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罪之铭》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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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雨夜,女人和烟

楼层拥挤着,直指夜空,把微弱的星辰分割开来,让人想到墓地里排列的墓碑。

在这个连绵阴雨的可恶城市里,寒冷总是像房东的啰嗦一般挥之不去,霓虹灯下,帕克用力裹紧了风衣,走向了路边的一间酒吧。

......

推开门,湿漉漉的暖意带着嘈杂和酒味扑面而来。

“近日,科赛曼公司再次升级了民用车第7代引擎,让您的座驾更安全,更舒适,更快速......“

“也他妈的更贵!“

一个肥胖的酒鬼扯着嗓子接过了电视里的广告台词,自认为很幽默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附近的几名醉汉跟着应和着,虽然他们可能连那人说什么都没有听清。

帕克皱着眉头挤过了人群。找了一个还算是清静的座位......当然,这里的清静也只是因为周围的几个醉汉已经喝的不省人事而已。

他将桌上的酒瓶往中间推了推,摆出一副没那么嫌弃的表情坐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他可不想表现的像个有洁癖的娘娘腔一样。

几分钟后,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帕克感觉到了一阵冷风吹过大腿,他回过头,看到了龙涛探长顶着肥硕的大啤酒肚和脏兮兮的胡子走了进来。这个年近50的男人就像是常年混迹这里的醉汉一样。 。瞬间就和周围的脏乱融为了一体。而他也轻车熟路的一眼就在这个垃圾堆里找到了帕克的位置。

“让开点!“他推开几个过道上的船工,费力的挤到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几点了?“他问道。

帕克立刻看了下表:“报告长官,10点。“

龙涛探长呶了下嘴,似乎是不太喜欢这种带着官腔的称呼,但是也没纠正什么,只是习惯性的抓起面前的几个酒瓶子晃了晃,找到了半瓶没喝完的,直接灌进了嘴里。

很快--------

“嗝......“他抹了把渗到胡子里的酒水:“走吧!“

“啊?去哪?“帕克有些懵的问道。

“当然是找人!“龙涛探长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找人?“帕克还是有些不解,继续用那种新人特有的疑惑目光望着自己的上司:“可是局长说了,一定要最专业的。”

“是是,最专业的。“龙涛一边挤过人群一边叨咕着:“不过这片最专业的可不是我!“

“什么......那是谁?“帕克惊讶的问道。

“莎夏!“龙涛探长说着,推开了酒吧的门。帕克清晰的感觉到了屋外的寒冷......还有警长说出莎夏两个字时,下意识的那一哆嗦。

......

环城河岸将这个城市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那边是犹如白昼的巨型灯火和更加高耸的摩天楼,而这一侧则是堆砌着的22世纪末老旧的建筑,还有下水道里飘出的腐烂味道。

龙涛探长的左臂机械义肢发出黯淡的光线,勾勒出一个光幕地图,在这密集的建筑群中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箭头。

两人沿着指示行走着,终于,在帕克绝望的发现自己已经再也记不清来时的路线的时候,龙涛探长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座错落式的住宅楼,楼体间狭窄的空隙让人感觉到密闭和压抑,霓虹广告牌子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楼顶,在这深更半夜里仍然闪烁着,透着一股子苟延残喘的味道。

“到了?“帕克裹着风衣,小声问了一嘴。

警长没有理睬这位新人,他整理了一下满是油渍的领子,又扯了扯衣襟,认为这样就能让自己显示出一些年轻时的风采,随后,他走到一扇小门前,按了一下门铃。

不多时,“咔“的一声,门锁被打开了。这里虽然是旧城区,但是还不至于旧到房门上连个摄像头都没有的地步。帕克看着自己的上司拽开了那扇小门。连忙跟了上去,一前一后走进了昏暗之中。

这是一间不大的民宿房,关门时扬起的灰尘飘进帕克的鼻腔里,他很不舒服的捏了几下鼻子,同时也暗暗敲定,这里绝不是一个有人长期居住的地方。

经过一段狭窄的门廊,二人似乎是来到了房屋的客厅处,不过这里一片漆黑,还没有适应黑暗的帕克下意识的伸手去寻找墙壁上灯的开关。

“管好你的人!”

突然,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帕克被吓了一跳。 。连忙抽回胳膊。

下一秒,龙涛探长就早就意料到一样,拍掉了他那慌乱去掏配枪的手:“稳着点,别丢人!”。

帕克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自觉的紧张过渡,如果这里是一个“盯梢点“,那么刚才开灯就是一个最低级的错误。

“新人。”龙警官有些挂不住脸的说道。

“咔!”

一声脆响,面前的黑暗中跳出一抹光亮,那是一枚上个世纪就淘汰了的老式打火机,孱弱的火苗凑近了一颗香烟,同时也映照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长发,消瘦,还有两道锋利的眉毛,双眼隐藏在眉骨遮挡的深邃阴影中,在这短暂的照耀下。。像是一副棱角分明的沙画。

“还没到交货的时候。”莎夏合上打火机,淡淡的说道,烟味飘来,黑暗中浮动着一个猩红的光点。

“上头又来了个活,你手上这个先放一放吧。”龙涛警官说着,随后从风衣的内兜里拿出了一个手指粗细的U盘,递了过去。

帕克此刻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他看到那个消瘦高挑的女人穿着很常见的衬衣,收紧的裤腿,和一双厚实的军靴。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说,身材还算不错,只不过胸前那俩块肉实在是平坦了点。

“你们警局里就找不出一个能干活的人了么?”莎夏叼着烟,接过了U盘。

龙涛探长低下头看了眼自己那条廉价的手臂义肢:“......几年前还是有人能干的。”

“你要退休是因为那个大啤酒肚,而不是胳膊。”莎夏毫不客气的戳着对方的痛处。

同时很利索的撩起自己的长发,将U盘插进了颈后的”神经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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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知节制的革命

先是木头与杂草间摩擦生出的火种。

之后是蒸汽顶开了工业的第一道阀门

多年后,那个传说中的风筝引下了天空中的雷电。

最后,网络将整个世界攥在了一起。

人类就是这么爱折腾,我们一次次的把科学技术推向高峰,紧接着又不屑的将其踩在脚下,就像是一个始乱终弃的孩子,总是在垂涎新的玩具。

终于,在一个世纪前,这个世界不可避免的迎来了又一次革命――――“神经信息技术。”

......

当看到的景物不再必须通过眼睛,而是可以直接呈现在你的大脑里,当音乐不再需要倾听就能直接让人心神愉悦,当你闭着眼睛就能读书。当你吃下蛋白合成的食物,脑子里却反映出最鲜美的味道。

那这时,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看到的是真实的么?吃下去的食材还有没有价值?

当这个技术刚刚出现,各种各样的质疑都接踵而至。

就像是曾经的那些科技革命一样。每当新事物现世时,都不会缺少顽固的抵抗之人,和那些叫唤最凶的跟风舆论者。

他们无法理解沉重的火车竟然被无形的气体带动,惧怕那些只要出差错就会瞬间电死自己的灯泡,无法相信至关重要信息竟然不是锁在保险柜里。 。而是保存在于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网络之中。自然也不会认可那个在脖子后面的可笑的插口。

但也如同从古至今的这些人一样,他们的呐喊声最终还是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中。

因为这些东西......是真他娘的好用。

我们可以躺在床上就控制客厅的灯光,我们不必再担心钥匙落在家里而打不开门,我们不用随身带着沉重的文件,我们读取信息不再需要电脑,我们可以一边洗澡一边打游戏,最重要的是,我们不再需要种植蔬菜和饲养动物,只需要在合成食物的包装袋里塞上一颗纽扣大小的“味觉信号源”就可以了。

这就是“神经信息技术”所能做到的。。它将感官越过肢体,直接传输进我们的大脑之中......只需要通过一个简单的插口。

所以,“神经数据”几乎必然的以一种无法抵挡的势头成为了所有人类的标配,在新生儿坠地的第一秒,甚至连脐带还没来得及剪断,”数据口”就已经植入了他们的颈后,从此跟随每个人的一生,直到死去。一个多世纪以来,顽固老派的人离去,新生的一代成为了世界的主流,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去质疑这项所有人都必须经历的环节,就如同吃饭,睡觉一般,如果在路上看到一个人颈后没有插口,那和看到这人没长脑袋差不多。

发展与更替是无法停滞的,万物皆是如此。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力掌握方向。

......

一架飞机从狭窄的夜空中飞过,巨大的轰响将宁静撕碎。莎夏披着瘦长的黑色大衣,走出了那间自己守了三天三夜的小屋。

原本她的任务是盯着这个街区里的一个“梦瘾者”,就是那种整天沉浸在人造梦境里的成瘾之人。而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想钓出一个贩卖梦境的团伙。不过这些都是警局的事情了。她要做的只是在双方接头的时候拍下证据。

是的,莎夏不是警局的人,她只是一名私家侦探,更细致点的说,她是一名从委托人手里”接活”的人!只要报酬足够,她并不在意任务是什么,也不会在意对方是谁,官方也好,市民也罢,当然了,这些都是建立在不会涉及到自己安危的前提之下。

走出住宅楼区,十字路口旁的巨大立体广告依旧24小时不停的重复着,就像某种视觉上的污染,街边的灯光下,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顶着妖娆的脸和木讷的眼神。寻找着那些眼睛里透漏出欲望的过路人。

莎夏绕过灯光,沿着墙角的黑暗前行,在经过一个没有多少苍蝇的垃圾箱时,她不动声色的将一个碾碎并且烧的焦黑的U盘扔了进去。这是这条街上少有的几个能够按时清理的站点,明早一辆无人垃圾车就会来将这里的一切收走,并在5秒钟之内压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垃圾方块”。

虽然即使她把这个U盘随手扔到地上,也不会有被捡起来并且修复的可能,但是莎夏还是下意识的做了这些。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任务有些奇怪。

只是监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孩。 。18岁,生活在贫民区,没偷过车,没打过架,没有任何的案底,他甚至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就如同那附近所有的人,老实,安静,却又莫名的招人烦。如果说他有什么稍稍不同的地方,那可能就是他的名字了。

许白焰。

这是一个看起来就怪怪的名字,读上去还散发着一股子杂牌工业的气息。不难想象,他的父母应该就是站在工厂的流水线上,整日盯着面前的老旧机床发出惨白的火花,所以才能取出这么没有水准的名字。

总之。。这一切都意味着他不太可能成为一个值得的人,因为几十年来那个地方就从未受到过任何的,甚至连无处不再的“立体广告”都不愿意往那个地方安放。

正是因为这些,莎夏才接下了这个活,就像是刚才说的,贫民区的人,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这里有什么猫腻,那她也能很好的将自己置身事外,这是一种不需要什么理由的自信,这么多年来,她接过各式各样的私活,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

一阵寒风掠过,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就在那个哆嗦的同时,一节高速列车从她头上巨大的高架桥驶来,铁轨与车厢的摩擦声穿过清冷的空气钻进了她的耳朵。

莎夏抬起头,熟悉灰暗的场景映在眼睛里,如同一部黑白电影,无声,却又充斥着呐喊。

她立起了衣领,走入稀薄的人流,身影渐渐隐没在灯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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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一间老旧的房间里,许白焰紧贴着墙壁,尽可能的让自己离那扇门远一些。墙的另一侧是大海的潮声,凌晨的水气给窗子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白雾。

他很困,上下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合拢。

“啪!”

少年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疼痛使他清醒了一些。借着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他赶紧再次清点起自己的武器来。

一把HK手枪,很沉,容纳不了几颗子弹,好处是弹片炸开的范围足够大,近距离下几乎用不着瞄准。一颗土质的手雷,里面可能是劣质的火药和铁屑,声音足够大,但是杀伤力实在是不敢恭维。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在厨房找到的水果刀,这就是他所有的配备。看起来不比街头的混混强上多少......但是他要用这些玩意在这个房间里坚持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远处灯塔射出的强光反复划过窗子,照亮了他那剃的很短的头发,和没有任何特点的脸。突然,在潮水的声音中,许白焰捕捉到了一阵异响......就在门外的走廊上,两声金属的咔嗒声!

一瞬间,少年手中的枪快速的对准了房门!他在犹豫着要不要隔着墙体开始射击。

然而就是这一秒钟的犹豫,他迎来的,就是“轰”的一声巨响!

整个房间都快被震塌,爆炸的冲击波把许白焰推向一个墙角。很显然。 。对方并不想贸然的走进这间屋子,而是蛮不讲理的直接炸掉了整面墙壁!

许白焰艰难的睁开眼,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他看到一个矮壮的突击队员已经踏着倒塌墙壁的瓦砾冲进屋内。戴着防暴头盔,端着一把看不清型号的枪。

头晕!耳鸣!少年甚至找不到自己刚刚被震落的手枪在哪,但是他必须做点什么,不然自己的脑袋就会被轰的稀巴烂。于是他条件反射一样的抓起了手边的一块碎石,当然了,他根本就来不及感受自己抓的是什么,只是想把他扔出去......这,就是他此刻所能做的一切。

“噹”的一声。石块越过了那名突击队员的头盔。。砸在了其身后的残缺墙壁上。

许白焰愣住了,他绝望的眨了眨眼睛,心想:哪怕是砸在了护目镜上也好啊。

当然,他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这一刻的时间开始变得无比缓慢,好像慢镜头回放一样。那个突击队员压低枪身,控制着枪口的后坐力,火花迸射。

子弹穿过了桌子,缓慢的将其撕成屑纷飞的碎片,又砸在墙壁上,炸出大大小小的坑洞,桌子与墙壁之间,许白焰的身体被毫不留情的吞噬着,先是一条胳膊被打烂,然后是躯干,腰腹间血肉横飞,全身都如同过电般疯狂的扭动着。直到许久后枪声停止,他才得以倒在血泊之中。

......

......

“编号0720号学员,持续时间45秒,未通过!”

一个机械的合成声响了起来,许白焰睁开眼,面前的光屏上还定格着自己倒在血泊中的画面。画面左侧,一个猩红的数字:45......还有硕大的“淘汰”二字。

这一幕和3个月前一模一样,6个月前也是......事实上,在过去的两年里,他每隔几个月就会重温一次这个画面,这已经是第8次了。

每个人都有梦想,特别是小时候,医生,警察,机甲驾驶员等等。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梦想渐渐的就会被现实取代,而每次回想起来时也只是自嘲的摇摇头,将这一切归结为自己的年幼无知。

但是世界上就有这么一类人,他们固执的坚持着自己曾经的梦想,从一而终,甚至真的在为其努力,也许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些人的确很了不起,在一些故事里,他们也会受到追捧,但是现实中,这群人往往被统一的称之为——“傻子”。

许白焰就是这种傻子。当在投影屏上看到看到那些穿着防弹服的人的第一眼起,他就有了自己的梦想,当一名“机动警员”!即使那时候他只有5岁,还不知道“机动警员”是干什么的。但这不妨碍他喜欢那些制服,那些作战手势,和那种快要溢出屏幕的“正义感”!而在之后的13年里,他的梦想也从未有过一丝动摇,他在工作的闲暇时读下了所有的相关书籍,并通过了所有的理论考试......最终,在实践考核中被淘汰了8次。

望着那刺眼的字体,许白焰叹了口气。 。他一直觉得这种考核太没有人情味了一点,就算是在“淘汰”前加上“很遗憾”三个字也好啊。

光屏熄灭,随即缓缓打开,考核舱外,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少年正嬉皮笑脸的等待着他。

“45秒,太棒了。”他说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少年叫林江,和许白焰从小玩到大,每次考核,他都会陪着许白焰来,而态度嘛,也从最开始的鼓励和期待变成了现在的“来溜达一圈就好”......毕竟那家伙每次只要进去不到一分钟就会被淘汰出来。就像是那些床第间速战速决的中年大叔一样。

“我犹豫了。。这次那家伙直接炸开了墙!”许白焰叨咕着

瘦弱的少年耸着肩膀:“对对,上次考核你也是犹豫,去年的也一样,我很纳闷你总是犹豫什么?”

“我也不知道。”许白焰摇了摇头说道。

其实,他知道是因为什么,只不过这个理由太傻了,傻到他都不好意思说出来......理由就是,每次在准备开枪的一瞬间,他总是下意识的去考虑对方的生死,虽然他知道那只是一段虚假的数据而已。

“好了,别想了,今天我请!”瘦弱少年伸出手,拽起了考核舱里的许白焰。

“你又和别人打赌了?”许白焰站起身走出舱体,顺手拔掉了颈后的“链接线”。

林江美滋滋的笑着:“是啊,我赌50秒之内淘汰。”说着,他突然很严肃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相信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许白焰无奈的推开了少年的手:“滚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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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无用的天赋

阶层的出现是不可避免的,就算是蚂蚁都会将蚁群中的等级划分开,更何况人类。

所以,在环城河的对岸,林立的尖塔和云端的列车组成了光彩夺目的大都会,旧城区则是充斥着拥挤的人群和廉价的商铺,而贫民区,这里安静,冷清......却也看不到什么希望。

一间修理厂房中,许白焰和林江正在赶制着今天落下的工程,虽然他们刚刚成年,但是二人已经在这个修理厂中工作了3年了,不错,这就是在雇佣童工,明明白白,不需要任何的狡辩。但是在贫民区这个地方,这种事情没有人会去管,因为在这里,到了十几岁的年纪的人都必须去找个工作为家里减轻点负担,更别提像是许白焰和林江这样的孤儿。要是真的不让他们当童工,那几乎就相当于让他们饿死。

有时候,在现实面前,法律就是这么可笑。

......

修理台上,是一份机车的燃气缸,几乎已经处在半报废的状态,然而修理厂的老板还是将它收进了手里,并且承诺明天就能修好它。

可能在他眼里,就算是一坨烧焦的废铁扔在许白焰面前,第二天这小子都能把它鼓捣回原样来。

于是此刻,就出现了很怪异的一幕。

许白焰的颈后插着的修理台的控制接口。 。数条机械臂在飞快的移动着,拉丝,焊接,极长的探肢在燃气缸的管道内飞快的清理着杂乱的电线,扯出那些老旧的线头并接上新的,这一切都在同一时间进行着,行云流水,又互不干涉,而许白焰自己的双手,则正捏着两根细如发丝的触针,填补着电路板上那些几乎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的电子元件。

虽然林江对这一切都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如果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个场景,都会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想法......这小子有病吧。

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闲着没事自己去操作这些么?直接把东西扔到修理台上,自动程序就能完成这些了啊。。更荒唐的是,竟然还有人会用手拿着触针去安装电路板?先不说别的,那些不到1毫米的电子元件,用肉眼真的能看出差别么?

是的,这一幕不论跟谁说,那人都会觉得不可理喻,其实那人跟本就不会相信有人会做出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在这个小修理台前,几乎隔三差五的就会上演这么一幕。

许白焰手中的触针异常的稳,它吸着一颗极小的元件,以一种“毫不在意”的架势直接怼在电路板上,而那个不到半毫米的铁片竟然准确无比的被插进了属于它的卡槽中,这感觉就像是一个风险极高的手术,一名医生拎着酒瓶,打着嗝,随手抓起手术刀往病人身上一戳,这把刀就避开了所有的神经血管,准确的出现在了它应该出现的地方......

紧接着,许白焰随手将触针往旁边一扔,下一秒,一条机械臂就在半空中夹住了触针,同时还顺便用弯曲的轴承部位推了一下许白焰右眼上的“三重叠放大镜”。

理清线路,复原那些凹陷的地方,再焊接回原位,许白焰这一下午都在重复着这些单调枯燥又必须一直紧绷着精神的操作,但是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烦,如果说这小子有什么值得称赞一下的性格,那可能就是耐心了。终于,他安装完了最后一根导丝,拿起了电路板,随手就插进了面前燃气缸中。

“嗡――”

一阵电机旋转的声音。

一旁的林江扭过头:“哎?完事了?”他一边嚼着嘴里的融合食物一边含糊的说着。对于这段时间里许白焰表现出来的稳定操作没有丝毫的在意......的确,能够将修理台使用到这种程度是很让人惊讶,但是就像是之前说的,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在这个几乎一切都已经进入自动化的时代,人的技术即使再灵巧。再娴熟,又有什么意义。即使像是许白焰这种极有天赋的人,也只不过是比自动修理快了不到一个小时而已......还是最老式的修理台。

许白焰拔下颈后的插口,又拔掉了连接着控制台的那一端,之后小心翼翼的将这段“连接线”缠好,揣进了兜里。

“着急。”他简单的回答道。

“又着急回去伺候那个老不死的?”林江问。

许白焰无奈的点点头,虽然他偶尔觉得,称呼自己的房东为“老不死的”有点不礼貌,毕竟人家岁数大了,腿脚还不好,但是在大多数的时候,他还是很认同这个称呼的。

“好吧。 。记着带着晚饭。”林江用下巴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的一份“融合餐”说着。

而这份融合餐......肯定不是给许白焰的。

许白焰显然是经常做这件事。“哦。”他应到,直接就拿起桌上的晚餐,走出了修理厂。

......

不论是和都会区还是和旧城区相比,贫民区夜晚的街道都显得有些冷清,没有头顶的那些列车和遮挡着的高耸建筑,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两个世纪前的城市,有时候抬起头,甚至能看到几颗星星。

许白焰所住之处离修理厂不远,挤过几条还残留着雨水的小路,一个拐角,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就嘈杂起来,一栋巨大的建筑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原本。。这是一栋百年前遗留下来的楼区,经过几代人的私自改建和层层叠加,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栋巨大而且混杂的小型城寨。

住在这里的每家每户只是用轻薄的材料分隔出来,小商小贩直接将店门开在楼间的走廊上,再挂上那些没人会去在意的招牌,也许这户是一家七口,一墙之隔就是一间没有执照的牙医诊所。就像是之前说的,贫民区是一个没人会去的地方,所以,在这里总能看到这种奇怪的建筑,嘈杂,混乱,像是把无数的小建筑揉在了一起,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蜗居着,相依为命,生老病死。

许白焰逆着人群,走过迷宫一样的走廊,又转乘了几个用铁栅栏围成的电梯,终于来到了一扇门前。

他轻轻的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

“谁呀。”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

在这个每家每户的门上都有摄像头的时代,这种问题即使在贫民区也很少能够听到。

“是我。”许白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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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老不死的

一阵脚步声,很快门便被打开了,站在里面的是一名黑发少女,和林江一样,她的身材也很瘦,穿着朴素的衣服。

“他又加班?”少女问道。

“嗯。”许白焰回应。

少女狐疑了一下:“真的不是出去鬼混?”。

许白焰点点头,说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理由:“他没钱......”

“嘿嘿,说的也是。”少女笑了,眼角弯弯的,很好看,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她瞳孔的焦点涣散着,还蒙着一层灰白的雾气。

这个女孩叫林月......林江的妹妹,正如大家所看到的,她是个没有视力的人。

在这个时代。一般的眼部疾病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倒不是说医学已经发展到足够去治愈它们的程度,而是人们又发现了更加省时省力的办法,那就是直接将肉眼摘取下来,换上人造的义眼就好了。甚至传闻,在那几个大公司旗下的武力部门里,有些激进的人还会主动换取眼球,以此来增加自己的作战能力。

当然,这种传说中的人,许白焰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遇见。

而林月......她的眼睛却很特别,“视神经缺失症”,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完整。 。这种疾病让她的视觉无法与大脑连接,所以即使是安装义眼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也就是说,她注定从一开始就生活在黑暗之中。

如果说世界上就有哪些注定可怜的人,那林月应该算是其中之一吧。

像什么‘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这类话,往往也只是一种无奈的自我安慰,就像是林江和林月这样的人在这栋建筑里比比皆是,他们承担着不符合年龄的工作强度,赚着不符合工作强度的钱,与环城河对岸的人比起来,这里的人似乎享受不到任何的福利待遇,有的连义务教育都无法完成。

曾经一些夜里。。许白焰也对着墙壁抱怨过,为什么这的人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同样是两个胳膊两条腿,这里却与河那边的人有如此大的差别,传闻几百年前的人们都是彼此尊重的,那为何现在每个人的脑袋上却又顶着不同的标签,甚至还要生活在不同的区域里。

当然,他也只是闲来无事发发牢骚而已,而他那个从未离开过贫民区的脑袋自然也不会想到例如“有限的资源分配”和“社会阶层固化”这一类高深的问题。往往一觉醒来,这些想法就被工厂里焊接管喷出的惨白火焰烧的一干二净了。

“你的晚饭!”许白焰将手中的融合餐递到林月的手里。

少女接过餐盒:“谢谢。”她甜甜的笑着说。

已经认识林月十几年了,和她哥一样,这对兄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就像是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无所谓一样,这里的很多人都是这样,乐观,坚韧,自力更生,有着绝处逢生的顽强生命力。

......

没有过多的寒暄许白焰便离开了,他的房间在这栋建筑的另一侧。更准确的说,是那个臭老头子的房间,而他只是一个租客。

几分钟后,他便敲响了房门。

“来啦来啦!别敲了!”这次门内传来的,是一个老头子唧唧歪歪的声音。

随即,门被打开。

这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离渊,别管这两个字多么绕口,反正这老头就叫这个名字,如果单看脸的话,这家伙还算是称得上年轻,皮肤似乎也没有像其他的老人那样松弛耷拉,不过那乱七八糟的胡子和花白的头发显示着,他已经是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了。头发很长,束在脑后,从许白焰住进这里后,他就没见过这老头子理过发,当然了,他这种腿脚不利索的人什么也干不了,头发长短也不会耽误什么。

“怎么才回来!又去哪鬼混了!”离渊嚷嚷着。

许白焰无奈的笑了笑:“你们这些人怎么总觉得我们会出去鬼混?”

“当然要鬼混。难道要每天工作学习浪费青春?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呵。”老头子说着,操作着轮椅回到屋内。

“你年轻时怎么了?”许白焰随口问道。

“哪那么多问题,赶紧做饭去!”离渊不耐烦的嚷道。

你看,这就是他不招人喜欢的原因,每天唧唧歪歪的,说话也总是说一半,你还不能埋怨,不然他叽歪的更凶,不知道他在这栋建筑里住了多少年了,反正许白焰可以确信。 。这老家伙没有一个朋友,甚至好像除了自己之外,附近的人都不知道这家伙叫什么名字。连林江都不知道,他一直叫他“老不死的”。

许白焰无奈的撇了一眼老头,走进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这里只是一个被分割出来的小隔间,因为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厨房”这个词了。

资源总是有限的,在“神经链接技术”的支持下,合成餐已经能够满足各式各样的口感和营养需求,所以诸如蔬菜,水果之类的食材已经成为了上流社会的奢侈品,还是那种只有钱多到没处花的人才会去吃几次,毕竟它们带来的感觉和合成食物差不了多少,有时候还不如后者。

拧开燃气的阀门,拉开气栓,“呼”的一声,几束火苗升了起来。

这个“灶台”是许白焰自己用修理厂的废弃材料做出来的。。说来也很荒唐,这个玩意是他能够住在这里,并且不用交房租的主要原因。还记得4年前,许白焰拧开灶台阀门的那一刻,那个老不死的看着升腾的火苗,似乎激动的都要哭出来了。还满嘴里喊着:“天才,天才啊!”嗯......鬼知道为什么一个灶台就能把他兴奋成这个样子。

......

这时

“那!今天换换口味!”离渊坐着轮椅突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扔过来一个塑料包。许白焰接过并且打开......一只鸟!而且还是连毛都清理好了的那种,看起来应该是只鸽子。

没人知道这老头是怎么办到的,反正每隔上一段时间,这家伙就总能莫名其妙的变出一些东西来,比如一些野菜或者小动物什么的。也许他和黑市里的人有些关系?可现在哪有人会无聊到去卖这些东西了。

许白焰曾经也好奇过,但是渐渐的,他也不在意了。他拿起灶台旁的刀,很随意的往鸽子上一跺,几刀之后,骨肉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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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只有肉,才会塞牙

不论是用自己的双手,还是操作机械台,许白焰都异常的稳,这来源于他的专注,只要他沉浸在一件事情里,他几乎可以将周围的一切都忽视掉,这个特点让他能快速的修理一些零件,还能更准确的将面前的鸽子分割成大小均匀的肉块,甚至清理内脏时,他都会下意识的去避开大的血管,避免让血液流进肉里。

不过除了这些,似乎就没什么更大的用处了。

几分钟后,一锅肉就做好了。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在整个贫民区,能自己开火做饭的,除了这一老一小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家了。

端出肉汤,客厅里,离渊已经早早的就坐在了桌旁。

“真慢。”他抱怨道。不过眼睛盯着肉汤,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

对于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许白焰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只要自己能做饭,对方就会一直让他住在这里,至于为什么这个老头对于新鲜的肉类如此的执着,他才懒得去管。

这一顿饭,离渊吃的很享受,直到将最后一口汤也灌进了肚里,他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盘子。

“不得不说,你的厨艺还算可以。”他靠在轮椅上,吧唧着嘴说道。

“厨艺”,就是做菜的水品。 。这种稀奇古怪的词总是从离渊的口中说出来,刚开始许白焰总是半懂不懂的,而现在听起来已经完全没有障碍了。

“废话,整个贫民区也只有我会做饭,当然没人能和我比。”许白焰说着,开始收拾起餐具来。

“我很不理解,你们是怎么吃进去那些毫无味道的泥巴的。”离渊继续唠叨着,每次饭后他都会唠叨一会,这几乎是一种习惯。

而“泥巴”,就是他对“合成餐”的称呼。

“味道又没什么区别。”许白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离渊用舌头撵着牙缝里的肉丝:“当然不一样,就比如吃泥巴就从来不会有塞牙这种事情出现。”

许白焰无法反驳。。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今天实在是懒着搭理这老不死的。

离渊还在卖力的舔着牙缝,终于,他将那条顽固的肉丝舔了出来,随口嚼碎,心满意足的咽了进去。然后,他转动着轮椅,来到了一旁的架子前,取下了上面的一根很奇怪的“铁棍”。

或许也可以叫铁丝,反正这玩意最粗的根部大概有小拇指一般粗细,整体不到半个胳膊那么长,有点像是修理厂里‘机械探针’的放大版,尖端很锋利,上面还有点锈,许白焰不知道这“铁丝”到底是干什么的,反正他认识离渊时,铁丝就一直放在房间的架子上,而老头每当没事的时候,就会将它拿下来擦擦。

之前许白焰也问过这到底是啥,但是那老头子只是笑笑不答,开始时他也自己研究过这玩意,但是最后发现,除了稍微硬一点之外,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没有,一来二去的他也就不在意了。

离渊用手蹭着铁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今天你又去考核了吧。”他问道。

许白焰甩着手上的水走出厨房:“知道还问。”

“多少秒啊?”离渊继续说道。

许白焰心里很不爽,心想这老头明显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所以他直接无视了对方,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其别太在意那个测验了,感觉没什么用。”在他走过离渊身旁的时候,对方说道。

“怎么没用,实践不通过就没办法进入下一阶段的考试。”许白焰叨咕着:“哎,懒着跟你解释,你又没参加过。”

“是没参加过,不过一想到那些都是虚假的玩意,就觉得很不靠谱。”老头漫不经心的说着:“既然是假的,那还叫什么‘实践’。”

许白焰回过头:“那怎么办?你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们真刀真枪的打一架?”

离渊理所当然的点了下头:“那当然!不然你们还能一辈子和假的人打架?要知道。在危险面前每个人表现出来的是绝对不一样的。”

许白焰拍了一下额头,他都纳闷自己为什么要跟对方争论这些,这老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反正他一直就对各种事情都抱有抗拒的态度,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坐在轮椅上,像他这种瘫痪的人,其实只要安装一下双腿的义肢就好了。

“好啦好啦,说的好像你经历过多大场面一样。”许白焰有气无力的嘟囔了一句,直接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关上。

离渊耸了下肩膀。 。他毫不在意这个孩子的态度,今天的肉汤很不错,他心情很好,所以他用继续蹭着手中的铁丝,就好像能把上面的锈迹蹭掉一样,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悠闲的摇晃起来,嘴里还哼哼起谁都没有听过的歌谣。

后江上,春远山,故人未离,空道姗姗......执长念,寸短渊,音不空弹,唱尽四阳关

......

......

房间内,许白焰躺在自己的床上,床头放着的是一摞摞关于“机动警员”考试的书籍,老人的声音很小,他并没有听到,所以他还沉浸在自己今天的考试中,第八次了,仍然被淘汰,他甚至连一分钟都没有坚持下来,也许,他真的不适合去当警员。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许白焰总要有点梦想,起码这样会让他有些盼头。。他没有父母,朋友也不多,如果连这个理想都放弃了,那他的人生就会立刻变成一个为了吃饭工作,同时为了工作吃饭的反复循环。

他才18岁,他还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很倔强的觉得,自己要坚持,总会有成功的那一天。这股子不服气也不知会延续多久,反正总会有被现实磨平的一天。

隔壁的夫妻在争吵着,不过听不清内容;楼顶大妈脚踝的轴承似乎又卡住了,正在不断的刮拉着底板;林江那小子也不只回家了没有,为了给她妹妹凑出一张演唱会的门票,他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估计林月已经起疑心了吧。

天外的卫星还在不知疲倦的转动着,环城河的那一边依旧灯火通明,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许白焰胡思乱想着,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肯定不知道,几公里外,一架私人的小型飞机安静的降落在了空地上,一个女人走下飞机,她向身后的驾驶员挥了挥手......飞机迅速爬升,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云层里,夜风吹过,莎夏习惯性的立起了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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