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起之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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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顺河街老街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两辆警车从提着一篮水果的宋国强身边疾驰而过，由此引发了一股迅疾的秋风，带着地面上几片残破的黄叶，打着旋儿向宋国强飘来。
宋国强赶紧转过身，用身体挡住了手上的果篮，随即又急忙转过头，仔细的辨别着警车的牌照。
可惜车开的太快，宋国强只来得及看清楚后面这辆车的车牌。
这辆车的牌照宋国强认识，那是市局刑警队的队长谢忱的座驾。
宋国强心里有些嘀咕，顺河街这一片是自己的管区，可是这两天没什么动静啊！自己难得休一次假，难道还能出什么大案子了？
想到这里，他赶忙走到街角，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所长刘长安的电话。
“老刘啊，我老宋。”
不等电话里回答，宋国强就接着问道：“我看到市局谢队长的宝马了，就在顺河街，对对，拉着警报，我就想问问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刘长安没好气的回答道：“这两天都是我亲自去查的片儿，能有什么事？你那个小徒弟啥都不会，一天天的就知道帮人找猫了，你要是没啥事就赶紧回来上班。”
宋国强一滞，随即笑道：“知道了，算我没问。”
电话里刘长安还在唠叨着“唉，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别跟我打马虎眼儿啊”，宋国强却已经把手机从耳边取下，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容满面的挂上了电话。
放好电话，宋国强转过身，面对着街面左右看了看，却哪里还看得到警车的影子。
深秋时节，天气已经有些微凉，即便是这个点儿还不算太晚，但街上已经没有了几个行人，连过往的车辆都比白天少了很多。
踟蹰了片刻，宋国强忽然自嘲的一笑，耸了耸肩膀，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
......
谢忱开着车，紧跟在前面不断加速的警车后，飞一样的越过顺河街尾的白玉兰村，又随着前车来了个漂亮的漂移，拐上了一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建的水泥大桥。
“谢，谢队，能慢点不？我想吐。”
副驾驶座位上坐着的唐晶莹一手死命的扳着坐垫，一手拉着车门上方的拉手，身体却仍然止不住的左右摇晃，连带着脑后的马尾也东摇西荡的不住乱晃。
“吐什么吐？你又没怀孕。”
谢忱双眼盯着前车的车牌灯，脚下却半点也没有松劲。
“你！”
唐晶莹面色一滞，转头正要发飙，却见谢忱神色严峻，眉头紧皱，说完这句话便一声不吭，只不断的用力踩着油门，好像是要跟前面的那辆警车较劲，便只好闭上了嘴，只咬紧了牙，强忍着腹中的翻江倒海。
前车终于慢了下来，谢忱一边踩着刹车降速，一边费力的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盒来，用手探了探，只剩下最后一支。
一只手掌着方向盘，一只手把烟抖出一个头子，用嘴叼住过滤嘴，顺手打开车窗，把烟盒丢了出去。然后又伸手在中控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一个打火机。
把烟点燃，将打火机向后座一扔，谢忱美滋滋的吸了一口烟，没来由的“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转头看了看也已经打开车窗，正把鼻子伸到窗外，被十一月的寒风吹的“滋滋”吐着热气的唐晶莹，谢忱笑着说道：“你又不是不认识王局，你什么时候见他开车超过速？我告诉你，这次肯定是大案子。”
唐晶莹头也没回，没好气的说道：“大案子大案子，大案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实习生，又不像你老想着升官发财。”
谢忱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是王局硬要把你塞给我的，还当着面说你是关系户，咱惹不起，你的实习报告看上去必须要像那么回事。你可得争气啊，咱老谢的徒弟，最差也是个主城区的所长，你要是不能提拔，那老谢这领导加工厂的金字招牌可就砸了。”
“你......”
唐晶莹有些气结，回头狠狠的瞪了谢忱一眼，又转过头继续喝着西北风。
谢忱却开心的笑了起来，一边开车还一边哼起了小曲。
......
......
唐晶莹是上个月刚从京城下挂到清江市公安局来实习的，据说她研究生毕业还不到三个月，就已经是二级警督了，破格授衔的理由是特殊人才，可是档案里却对哪点特殊只字未提。
谢忱今年三十八岁，是清江市公安局刑警队的队长，是从基层民警干起来的，担任刑警队长已经十年了，人送绰号“谢馗”。
这个绰号是有来头的。据坊间传闻，刑警队的谢队长乃是钟馗转世，专门震慑魑魅魍魉，犯罪分子一进清江就会被一股浩然正气围绕，要不退出清江城，要不就潜伏爪牙忍受，否则被“谢馗”抓住，精气神都会被吸食殆尽。所以清江十年未见一起刑事案件，那都是因为有“谢馗”在此坐镇。
唐晶莹刚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位实习师父肯定是比肩黄霸、宋慈一类的名侦探，再不济也应该是徐有功、狄仁杰一类的人物。至少应该和柯南一样吧，风姿绰约，梳着飞机头，穿着皮风衣，动辄颐指气使，旁若无人。
带着这样的美好想象，唐晶莹跟着市局的王副局长到了刑警队。谁知一见面，她的美好想象便被现实恶狠狠的扔在了地下，还毫不怜惜的踩了两脚。
因为，谢忱，居然是个身高不到一米八，体重却有一百八十斤的发福中年大叔。
不仅如此，在第一次见唐晶莹的时候，谢忱居然笑眯眯的摸出烟来递给唐晶莹一根。见唐晶莹急忙摆手的时候，他还笑着说：“我还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要抽烟呢！”。说完便在办公室里旁若无人的抽起烟来。
刑警队确实很闲。一个月来最忙的一次，就是协助宣传科搞刑事罪案预防宣传，其余时候，队员们要不就坐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要不就是看股市的看股市，打游戏的打游戏，到了下午四点，办公室里除了谢忱和实习生唐晶莹，几乎就没什么人了。
而谢忱每天最主要的工作，便是坐在办公室抽烟喝茶看网页，以及每天上午下午雷打不动的各打一次电话给他那些担任了“重要职务”的徒弟们。电话的内容无非就是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他解决的大案子。
这让唐晶莹很是奇怪，终于有一次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没忍住，问谢忱道：“谢队，你怎么好像盼着有什么大案子发生啊？”
谢忱闻言，却是放下了自己那个比唐晶莹头还大的饭盆，呆滞了半秒钟，然后仰天长叹了一声，说道：“小唐啊，我已经当了十年刑警队队长了，连一个大案子都没破过。”
说完这句话他又停滞了几秒钟，摇了摇头继续道：“你知道吗，王局还有一年就到点了......”
这半句话说完，他却又停了下来，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低下头继续如风卷残云般的消灭着饭盆里残兵败将，便好像那些可爱的白色小颗粒就是犯罪分子，需要他这个“罪恶克星”将它们一扫而空。
他的回答让唐晶莹当即无语。原来他希望有大案子并不是热爱本职工作，而是因为没有破获大案子，他接班王副局长便不是那么顺理成章。
俗，真是太俗了。
在那一刻唐晶莹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第一印象无比正确，这位谢队长就是个俗人。她甚至严重怀疑那些所谓的“钟馗转世”之类的传言，都是谢忱自己编造出来并传播出去的，目的无非就是为自己能够顺利的接班王副局长制造舆论。
......
......
“这是什么地方？”
就着车灯的亮光，唐晶莹有些惊惧的看着车窗外那些破败的高楼，问道。
此时警车已经开进了一个街区，这条街和对岸的顺河街非常相似，甚至从规模上来看，还要比顺河街更大一点。因为这里占地面积更大，高楼更多，连路旁那些没有打开的路灯、红绿灯的灯杆都比顺河街的更高一些。
“这里么？是顺河街老街。”
谢忱回答道。
“顺河街老街？什么意思？现在的顺河街是新建的？”
唐晶莹问道。
“这个么......”
谢忱像是有些为难，但还是回答道：“我不太清楚，只知道这里其实是清江的老城区。我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要叫顺河街老街，除了刚到刑警队的时候市局在这里搞过一次演习，其余时候这里根本就没人来。我想是因为这里距离城区还有十几公里距离，再加上市政设施都已经废弃了，所以也就没什么人来了。”
未等唐晶莹搭话，谢忱却又高兴了起来，用手拍了拍方向盘说道：“这次肯定是大案子，这里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这种地方是最容易出大案子的地方。再加上王局亲自来叫咱们立刻出发，还说值班的先去，其他人后面跟着就来，你想想，这得多慌张？”
唐晶莹没有回答，只看着窗外那些高楼发呆。
夜幕笼罩之下，那些高楼峥嵘而崔巍，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巨人，正装作被施了定身法的山魁，就等着陌生人进入他们的伏击圈，便突然发难。
第二章 凶案
警车在一座巨大的建筑面前停了下来。
唐晶莹跟着谢忱下了车，有些惊讶的看着前方闪烁着应急灯的警戒线。
警戒线后是一排穿着带有科幻色彩的黑色制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王思远正在警戒线前跟他们交涉着什么。
唐晶莹转头看了看谢忱，却见他也正表情严肃、一言不发的盯着前方的王思远，目光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谢队......”
唐晶莹刚想说话，却见谢忱摆了摆手，说道：“不该问的别问，看这阵仗，这事儿不是咱们能打听的，咱就听王局吩咐就行了。”
几分钟后，王思远转身对谢忱和唐晶莹招了招手。
谢忱急忙拍了拍唐晶莹，然后走上前去。
王思远却转头对前面的人说道：“刘队长，这位是清江公安局刑警队队长谢忱，那位是京城下挂实习的特殊人才，唐晶莹二级警督。”
谢忱脸上浮起笑容，伸出手去说道：“你好你好，刘队长是吧，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怀里抱着枪，戴着黑色头盔和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刘队长却没有理会谢忱，只对他身后的唐晶莹点了点头，说道：“唐警官，你好。”
谢忱的笑容停滞在了脸上，有些讪讪的收回手，他转头看了看唐晶莹，却见她也正一头雾水的向自己看来。
当即收起笑容，谢忱转头向王思远道：“王局，交代任务吧。”
王思远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向刘队长说道：“刘队长，请下达任务吧！”
刘队长这才转过头对谢忱道：“谢队长，这次临时请你们过来帮忙，是因为这栋大楼的地下室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请你协助唐警官进去勘查现场，并提交一份口头勘查报告。”
说完，他却又转向王思远道：“规矩你应该知道的。”
王思远点头道：“我会告诉他们的。”
说完转过身对谢忱和唐晶莹道：“小谢，你们跟刘队长进去，这次勘查以小唐为主，小唐要看仔细了。”
说完，王思远又转过身，对刘队长点了点头。
刘队长转身向里走去。谢忱急忙拐了拐唐晶莹，跟着刘队长进了大楼。
......
......
唐晶莹站在地板上，怔怔的看着被四角的四个大功率探照灯照的雪亮的大厅景象。
这栋楼是格局类似于常见的那种行政机关办公大楼，唯一的区别在于，这里实在是太大了。
进入大门，便是一个大厅，中间有几根柱子，左右各有一个巨大的旋转楼梯，楼梯之间是一个类似于服务台的岛台。而大厅的正中央，从看不到顶的天花板上，倒垂下来一座直径起码超过五米的水晶吊灯。
谢忱同样在观察着这座大厅。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对那扇宽度超过五米，高度足有两层楼的大门产生了兴趣，要不是刘队长提醒他，他这会都还在研究那座大门。然而进入大厅后，他却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大厅里的那个岛台的高度，居然超过了两米，而旋转楼梯的每个梯步高度，也超过了半米，更不用说二楼平台下的一楼层高，足有两层楼那么高。这些都和谢忱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冲突。
刘队长却转过身，从包里摸出两个口罩递给唐晶莹和谢忱，提醒两人道：“二位，请跟我来。”
唐晶莹捅了捅还仰着头研究水晶吊灯的谢忱，谢忱像是猛然醒悟过来，急忙接过口罩，说了声“谢谢”，便和唐晶莹一起，继续跟着刘队长向前走去。
走过岛台旁的时候，唐晶莹看到右侧的墙壁上有两座电梯，高度却是正常高度，电梯的上沿还写着一排阿拉伯数字，也和清江市公安局使用的一样。
绕过岛台，在旋转楼梯的拐角处，有一扇打开的大门，高度比肩进入大厅的那扇。
门里射出了一道雪白的光线，应该也是和大厅四角一样的探照灯所发出的光亮。而从这光亮里可以看到，巨大的楼梯上已经安装了带有应急灯的蓝色简易梯步。
一股奇怪的味道传来，唐晶莹耸了耸鼻子，转头向谢忱看去，却见他很自然的拿起手捂住了口鼻。
血腥味，巨大的血腥味。
谢忱心里“咯噔”一下，掏出口罩递给唐晶莹，自己也跟着带好，这才紧跟着刘队长踏上了梯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沿着梯步向下走了足足有几十阶，才看到室内的情景。而站在地下室的地板上，却花了三人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一排一排挂着天蓝色布罩的病床，整齐的排列在地下室里。
血腥味更加的浓重，即使带着口罩，谢忱也感觉到那股味道从空气中绕过了纤维屏障的阻拦，直冲入了嗅觉系统，进而侵略进自己的大脑，不断挑战着自己的神经坚韧程度。
他有些担心的转头看向唐晶莹，却见唐晶莹面色如常，但却用手捂在口罩外面，应该也正在忍受着这股味道的冲击。
刘队长径直都到一架病床前，掀开布罩，对唐晶莹道：“唐警官，请你来看一看。”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唐晶莹走到病床前时，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病床上是一具被绑在床头，面容和身形都极度扭曲的女尸，女尸被开膛破肚，肚子里却空空如也。
鲜血，浸透了被掀开的被褥。
......
......
王思远和谢忱坐在大门外的台阶上，边抽着烟边听着唐晶莹的口头勘查报告。
刘队长笔直的站在他们面前，怀里仍然抱着枪，手指甚至还放在扳机旁，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点着头。
“时间太短，我只能做简略汇报。死者一共有十六名，均为年轻女性，年龄大概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死亡原因现在还不好判断，不过可以断定死前受了极大的伤害，以至于表情和身形都极度的扭曲。死亡时间应该在四十八小时以内，而......”
唐晶莹的神色忽然惊恐了起来。
王思远抬起头，只见唐晶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情，停了下来，只是用手捂住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忱皱着眉头说道：“我接着汇报吧。仅从我们看到的情况，现场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因为时间有限，也无法发现更多的细节。但死者应该是被暴力侵害导致死亡，腹部的伤口呈现出不规则形状，不是钝器，也不是利器，我看应该是撕裂伤。死者的胸腔和腹腔中的器官全部消失，原因不明。但是我在一具尸体里找到一小截肠子，很明显的可以看出，是被暴力扯断的。最神奇的是，在有一具尸体腹部的表皮上，我发现了一个细小的牙印。”
王思远和刘队长对视了一眼，两人仿佛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两个字：恐惧。
收回目光，刘队长对谢忱和唐晶莹说道：“谢谢二位了。这件事属于绝密，需要遵守保密守则，具体事宜王局长会给你们交代。”
说完却转身向警戒线走去。
王思远看着刘队长的背影，沉吟了一下，抬起头对唐晶莹说道：“小唐，你大学里学的是刑侦专业？”
唐晶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王思远道：“王局，我学的是刑事科学技术，不过我本科学的是法医。”
“这......”
王思远一愣，这哪儿跟哪儿啊？两门都不挨边啊！
唐晶莹见王思远有些不理解，知道他是因为刘队长对自己的态度才问这一句的，便加了一句：“我智商测试二百一，这就是为什么我被定为特殊人才的原因。”
王思远点了点头，没有管旁边正露出恍然大悟表情的谢忱，站起身说道：“刚才你们也听见了，这件事是绝密。要不是因为上面要求尽快清理现场，而刘队长他们只是执行部队，需要专业刑事侦查人员提供现场报告，这事儿根本就不会通知我们。所以走出警戒线，你们就把这里发生的事全部忘掉。”
谢忱猛的站了起来，说道：“可是王局......”
王思远挥了挥手，打断他道：“没有可是，虽然咱们是清江市公安局，但这顺河街老街，却不属于咱们管，告诉你的人，不用来了。走吧，收队。”
......
......
回去的路上，谢忱和唐晶莹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谢忱用手肘着方向盘，有些费力的拆开一包烟，抽出一根来叼在嘴上。
把烟盒丢到置物盒里，正准备去裤兜摸打火机，却见唐晶莹拔下了点烟器，拿着点烟器伸手凑到他的嘴边。
谢忱“嘿嘿”一笑，低头把烟点燃，吸了一口，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将烟夹在手里，说道：“想问什么？”
唐晶莹双眼盯着前方，说道：“保密守则。”
“嗨！”
谢忱笑了起来，说道：“那玩意儿就是骗老实人的。”
唐晶莹却没有笑，只是默然说道：“你比我专业。”
谢忱笑着说道：“那是，哥已经当了二十年警察了，说见多识广也不为过，你才当警察几个月？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想当年，哥就是因为当枪匹马破获了章明乡变态杀人案，才被王局慧眼识珠，调到市局的。”
见唐晶莹不搭话，谢忱只好打住，因为这事儿他好像已经给唐晶莹吹嘘过几次了，不好再继续吹下去。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半晌，谢忱才轻轻的问道：“你刚才说谎了？”
“什么？”
唐晶莹问道，像是没有听清楚他的意思。
“特殊人才。”
谢忱说完这四个字，就闭上嘴，不再说话。
唐晶莹则继续沉默着，只看着前面的水泥路，不知在想着什么。
车拐上了水泥桥，前面就是灯火通明的顺河街。
第三章 普通人徐今
走进病房，宋国强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一屁股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只笑容满面的盯着躺在床上的邱炳浩，却一言不发。
邱炳浩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老林头那个大嘴巴也通知你了？这么晚了，你来干嘛？看我的笑话？我不就是不小心着了道嘛，你看着，这场子我迟早会找回来的。”
宋国强“呵呵”了两声，说道：“耗子啊，你今年多大了？居然还相信网恋？”
邱炳浩拉过被子盖住头，没好气的说道：“得了得了，我知道这次是挺丢人的。这不是没老婆嘛，有老婆我会干这事儿？”
“哈哈哈......”
宋国强开心的笑了起来。
邱炳浩在网上交了个女朋友，这本来这不算什么稀奇事。可是他“奔现”了......
然后就中了“仙人套”，被几个彪形大汉给揍了一顿。最后被早起的环卫工人发现，邱炳浩同志穿着内裤出现在了清江最繁华的胜利纪念碑下，在十一月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事儿本来并不大，只是一些财产损失。可是邱炳浩的老爸，“浩诚汽修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邱林却非要报警，还在清江电视台悬赏捉拿骗子，弄的满清江城都知道“浩诚”的小开邱炳浩，这个一向被称为清江公子界“人傻钱多”的代表性人物又一次栽在了女人手上。
“你老爸怎么说的？”
宋国强收住笑容，故作正经的问道。
“你知道老林头没什么文化，知道我是为了找老婆着了道儿，高兴地直夸我懂事了，还在这儿给我散了根烟，然后就被护士给轰出去了。”
邱炳浩有些无奈的说道，却见宋国强已经笑的弯下了腰。
“对了，这事儿你可千万别给今哥说啊。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年，醒来就像变了个人，老气横秋的，居然跟老林头挺谈得来的。要是知道我这事，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邱炳浩提醒道。
“我觉得这事根本不用我说，他现在不是你家老爷子的军师嘛，这事儿林叔肯定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那悬赏缉凶的主意，多半也是他给你家老爷子出的。不过他知道了也好，他鬼点子多，肯定有消除这事影响的办法。只是他现在还在日本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恢复记忆。”
宋国强说道。
邱炳浩却若有所思的看着天花板，半晌才说道：“强哥，你说今哥是不是真有可能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徐今？”
宋国强一愣，继而又笑了起来，指着邱炳浩道：“你脑子被冻坏了吧？早叫你少看网络小说，你以为这世界上还真有修仙夺舍这回事啊？”
邱炳浩也笑了起来，又说道：“不知道今哥啥时候回来啊？这一走就一个月，我还怪想他的。”
宋国强却站起身道：“不知道啊，我昨天才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他们领导发飙了，他那边已经完事儿了，估计也就这几天了。”
走到床边拍了拍邱炳浩的脑袋，宋国强说道：“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的，等徐今回来我和他一起来接你出院。”
......
......
走出机场，徐今摸出手机，打开通话栏，看着十七个未接电话下面的名字都是“蜡笔小新”，有些无奈的点了回拨。
电话一通，徐今便笑容可掬的说道：“领导好领导好，刚在飞机上，这会已经出机场了，马上就打车，哎呀，这会人太多了，刚才好几个都被人抢了。对，太不像话了，这些人真太没文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紧接着刘鸣金，也就是徐今手机上那个“蜡笔小新”说道：“小徐啊，不是我催你，谁叫你倒霉呢？遇到了人事处检查，人家点名说你请一个月假违规了。当然违规责任我来背，这个没有问题，毕竟是我签的字。可是人家现在就在清江不走了，说是就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如果超期，哪怕超期一天，就得严格按照制度开除你。今天最后一天，你看着办。”
徐今笑嘻嘻的说道：“领导，我真没骗你，这会儿真是在机场，回去大概两个小时。今天机场打折，人太多不好打车，就算三个小时吧，我下午一点准到您办公室来销假。”
对面的电话直接挂上了。
徐今笑了笑，将手机放进包里，向公交车站走去。毕竟从机场到顺河街，坐大巴车最快，还省钱。
上了车，徐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头靠在靠枕上，正准备闭目养神，手机却又响了起来，摸出来一看，却是柳雅琴。
徐今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回来了？”
柳雅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徐今猜不出她这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沉默了几秒钟，徐今用沉稳的声音回答道：“刚下飞机，在大巴上。”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领导叫我去单位销假。”
柳雅琴没有说话，像是等着徐今开口。
徐今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和我的梦没关系。”
电话里没有声音，柳雅琴应该也正在思考应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钟，柳雅琴道：“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我觉得你去证实了，然后有了结论，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
徐今嘴角露出了笑容，说道：“这次多谢你那位朋友了。”
柳雅琴却回道：“不用谢，这也是我该做的。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做一个普通人，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却挂上了电话。
徐今有些愕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柳雅琴会这么说，如果不是这次日本之行多少让他认清了所谓的“现实”，他甚至又要怀疑柳雅琴跟自己那个“梦”有什么关联。
在酒吧街见义勇为救了王美丽的女儿王晓兰之后，徐今因为被车撞到了脑袋，一躺就是三年。
这三年清江市和顺河街，宋国强、邱炳浩、柳雅琴。甚至刘鸣金都没什么变化，但是徐今却丢失了对于自己和他们的所有记忆。
在徐今的“梦”里，他编织出了自己的整个人生，甚至编织出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仙神世界，并对其深信不疑。
在梦里，他是那个无所不能，带领着人界反抗尼族，反抗仙神对于源起之地的觊觎的“武忠天王”。（见拙作《三界两境录》）
然而当他醒来后，他却成了一个人见人恨，车见都绕道，每天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花花公子，其人生中唯一的亮点，竟然就是导致变成了植物人，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三年的那次“见义勇为”。
在适应了一段时间的“现实世界”后，徐今的“认知”又被颠覆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思维中那些基本的东西都和“现实”相符合，但具体的认知，又和“现实”存在偏差。
当邱炳浩的老爷子邱林无意中提起自己的汽修店在搞会员制的时候，他便好死不死的给邱林出了个“饥饿营销”的策略，让邱林赚了个盆满钵满，并将他奉为商业奇才。
也就是那时，他才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雷老板”。
癫狂的徐今翻遍了清江市图书馆，又上网查遍了能够查到的资料，这才发现所谓的“饥饿营销”，是一个姓王的小卖部老板发明的，还出了本书叫《饥饿营销学》。而徐今曾经的作品里，对这位王老板推崇备至，还将之与惯用的“雷老虎输入法”的发明人雷振海相提并论。
其余的偏差还有很多。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周先生是真实存在的。
但莫先生却是一位写城市题材的大学教授，而且并没有得诺贝尔奖，甚至连提名都没有。
“我胸中还氤氲着郑氏的英魂，精忠的赤血点燃了我的家传。”
宝岛也还是那个宝岛。但却在一个傻逼女人的控制之下，这个女人还酷爱当汉奸，所以和我们的关系一向都整的挺僵。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而这次日本之行，通过柳雅琴朋友的帮助，徐今见到了那个打球伤了脑袋，同样在床上躺了三年，醒来后就天天叨叨着“世界末日”、“到处都是吃人怪魔”，还自称柳川流剑道高手的年轻人。
让徐今难以接受的是，他确实姓武宫，但名字却不是武宫六藏，而是叫武宫迅飞。
在和武宫迅飞及其家人交流的之后，徐今确信这孩子其实就是一个被游戏、漫画和二次元美少女毒害的傻逼年轻人。
而在日本接受的专家会诊结论也和在京城的一致，确定徐今的确是因海马体受损引起的记忆缺失。
专家组的组长，一个梳着油光水滑的“汉奸头”，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干瘦老头，还语重心长的对徐今说：“徐桑，每个男人都有征服的欲望，你在潜意识里把自己想象成无敌于天下的神仙，是很正常的心理现象，不要有负担。你应该忘记你现在的认知，努力的去适应新的生活，但是最最首要的是，找个女朋友。实在不行的话，就趁着这个机会，去新宿区的歌舞伎町逛一逛吧！”
“顺河街到了，要下的可以下了。”
大巴司机一声大喝，将徐今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下了车，徐今迈步向着办公楼走去。
从顺河街到办公楼，也就一公里不到的路程。十几分钟后，背着背包的徐今便站在了一座修成了上下宽中间窄的异形方块状，如果让古人看到一定会认为是棺材铺的大楼之下。
这就是徐今所在单位的办公大楼了。
醒来后的第二个星期，徐今便回到办公楼开始上班。
这不但让邱炳浩和宋国强大为惊奇，公司的刘鸣金总经理更是专门在机关员工大会上对徐今提出了大大的表扬，并号召机关全体员工都要向徐今同志学习。他的原话是：“大家想想，大病初愈，第一时间便想着到单位上班，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难道不就是“铁人”精神吗？”
当然，徐今的工作仍然清闲，因为他对于自己所在的工程科一无所知，同事也都是初次见面。
还好工作内容还是和在“梦”里的那家国企差不多，就是审图纸、跟项目、搞结算，时不时的工地监监工，也就是俗称的“搬砖”。
......
......
站在办公楼下，徐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一点了，这个点食堂应该已经关门了。他回身望了望街对面，办公楼对面那几家店铺这会儿应该还有吃的。
过了红绿灯，徐今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走去。
“缘分烧烤”、“大虾火锅”、“美色牛肉”......
“这特么都起的什么名儿啊？没文化。”
一边在心里腹诽道，徐今一边继续向前寻找着，直到他看到一家门口摆着花篮的小饭店。
因为饭店的铝合金招牌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兰可可小食店。
第四章 兰可可小食店
兰可可小食店果然很小。
整个店面只有二十来个平方，放着三排木质桌椅，靠里的墙壁前摆着柜台，柜台左右各有一个小门，左边拉着布帘的小门旁写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右边的却是厕所。
店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柜台里的电脑旁传来绵软无力的“靡靡之音”。
徐今走进店里，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包朝里面的椅子上一放，高声叫道：“老板，老板，客人上门了，还做不做生意？”
半晌，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出来：“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布帘被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掀起，从厨房走出来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看得徐今不由得一愣。
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本书，边看边走到和自己一般高的柜台旁，看也没看柜台，只伸手一捉，便捉下来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子。然后将夹子挟在咯吱窝里，走到徐今面前，却是看也不看徐今，只将夹子望桌上一放，说道：“要吃什么自己写，大厨马上就回来，你等几分钟行不？”
徐今看向桌上，却见夹子里夹的是菜单，上面还绑着一支签字笔。菜单上面有一个小本子，下面垫着复写纸。当即笑着对从出现后双眼就没离开过书本的小女孩问道：“我自己写？”
小女孩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却仍然没看徐今，只说道：“你是大人，难道不会写字？难道还要我这个刚上小学三年级的小姑娘写？”
说完便转身走到柜台里坐下。
徐今有些无奈，只好讪笑着在小本子上写下了葱爆海参、麻婆豆腐、三鲜汤、米饭一碗。然后站起身，拿着夹子走到柜台前，将夹子放在小姑娘前面，陪笑着说道：“写好了，您看看。”
小姑娘仍然没有正眼瞧徐今一眼，将书放在一边，伸手拿过夹子看了看，然后说道：“你一个人吃两菜一汤有点多了，米饭不用写，免费吃的。海参没有了，改个小炒肉吧！”
徐今有些惊讶的看着小女孩拿起笔直接将葱爆海参改成了小炒肉，又杠掉了麻婆豆腐和米饭一碗。
小女孩这时才抬起头，看着徐今道：“怎么？有意见？有意见可以提。”
徐今看着长的眉清目秀，腮后还挂着一点婴儿肥的小女孩，心想这孩子粉妆玉琢的，长的可真漂亮。
心里赞叹，徐今嘴上却道：“你们这儿没有海参了？没有的话就不要了吧，我不喜欢吃小炒肉，就麻婆豆腐和三鲜汤吧！”
小女孩却有些为难的说道：“叔叔，我都已经写好了，这单子改来改去的不太好的呀！”
徐今又一愣，随机又笑了起来，说道：“那行吧，就小炒肉和三鲜汤了。”
抬眼望了望柜台后的酒柜上挂着的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以及一个小小的带照片的二级厨师证，老板叫王春阳，是一个长相一般，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
回到座位上坐下，徐今摸出一支烟来吸了起来，边吸边拿出手机来给宋国强和邱炳浩各发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信息，内容是：哥们回来了，晚上白玉兰村小院儿吃火锅，强哥带菜，耗子带锅底，我出酒。
回的最快的是邱炳浩：“卧槽，你要不要这么抠门，就你最有钱。”
宋国强却只简简单单的回了两个字：“收到。”
徐今乐不可支的看着两人回的信息，正准备继续发信息，却看到一只小手在桌上敲了敲。抬头一看，之间小姑娘面带寒霜的站在面前。
见徐今抬起头，小姑娘伸手指了指墙上。
徐今往墙上看去，只见墙上贴着一张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签字笔写的大字：禁止吸烟！这纸应该是刚刚贴上去的，四个角都还是湿的。
转头望了望小姑娘，却见她已经转身向柜台走去。
徐今笑了起来，这小姑娘有点意思。看了看手里的烟，又看了看墙上的“禁止吸烟”四个还算工整的大字，徐今弯腰把烟杵灭，扔到垃圾桶里。
却见小姑娘又提着个水壶拿着一套餐具踢踢踏踏的走了过来，走到桌前，将水壶往桌上一放，又用小手一戳，把餐具拆开，拿出水杯给徐今倒了一杯水。
徐今连声说着“谢谢”，心想这小姑娘应该是见徐今听了她的话，便开始履行“店小二”的职责了。
果然，小姑娘倒了水，又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碟子，走过来放在徐今的面前。
碟子里装的是黄豆。
徐今正纳闷儿，却听小姑娘边转身向柜台走去，边说道：“这是炒黄豆，大厨炒的，挺好吃的。”
掂了一颗尝了尝，果然味道不错。
等了半晌，却仍然没见有人回来。徐今站起身走到柜台前问道：“小姑娘，你家大厨什么时候回来？我这儿时间可能不够了，得走了。”
小姑娘却站起身，向店外看了看，说道：“那行吧，你的菜我给你记下了，你明天再来吃吧。”
徐今点点头，回身走到座位前，拿起背包向办公楼走去。
......
......
进了办公楼，从过门禁到大厅，徐今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徐今对此倒是已经习以为常，现在还在中午休息时间，单位里的人要不在午休，要不在听歌看电影，见不着人很正常。
径直上了电梯，到了十八楼，刘鸣金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轻轻敲了敲门，刘鸣金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进。”
徐今推开门，却见刘鸣金办公室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急忙弓着腰边退边说道：“领导我错了，我错了，我来的不是时候。”
坐在办工桌前像是一座山似的刘鸣金没好气的说道：“扯什么淡？这是省公司人事处的林玉娇林处长，你又不是不认识。”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年轻女人说道：“林处长，徐今脑子受了伤，也许不记得您了，您见谅。他这次请假，其实就是去日本治脑子的，我考虑到情有可原，这才给他批的假。”
徐今这才站直身体，看向沙发上一身正装，双手捧着茶杯的女人。
女人留着长发，发尾稍微烫过，卷起一层小波浪。脸上画着淡妆，还戴着一副粉红边眼镜。但是长相以徐今的眼光看来，真的是很一般，特别是面部的表情......，基本上没有表情，嘴唇又略微显得薄了一点，根据徐今的经验，这种女人一般都比较尖酸刻薄。
果然，林玉娇根本就没往徐今这边看，只是捧着茶杯轻轻地吹着浮沫。
徐今心里笑了笑，又猜准了，这女人明显是在给徐今做脸色呢！
向前走了两步，徐今伸出手道：“林处长您好，我是徐今。刘总说的对，我脑子确实坏了，海马体受损引起记忆缺失，日本的专家和京城的专家会诊意见一致，暂时可能对人的记忆有比较大的偏差。”
刘鸣金哂笑着说道：“林处，您看，我说的是实际情况吧，但是小徐这次病好了以后，确实表现的不错，不但及时到单位报道上班，也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了。”
林玉娇听刘鸣金这么说，这才放下杯子道：“即使是表现的不错，你也不能给他先进吧？你知道先进的意思是什么吗？先进工作者，那是要有成绩的。你说说，他的成绩是啥？”
徐今一愣，看着刘鸣金尴尬的样子有些好笑，心想这蜡笔小新脑子瓦特了？怎么会给自己一个先进工作者呢？
刘鸣金确实有些哑口无言，但还是挣扎着说道：“林处，你看我们单位好容易出个热爱工作的典型，又是浪子回头，你说说，咱们是不是该鼓励？那么给小徐一个先进，对于促进机关整体作风建设是不是有好处的呢？况且这事儿我们是班子会讨论了才决定的。”
林玉娇放下杯子，站起身说道：“反正这事儿我认为你们得好好考虑，毕竟徐今是在省公司挂了号的人。”
说完便向外走去。
徐今侧身让到一边，讪笑着说道：“林处长慢走。”
已经走到门口的林玉娇忽然转过身，对刘鸣金说道：“我看他记忆没什么缺失啊，还是那么油腔滑调的，哪里变了？”
徐今愕然，转头看向刘鸣金。
却见刘鸣金哑然而笑。
转过头，林玉娇却已经出门去了，高跟鞋在楼板上敲击的哒哒作响。
徐今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摸出烟递给刘鸣金一根，自己也摸出一根来，笑嘻嘻的说道：“领导，我以前跟这位林美女有过节？”
刘鸣金“嘿嘿”一笑，接过烟点燃，先抽了一口，这才说道：“哪里有什么过节？以前跟你相过亲，你那时候还是小屁孩儿，把人家砭的一文不值，没想到吧？人家现在当人事处长了，等同于省公司副职领导。”
“呃......”
徐今彻底无语，这个“徐今”以前的风流事咋那么多呢？
刘鸣金却笑道：“没事没事，你上次给你们科长说那个项目管理专项激励的事情，很不错，你回去想想，做个方案，做的好的话我让你单独带项目。”
......
......
白玉兰村，徐今家的小院里。
“那么积极工作干嘛？我的意思是，这不像你啊！”
邱炳浩边说边挑起一块硕大的肥牛肉，放进酱碗里沾了沾，一口塞进嘴里。
徐今笑着说道：“那你觉得我现在除了工作，还能干嘛呢？”
还未等邱炳浩回话，宋国强举起杯子和徐今碰了一下，说道：“别理他，你认真工作是对了的，要还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每天无所事事，不是酒吧就是歌厅，那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媳妇儿啊？”
邱炳浩想了想，说道：“对，你看我现在就每天认真上班，下了班就去相亲，多好啊。”
徐今和宋国强对望了一眼，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邱炳浩愣了愣，有些生气的说道：“你们又笑话我，我不就是搞网恋着了道嘛！就一次而已。”
徐今却头也不抬的拿着筷子在锅里找肉，宋国强也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只弯下腰来拿起一瓶啤酒打开，给自己和徐今倒满。
邱炳浩见两人都不理会自己，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那徐今还被王美丽打了一耳光呢，出门就被车撞了。”
徐今收住笑容，抬起头问道：“哦？我撞车那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国强却拍了邱炳浩一下，说道：“瞎说啥？喝酒吧！”
邱炳浩愣了愣，紧接着面色变得有些尴尬，只好举起杯子和宋国强碰了一下，然后埋头大嚼起来。
徐今见两人都装作没听到自己的问题，笑了笑，从包里摸出烟来点燃吸了一口，将烟盒扔在桌上，然后悠悠的说道：“今天中午我到办公楼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就到对面那一排馆子去吃午饭，其中有一家馆子，叫兰可可小食店。”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滞，一起抬起头向徐今看去。
第五章 王美丽
“王春阳就是王美丽，王美丽是酒吧街那些人给她取的外号。她的女儿叫王晓兰，小名叫可可。所以不管是她以前开的酒吧，还是现在开的小食店，名字都叫兰可可。”
宋国强说道。
邱炳浩看了看一脸风轻云淡的徐今，讪笑着说道：“对，强哥是片警，这一片他熟得很。你还想知道什么？”
徐今却好整以暇的躺在椅子上，笑着说道：“猜到了。我的小说你们都看了，你们也知道那是我梦境里发生的事情，所以我想，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些梦肯定和现实有些关联，不然我不可能凭空编造出那些事情来。”
宋国强和邱炳浩对望了一眼，邱炳浩问道：“那么，今哥你是准备接受现实了？”
徐今笑着说道：“那还能怎么样？我倒想真是神仙，可是实力它不允许啊！”
宋国强松了一口气，说道：“这就对了，咱们还是好好生活的好，你刚才说的，柳雅琴也给你说了，做个普通人挺好的，我也这么认为。”
邱炳浩笑着说道：“可是我倒真的想当神仙呢，你想想，长生不老，成群的美女相伴，还能御剑飞行，咫尺天涯，哇塞，想想就激动。”
宋国强笑着将一块西瓜塞进邱炳浩的嘴里。
笑了半晌，徐今忽然说道：“那么问题来了，王美丽和我有什么关联呢？或者说那个叫可可的小女孩和我有什么关联？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呢？”
宋国强笑着说道：“这事儿你应该去找专业人士跟你解答，再说你小说里那么多人物，你总不可能在现实中一个个的找人对应吧？也许你就是喜欢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拉进你的梦里呢？”
徐今却摇头道：“我梦里的王可可很重要，如果真无关紧要的话她也不可能会首先就出现在我的梦里。”
这时邱炳浩有些迟疑的说道：“今哥，其实你被车撞那个晚上，那个王春阳，就是王美丽，是她打电话叫你去的，当时咱们俩正在兰庭泡澡呢！我都不知道她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哦？”
徐今惊讶了，转头看向宋国强。
宋国强却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对徐今道：“没听说过你和王美丽有什么交集啊？倒是有人说你骚扰过人家，但是原来的你只要喝了酒，是个女的都会去撩一撩，属于本性顽劣嘛！诶你现在别有事没事就去骚扰人家啊，人家毕竟比你大两岁，还有个女儿。”
徐今无语，只好转头又问道：“耗子你说清楚，王美丽为什么叫我去酒吧？”
邱炳浩想了想，说道：“这个真不知道。你接了电话当即就叫我穿衣服走人，我跟着你到了酒吧，正在观察酒吧里的环境呢，却见王美丽抬手打了你一耳光，你转身拔腿就走，出门就看到王美丽的小女儿蹲在马路牙子上玩儿，然后为了救她，你就被车给撞了。”
说完，邱炳浩有些奇怪的看着徐今和宋国强，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半晌，宋国强悠悠的说道：“那晚我正在值班，接到耗子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交警都已经调查完毕了。我托了关系才知道你是见义勇为，王春阳的证词上也是这么写的。”
徐今沉默的点了点头，又拿出一根烟，却并没有点燃，只抬头看了看宋国强，说道：“按照我这一年多来收集到的我以前的所作所为，如果和她们完全没有关系，我是不可能做出救人这个举动的。”
宋国强却说道：“也不是，你小时候心善，这是我奶奶说的，她看到你把村民扔掉的小狗带回家养。”
邱炳浩却有些尴尬的说道：“强哥，别说了，今哥把那只小狗养的肥头大耳，最后和我一起炖了香锅了。”
宋国强：“......”
徐今也有些尴尬的说道：“我只是从普通人的心理来考虑的。算了，还是我明天再去一次兰可可小食店吧。”
......
......
早上，徐今是走路去办公楼的。
柳雅琴告诉他，多接触顺河街的人和事，尤其是从住处到办公楼这一段路，对于他的自我康健是有好处的。
其实这也是徐今决定去上班的原因。
现在的徐今，对于自己到底是那个“徐今”，还是这里的这个徐今，其实已经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心了。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对“梦里”的那个神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既然身在其中，那就足够了。”
是的，既然已经身在其中，那自己到底是哪个徐今，又有什么关系？活在当下，努力的将这一生过的精彩，这才是眼目前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
一路上跟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徐今都是满面笑容的，即使是白玉兰村口菜市场外的小吃摊上的大姐，徐今也愉快的和她打了招呼，弄的大姐满面含羞。徐今也不得不在旁边卖烧饼的那位，一看就对大姐有意思的矮个红脸大哥那像是要杀人的眼神中慌忙逃窜。
进了办公楼，徐今也乐此不疲的，微笑着和穿着打扮、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自己却没有任何记忆的机关办事员们打着双方明显都看得出对方是在虚与委蛇的招呼。
一直到走进办公室，徐今才收起虚假的笑容，伸了个懒腰，对着和自己坐一个办公室的刘亚楠道：“刘姐，你说我跟每个人都打招呼是不是太假了？毕竟我根本想不起来他们是谁。”
正戴着耳机看电影的刘亚楠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说道：“这说明你成熟了。”
徐今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打开电脑，内网即时通稀里哗啦的闪个不停。
点开一看，刘鸣金的留言一如既往的简短：愿不愿意去非洲？
徐今知道刘鸣金是在兑现让自己当项目负责人的承诺，当即回了两个字：不去。
笑话，在梦里自己是因为在单位被当成只能干活的“老实人”，这才铆着劲的向上爬。现在的徐今，可是身价不菲的“二代”，凭什么还要去下苦力？
泡上茶，回到工位，只见刘鸣金又发过来一个信息：那搞培训怎么样？把你的想法做成PPT，我给你弄个专家名头。
徐今笑了笑，摸出一支烟来，点燃吸了一口，回道：刘总，是不是有人给你打招呼了？
即时通上一下暗了下去。
徐今知道自己猜对了。
关于这个“徐今”的身世，徐今至今仍然了解的不是太清楚。他只知道在京城有个家族，但是和自己这一支是隔房的。而自己的父母都是经商的，给自己留了不少的房产。
父母也就罢了，至今徐今还没有弄清楚他们的名字。关键是他的爷爷，名字徐今知道，叫徐世豪，是个戍边军人，在西北边陲工作了一辈子，晚年才调回京城。
徐今还知道徐世豪的级别不低，因为他去京城看病的时候，是一辆插着小国旗的车到机场里面接的他，出去也是走的绿色通道。
所以徐今猜测，京城的那些所谓的叔叔伯伯，是不是了解到自己醒来后的所作所为，感觉这孩子还有救，所以给刘鸣金打了个招呼，权当帮徐世豪提携一下后辈了。
想了想，徐今又问刘亚楠道：“刘姐，办公楼对面那个兰可可小食店你去吃过没有？”
他知道刘亚楠对食堂的饭菜意见很大，据说是因为有一次在菜里发现了一根头发，为此和管食堂的机关事务办主任大吵了一架。所以现在她基本上不在食堂吃饭，中午就在附近的小餐馆解决。
刘亚楠放下耳机，转过头说道：“不对吧，兰可可不是应该你最熟吗？那个老板娘不是传闻和你有一腿吗？当初你还救了她女儿。对了，她那个未婚先孕的女儿长的和你也太像了，大家都说你是救自己的女儿，根本不该得见义勇为奖。”
徐今怔住，没想到刘亚楠这个机关八卦之星，居然对王美丽和她的女儿也这么熟悉。更没想到的是，传言中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居然是自己的女儿。
这哪儿跟哪儿啊？
刘亚楠见徐今愣住，笑着说道：“骗你的。我就想看看你是真记不得了还是假记不得了。毕竟当初是你自己说的，要是失忆了就好了，你那些女朋友就不会死缠着你不放了。”
说完却是站起身，自顾自的出去了。
......
......
再次走进仍然是空无一人的小食店，徐今有些奇怪的抬手看了看表。
十一点半，正是饭点的时候啊！怎么这里还这么冷清呢？
拍了拍柜台，徐今叫道：“老板娘，生意上门了。”
“来了来了。”
厨房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随即布帘掀起，一个穿着全身式围裙，扎着马尾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出来，正是厨师证上的那个王春阳，王美丽。
看到徐今，她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的表情。
走到柜台前，王春阳用略带冷淡的声音说道：“想吃点什么？”
徐今笑了笑，说道：“随便吧，一荤一素一汤。”
王春阳“嗯”了一声，转身又进厨房去了，随即传来了开火的声音。
徐今走到昨天那个位置坐下，摸出烟盒来，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起来。
一支烟还没吸完，却见王春阳已经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
路过柜台的时候，她顺手拿了一套碗筷，走到徐今的桌子前，将盘子和碗筷放下，便又回厨房去了。
徐今看了看菜，是爆炒猪肝。
又向厨房的方向望了望，徐今有些不解。
这女人身材很好，腰肢柔韧，走路更是风吹杨柳一般，不像是有个八九岁大的孩子的女人啊！
正思索着，女人已经做好菜端了出来，一盘麻婆豆腐，一个三鲜汤。
徐今看着她把菜放在桌在上，笑着说道：“谢谢。”
王春阳却有些诧异的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才回到柜台里去了。
菜做的不错，徐今吃的很快，甚至多添了一碗饭。
付账的时候徐今问道：“老板娘，你手艺不错啊，怎么生意这么清淡呢？”
王春阳却道：“因为大家都习惯了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去吃饭，我这里才开张，还没有名气。”
“哦！”
徐今应了一声，想要再问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便想着后面再说。
和王春阳打了个招呼，徐今转身便要走，却不料王春阳叫住了他。
“给你个八折卡吧。”
王春阳说道，从包里拿出来一张小卡片递给徐今。
“你是见人就送八折卡吗？”
徐今有些奇怪的问道。
“你不要吗？不要就还回来。”
王春阳淡淡的说道。
“要啊，怎么能不要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徐今笑道。
王春阳却没有说话，只埋下头去不知在看着什么。
徐今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王春阳抬起了头，正在背后盯着自己。
被她盯着的感觉，有点如芒在背的意思。
第六章 调查
唐晶莹拿着一把反季的栀子花，兴高采烈的走进办公室，却看到谢忱一反常态的正在白板前写写画画。
走过去一看，之间白板上写着“实战模拟”几个字，旁边是一行小字：变态杀人魔王流窜入本市，采用极端残忍的手段杀害多名女性。下面还画着个圈，圈里写的是“地下室”，旁边引出了一根曲线，连接着另一个圈，这个圈里写的是“密室杀人”，后面还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唐晶莹转过头看了看正盯着白板的几个年轻人，这几人今天都难得的准时上班。
几个年轻人看到她问询的目光，却都自觉的转过头，开始讨论“今天的天气真好”之类的话题。
唐晶莹无奈的转过头，小声对谢忱道：“谢队，保密守则。”
谢忱却无动于衷的继续从写着“地下室”的圈里引了一条线出来，在线尾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了“有组织犯罪”几个字。
丢下记号笔，谢忱转过身拍了拍手，说道：“好了，今天叫大家准时上班呢，主要是因为我觉得还是应该抓一抓纪律问题，毕竟咱们是纪律单位，准时上下班还是应该遵守的。你看我就没有通知小唐，因为人家小唐每天都是准时到办公室的。那个谁，小王，你点一点人数，没来的都记在小本本上，月底扣奖金。尤其是陈傲梅，都说了今天得准时到，她一个老同志，拿领导的话当耳旁风，像话么？”
唐晶莹看了看黑着脸的谢忱，小声说道：“谢队，是你自己说的，陈姐是搞资料的，没必要天天来队里闲着。”
说完却是赶紧逃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把花插在了花瓶里，便坐下埋着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讲，还顺手往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
谢忱却像是没听到唐晶莹的话，继续说道：“我知道在咱们的努力下，清江的治安形势很好，所以队里没什么任务。但是没有任务，我们也应该时刻保持高昂的斗志和战备的思想，这是态度问题，啊，态度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决定，咱们从现在开始，开展实战模拟。怎么实战模拟呢？就是假设一个案例，是假设啊，这是重点。然后大家按照实战要求，开展模拟侦查工作。”
看了看低着头正在假装思考的唐晶莹，谢忱说道：“下面请唐晶莹先来假设第一个案例，就是前几天晚上紧急出动，结果虚惊一场那个案子。”
从顺河街老街回来的第二天，谢忱就组织刑警队开了个会，详细说明了头天通知出动但很快又取消的事情。他编了个故事，说顺河街片警在巡查老街的时候闻到某废弃大楼地下室有血腥味，以为发生了凶杀案，结果到达现场发现是大楼备用发电机的半桶废弃机油发出的味道。
唐晶莹对他的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基层民警也是警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怎么可能连废弃机油的味道和血腥味都分不出来？
谢忱的心腹，王局的侄儿王崇阳也提出这个问题，却被谢忱粗暴的打断了。以至于几个年轻人私下都说谢队肯定是在隐瞒什么。要知道局里早就有传闻，说谢队长凭借着和各个派出所的良好关系，隐瞒了大量的刑事案件，要不清江这么大的一个城市，怎么可能十年来一起刑事案件都没有？
这会听谢忱点到自己的名字，唐晶莹有些慌乱，急忙将嘴里的水果糖硬吞了下去，却被噎住了，只好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又努力的把喉咙口的糖块咽了下去。
谢忱却继续叫道：“小唐，来来来，前面来，不要扭捏嘛，大胆假设，我们就根据你假设的案例来进行分析。”
唐晶莹只好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说道：“那我就假设一个案例吧，假设啊，假设在顺河街老街某大楼的地下室，发现了数名年轻女性的尸体，这些尸体的腹腔都被剖开，里面的内脏全都不翼而飞，但失血量却很少。由于事关重大，所以这件事被省厅直接接手，我们市局只做配合调查工作。”
说完她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上数名年轻女性尸体，内脏被取出。然后转头看了看谢忱，却见谢忱脸上浮起了笑容，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对唐晶莹跟他打的这个“小配合”很满意。
不是一般的满意，而是非常满意。
“行了，现在大家开动脑筋，就小唐假设的这起凶杀案做分析，先从作案动机开始。小王做记录。”
谢忱面带微笑的说道。
......
......
唐晶莹端着饭盒走进办公室，却见谢忱坐在窗前的会议桌前，正一只手拿着勺子，另一只手却拿着记录本看着，饭盆里的饭菜基本上都没动。
感觉到唐晶莹进来，谢忱头也没抬的说道：“那几小只又跑了？他们把我上午说的话当放屁了？”
唐晶莹笑了笑，没有回答。
上午没有案子，也就是一天都没有案子。所以从中午到下午，办公室里一向都只有谢忱和唐晶莹两个人。
走到会议桌前，唐晶莹看了看谢忱手里的记录本，果然是上午案例分析的记录。
在旁边坐下，唐晶莹笑着说道：“你真的要调查那起案子？是为了局里传说你隐瞒案件？还是真想要挑战一下高难度？”
谢忱放下记录本，顾左右而言他道：“保密守则我比你清楚。”
说完却是埋头吃起饭来。
唐晶莹打开饭盒，那起筷子拨弄了两下，又故意说道：“不知道那些穿黑色制服的是些什么人，领头那个队长，长得可真帅。”
谢忱顿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往嘴里塞饭的速度。
唐晶莹笑了笑，挑起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又说道：“谢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
谢忱包着满嘴的饭菜，猛的抬起头说道。
说完却又低下头开始刨饭。
唐晶莹有些吃惊的看着谢忱，她没想到谢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想了想，唐晶莹又笑了起来，说道：“好吧，算我没问。”
伸手拿起记录本，唐晶莹翻了翻，说道：“我觉得李清华的分析很有道理，说既然多具女尸集中出现在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又相当隐秘，那只可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设定里说内脏器官全都不见了，那应该从贩卖器官这方面着手。”
谢忱边吃饭，边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话，唐晶莹却没听清。
“你说什么？”
她问道。
谢忱咽下嘴里的饭菜，重复了一遍道：“没有想象力。”
唐晶莹奇怪道：“这是很正常的思路啊！怎么就没有想象力了？”
谢忱用袖子擦了擦嘴，说道：“你想想，如果是贩卖器官，肯定就是省厅直接下来调查了，也就是说，肯定是大阵仗，还用得着什么保密守则？”
放下勺子，谢忱继续说道：“你想想，让咱们遵守保密守则，却又没让咱们签保密协议，这说明了什么？”
唐晶莹听的一头雾水，下意识的问道：“说明了什么？”
谢忱站起身来，说道：“说明人家胸有成竹，断定咱们不会说出去呗！”
说完，他却端着饭盆抬脚向外走去。
唐晶莹赶紧站起身，跟着谢忱向外走去，边走边问道：“那么他们为什么断定咱们不会说出去呢？”
谢忱站住脚，转头对唐晶莹认真的说道：“你我不知道，我的人品反正都在各种记录里有，绝对是对组织，对国家忠臣的战士。”
唐晶莹一愣，继而有些恼怒的说道：“你这话等于没说，要真靠人品，那还要什么保密守则？”
谢忱笑了起来，拔脚向前走去，边走边说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咱们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嘛！”
唐晶莹站在门口呆滞了几秒钟。
她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没有说出来的那个推断，想到这里，她的全身忽然止不住的战栗了起来。
是的，那天晚上谢忱看到的情景，她也看到了，她甚至看到了更多。
那一小截明显是被扯断的肠子，那些细小的像是刚长出新牙的婴儿咬出来的压印，以及在某具尸体的肋下发现的，那个小小的，鲜红的血手印。
......
......
锅里的汤汁翻滚着热气，沿着不规则的曲线上升着，越过了谢忱那因为发际线严重退后而显得有些光亮的额头，也在坐在他旁边的唐晶莹那浓密的刘海上面，留下了一串晶莹的细小水珠。
谢忱看着坐在对面，面色出奇一致，都是惨白色的王崇阳和李清华，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你们两个，还是大小伙子，你看人家唐晶莹，虽说是女同志，但人家还去看了现场的，怎么就能做到面不改色呢？”
王崇阳看着锅里翻滚的羊杂，以及正埋头大吃的谢忱和唐晶莹，神情复杂的说道：“唐姐以前是学法医的，这些对她来说就没什么感觉。”
李清华却面色难看的说道：“唐姐，你能不能不吃那截肠子？我看着想吐。”
唐晶莹抬起头，看了看筷子上夹着的羊肠，赶紧扔到了垃圾桶，嗔怪道：“小李，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谢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说道：“你们反正记住了，这事儿既然发生在清江，那就是我们清江刑警队的耻辱。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成立这个秘密调查小组，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千万可别把我给卖了。明天还有个顺河街所的片警过来报道，这人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我的大徒弟那里要来的，他对顺河街那一片很熟悉，大家要好好跟他请教。”
顿了顿，他又说道：“总之，就一句话，不管这事是谁干的，敢在咱们的地头上干这么变态的事，那就是不给我谢馗面子，我逮着了他们，必须得剥皮抽筋下油锅，要让这些小鬼们知道，阎王爷都没我谢馗可怕。”
唐晶莹转头看向谢馗，只见他那张凸起的大脸上满面油光，但目光却很是坚定，嘴里还正在咬牙切齿的嚼着一块肺片，那样子，像极了年画上嘴里叼着小鬼的钟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