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阁道遗》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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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我爷爷叫吕文仲,生于上世纪二十年左右,赶上了国共合作的当口,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参加过全面抗战,但至少赶赴朝鲜一定是有的。

我爷爷在国家的号召下,与万千男儿一起热烈响应,轰轰烈烈的加入了这支大队伍。

这支由彭司令员带领的志愿军,一路向北,横跨鸭绿江,赶赴朝鲜战场。

那时候我爷爷他们是第一批参与战斗的志愿军,他被编入的也是人数最多的步兵师,他亲口告诉过我,当时在密密麻麻人群构建的队伍中,他曾经亲眼见证过三军前彭司令抑扬顿挫的演讲。

我也很清晰的记得,当时他拿出那块已经泛白的肩章时,**着志愿军这几个繁体字时,那已经满是皱纹的脸庞上,不断流露出的深深的怀念与激动。

当然演讲内容他肯定是记不清的,到我这儿也就更不知道了。

他常告诉我,在那些战火纷争的日子里,并没有太多的故事,最常见的就只是冰冷的子弹与枪支。

甚至连战友不断的牺牲,逐渐都变的司空见惯,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悲伤哀悼的时间。

爷爷是作为川军被编入的,是一个个地地道道的巴蜀汉子,当时朝鲜冬日的寒冷是他此前从未经历过的。

而那时候的形式是紧张的连生火都不被允许的,取暖的方式当然也变的极为简单。

通常只能靠几十个战士紧紧的挤在一个狭小的洞窟里互相依偎,希翼从同伴身上获取一丝丝逸散的温度。

这时候撒尿排便往往就成了一件极为讨厌的事情,当时军中都普遍出现憋尿憋出病的战士。

后来还是上级颁发了在战士外出后,短时间内其余人不得占据其个人位置这条命令后,这种情况才改善了许多。

而这种寒冷的天气中,在难得没有战争的和平时刻,又会有些出人意料的某些好处,零下几十度的天气中,常会有战士因为天气过于寒冷出现冻掉脚趾头的事。

本着节约资源的原则,他们则会将这些脚趾作为饵料投入江中钓鱼,那时候的大自然是丰饶的,常常几下就会掉起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鱼。

所以一时间等待脚趾被冻掉,竟然也成了一股风气,不过这我也是当做笑话来听的,至于真实与否已经很难考证了。

不过最终,这场艰难的消耗战也在将近三年岁月的光阴下逐渐结束,随着《停战协议》的签定,爷爷也正式以排长的身份作为一名凯旋的战士踏回国土。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寻常的履历,我爷爷回到家乡后,顺理成章的当上了大队书记。

这个名头现在虽然看上去虽然不怎么起眼,但实际上,在当时算得上极为不错了。

在改革开放之前,村子通常被叫做行政村,一个行政村会分出几个生产作业小队,而村里则称为大队。

或者又由好几个村子合称为一个生产大队,当时的大队长基本上就是副村长级别的,而大队书记也就是村支书了。

不过我爷爷在我眼中,一直都是个慈祥的老人,因为我是他的小孙子,所以总会比其他同宗的堂哥堂姐受到更多的疼爱。

不过近些年在我父亲的口中,逐渐长大的我也了解到爷爷似乎也不是一个完人。

当时作为一个几乎可以在周围几个村子里只手遮天的大队书记,而且腰间更是撇着枪杆子的人,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过的极为滋润。

因为我爷爷在任的时候,我父亲也才刚出生不久,所以很多事实际上他也不太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当初我奶奶是不愿意嫁给我爷爷的,所以后来很可能上演了一出类似于恶霸抢媳妇的事。

不过对于这事我并没有太多成见,毕竟要不是他老人家出手如此果断,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导致了在那黑色的六六年中,他成为了前几号被批斗的对象,不但连乌纱帽丢了,他腰间那把整日揣着的,并擦的锃亮的勃朗宁也被很干脆的缴获了。

而且老宅中积蓄的资产,也被红卫兵扫荡了个干净,但这件事我了解的也极为匮乏。

当然这些都是轻的,可能有更残酷的事并没有人愿意提起,至少我后来了解到的这些事要吓人的多。

我实在难以想象我爷爷是怎么挺过来的,不过这场轰动全国的闹剧终究还是结束了,那时候我父亲都已经成了十几岁的小伙了。

当然,我们家也彻底成了贫下中农,除了空荡荡的房子和一小片田地外,几乎再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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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少年心性

但即便如此,日子也总得过下去,八七年的正月里,夜里飘着小雪,在绿漆木门隔着的卫生院产房中,父亲颤抖着从护士大婶手中将我接了过去。

那一晚上他几乎都没有睡觉,把我放在母亲身边后,自己则一个人坐在床沿边,一直兴奋的折腾着手中一本新买的新华字典。

不过父亲只是念完了初中就没有再上学了,就连拼音都不会用,说实话要让他给我取名字的确有些为难了。

这本新华字典连书皮都被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摩挲了掉不少红漆后,我的名字依旧没有着落,还是第二天清早被赶来探望的爷爷给取的名字。

我爷爷实际上也没念过书,仅有的一点文化也是当初在队伍里学的,但架不住他见多识广啊,知道我名字还没有准信后,直接大手一挥就给定下了。

吕德虎,从此之后就成了三个伴随我一身的汉字,到后来我曾经问过我爷爷为啥给我取个这么彪悍的名字。

他用烟杆子翘着坚硬的水泥地,边抖着残留的烟灰边叹气道:“彪悍个锤子,本来给你取的名字叫吕德福,你爹那个混账玩意听岔了,傻愣愣的就去公安局登记了,你以后要是没好福气一准得怪你爹!”

唉!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我爹,毕竟都是四川人,那时候谁说话还分H、F,他老人家没听成腐已经是很知道庆幸了。

这大名不但就此定了下来,就连小名也一起得了,干脆就顺着叫了虎子,不过这名字虽然听起来的彪悍,但却与本人有些不相符。

从出生起我就是一副瘦瘦小小的模样,隔三差五的就发烧感冒,反正就是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这一来二去可把我爸妈折腾的够呛,毕竟那个时候已经开始计划生育了,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是独子了。

不过即便如此,我依旧是这附近最能折腾的,爬树掏鸟窝、下田摸泥鳅那玩的叫一个溜,村里不少放养的土狗见着我都得绕着道走,这种本事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让我的玩伴佩服不已。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那年我刚好六岁,正是人嫌狗弃的年纪。

我生日是正月初五,那时候刚过完没多久,马上就要到正月十五了,那是我过年时候最期待的一天,有时候甚至还超过了几毛钱的压岁钱。

当然,这个日子我相信肯定不止我一个人喜欢,毕竟在那个连电视都难得看上一会的年代里,放阳灯(孔明灯)这个事绝对比玩腻了的摸鱼打鸟要来的刺激。

常常在白日里,大人就会买来一摞大张大张的白纸,然后去树林中砍竹子,削好长长软软的竹片备用,接着就去熬浆糊,接着便将白纸一张张仔细的粘好。

这时候通常大一点的孩子也会上前去帮忙,我们这些整天脏兮兮的小屁孩就只有在一旁看着的份,通常是没人会允许我们去碰触的,只有在放飞的时候才会有机会摸着底下的圈送它一程。

这时候的阳灯这个过程都是完全用手工制造,不但经济实惠,而且绝对耐用,做好的阳灯只要晚上风不大,往往都会飞的很高。

虽然这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玩意了,但这些都是次要的,真正属于我们这些小鬼头的节目要等到过后才能上演。

我们虽然没办法像大人一样做出一个个精致的阳灯,但绝对有充沛的精力等着它们将燃料消耗殆尽之后掉落下来,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只要看到天上有一个昏暗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坠下来,我们便会一窝蜂的赶上前去,这时候谁先找到这个阳灯便会是属于谁的。

只要补充好燃烧的东西,通常都是用纸钱沾染上一些油类充当燃料,没有太大破损的话,都是能再次飞起的。

不过这个想法通常很难实现,毕竟谁也不是傻子,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不成?而且都是爹妈给的两条腿,谁也比谁快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通常就是一群人争抢一个阳灯,结果就是一个完好无损的阳灯被撕的粉碎,一人手上捏着一大把被烟熏得黑黑的白纸,或者是提溜着一个竹圈子。

而且很多时候就能轻易引发一场战斗,至少我本人就是久经沙场的例子,谁敢跟我抢,或者敢撕烂了,我绝对上去就是一顿招呼,反正黑乎乎的也分不清谁是谁。

别看我长的小,但下手觉得是最没轻没重的一个,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别的同伴打架一般都是抱着脑袋摔跤,而我就是玩命的踹肚子、拳头也是使劲的往腮帮子招呼。

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跟我一起玩到到大的这帮焉犊子们绝对是受了我的影响,因为一般遇上打群架这种事,我们村基本上就没输过。

我也记不清那天到底是不是正月十五了,只知道那晚的月亮大的出奇,不但圆润无比,还亮澄澄的,像极了个刚出炉的大饼子。

那天晚上我们一伙人本来是打算去抓竹鸡的,因为月光很大,所以视野非常清晰,对我们这些成天到晚都在乱窜的小鬼来说,只要在村子里基本上就和白天没什么区别了。

那时候村里的路还是泥地,房子也是稀稀拉拉的隔的很远,我们一伙人几下就窜到林子周围。

这时候就需要压低脚步了,竹鸡实际上并不是鸡,而是一种鸟类,常年生活在竹林中,虽然能飞,但距离通常都很短,不过跑的却很快。

一般情况下人类想抓住它们,没有弹弓那是千难万难的,但科技的进步日新月异,竹鸡们是没法想到千百年后居然会出现手电这个玩意儿。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发现的,只要竹鸡在晚上一被强光照住,便会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基本上就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而那个时候富裕的家庭通常已经配备了两三只以上的手电了,王晓东家就有三只。

就跟大家叫我虎子一样,我们通常也都叫他冬瓜,他现在手里这只手电就是我们怂恿了半天,他才偷偷从家里拿出来的。

这倒不是我们抠门,不愿意贡献自家的东西,毕竟像我家里就只有一只手电,万一我爸我妈突然要用,很容易就会被发现,那时候等待我的下场是极其惨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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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阳灯诡事

同样,除了冬瓜外,其余几个人的家境也和差不了多少。

冬瓜和我不同,是一个人如其名的人,他从脑袋到小腿没有一个地方不是胖乎乎圆滚滚的,但这都不是重点,关键这厮平时说起话来还磨磨唧唧的,通俗点讲就是一个字——娘!

要搁在平时,说实话我是不太愿意和他一块儿玩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仰人鼻息了,毕竟相比起即将到手的香喷喷的辣椒爆炒竹鸡肉来说,这点点小事我还是能忍耐下去的。

估计冬瓜也发现了这点,平时说话做事都秀里秀气的他,一时之间就连声音都大了许多,人也抢在了前面左瞧右看,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这龟孙子玩意!”我心底默默的啐了一口,同时偷眼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发现他们一个个脸色貌似也不是很好,顿时心里平衡了许多。

不过抱怨归抱怨,我们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正事身上,冬瓜这龟孙儿平时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个小媳妇一样,指望他去找到竹鸡还不如趁早回家睡觉算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我一样,尽量不发出声音,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只要有听到类似‘邦邦邦’类似于敲门的脆响,那就是竹鸡没跑了。

确定了大概方位后,只要冬瓜用手电一照,那基本上就大功告成了,这事儿我们已经干过好几次了,算是极其有经验了。

但是天公不作美,也有可能是因为冬瓜这娘炮拉低了我们一伙人的运气,我们几乎在树林子里晃动了一个小时左右,依然一无所获。

这时候大家都有些疲倦,我也生了归意,这里面就属冬瓜的脸色最难看了,毕竟竹鸡没捞着,自己还承担着偷拿手电挨打的风险,换谁谁心里也不舒服。

正当我想开口提议大家回去的时候,石杰突然说话了,他就站在我身后,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到把我吓了一跳。

我回头正想骂他几句的时候,正好见他伸手指着前方天生,瞪大着眼睛喊道:“你们快点看,那个是不是阳灯!”

他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立马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也急忙循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在明晃晃的月光照耀下,我也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往下飘落,凭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不是阳灯那就是有鬼了!

没寻到竹鸡的失落感立马一扫而空,我兴奋的大叫着:“娘的你特么不是废话吗,快去抢!”

说着我立马窜到了前面,马不停蹄的往阳灯落下的方向赶去,虽然这里是树林中,阳灯很可能落不到地面上,但如此近的距离已经足够让我重新充满动力了。

我身后的这群小杂碎也不是善类,仅仅也是多愣了一秒后,立马窸窸窣窣的跟着我的脚步往林子深处钻去,想跟我争抢阳灯!

这一下立马将冬瓜甩在了最后,这家伙本来就胆小,刚在一直站在人前还没有啥事,现在顿时被吓得不轻,眼看着我们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立马哇哇怪叫着赶了上来。

因为这里离人户还有些距离,量他也没胆子敢一个人回去,我脚步迈的飞快,听到冬瓜的叫声后更是暗乐不已。

我跑的如此之快,固然有想抢阳灯的原因,但同时也想整一下冬瓜,反正顶多就是被吓一吓,也出不了啥事!

这里附近都是竹林,我很快绕了过去,前方则是农户的田地范围了,很多高高低低的土丘连绵起伏,冬日的田地很瘠薄,基本上都没有种啥菜。

我放开了脚丫子从上面跑过,或是从高高的田坎上如腾云驾雾般一步跃下,这里都是松软的田地,加上我衣服穿得极其厚实,就算摔倒了也就是拍拍屁股的事儿。

天上的黑影已经不见了,我知道它已经落在了地上,所幸没有被风刮到林子里,加上我方向是没错的,只要细心寻找都准能找到的。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几个货离我就只有十来米了,时间容不得我多耽搁,绕开面前一个杂草遍布的坟包后,我继续往前赶去。

冬日的空气着实有些冰冷,即便没有起风,但这样大口大口的换气,还是刺激的我胸口生疼,我只得稍稍放慢脚步,不断的左右张望。

就在他们要赶上我的时候,我甚至都隐隐约约听到冬瓜的喘息声了,我终于看到那个落下来的阳灯。

它就在我左前方的一块萝卜地里,只是位置稍稍有些尴尬,因为刚好落在一个坟包上,这座坟虽然面上惨白的墙灰已经脱落了不少,看得出是个老坟,但却被打理的很干净,顶上还用石头压着几张纸钱,应该是过年时刚祭拜过不久。

这种类型的坟包在这周围的田地里数都数不清,阳灯落在上面也很正常,我并未多想,更别提感到害怕了,这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个词儿,用到我身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时候石杰他们已经赶到了我身后,也跟我一样发现了坟包上的阳灯,一个个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作为第一发现者,我自然不能便宜了别人,那时候我们脑子里可没什么共享的念头,谁抢到的东西自然就该归谁。

我急忙绕到了坟堆后面,然后顺着斜坡稳稳的爬了上去,我们那儿的坟包的形状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就如同一坐山峰从最中间笔直的切开后一般。

即便我当时的身材十分瘦小,但行动却很敏捷,别说爬这小小的坟包了,就连两米高的院墙我也视之如无物。

终于,我捏住了阳灯,其他人见我已经拿住,也就熄了上前抢夺的想法了,冬瓜这小子更是离的远远地,根本不敢接近坟包。

我嘿嘿的笑着,一边讲阳灯顶在脑袋上一边往下面挪去,心里却打算着什么时候才将它放了,要是我说明天再摆弄他,这群道貌岸然的人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因为到时候他们很可能就看不到了。

但是如果没有大人的首肯,一时之间燃料又着实有些不好弄,这样想着,我又看向冬瓜,毕竟这里就属他家最有钱,到时候让他从家里在偷点煤油出来,大不了将点火的权利给他就是了。

不过我完美的计划终究是没有实现,因为在即将落到地面之时,我的脑袋突然变得一阵昏沉,眼皮也仿佛瞬间变的有千斤重,浑身都开始发冷。是那种骨子里的冷,当场就直接昏了过去,斜着重重的摔在了田地里。

这下可把和我来的一群人吓惨了,冬瓜更是差点连眼泪都吓出来了,都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看着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毕竟在大冬天的晚上,明晃晃的月光下,一座老旧的孤坟旁晕着一个人,那场面只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他们没有当场被吓跑就已经极其不错了。

不过这些都是我后来听他们说的,到底这几个货有没有被吓哭我也不太清楚,最后他们还是分成了两批人,一批在这里守着我,另外的则回家去通知家里的大人。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的脑袋中仿佛乱成了一团浆糊,偶尔能感觉到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人脸在我的身前乱晃,忽而变的无穷大,忽而又成了一个极小的墨点。

然后耳边又传来咿咿呀呀杂乱的声音,似乎有个女人在用沙哑都喉咙唱着小曲,又似乎有人在大声呵斥,总之就是一团乱。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途中我偶尔会睁开双眼,能感觉到家人陪在身边,但思想依旧是糊涂的,等真正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窗外透进来的和煦的光芒一时之间让我很不适应,我半眯着眼睛左右张望,棉被熟悉的花色、破旧的窗帘,很明显这是我的家里。

然后我又看到在自己的脑袋顶上,灰白的墙壁上多了一颗钉子,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不知为什么,我这第一眼看去就感到全身都有些发寒,这把残破的短刀让我十分不舒服。

我心里开始不由自主的害怕了,即便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眼眶也瞬间就湿润了。

很快我就发现了伏在床边正在睡觉的父亲,我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立刻大声的哭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泪珠从我眼角滑到耳芯里面。

“虎子,别怕,爸在这儿没人敢动你!”

我爸很快清醒过来,正直身子用粗糙的大手摸着我杂乱的头发,同时语气很轻的安慰着我。

其实我本来也就没什么好怕的,等到那股不安的情绪逐渐消除后,我也镇定了下来。

这时候阿妈和爷爷都已经赶到了屋子里,站在床边笑着看着我,阿妈的眼睛都还是红红的,不知道是刚刚哭过还是熬夜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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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杀猪刀

那时候我爷爷的身体还算健朗,他走到床边也拍了拍我的脑袋,笑道:“怎么样,还迷糊不?”

“迷糊?”我愣了一下,急忙晃了晃小脑袋,然后又摸着鼻子问道:“爷爷,我怎么在床上,我阳灯呢?”

这时候反倒没人理我啊,特别是我爸还皱着眉头望向爷爷道:“阿爹,这事儿?”

“告诉他吧,姓吕的没孬种,再说他早晚也得知道!”我爷爷表情严肃了几分,然后转而看向了我,指着窗外道:“阳灯在院子里没人给你动,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玩意,你这回差点没命了知不知道!”

“啥没命啊,反正我抢到了就是我的!”看到爷爷板着脸我也有点犯怵,但依旧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宣示着阳灯的所有权。

“还顶嘴你?”我爸立马就把眼珠子一瞪,说着手就扬了起来,但可能是看我躺在床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儿,这一下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阵势给吓的一哆嗦,立马就不吱声了,半个脑袋到都缩回了被窝里!

“行了、行了,孩子都成啥样了你还吓唬他,建强你这脾气以后可得收敛一点!”我爷爷又瞪了一眼我爸,并示意我安心。

看得出来我爸对我爷爷的态度就跟我对他自己一样,也立马不说话了,而是嬉皮笑脸的看向了一边。

“虎子,以后别去你捡阳灯那地儿了,这回你是遇上脏东西了,还有从今天开始晚上也别到处乱晃荡了,要不然你爸再收拾你我可不管了啊!”我爷爷斜着眼睛撇了撇我爸,半威胁的说道。

“脏东西?”我心里一嘀咕,纳闷这是个什么玩意,我平时不就一直挺脏的吗,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爷爷口中的脏东西指的是什么了,瞬间我的小脸就变的煞白,那座破旧的孤坟仿佛又瞬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见我半晌不说话,爷爷也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就自个先背着手走出了屋子,而我爹也是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一起出了门儿,只剩下我妈在房间里搂着我安慰我。

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几乎晚上都没有再出去玩过,而且那座孤坟所在的位置更是成了我唯恐不及的地方。

当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凡是那天看着我晕倒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是跟我一个模样,以前是拿棒子撵都撵不回去,现在是你用脚踹都踹不去。

事后我曾经问过我爹我爷爷最后我到底是怎么好的,但他们都故意错开话题,或者干脆就直接不理我,时间一长我也就逐渐淡忘了,不过那么残破的短刀就一直挂在了我的床头。

等到后来,日子长了,我又大了不少,我再向爷爷问起时,他这才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

原来在那天我昏倒之后,我爸听到消息就马上把我接回了家里,由于我一直死死的抓住阳灯不放,所以它也一起被带了回来。

但怪事儿来了,无论家人怎么叫我都无法将我从沉睡中唤醒,无可奈何的父亲只能将被子把我裹的严严实实,连夜背去了里家里几公里的镇上卫生院。

打针、输液这些能试过的方法都试了,不过依旧起不了半点作用,而且医院压根儿就瞧不出我这是啥毛病,已经折腾了将近快一天了,这时候我爸也看出来了,继续让我呆在这儿医院里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于是不顾医生和我妈的劝阻,很果断的又把带回了家里。

同时他顺道又将邻村的一个赤脚医生给请了回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大家都叫他忠伯,平时一点小病小痛的找他是准没错的,比起卫生院来要实惠的多,而且都是乡里乡亲的,实在没钱的时候赊账也要来的方便。

简单的望闻问切后,忠伯很直接向我爹挑明了,这病他没法儿治,而且同样瞧不出个所以然出来,但知道我昏迷的原因后,他还是比较委婉的告诉了我父亲他的想法,大概的意思也就是说我遇上了脏东西。

其实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恐怕都会想到哪个方面去,哪怕是从来不信鬼神的父亲这时候都只能点点头。

但即便如此,他一个庄稼汉除了一把子力气外,又哪有什么办法去救自己的儿子呢?

于是他又将希望转到了忠伯身上,毕竟忠伯年轻时候是个行脚郎中,走的地方多了,见的事儿自然也就多了,说不得就有什么办法。

但我爸这回的确是有些高估忠伯了,诚然忠伯是个见识广的,但这种事实际上却少见的很,要是真发生了,要不就是私底下解决了,或者遇事的人就嗝屁了,基本上没有人会傻乎乎的啥事情都往外传,即便有几句闲言碎语在乡间流传,也不会无缘无故说给一个外来的无干人听。

许是忠伯被我爸叨扰的有些烦了,临了了才说了个办法了,告诉我爸辟邪的东西的确有不少,如官服、砚台、婴儿襁褓、屠夫刀、杨柳之类,但像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情况,最好还是去把村里的杀猪匠请来或许会管用,这种人杀生杀的多了,火气也旺,就算是真有脏东西来也得避一避,说不定会起点作用。

而且最好带上那把捅脖子的放血刀,这种家伙式更邪气,刃口上就带着一股子味儿,管你是人是鬼,见着了就得憷三分。

(序:上文提到了杀猪刀,或者是杀过生的兵器之类有辟邪之能并不是胡言,早在《则清杂记》中有过记载,传闻康熙年间,余苏州城内立有一东市刑场,其上摆放的是一口前朝就留于此地的一把狗头铡刀。

但早在清朝成立之时,天聪元年间,就有乡绅提议将其撤掉,改为斧手行刑,当时也的确是如此做了,毕竟是改朝换代,但逐渐的,怪事便接踵而来。

先是不断有住在附近的民众在晚上常听到嘶喊、悲啼只音,其声哀恸至极,常使闻着不由潸然泪下,悲从心来。

有好事者便纠结闲人于深夜探寻声音出处,一直寻到了刑场处,但依旧只闻其声、不见其形,众人顷刻既散,皆知事有蹊跷,恐为鬼魅之流!

若仅是这样还算尚可,但愈到后面势态愈不可缓和,逐渐地这些声音不但愈加清晰,并且深更半夜之时,更是常闻屋门被敲的梆梆作响,开门却又空无一物,关上门后又复响起窃语声或嬉笑声!

一时之间整个东市附近的人几乎走了大半,即便白昼间也难见行人于路上行走,这在往日熙熙攘攘的苏州街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这事情刚开始没有得到重视,一爆发出来却如此猛烈,顿时令地方官犯了难,毕竟在自己的辖区内出现这档子事,对仕途的影响不可谓不严重!

书中记载当时知府特意令人去慈宏寺请来通普住持,于东市设立佛坛一座,欲颂经三日以消其灾,不料坛起之时,地头突然滚涌风头,当即刮翻佛坛,再设亦是如此,事不过三,普达直言自己已无力回天,遂携弟子回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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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铡刀记

事不可为,再复几日,东市已经空无一人,这时此事已经传入京中,建国之初就有鬼魅邪物乱国,太宗皇帝大怒,当即遣人赶赴江西请来龙虎山正一嗣教清素大真人张显庸,龙虎山为天下道教正宗,张显庸亦是被加封太子少保及光禄大夫等挂名职称,当即听从调令远赴苏州。

这一来二去间耽搁的时日更是长久,等到张显庸抵达苏州之时,整个城内已经草木皆兵了,一户户人家几乎都大门紧闭,偶尔见着路人也只是埋头赶路,并且尽皆脸色凝重、人人自危。

张显庸知势态严重,一路寻到议政之地,表面来意后,众人知其身份才稍稍安心,毕竟在那个年代张天师这个名头还是极有威望的。

等知府将事情始末又原本详细的说了一遍后,张显庸立刻断定问题出在了狗头铡上,扯其衣袖质问:“此铡刀现置于何处?”

“在衙里面封着呢,都知道这玩意儿邪门,没人敢去动他,天师要用的话我马上吩咐人把它搬出来,是否将其放回就可无事了?”

张显庸缩回手掌,皱着眉头道:“若刚搬走时将其放回或许还行,但现在时间耽搁太久,单凭一把铡刀恐怕已经压不住了,你先将其搬出来再说吧!”

知府当即应允,令人打开库门取出铡刀,但这时候边上又走出来一个文案先生,皱着眉头对张显庸请教道:“天师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既然问题出在了这铡刀上,那为何现在将它放回去又没用了?”

“你想知道?”张显庸将眉头一挑,目光灼灼的盯着文案先生,仅仅是盯着看了他这么一小会儿,这已经而立之年的先生就已经是满头大汗,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知府开了口,拱着手勉强笑道:“请天师为我等解惑!”

“也罢,这也不算大事!”天师旋即收回了目光,实际上刚刚他之所以如此咄咄逼人,并不是有意针对文案先生,而是国情道义罢了。

文安先生这句话虽只是讨教之意,但已经有了探寻自家法门之嫌,教派最注重的便是这类事,所以张显庸以目光相逼,若真心怀不轨必然当场失态。

“龙头铡:可铡皇亲国戚、凤子龙孙,虎头铡:可铡贪官污吏、祸国奸臣,狗头铡:可铡土豪劣绅、恶霸无赖,此三者中,当属狗头铡下杀生最多,此铡毕竟不是常伴青天之物,难免会沾染冤情。”

张天师在堂内渡步,等待铡刀送到,同时复道:“冤情便生怨气,或缭绕于弑其之刃,便为杀生之器,虽不祥亦可以其气趋避邪魅,又或留于其横死之地,则地为亡居,为魑魅所存,唯有时月抚平,或惊雷震之!”

“且自古以来刑场便为邪崇之地,若是其它还好些,偏又设了一口狗头铡在此,此物最镇邪崇,岂可为怨气所依附,长此以往刑场必成怨地,不过有铡刀所镇,它们生前被其所斩,死后自然亦不敢作祟!”

讲到这里,天师走到已经被抬上堂内的铡刀边上,伸出手指轻轻的敲了一下它雪亮森寒的刃口,铡刀立马响起一声清脆的铛声!

天师摇了摇头道:“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偏偏要将其拿走了,若在将它在原地放置个几百年,恐怕必成一尊镇邪的奇宝,当真是定数啊!”

“那天师你看现在该如何是好?”知府摇着头说道,他现在也是心中一阵阵的发苦,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界出现了这等事,连龙虎山天师都来了,只怕这自己脑袋上这顶明玻璃顶戴、加上这身八蟒五爪蟒袍多半都保不住了!

“叫人抬上铡刀,随我去刑场!”说着张显庸从随身行廊中取出物事,穿上一身长袖洞衣,其上绣有郁罗萧台、日月星辰,裙带则刺纹起伏八卦、宝塔玲珑!

一行人拣着白日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刑场,因为随行的全部是官府中人,有好事者听到了消息,胆大的便跟着赶来凑个热闹,胆小的也四处奔走相告。

由于早有张显庸示意,衙役并未阻拦,很快便凑集了不少人,密密麻麻的将整个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起初众人还有些发憷,等到后面人多了就立马热闹起来,一时间众说纷纭,有说是茅山道士,有说是云游方士,就跟之前那些邪乎事全没发生过一般!

张显庸表情凝重,来到刑场之后更是皱起了眉头,绕着此地环绕了三四圈,又在四方位站定,这才吩咐衙役将铡刀摆回原位。

当铡刀落下那一瞬间,本来没有任何异常的刑场立马巨变,没有任何物体再与之触碰的铡刀无缘无故的发出阵阵嗡鸣,而且经久不衰,让人听了牙齿都发酸。

而铺在刑场的一层厚厚地青石板也开始轻微的颤动,甚至缝隙间都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一瞬间人群几乎散了大半,余下的皆是些胆大的糙汉子,不过也只是离得远远地,或是从墙后冒出个脑袋来小心的望着。

“修和居帷间,行事趋福祸,游神长存舍,出则崇秽消!”张显庸没有迟疑,从胸中闷出一口气来,与舌尖猛然绽开,声音之大震得周围人群头晕脑胀。

同时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来,拇指一番便将盖子推落,一团白灰从中猛然落下,顷刻间就要往四周逸散。

张显庸大袖一挥,白灰瞬间顺着他的动作又重新稍稍凝聚,顺着他的指尖如同一道白匹般骤然冲出,笔直的洒在了铡刀上。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铡刀并没有沾染上白灰,反而是那些白灰如同水遇上泥一般融入了刀身,而且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这把几百年的狗头铡刀似乎颜色又亮上了几分。

‘铮、铮、铮!’

这一下子铡刀抖动的更加剧烈了,它所在的那块青石板如同不堪重负般瞬间裂成了百十个碎片,不断有淡淡的黑气从中冒出,还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然后合成一股,如蟒蛇般缠绕在铡刀身上,无形之物化作有形,这一下子甚至能看到铡刀表面不时都磨出了刺眼的火花。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张显庸已经收了盒子,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不在做任何动作,这时候铡刀突然猛地高高抬起,刀锋闪过一道雪亮的光芒,然后重重的斩下!

砰!

顷刻间黑雾散尽,一切仿佛都不曾存在过,铡刀还是那把铡刀,人也依旧是这些人,但是有感触灵敏的人就能察觉出,这刑场的确是有些不同了,以往那股阴沉的氛围仿佛彻底消失了,就跟普通的街道再没差别了。

“行了,应该没事了!”张显庸拂去了脸上的汗粒,虽然声音依旧中气十足,但谁都能听出其中淡淡的沙哑感,而且他脸色也不是十分好看,显然刚才的事对他消耗不少。

“多谢天师!”知府率先对张显庸行了一礼,其余衙役官员也都跟着参了一礼。

这时候民众也知道这邪事以后应该是没了,至于是谁的功劳他们也全看在眼里,也尽都凑上前来三言两语的感谢,瞬间刑场又变的乱嗡嗡了!

知府立了一会儿后又注意到了放在一边的狗头铡,急忙伸手将场内的声音压了下去,指着铡刀看向张显庸道:“天师,不知此物该如何处置?”

张显庸看了铡刀一眼,又看向远山道:“生于斯长于斯,就留它在此地吧,也可定你一方平安,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以后行刑时还是不再劳它为好!

众人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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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岁月如‘嗖’

这些野史虽然往往都很难考证,但其能存在也证明它有可取之处,不过凡杀过生的兵刃虽有驱邪之用,但亦有破风水一说,所以也有其不可取之处,祸福所依,不外如是也!

我父亲依言将村里的张屠夫给请了过来,大家都乡里乡亲的,而且能干这行的也不可能会有怂人,张伯拿着刀在我房间里一阵乱挥乱舞,并且大骂了一通。

没想到果真有些作用,当天晚上我就睁开过眼睛两次,不过情况就没有再继续好转了,而且张伯这事儿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确实蛮耗费体力的,最终他安慰了我父母一番,也回去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我爷爷一直都是在旁边看着的,我已经连着晕了两天了,再这么耽搁下去,别说等脏东西把我给弄死了,只怕饿都要饿死了,这时候我的脸色都已经变的蜡黄,一副底气不足的模样,扒开眼皮也只是白眼。

张屠夫走后,爷爷没有再多犹豫,招呼我父亲回了老宅子里,连夜掀开木地板,从地底下把以前藏起来的步枪给挖了出来,这是爷爷打仗时候用的家伙,正宗的中正式。

挖它出来倒不是要跟人干仗,而是为了它上面连带的那把刺刀,爷爷告诉我这是在文革期间他偷偷埋起来的,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恐怕就连他自己也忘了在祖宅下面还埋着这玩意。

那时候可跟现在不一样,爷爷从朝鲜转了一趟跑回来就当上了排长,可不是因为靠着溜须拍马,而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但靠着这把刺刀他就曾经活活捅死过三个人,要真论起来自然要比张屠夫那把杀猪刀牛掰多了。

以前不告诉我就是因为我年纪小,怕我把这事儿拿出去到处乱说,毕竟被当成反动派批斗了那么久,是个人估计都得有心理阴影,爷爷小心谨慎点也是在情理当中。

爷爷和父亲单取下了枪身上上的刺刀,又把其余部分都埋了回去,接着就径直回来将刀挂在了我的床头,结果第二天清晨我就醒了过来,后面的事之前就讲过了。

不过爷爷跟我讲的时候神神叨叨的,说实话要不是这事儿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估计连半个字儿都不会信,即便是现在我也是半信半疑的,毕竟这种事十有八九就是个巧合。

现在它更多的作用是我拿来跟女生炫耀的谈资,有这一份经历在,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和那些普通农村少年不一样!

“怎么样,哥牛掰吧?”我撩了撩额头杂乱的刘海,同时对张梅梅投去一个逼格十足的眼神。

“唉,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啊!”张梅梅把头转向一边,同时吊儿郎当的往嘴里丢了一颗梅干。

“我同意!”李建一副孙子模样的腆着一张老脸打哈哈,就差没把鼻子凑到张梅梅手里拿个塑料袋里面了,爷打心底里就看不上这瓜娃子,不就一袋子梅干吗,跟几辈子没吃过零食一样!

不过瞧不起归瞧不起,有些话我还是要讲到,毕竟我冒着被老妖婆骂的巨大风险,在脖子都扭酸的情况下给你丫的讲了半节课的鬼故事,现在还不付给我报酬,真当哥好欺负不成。

正当我准备大展男人雄风的时候,张梅梅很识趣的从塑料袋里倒出三个梅干来,然后摊在手心里递到了我的面前。

好吧,看在你诚意这么足的份上,这梅干我就收下了,不过李建的鼻子也随之凑到了我的身上,东嗅嗅西闻闻的。

得亏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世界还有同性恋这玩意,要不然说什么也得给这孙子一顿暴锤,以免他走向歪路。

不过看在前后桌这么多年的份上,我还是分给了他一颗梅干,这货立马就如获至宝的向我连声道谢,极为恶心的把梅干放在嘴边添了一下,然后立马又放回了口袋里。

我知道这货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肯定是想慢慢的把梅干舔到没味儿之后,才开始吃它的肉,这样一来他就能一天到晚都吃到零食。

要不是我女神就坐在我旁边,这种方法还能轮到你使?

我轻蔑一笑,又重新撩了撩刘海,转过身去,将手摊到了木桌的中间,嬉皮笑脸的对着身边人道:“颜安――”

我这托的老长的声调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不过为了罗曼蒂克的气氛,有时候恶心一点也是必须的。

“干嘛!”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果然不愧是我的女神,颜安面无表情的指了指三八线,然后将我过界的手给顺势推了回来。

“别啊,这是我今天的工资,我全都给你,以后也是一样!”我饱含深情的说道,眼神温柔。

“拿开,我不要!”女神不愧为女神,连拒绝都拒绝的如此高冷、优雅、直接。

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我轻轻扭动了一下肩膀,但别误会,这绝对不是撒娇,“你就吃一个嘛!”

“我不吃,再警告你一遍,不拿走后果自负!”

呵,女神一口气跟我说了这么长一句话,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看来她对我还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嘛,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放弃,毕竟女人心、海底针,她说不要的意思往往就是很想要,只要坚持下去就有一片大森林等着我。

于是我很豪气的又将手伸过了三八线,并且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偏着脑袋一字一句的说道:“颜安,听我的!”

果然不出意料,颜安很果断的举起了右手,等我想阻拦时已经晚了,老妖婆肯定早就注意到了我这里,立马就出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税老师,吕德虎他上课吃零食还打扰我学习!”

你狠,我终究舍不得责怪她一句,只是留下一个愤懑的眼神,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两个梅干嚼烂咽下,消灭罪证后又很干脆的在叉着腰的老妖婆注视下走向了自己的专属地盘――没错,就是教室门口!

“吕德虎,前两天才刚让你爸来过,你是不是不长记性?”老妖婆看样子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我,边说话还边拿起教鞭对着我的鼻尖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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