,黄鹤开口说道:“还望圣上早做决断,不然恐有大恐怖发生。”

众臣也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惊,纷纷言语起来,随后像是商定了什么,竟纷纷跪伏,齐声说道:”圣上还请早做决断。”

明皇想起昨日皇后说的话,心中无奈,开口说道:“罢了,就依宰相之言。另外,李将军再寻三千兵士,配合修筑堤坝,安抚流民,不得有误。黄御史协助宰辅相关事宜。”

李纯侍闻言,虽有些愤懑但更多是无奈,明皇如此,自然是有其考虑。

说罢,朝议结束,众臣退了出去,李存侍和黄歇刚走出殿门不远,皇上身边的近侍走向两人,轻声低语几句,两人又回到宫殿。

宫殿后的庭院之中,明皇负手站立, 等到二人走到其背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李大将军,黄御史可有话言?捡些紧要的说说。”

李存侍上前开口说道:“臣以无话言语,一定全力修筑河堤,安抚流民。”

黄歇也上前开口道:“臣也无话言语,必不负圣望,自当全力相助宰辅。”语罢,明皇自顾自离去。

随即,二人转身退了出去,回清廷宫的途中,明皇黯然低语:“只是可惜了,那些惊雷时分降生孩童。”

此时,宫墙外的流言,如洪水猛兽,愈演愈烈,直至皇昭张贴出去,才得到些许缓解。

锦州城街道,虽还是一片纷乱。但目光大都聚集在皇昭之上。

而此刻的九江边,提及流民安置,修筑河堤,也是有点不紊的进行着。

但天降大祸,灾星降世这样的言论却不绝于耳了,特别是皇宫中的惊雷炸响之后,民众更是带着痴狂的迷信。

当由宰辅司拟定的圣旨张贴,大有民众自告奋勇,开始搜查锦州城降生之孩童,一日内,无数孩童被沉入江中。

锦州城的一座酒楼,一手执白棋的邪魅青年自顾地落下一子,对面坐着的是前朝老太师王成,旁边观棋的是当今宰辅黄鹤。

青年慵懒地抬起手,说了句你输了,便起身离去,黄鹤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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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置子江兮肃诗悲

锦州城外农家大院,锦衣男子吩咐侍女随从煮了饭菜,便亲自端往昨日刚生产完的夫人房里,而进入夫人房里,翠儿摇晃着拨浪鼓唱起家乡歌谣,小家伙还是嗜睡,听说刚醒过一会儿又睡去了,看着床榻上欣喜的夫人,男子也倍感高兴。

端起手里略微清淡粥米向床边走近,说道:“产婆说刚生完孩子不能吃太过辛辣刺激的食物,为夫的也是只能照做,所以你一定要快点恢复精气神,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游遍吃遍锦州城。”说着直愣愣的将手中的汤勺递到夫人嘴边,虽动作看似笨拙僵硬,却不失男儿柔情,女子轻侧过头,昨日虚弱的面庞在今日倒是消失无踪。

只是还是有些行动不便,所以时刻要有个人照顾,女子轻呡下汤勺里的粥米,开口说道:“真是个木头脑袋,也不知道吹凉了再喂我。”男子闻言,顿时一阵面红耳赤,一旁的翠儿也笑出声来。摇篮里的小家伙仿若也听到些什么,奶白的手指微动,但还是没有完全醒来。

男子轻轻的吹着汤勺里的粥米,一勺一勺的递到夫人嘴边,耐心的看着夫人吃完,看着夫人脸上漾起的笑容,男子的目光呆愣了两秒,从未想过自己夫人是如此之美,靠得近了仿佛被磁石吸附住魂灵似的,一颦一笑都美得动人心魄。

女子对着男子的目光挥了挥手,男子才回过神来,一碗粥米已经见底,男子连忙道:”我再去盛一碗过来。”说着在女子的娇笑声中逃离了现场。

锦州城内,民众仍旧大肆搜查打听昨日降世之孩童,毕竟风起的流言对于民众的蛊惑颇深,更何况大灾难下人人自保的心理作祟,那管得旁人死活,而这圣令一下,更是给这早已失去理智的民众提供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锦州城外,一辆马车颠簸着向城门驶来,马车上下来两个小厮,马车上有沈府的标识,一个小厮下来同守卫闲谈几秒,约定几日后一同酒楼吃酒,便上了马车进了城。

这两个小厮是沈公爷遣回来采买菜食的,旁人也都知道,沈公府的沈公爷向来为人和善,每月的银钱比别的府上都要高出不少,所以能在沈公府就值是大多数平民梦寐以求的机会,所以沈公府出来的人难免让人高看两眼。

两个小厮来到西菜市场,仍旧走向菜食铺,王老婆子的菜也是常供给沈公府的,倒也吃的放心,买菜间隙,王老婆子问道:“于青诗于娘子快生了吧!也不知道此次出门求香结果如何,但愿佛祖保佑,沈公府添一位小公爷。”

“您还不知道吧!昨日我家夫人与公爷喜得麒麟儿,今日特遣我二人回来采买菜食,准备宴请宾客。”王老婆子闻言,脸色一变,拉过两个小厮,轻声说道:“你们两个赶紧回去,千万告诉公爷和夫人,宴请宾客之事赶紧作罢,甚至不能暴露小公爷是昨日降生,不然可就闯了弥天大祸。”

两个小厮闻言一脸不解,王老婆子继续说道:“昨日锦州城内,颁布圣令,凡是降生之人,必沉于江中以平河神之怒,现今已有数十无辜孩童白白丢去性命。”一位小厮问道:“是何缘故。”王老婆子继续答道:“昨日惊雷乍现,大雨倾盆,冲坏房屋铺子,良田河堤,说是天降灾星克死河神爱子,宫廷中也下了命令,所以昨日降生之孩童,一律都被当做煞星处理,赶紧回去告诉公爷夫人,千万要保密。”

两个小厮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于是赶忙告退,装好菜食往城外方向行去,只是他们未曾注意到菜食铺角落处的一名醉汉,而这名醉汉在不久后将这个消息换成了酒钱。

两个小厮很快就回到了农家大院,与厨房各班炊事交接清楚,连忙赶往沈肃与于青诗所在的院落。

房间里沈肃一脸慈爱的看着小家伙,时不时的用手刮着他的鼻梁,转过身向于青诗问道:“夫人,你说给我们的孩子起个什么名儿比较好呢?”于青诗微微皱眉,看着学富五车的丈夫为取一个名询问她的意见,倒也觉得欢喜,只是限于见识也不知取个什么名才好,心中思虑计较,想起翠儿说过,昨日这小家伙出生的时候,天空惊雷炸响,大雨滂沱。

叫惊雷的话也太爱动,以后难免调皮捣蛋,倒是记得二十四节气里有个惊蛰,但这个惊字又似乎多了些别的意味,就取掉吧,单名一个蛰字,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于是,她开口道:“就叫沈蜇,夫君你觉得怎样。”沈肃闻言,开口说道:“是个好名字,改天请人打把金锁,正式为蜇儿定名。”

就在这时,两个小厮在翠儿的牵引下走入院子,沈肃转过头,没有说些什么,但眉间还是有几分不高兴,毕竟夫人在这期间怎能被外客瞧见。

小厮上前告罪一声,将菜食铺的见闻都讲与沈肃和于青诗听,听完小厮之言,沈肃的面色稍微缓和些许,随后又凝重起来,一旁的于青诗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开口说道:“公爷你不必太过担忧,只要我们暂时不回锦州城,就没有人知道咱们蜇儿的出生时间,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回去。”沈肃点了点头,向两个小厮说道:“你们两个做的不错,宴请宾客的事就此作罢,去与厨房说一声,另外再到管事那领些吃酒的钱,知道你两常去酒楼花销不少。”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消息还是在醉汉的嘴里说了出去,三天后的黄昏时分,一群民众来到农家大院,将整个农家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而醉汉显然也在其中。

有人开口喊道:“沈公爷,听闻几日前于娘子诞下一麒麟儿,虽说你平日你对待乡民谁也没话说,但是此次的异象和流言想必你也有所关注,其余话也不多说,圣令已下,锦州城内那日降生之婴孩都已沉江,但未曾想公爷在外之麒麟儿也是此日降生,为了锦州城的安稳,还望公爷顾全大局。”

院内,于青诗和沈肃都没有说话,看着摇篮里睡得正香的沈蜇,于青诗的泪水忍不住的从俏脸上滑落,沈肃将她拥入怀中,无奈的叹了口气,若不是于青诗刚刚生产完,情绪不能过于激动,他沈肃自然不会妥协,只是苦了这刚降临几天的孩子,还不知道说话,还未来得及叫上一声阿爹阿娘,就要生死永别,数分钟后看见晕在自己怀中的于青诗,沈肃做了决定,尽管他知道这种愧疚永远无法弥补,但为了夫人能够平安的活着,他也不得不做。

沈肃出了门,对着民众说道:“我想亲自送我孩儿一程,这是我最后的请求。还请诸位务必答应。”说完,便等待院外乡民的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乡民们才说了句:“可。”

沈肃进了里屋,为昏睡过去的于青诗盖上被褥,看着摇篮中的小家伙,说道:“莫怪阿爹狠心,你阿娘她身体太过虚弱,禁不起这帮人的闹腾,如果你听得懂阿爹的话的话,望你明白,不是阿爹不爱你,只是阿爹实在放心不下你阿娘,也实在不忍你阿娘……还望你原谅阿爹,来生投个好人家。”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些什么,但仍旧平静。

说着从厨房取来一个菜篮子,将自己随身的玉佩同小家伙放入篮子里,走向了庭院外。而此刻,天空的红霞把整片大地映得通红,远处的江面如同闪着泪光,沈肃同一群乡民来到江边的时候,于青诗已经醒来,听完翠儿的交代后,于青诗连忙抓住翠儿的手,催促翠儿赶紧安排马车去江边,一定要与小家伙做个最后的告别。

当于青诗来到江边的时候,树木的纹路看起来已经模糊,而三三两两的石子更是相隔甚远,沈肃蹲在岸边一言不发,其余民众早已不知所踪,载着小家伙的菜篮子飘向何方不得而知,于青诗走到沈肃身旁也蹲下身,两个人看着天空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

半个小时过后,沈肃抬起了头,抚摸着于青诗的臂膀,站起身来说了句:“我们回家吧!”于青诗没有起身,沈肃看了看还蹲在地上的于青诗,问了问情况,于青诗轻声说道:“腿麻了,站不起来。”

沈肃轻轻将地上的人儿抱起,往马车的方向走去,随后马车渐渐地消失在夜色里。数日后的江面,载浮着小家伙的菜篮还在飘荡着,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远处传来,竹筏上站着两名女子,一层一层的波纹让载着小家伙的篮子起起伏伏,不一会儿,睡梦中的小家伙大声哭喊起来,仿佛是在求救。

竹筏上的两名女子听见哭声,循着方向划了过来,水面上的篮子左右摇摆,里面的婴孩的哭叫声深深地激荡在女子的心间,女子接近篮子,将篮子放在竹筏上,开始打量起来。

“好灵动可爱的小家伙,看来今夜水中沐浴嬉戏是不成了。”一旁划船的女子幽幽的说道。“你这小妮子,一天脑子里总想些有的没的,想见本少将的美体有的是机会。”另一个女子说道,而在一阵戏谑声里,两名年轻女子外加一个竹篮中的小不点,缓缓地消失在辽阔的江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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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女婵媛兮临九江

九江下游的一片平地,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的吃食竟也只是一个白面馒头,汤碗里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粥米就些咸菜,而就是这样简单的食物,他们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珍馐,虽然他们已经连续工作几天几夜,但在他们面容上却看不到丝毫倦怠,只因为在太明他们的名字叫做李家军,既然得到这种荣耀那就得担负起荣耀下的责任。

他们的面容被污泥覆盖住,鞋以及全身衣物都还是湿淋淋的,围着篝火相互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热量,眼眸里充满太多的情绪。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林中篝火的宁静,来人翻身下马,重重地立在平地,营地的士兵闻声立刻整备阵列,站得笔直,等待下一刻的指示,李纯侍看着此处营地的三百余人,询问了三位百夫长一些关于修筑工事进度的情况,随后开口说道:“众将士之劳碌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但作为太明军士,保太明安宁平稳,人民不受天祸之害,是我之责任,也是各位之责任,再坚持一两日,待工事修筑完毕,朝廷必有恩赏。”

语毕,众将士说道:“定不负我李家军之名,时刻遵从将军命令。”李存侍挥了挥手,三百余人有序地回到篝火旁,李存侍也寻了个坐处,轻轻地蹲下身子坐了下去,他已经走过了八处修筑工事营地,在这里想必能歇口气,这时一旁的参将接过百夫长刚从营地取食处端来的粥碗,拿了块白面馒头,递到李存侍手中,李存侍接过粥碗和白面馒头,津津有味的咀嚼起来,随后参将才端起碗坐下,看着远处的三百余军士,两人眼眸里多了些莫名的暖意。

而在九江中游,李斯羽二人携带着小家伙出现在营地,一群军士的目光落了过来,在他们的眼眸里更多是对女子的尊重与敬意,女子放下手中的小家伙,对着众人正声说道:“适才划行河中,拾得襁褓婴孩,想必也是此次受害之人,瞧见此等可怜之人,也是有缘,在场诸位,可有进言?”

其中有军士说道:“少将能够遇见此麒麟子,也能够说明其命不该绝,就留在军中,以为如何?”李斯羽随即点头,于是开口对身旁女子说道:“仙儿,你先到周围找户人家,将这小家伙安置下。”仙儿闻言说道:“谨尊少将令,只是这小家伙寄养到谁名下少将要早做考虑。”李斯羽没有说话,沉默一会儿开口说道:“待明日修筑工事完毕再作考虑,你先去安置这小家伙,趁着这夜色还未全部暗沉。”仙儿点了点头,便提着小家伙向远处行去。

遣散完众军士,李斯羽回到营帐歇下,毕竟她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未出阁女子,而在军中的威望,那都是两年来同父亲南征北伐,与各位同袍建立起的情义。

女子十岁丧母,父亲又掌管军账之事,因此自幼被寄养在姑母名下,而她的姑母虽是个和善人儿,但辨不清是非,所以三天两头总有气受,其大表姐二表姐的刁蛮跋扈,寄人篱下那些日子受过的欺负,如今都还记得。虽然那五年的黑暗时光仍旧还会在梦里出现,但是现在已经不能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

七年前,南疆战事紧急,父亲匆匆忙忙的办完母亲的丧事就连夜赶往前线,甚至未同她说上一句贴心的话,只是留下书信交代她的去处,隔天夜里,姑母便来将她领走,而她的痛楚便由此开始,只是在她暗沉沉的岁月里,有那么一道倩影指引着她的方向,那倩影的绝代风华与英武雄姿在女子心里留下一个不口磨灭的印记,哪怕现在的她已不在战场,那曾经的太明女战神的威名也还是经久不衰,而女子的梦便是做一个同她一般的女子,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一人可耀万古乾坤。

七年前,女子踏入顾府的门,酒红色的门楣比起自己家的参将府还要显得大气,毕竟侯爷府邸自有规格气派,当姑母牵着自己的手踏上台阶,同她说从今以后同大表姐二表姐一同生活的时候,她还是想念着她的爹爹和娘亲,只是娘亲已经走了,父亲太忙也太凶险终究照顾不了自己。

想着这也是姑母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踏过姑母家的门槛正式入住下来,起初姑母对她自是百般疼爱,可是,她的大表姐二表姐终究是见不得她好,一次又一次的变着法来冤枉与欺负她。

平常姑母送她的礼物被大表姐抢走,二表姐故意打破花盆说是她打破的,反正他人所赠之礼大都被大表姐抢夺私藏,除去顾老侯爷所赠玉佩,大表姐不敢触碰之外,其他的也是些没什么价值之物。

二表姐倒是不抢她什么,只是每次闯祸每次都将锅甩给她,而她毕竟寄人篱下,小心谨慎点总是没有错的,免得别人闲话,说她仗着姑母和顾老侯爷的宠爱就胡作非为。

毕竟还有顾侯爷和姑姨娘,一大家子何必闹不愉快,虽然姑母家的长胜哥哥待人真诚,不过也不时常见,毕竟沈公府书院的学业也很忙。

而她在这个院子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长胜哥哥也时常带些书回来与她,大表姐二表姐一如往常,该欺负她的时候一次也不能少,该拿她的还是要拿,也许这也是她们的一种乐趣。

很快五年过去,她已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黄毛丫头,看了太多关于那倩影的风华绝代与英武雄姿,眉间也生出一股巾帼之气,也正是这年,她的父亲自南疆凯旋归来,明皇登东宫之位,而那倩影,卸下太明女战神之铠甲,伴明皇侧。

父亲李纯侍也荣升将军之位,赐近郊百亩良田,新修将军府,几日后,其父便至顾府登门道谢,重将其迎回将军府,而那日夜中,她与父亲秉烛夜谈,丝毫不输须眉风采,此后,便被父亲准许入行伍间,南征北伐,一去便是两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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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竦长剑兮吟九歌

三日后,李斯羽同仙儿驾乘着一辆青蓬双辕的马车出了锦州城,来到了九江旁的一处简陋屋舍,这便是三日前仙儿为小家伙寻找的临时安置处。

说起修筑河堤之工事,在三千兵士昼夜交替的劳碌辛苦之中终于竣工,关于安置流民之事,也颇见成效。李存侍下了朝,回到大将军府,朝廷的赏赐就已至门外,叩谢过皇上恩典便吩咐小厮将其放入库房,经过账房计算再行分配。

而此刻相府后院,黄鹤与府中幕僚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桌案上是一套紫砂茶具,房间的门窗紧闭,一阵又一阵的檀香味从空气中传来,黄鹤端起茶杯,轻呡一口,随后开口说道:“先生看当今局面,到底是那人更胜一筹还是明皇步步为营。”

声落,对面面色白净手执羽扇,唇上下略有些胡须的中年男子带些低沉的声音开口说道:“相爷自不必多虑,关于明皇与那人的斗法,想来还没有个关键契机,这波浪明面上也涌不起来。”

黄鹤沉默,轻轻的拨弄着手中的茶杯,这时中年男子又继续开口:”倒不如相爷放下所谋之事,多去老太师府上转转,而为小公子所计之事,就由我去操办吧!”黄鹤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眼眸里的形神色柔和了几分,毕竟对面人帮他太多。

如今这偌大的相府能够与他一同前行之人,也只有对面这人罢了,面对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他有时也倍感无力,而名义上入了相府的前朝旧臣,虽为他鞍前马后,但也更多倾向于大树底下好乘凉,也有些不省心的,惹下一堆麻烦留烂摊子给他收拾。

而想起三年前的动荡牵涉到的相府中人,黄鹤就一阵头痛,倒掉手中茶水,将茶杯倒扣起来,召来小厮吩咐了一些事情,对面那人也随着退了出去。

黄鹤虽身居高位,但也知晓高处不胜寒的道理,而那人手中掌控着太多他相府中人与三年前那场动荡相关的机要文件,虽说明皇还未彻底清算,但也会有那么一天,当年那人暂时放下皇位不知什么原因,想必明皇知道更多内情,而他在先皇立储之事上的推波助澜,难免不惹得两人的憎恨,哪怕明皇贵为天尊,可以对他宽容大量,但那人掌握他的要害,一但将他手中文件交于御史台,明皇也不得不依律法查办,何况明皇是何心思也不得而知,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恩赐与新帝可无半分关系,而那人在新朝初立帮助他在朝中站稳脚跟,更多的是看重他在前朝的威望和老臣功勋,关于与那人的利益往来,他黄鹤怎不知是在与虎谋皮,因此事事受那人的掣肘,而那人也确有本事,虽不入朝堂,但这朝堂也是他唾手可得之物,而明皇亦不敢掉以轻心吧!

对于外界之人来讲,这偌大相府光鲜亮丽,实质上在新朝建立的那一刻,已是风雨欲来山满楼,能够维持到如今的局面已是侥幸,只希望相府中人少惹些麻烦,但也希望自己那孩子……在新朝廷有所建树吧!

九江旁的简陋屋舍,李斯羽同仙儿从一名中年妇女手中接过小家伙,沿着九江的方向游荡完一圈,才驾着马车返回,进入将军府,李斯羽将小家伙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摇篮,仙儿回来时已经去集市采买羊奶,一时间还未回来。

李斯羽静静地看着小家伙,肉嘟嘟的小脸拳头大小,一呼一吸都很有规律,数分钟后,小家伙动了动小胳膊,似乎是感觉到李斯羽的气息,小家伙竟然动得更剧烈,而这种情绪更像是高兴,反而不像是害怕,这倒是有些新奇,正常来说,像这种年纪的小孩子都比较认生,而他好像不同于寻常小孩。

李斯羽看着小家伙,拿起前几日包裹小家伙的襁褓以及提篮,仔细查看其中物件,想要得知小家伙的身世,等过了这阵风头,也好凭借一两点信物找寻些蛛丝马迹。

很快她从襁褓中寻出一块玉佩,只不过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识指明小家伙的身份,但看其质感,是上好的羊脂玉,想来小家伙也是非寻常人家的婴孩,李斯羽看着又熟睡过去的小家伙,小家伙的眉毛皱得很紧,李斯羽开口说道:“放心吧!此后你且安心住下,寻亲之事我定为你找寻合适时机。”说完,小家伙的眉毛舒展开来,李斯羽也觉着这小家伙好有灵性。

很快,十年过去了,而这十年充满变化和变故,演武台旁的李斯羽看起来更加风韵别致,在岁月的洗礼下多了些成熟干练的韵味,只是眉间留存有几分伤感,想来是五年前的那场生离死别还未从她的心中抹去,而这五年要不是还在惦念着这一天天成长起来的小家伙,也许她已经随那亡人一同去了。

小家伙如今已是剑眉星目的少年郎,虽还有些许稚嫩,但想必过些年岁长开来,也不输于京城四大公子,确切的说,也只有三人了,那人,那羽扇也随五年前的那场动荡一起停留在时光的隧道里,那昔日的京城四大公子之首,如今也只是一堆黄土。

李斯羽坐在演武台的最高台阶上,看着手执长剑练完一套军中剑法的少年郎,还是站起身来,少年郎立马跑了过来,说道:“母亲,这套军中剑法势大力沉,招式更是大开大合,孩儿若有不连贯完整处,还望母亲解惑。”李斯羽看了看这懂事的孩子,既不夸赞也不批评开口说道:“能在这个年纪做到此般,已是难得,而此军中剑法并不讲究招式,若你将招式全部忘却,知道你手中之剑因何而动,因何而生,这套军中剑法自能出神入化。”说着,将手中的绢帕丢到少年手中,径直离去,少年接过女子的绢帕,一时无言,等到女子走远,方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恭送母亲,孩儿定勤加练习。”说完,朝着女子相反的方向行去,而少年郎的方向自然是将军府的书阁,来到书阁,少年一如既往,径直地将那泛黄的古朴书卷拿起,吟唱道: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长无绝兮终古。

吟诵完毕,少年郎才往后院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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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折芳馨兮遗所思

李斯羽回到屋中,看着墙壁上那亡人的画卷,似天宫降下的谪仙,面容清和冲淡,莲华容姿,眉目间刚毅与温柔并存,如一阵清凉的风令人爽朗至极。但渐渐地她俏丽的脸上划下了两股思念的泪水。

时间仿佛还是八年前的军营,那年女子年芳十九,却已是军中知名的将军,也是除去太明后廷那位唯一一位女将军。

那年,他年岁二十四,却也冠盖满京华,身为京城四公子之首的他并不在乎那些外界那些所谓的虚名,手执一张沈公府的推荐信,投入李家军,短短两个月就从一个一等士兵上升到李斯羽名下的参将。

抗击北方八节,两军对垒不下,他总是屡次冲锋陷阵,斩敌将首于马下。夜袭敌军营地,他总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佯装假扮,火烧敌方大营,擒敌首自归来。每逢敌援军至,断其粮草供应,敌军只能败退。

那年她见他雄姿英发,那年他见她面绽梨花,他作《闺中令》,她回《男儿辞》,好不快意潇洒,只是那年依旧,绝代风华也敌不过十方雄奇之兵马。

冬至雪封,八节退,盟约定:凡八节欲破九州之军,皆退后千里,开互市以通两国边贸,八节之所属,逢朝贡必遣使臣入九州纳贡,九州之封赏,无论多寡,八节不可语……

留下少许将士继续戍边,大军班师回朝,朝堂上御旨下,他做了左将军,她做了右将军,皇恩浩荡,见他有情见她有意,亲写笔墨:“

之牧疏狂,轻俊儿郎,斯羽梨妆,千人思量。今相配,良马遇良鞍,佳人见俊郎,天之作合,地之成双。

八节平,两君相携破十方。重聚首,吾携青翡见婚房。青白酒,送君黄金台上意。剑玉龙,睹君烽火台上旗。

而后,她遇刺染风寒,圣谕留锦州。他随父将李存侍南征十方,只是等来的是亡父遗骸,谪仙残骨。

她作的《男儿辞》又在何方,他作的《闺中令》悬在朱墙。如今泪落梨花,洒谁人肩骨,如今星夜迷离,携谁人共赏烟华。

默自留了一会儿泪,李斯羽收回了思绪,看着一天天长大的懂事的小家伙,情绪也平稳了许多,想起再过不久是父亲与他的祭日,莫名的心绪也冲淡不少,诸事皆要由她操办,曾经有父亲也有他,还可做个闺中女儿郎,如今余下小家伙,一人可扮慈母严父相。

父亲与他的坟墓位于皇郊皇陵的一角,那是一座桥梁,那年明皇力排众议,准入皇陵,追异姓两王,李存侍封云王,刘之牧封商王,因以其未登九霄皇座时曾统领刑、商二州,且先皇敕封刑王。

先皇在时,天下就已分九州,即为锦州、幽州、景州、成州、秦州、云州、蓟州、刑州、商州。

锦州位于中央,乃皇都之地,而云州南与锦州接壤,西接秦州,北临八节之地,而秦州与幽州接壤,东南接锦州,幽州与刑、商二州相临,而刑商二州位于锦州正南方,接十方临景州,而景州位于锦州东南方,正东方是蓟州与成州,而蓟州西北接云州,西南接景州,西接锦州,东接成州。成州南接景州。

而九州之分属,可作一皇五王一侯一公一将军,分别是先皇袁考、刑王袁孝、景王袁化、成王袁道、秦王袁休、幽王袁元。

一侯乃蓟州顾侯府,一公一将军乃是云州沈公府与云州将军府。

锦州除却皇宫,也有不少势力划分,大体可上可描述为一司二台三院六部。

一司是宰辅司,二台是御史台和邢台,三院是检察院、翰林院、太医院。六部所属,乃前朝所设之机构,分管各大小事宜,为吏部、户部、吏部、兵部、刑部、工部。而各个势力官员,皆听循皇朝命令。

数日后,李斯羽入宫面圣,明皇以及明后携百官一同祭奠,皇陵中一座气势恢宏的拱桥立在圆中,桥下水流自西向东流去,最后汇入九江,两端桥墩是两座墓石,拱卫起一座石桥,更拱卫起一个皇朝。

而此刻,李斯羽牵着小家伙同明皇、明后一同登上石桥,石桥中央的高台上立着一个香炉,明皇同明后上了香,百官在石桥下也上了香,李斯羽也取了香来,分了一束与小家伙,小家伙跪在地上,身披的白色头布的一角在风中飞舞,小家伙头重重的叩在地上,说道:“外孙李诜拜外公,此生定要完成十万亡人未完之志。”

说着将手中酒轻洒在地上,连续三跪九叩。起身自拿香,跪地再叩头,开口说道:“孩儿李诜再拜父亲,定承继父亲未完之事。”说着站起身将地上的酒洒向水中,大声说道“:父兮未见,共饮此杯否?酒兮归兮,可敢下十方。”

百官闻言,亦觉惊讶,明皇眼中更是多了些莫名的神采,而桥上二女自是更为敏感,毕竟战场上也曾叱咤风云,少年的志向终有一天,会如同九江之水,自北向南穿过十方回归南海。

而人群中,沈肃看着少年,面色即是黯然也是欣喜,如果说他的蛰儿还在的话,估计也是这般大了吧!而在他的周围,赫然是昔日京城四公子中另外的两位,锦州黄陵,蓟州顾长胜,而他云州沈肃与云州刘之牧相识太久,看到故亡人之养子,也倍感欣慰,只是他不知道桥上那少年……

桥上,李斯羽与青翡相视一笑,仿佛看到这十岁少年郎的未来一角,李斯羽走到桥的北端,那是……他的墓碑,墓碑旁是一株梨花,开的正好,她走上前去,折了一支,放在那亡人的墓碑旁,细若蚊蚁之声说道:“我好想你。”

这时一阵风起,满树的梨花飘飞在她的身上,仿佛是他听到她的言语做出的回应,沉默了一会儿,上了桥,明皇以及明后刚遣散完百官。

小家伙走上前来,看了看李斯羽已经哭过的脸,用他的小手轻轻地覆盖在李斯羽的大手上,同明皇、明后一起下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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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杳冥冥兮羌昼晦

三日后,商州急报,南征军突逢恶劣天气,粮草毁,兵道断,十方来袭,大军已至居庸关,而城中粮草仅能作一月之需,望朝廷调派军队,给予援助。

此刻,明皇立于后廷,来回踱步,明后见明皇忧郁的神色,也轻放脚步走到明皇身侧,递过手中的羽冠,开口说道:“皇上,该上朝了,百官都还在大殿上候着,等待皇上你的决策。”随后明皇抬起头,脸上满是憔悴。

几分钟的沉默过后,他开口说道:“若商州有失,怎叫我对得起之牧与李大将军,毕竟……也罢,只是此次那人的手莫要再伸出来,不然……”随后,眼中颓废的神色一扫而空,开口向身边的青翡说道:“皇后,今日你同我一起上朝吧!也是该让那人知道这太明的天下,已不是他再能称量的了,你我该携手与那人做过一场了,只要他再露头,必将让他付出惨重代价。”

“若不是当年的那些事……哪能让他做大到这样的程度,况且如今他都不顾兄弟之情,再次插手十方之事,你我是该让他长个记性了,只是此次不知有多少将士死于昔日同袍手中。虽非我等之愿,但到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些什么了。”

青翡颔首,其实她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因为太重感情,才任由那人在他头上作威作福那么多年,也是因为曾经的那人确实帮过他们两人太多,毕竟那人曾救过她的命,对于明皇来讲,不动那人是对青翡的尊重,但那人却不知适可而止。

那人昔年盘踞景州,与他统领的邢、商二州接近,但是他与那人并没有太大的交集。

那人的神秘没有人能够知晓,而他手中掌握着的那只令人发指的军队,更是诡异莫测,行踪飘忽不定。

据说那只军队日光下隐,月色下出,常常取敌军首级如探囊取物,多年来,十方所忌惮之军,其为第二,无人能称第一,虽北方李家军与女战神青翡所率之众,也令十方忌惮,但那是因为,此两只军队悍不畏死与众志成城的决心。

况且李家军虽悍勇,但也是跨界而来,将士难免思乡心切与水土不服,而青翡所率之军虽精猛,但也是寡不敌众,独木难支。

而若与那人有所谋,虽能拒十方于居庸关百里之外,但又如何判断出那人是敌是友。

虽说是兄弟,可生在皇家早已注定,那些平常的亲情那容得留恋,不然,十二年前的那场叛乱,也不会让五王之位空出两席,只是因为一个不确定的东宫之位。

明皇收回思绪,看了看立在身旁的人儿,说了句:“这些年苦了你了,让你远离南疆太久是该回去了。”于是挽着青翡的手,一同往朝堂的方向行去。

而在朝堂之上,百官等候良久,当明皇与明后一同出现在大殿上的时候,百官的头更加的低了,因为他们知道曾经的那个男人,那个女人开始持手中之剑了,不再因为当年的那事愧疚,或许对那人也是忍无可忍了吧!

毕竟这么些年,在那人面前,明皇的姿态实在太低,或许是欲要其灭亡,先让其疯狂吧!那人暗中所做的事,或许大殿上的这个男人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不曾言说罢了。

那人这些年对于朝堂的渗透,或许已经足够根深蒂固了吧!一司二台三院六部,又有多少人要被清算,这一场血雨腥风终究还是要开始了。

明皇踏上权利的九霄宝座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只是看那人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这些年,那人的手笔也越来越大,而他更是折了手中的两员大将,有些事有些人,该是用血与泪偿还的时刻了。

明皇携着明后,登上大殿高台坐下,诸臣跪拜,明皇开口说道:“而今居庸关之危,想必众卿早已听闻,不知众卿有何良策?畅所欲言者,不错不罪。”

这是御史台黄歇上前说道:“居庸关之危,一是兵道之毁,二是粮草之急,三是十方之困,若要解此困,唯有率我大军一举歼之。可云王与商王……此等良将,这世间已不可再寻啊!唯有……还是……。”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而明皇与明后也看出其心中所想,也神色黯然,毕竟他们已经亏欠太多。

而就在这时的皇宫城门外,一女子身骑白马,疾驰而来。数息后,女子下了马,只见她披战袍,握长剑,脚步沉稳,眉目间生出丝丝缕缕的杀气,远远看去,令人望而生畏,而在向宫卫出示手中的令牌过后,女子的步伐,迈过一层一层阶梯,向太明宫廷行去。

皇宫大殿,明皇的眼中……,随后开口说道:“罢了,众卿可还有别策。”在一阵的沉默过后,朝堂中唯一还立身的一人开口说道:“臣倒是有一言,望圣上勿怪,老臣言语之失。”明皇看了看黄鹤,开口说道:“宰辅有话直说,朕免你无罪。”随后,黄鹤开口说道:“若皇上与战神御驾亲征,十方之困可解,居庸关之危可破。”明皇露出思索的神色,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

而朝堂上百官,皆以寒气直冒,就在这时,一声坚定而又刚猛的女声至大殿外传来:“云州云王之女,商王之妻,李家军军帅李斯羽,请战。”朝堂上一片哗然,毕竟……

明皇与青翡看到走进朝堂的李斯羽,既是欣喜也是愧疚,这时李斯羽又继续开口道“:于我李家所属,皇恩浩荡,而今之危难,李家军义不容辞,只不过……。”明皇看了看李斯羽,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而青翡看了看李斯羽,又继续看向身旁的明皇,若有所思,便开口说道:“众位卿家先行告退,皇上与军帅再行商议。”说着携着明皇退出了大殿,片刻之后,李斯羽在明皇近卫的牵引下,来到了太明后廷,只见明皇明后坐在四方亭中,像是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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