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风云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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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许少尹为民谏言招灾

大凉国,蒙州,江月镇。镇子不大,依托官道而建。镇子上所有买卖商贾,都在官道两侧。

此刻,日已偏西,小镇上炊烟渺渺。三两孩童顽皮嬉戏,商贾铺面有些已在上门板,准备收拾铺子休息。

突然三匹骏马掀起滚滚尘土,沿着官道疾驰而来。马上三人均都武林豪客打扮,马上都挂着兵刃,虽裹着包布却一目了然。

打头的是一个身高近丈,紫面,环眼穹须的中年人。此人一身火红色云衫,罩一件红里黑面的英雄氅。胯下骏马也是赤红如血,就如一团红色火焰风驰而至,英雄氅在身后猎猎作响,煞是威武。

后面紧随而至的两人,一个面留长须的大汉,从面相上看,却应该是最年轻的。

而另一个独臂壮汉,则是三人中最叫人胆寒心惊的。独臂壮汉身形粗壮如铁塔,黑脸膛,一条刀疤从额头划过鼻梁,延伸到脸上。刀伤显然当年未及时处理,皮肉尽皆外翻出来,叫人不敢去看第二眼。

官道两旁嬉戏的孩童,只看了此人一眼,竟骇得一哄而散,逃回家中去了。上门板的商铺,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动作。

奔至镇中,紫面中年人忽然一拉马缰,赤红烈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紫面中年人,抬头看了看路边,一个铺子的招牌《客再来》。对随后而来两人道:“就在这里歇息一宿吧。”

说罢,抬腿下马,把缰绳扔给客栈门口的小二。一把从马背上摘下一件兵刃。这件武器外罩一件黑色布套,但是根据其长度,应是枪戟之类长兵器。

另外两人则默不作声的下马,拿了兵刃,随紫面中年人进店。这是一个客栈,上面一层住宿,下面一层是酒馆饭店。

三个武林打扮的客人一进来,正在吃饭饮酒的客人,顿时鸦雀无声。转而低下头吃饭,无人敢抬头看,这几个凶人一眼。

正对着客栈大门而坐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身穿一件粗布青衫,长发在脑后包起一个文人髻。

少年身材偏瘦,相貌看上去也甚是普通。白净的脸上还露出几分稚气。唯有方正有力的下巴,和深邃有神的双眼,透露出这个少年坚毅地性格,和超出年龄的成熟。

少年见了这几人,特别是那个独臂壮汉,心中亦是叫苦不迭。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人少年认得,此人叫做江豚,乃是大凉国凶名赫赫的大盗。前不久这个少年还与此人有过交集,其所段一臂,也与少年有些因果关联。

紫面中年人往柜台前一站。在又矬又胖的掌柜眼里,就如天神一般了。紫面中年人也不屑跟他??拢??艘患渖戏浚?蜕下トチ恕?p>  这三个凶神恶煞一般的武林人,进了房间。楼下用餐的客人才长吁口气,胆小的饭都不吃了,赶紧结账而去。

三个武林人未在意这些食客,更不会去关注一个少年。

其实这个少年,自从一年前家门遇难,流落江湖以来,相貌身材已发生巨大的变化。即便是相熟的人,一眼都未必能认出来。更何况其与江豚遭遇是在深夜,所见不过两面而已。

粗布青衣少年,并未急于离去。

而是想了想,在三人进入房间之际,忽的巴神识一放,探进那个房间。顿时房间内的一切,呈现在少年面前。

说起神识,少年也很茫然。此物增强于《丹决》,却始于《华阳经》。这两篇武林奇文的出处,则要从一年前,少年的家门劫难说起。

原来这少年名叫许诺,乃是大凉国人氏。其父许国瑞,大凉国肃州少尹。

许家本是大凉国有名的书香门第,许国瑞也是出名的才子,兼性正真。在肃州任上极能为地方谋福,怎耐与肃世大尹?术不和。

这高术是朝中户部尚书之婿,极尽贪腐之能事。却因与许国瑞同居一州为官,处处掣肘。莫说贪腐公?票闶怯闳庀缋铮?嘁?恍砉?鹚?梗?薰?闵鲜槌?19嗌弦槐尽?p>  使得高术直把许国瑞看做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也是天不逢时一年大旱,肃州本就是地瘠水少之地.这天灾一来更是雪上加霜,民生困顿,饿殍遍野。

许国瑞便联合地方有识之土,饱学大懦联名上书,以求朝廷放粮赈灾。

高求早就时时盯着许国瑞,只等着许少尹做出些许出格的事,便要奏上一本。这日听细做禀报,许少尹上书赈灾一事,便知机会来了。忙唤了赵师爷来。

这赵师爷乃是一无德文人,本是有些才气,考取功名也是把稳之事。却为了黄白之物,与人做了回讼师。颠倒黑白,把一无辜之人生生判了死罪,真凶却逍遥法外。

这冤家听闻许少尹清正,便央了人递上状纸。

许少尹乃朝廷任命的地方大员,官职只在高术之下。带天子司牧一方。接得状纸便把案子重审了一回,终使得沉冤得雪,真凶得以正法。

其时那赵姓的师爷,正在京中应考,本认为可一朝金榜题名,却不想被官人,直接从考场上提走。打了一顿板子,被革去了功名,蹲了几年苦窑,判了个永不录用。

待得经年回转故土,却不思悔改,只把许少尹暗中记恨。央人与高术搭上线,这二人也是臭味相投,又具怀恨许少尹。这姓赵的便作了高术的师爷。

听得高求说许少尹上书赈灾之事,赵师爷眼珠一转便献上计来。当夜二人在密室拟好奏章,派了一亲信,十万火急送到京中高术老丈人手中。

这户部尚书本也是一正直儒者,怎奈年迈昏庸,一见奏章亦是一惊。

原来奏章中是参,许少尹无故向朝中索要钱粮,以中饱私囊。并谎报灾荒集党营私,其心不轨。老尚书信以为真不敢独断,便急忙安排车轿携奏章面圣去了。

皇上一看奏章大惊,速派了监察大员前往肃州查办此事。

这监察大员姓王,乃老尚书的门生。来到肃州便被高术接住,几番的宴请重礼下来,王监察也是心有疑惑暗道:莫是事有蹊跷?

他在肃州一查,果与事实不符。怎奈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又及恩师之婿所托。只好胡乱的查了一回。可是集党营私,心怀不轨,这些乃诛九族之罪,他自不敢轻言,回到朝中只说是中饱私囊。刑部便将许少尹革职抄家,满门关押。

许少尹毕竟是朝廷亲派的地方大员,其罪到头来还是要皇上定夺。这朝皇帝最恨营私舞弊之事,便给许少尹判了个满门发配西域,与披甲人为奴的结局。

最可怜的就是肃州那些名士,因联名上书之故亦受牵扯。割去功名的有之,发配边陲的有之,充军的亦有之,总之都得了回无妄之灾。

而那王姓监察大员,回去后便闭门不出。被高术算计了一回,做出这等逆天背道之事,心气郁结大病了一场。

再说那高术害了许国瑞,真正扬眉吐气了一回,与赵师爷等日日饮宴欢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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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赵师爷献计除后患

这一日,二人正与地方豪绅权贵把酒言欢。手下送上一个公文,高术一看是朝廷对许国瑞一案的判决。

高术看罢狂笑不止道:“这姓许的贼子终日与我做对,今日却要发配西域了,当真是大快人心。”

在座的均是高术的心腹同党,自是知道高术的心思,便一起举杯祝贺高术。只是这个赵姓师爷眼珠子转了转,寻思了一回,也没说旁的,只是同众人一起敬高术喝酒。

待得宴席散了众人都走了,赵师爷却不走。高术知他有话说便问:“赵老弟,今日你我计议得逞,你还不欢喜?”

赵师爷摇头道:“如此还不把稳,老爷不想做个全套?”

高数一愣问道:“如何叫个全套?”

赵师爷却不着急,叫下人都回避了,给高术倒了杯茶。才道:“这许国瑞为官年久,同榜的进士在朝中掌权者甚多。今日虽说割了职,只怕他日后央到同窗处,把案子重审一回,到时老爷便有难了。”

高术这才醒悟忙问:“那如何是好?”

赵师爷嘿嘿一笑道:“姓许的为官时我们自是不敢动他,如今已为庶民生死一任我等。只需在发配途中害了他性命。死了事主,自然无人肯为其出头了。”

赵师爷见高术仍有些犹豫。接着道:“只要我等做的隐蔽,不在本州动手,便是神仙也奈何不得你我。”

这高术本就贪财无德,听了此言咬咬牙.道:“正是,斩草必要除根,便将其一家老小一并送到阴曹地府吧。省的黄泉路上寂寞,一家有说有笑的去还显得热闹。”

二人又计议了一回,定下三日后将许氏一门发配西域。便叫来两个心狠的亲随,仔细的安排了一下动手的地点。

出了肃州往西便有一处荒山,叫做黑风山。山中多有强人,因地处两州交界,谁家也不愿劳师伤财的讨伐。此山便成了左右闻名的盗匪山。便是走镖的镖师,武林的豪客也不敢轻往。便在此处动手,害了许国瑞一家的性命。

安排妥当,又许下二人五百两银子,才叫二人退下去准备了。

高术的这两个亲随,一个叫高放,一个叫高峰。也是高术的两个远房亲戚,手底下也有一些武艺,对高术倒也忠心。平常有一些高术不方便出头的事,亦或上不得台面的事,高术也是让这二人去办。这杀人灭口的勾当,二人也没少做过,这回得了五百两银子,自是先去快活一番了。

二人先是来到溢香馆,叫了一桌上好的酒席,一起合计了一回害人的勾当.高放便匆匆的去宝来赌坊输银子去了。

高峰不好赌却爱这杯中之物,见高放去了也不管他,只自在包间里饮酒正饮间,忽见包间前走过一个身材魁梧,红面络须的壮汉。高峰大喝:“这不是鲁都头吗。”

那人回身挑开门帘一看拱手道:“原来是高都头,怎么独自饮酒。”

高峰正一人饮酒无趣,便把鲁都头唤了来一起饮酒。这鲁都头正有事要寻高峰,便顺水推舟的进来坐下了。

原来鲁都头受过许少尹莫大恩惠,又敬许少尹为人。这次见许少尹受这无妄之灾,心中虽是悲愤却又用不上力,只叫人在狱中莫要亏待了许少尹。

这一日听同僚说,京里来了许氏一案的判决,便四处打听消息。

这鲁都头也知高峰乃是高术亲信之人,这事自不能问高术,从高峰出打探一二倒是可行。便是一路寻高峰来的。

高峰不知其中究竟,将鲁都头唤了来,二人便畅饮起来。因鲁都头酒量好,这二人倒也常在一起饮酒,所以今天二人碰上,也是不用客套。

鲁都头有心要套高峰的话头,自是放开了敬他酒。这一场酒直喝到日落西山,把高峰喝的满嘴胡乱地叫,一会儿叫大哥,一会儿叫大叔。

鲁都头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把话头引到许少尹身上。这高峰便断续的把朝廷的判决说了,甚至连灭口的事都露了出来。

鲁都头闻言冒了一身冷汗,心中焦急却又不敢露出半分。只等高峰醉的倒地不起了,才叫店家将其送回府。自家则一路跑到牢里,将这天大的灾祸告诉了许国瑞。

许国瑞闻得此言如五雷轰顶,眼泪不由的流了下来。喃喃道:“我一生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自问上对天,下对民无愧于心,却落得如此下场。”

鲁都头闻言也是暗中落泪。

许国瑞擦了眼泪想了想,忽的站起给鲁都头跪下。鲁都头一惊忙要把他拉起。

许国瑞摆手道:“我身为朝廷命官,为谏而死,已算死得其所。只是犬子年幼,求鲁都头救他一条活命,望鲁都头看在你我,相交经年的份上,万物推辞。”

鲁都头怔怔的看了许国瑞半响,。咬咬牙道:“大人敢为百姓,为道义死,小的愿以性命保了少爷逃命。”

鲁都头明白,应了这桩事肃州便无自家容身之地了。便与许少尹约好明夜来接少爷。自家当夜把家眷搬了场,拖亲厚之人护着,投定州自家兄弟去了。

再说许国瑞思忖了一番,叫过许诺道:“为父惹上这奸佞的小人,祸害一家跟着遭殃。如今求得鲁都头答应救你出去。若能逃得性命便一路往北,过了定蒙二州有一山名五华山,你便去五华山投奔五华派吧。为父早年与其有过恩义,得过其允诺,想来这武林大派不会背信弃义的。”

言毕从拇指上摘下一个扳指交给许诺。

许诺其时只十岁许黄口小儿,又是家中独子。平日里除了读书时父亲严厉些,再其他便是无拘无束,更是没有吃过苦头。

如今虽说关在牢里,尚有鲁都头等重义之人打点,又有父母家人在侧亦不算难。听说要让自己一人离去,且要跨二州去投五华派,自是觉得千难万难。又舍不得离开父母,立时便大哭起来。

许夫人闻听孩儿一哭,也自把持不住。一把抱过许诺哭道:“孩儿年幼,你让他一人逃生,生死也未可知。倒不如我们全家一起,便是做鬼也可一家团聚。”

余下的几个家人闻言,也都哭了起来。

许少尹虽说心中亦是悲凉,却是知道此乃当断之时,万不可因妇人之仁,而断了自家孩儿的活路。于是厉声道:“混说些什么,我这一脉单传至今,难不成要断在我许国瑞手上?”

又拉过许诺的手欲将扳指套上。怎奈许诺年少手小,又从头上扯下一块头巾来,将扳指串起来套在许诺颈上。

许国瑞拉着许诺小手端详了一回,忍住了泪水才说:“儿啊,你逃出后,便不可再连累鲁都头。他将你救出已然是仁至义尽,再有牵连恐要害了人家妻儿。后面的路便要你一人走了。万事要小心,切记活命为大,别的都不必计较。我们祖屋中有一本武学典籍叫做华阳经。是我许氏一位武学先人所留,怎奈此后数十代竟无一人练成。到了你我这几代人,以文传家便更没人习练了。许家自你以后怕要以武传家了,你便去取了吧。”

说罢盯着许诺眼中尽是慈祥。

这许诺自小书倒是读了不少,这武学一道却是摸都没有摸过。虽说许诺也爱看些游侠传记,奇人异事文章。也只是心神向往之,这身体上却是单薄得很。

许少尹看了一会儿自家的骨肉,心中也是明白,许诺小小年纪便要没了父母,往后还不知要走过多少险滩。如不靠了强身的武学,恐难走过一二停的天下。

许国瑞遂接着话头说到:“为父叫你去投的五华派,乃是蒙州的武林大派,便是在整个大凉国也小有名气。当年赵王兵变,这五华派被人诬了同谋。是为父审的此案,揭了奸佞的妄言,还了五华派清白,免了其一场浩劫。是以其门主留了一枚玉扳指与我,言后人有求无不允之,以此玉扳指为信。你此去便投了其门下,专心习武切不可轻言报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万不可将许氏断在你的手上。”

许诺虽是不舍得父母,但也无奈只能哭着应下。许夫人也抓着许诺,两眼盯着他看,只觉得看也看不够。这一家便如此坐着,边哭边说,直到天快亮了才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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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鲁都头重义救少主

待到第二日子时,许家早就准备妥当。鲁都头匆匆赶了来。狱中看守尽已打点过的,且鲁都头又是官差,提个把案犯查案自不是难事。

鲁都头正是凭了这点,才敢如此行事。

许少尹已将许诺嘱好便不再废话,又携带夫人再次叩谢鲁都头。鲁都头忙扶起二人道:“救一人是救,救二人也是救,不若大人也随我一起逃将出去。”

许少尹苦笑一声道:“能救得犬子,已是鲁壮士对我许家,天大的恩惠。许某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且走了一个案犯家眷,不过小事尔。若走了事主,莫说肃州便是大凉也无你我容身之所。到头来非但走不脱犬子,更会害了鲁壮士一家,此事万万不可。”

鲁都头又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只是不忍罢了。见许少尹如此说了,便不再用强。只对许诺道:“少爷,今日逃走,要你受些委屈了。”

许诺也是懂事,忙道:“鲁叔叔快莫要这么说。你只叫我诺儿便是。今日蒙鲁叔叔救我,感激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什么委屈。”

鲁都头闻言暗道:这许少尹家不愧是文德之家,便是这黄口小儿也颇明事理。也不负我舍命救了。

遂向许氏夫妇抱拳告辞,拿了一根铁链将许诺拘了,去向狱卒办了手续。只说押人协助查案,便带着许诺走了。

许氏夫妇眼望着许诺去了,知道此一别便是阴阳。却又不敢声张,只把眼泪偷偷地流下来。

待出了牢狱,许诺便把父亲嘱咐自己,去祖屋取经书之事,如实言与鲁都头。鲁都头略一思量便说:“也好,便是希望你能习得武艺,将来为你父母报得这仇。”

言毕拿出备好的一套衣服给许诺换了。便携了许诺骑马直奔北门去了。

定蒙二州在肃州以南,鲁都头是有心机之人,自不会往南走自家露了行踪。再及许氏老宅在北郊。

待到了城门,守城的官差一见鲁都头拱手道:“鲁都头这么晚了,意欲何往?”

鲁都头在肃州年久,四城的都统自是都相熟。便拱手道:“友人病重,其子来报。遂连夜启程,以望能见最后一面,却是叨扰赵兄了。”

这赵都统闻言忙令人开城门道:“此事急,速去速去,莫要耽搁了。”

出了城,鲁都头担心许诺人小坐不稳,便将许诺缚在自己背上,认定方向直奔许氏祖屋去了。

肃州城北,百余里有一个小山村,名叫卧牛村。盖因村后有一山,形似卧牛而得名。

村中有许,张,言三大姓。三家均出过名声显赫的英才。许国瑞便是这许家的翘楚。其夫人娘家姓言亦是同村的世交。

徐国瑞少年时便显出文采斐然。及弱冠便考上了进士,从此踏上仕途。历经闽,蒙,襄等州任职。

赵王兵变五华派蒙难时,许国瑞正在蒙州任上。便是那时为五华派主持的正义,结下的这番缘分。待近中年时,恰逢肃州任上张少尹病故。肃州荒僻,朝廷派了几任大员补缺,都托病不肯来。许国瑞思乡心切便自荐来了肃州。也是到了肃州才娶的许夫人,有的许诺。

许国瑞老来得子自是欢喜,又重新修缮宗祠,以谢祖宗保佑。这许氏祖屋便在许氏宗祠东边。

因许国瑞这一枝已数代单传,父母又亡的早,自家任上,在城里有府邸。这祖屋便多有闲置。只在祭祖时来住上几日,多半时间倒是空闲的。

祖屋中也只有一些古旧的家什及一些祭祀的器物。平时是托了族人看守门户的。如今出了事端,城中的府邸自是被抄没了,这乡下的祖屋却只给封了。便是因为无甚值钱的东西,又及路远暂时还没抄没。

这日深夜,许家的祖屋却来了一个,黑衣的不速之客。

这人牵马到许家祖屋,靠宗祠的这边墙下。拴好马纵身跳上马背,翻身便从马背上,跃入许氏祖屋的院内。更是直接来到东厢房外,从背后抽出一把鬼头刀,只一刀便将房门劈开走了进去。

这东厢房是内外的串间,内间是卧房。有一土炕,炕上有一张席子。地上有一个梳妆台,几个圆凳再无他物了。外间正中有一张八仙桌,桌上一个硕大的木箱,箱子没锁只贴了一张封条。

原是被官府查封之物。

黑衣人来到木箱前一把扯下封条,将盖子掀起来,露出一堆的祭祀器物。黑衣人嘿嘿一笑道了句:“合着该老子发财,这等好东西岂能便宜了别人。”

说着手一抖,拿出一个黑布口袋。却将木箱中的器物随手向地上丢去。待丢了大半,拿起一件烛台细细地看了会儿,才收进口袋。原来这木箱子底层的东西,才是黑衣人所求之物。

往口袋中肆意装了一阵东西,猛然间黑衣人发现脚下,出现一道黑影。背对着房门的他,也不回头,伸手把桌上的刀捞在手中,一招回头望月便劈了过去。这一刀却是劈到了空处。

见一道人影跳到院中,黑衣人提刀便跟了出去。

待出来一看,院中一左一右站了两人,都是黑衣皂鞋黑巾蒙了面,将他堵在了门口。这二人身高差不多,只是其中一人奇瘦。瘦的手中提了把朴刀,另一个用的是双钩。黑衣人恼那瘦的偷袭他,正恨恨的盯着对方。

哪知瘦子混不在乎,晃晃手中刀笑道:“没想到高都头也做起贼来,却是抢了我等的饭碗。”

原来这黑衣人正是高放。

那日他别了高峰,便去了宝来赌坊,哪知当日气运极差,赌骰子输骰子,赌牌九输牌九。只把银子送的爽利。半日便把那二百多两银子输的个干净。无奈在众赌徒哄笑声中,悻悻出了赌坊。

行不多远便想到许氏祖屋中的这些宝贝。原来查封许氏祖屋时,便是高放带队来的。这祖屋中无甚贵重之物,只这祭祀器物,内中有一些是金银打造的,却显得珍贵了。

这些贵重祭器,是许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每逢年节族人便请出这些器物祭祀先人。也为的方便平常就放在祖屋中,由族人看守者门户倒也放心。再者许国瑞贵为少尹,宵小自是不敢觊觎。这番许国瑞蒙了难,被高放得了便宜。

当日高放见有这许多金银器物,便让手下去别处记录查封。自家却把一些贵重的器物放在箱子底部,上面在压上那些铜铁器物,只等日后来起了,便可发一笔横财。

如今输得干净,又及三日后便要押了许氏一门远行。便寻思不若先起了这财物,免得夜长梦多。于是便有了这夜探许宅之行。也是他轻易便直奔宝物之根本。

再说这蒙面的二人,却是地道的大贼。

这瘦的叫申川,原是个飞贼。从小练就的轻身功夫,高来高去不在话下。在肃州一带作案无数。因其轻功好,公门几次围剿也没拿住他。却也使他无法在城中安身,便流落到肃州东南一处大泽中落了草。

这处大泽占地极广,由三条河流交汇形成,内中草木丛生又有无数的凶兽,泥潭。也是肃州乃至大凉闻名的凶地,唤作三川泽。又有个名目叫乱兽滩。便是讲此地的凶险与混乱。

这申川流落到乱兽滩仗了轻功好,竟让他在这百里深泽中,寻到一处占地数里的丘陵旱地,便有了立足之处。

一次外出时,又遇到一个大贼,这贼人却真是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主,名叫江豚。此人可不似申川,只做些鸡鸣狗盗的勾当。

这江豚最长拦路断道,被他撞上的旅人尽是抢净杀光,半点也不留手。个把逃脱了的,便是做梦也怕梦到他,均是胆都吓破了。

这贼却是被公门从定州,一路追到乱兽滩的。申川早便闻得江豚凶名。见江豚被官家追的狼狈暗道:此人胆大手辣寻了他做帮手,在这乱兽滩才好立足。于是便引了江豚去到那片丘陵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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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官贼相斗

那些追他的官差见江豚进了乱兽滩,具不敢追下去,只得悻悻而归了。

而江豚到了这贼窝心中大喜,这处山场左右尽是深泽。无人引路,进来便是九死一生。遂将以往的旧识都引了过来,算是占了这处山场,自任大寨主。给申川封了个二当家的名头。

占了这处山场虽说安稳了,却也有一样不好的。便是这乱兽滩鲜有人迹,做一趟买卖也要跑到几十里外,算是有得有失。

这几日山寨虏了几个肉票,关在山洞里派人送了信去,只等苦主送银子来了。无事便将几个肉票提出来恐吓一番,却也得到一个消息。知道许少尹出了事,祖屋被封了。

申川是肃州的家贼,对肃州情况了解。得了消息暗道:这许国瑞乃肃州名门,为官年久。祖屋中定有些私藏,何不趁此封而未抄之时,去撞一撞运气。便将想法说与了江豚。

也是山寨中过得清苦,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江豚本不屑的。如今想了想道:“也好,我也久未下山,你我二人便下山走一遭,顺便寻个耍子。”

如此二人便出了乱兽滩。申川路熟,不几日便来到卧牛村。待到夜深二人蒙了面,翻墙入了许氏老宅。

二人正在堂屋翻找财物,却听到咔嚓一声,知是有人来了。从窗户望去,见一黑衣人进了东厢房。二人偷偷摸到东厢房外,直等到高放拿出箱底的金银器物,才相互一对眼神,知是该动手的时间了。

申川仗着轻功好便想偷袭。不想高放机警,还未近身便被发现了,无奈只好退出来。申川二人见偷袭不成,便站成犄角之势,准备硬吃了。

待高放跃出,江豚自然不认识肃州的官人。申川却是一眼便认出高放。只一思量便明白,这是官人做贼,比那官贼勾结的更是直接了。

这边高放听了瘦贼直呼自家,便知这定是一个惯犯,与自家打过交道。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瘦贼,从身形上却也猜出个七八。便道:“申川,数次擒你不着,不想今日竟主动撞上来,也算是自投罗网了。”

又对江豚道:“不知阁下何人,如无甚关联,便不要妨碍本官公务。”

申川轻功好,手下功夫却是稀松,高放自是不惧。但这江豚则不同,膀阔腰圆,提钩的双手宽厚有力,一看便是硬手。高放此言便是要分化二人,分而击之。

今日大意露了行藏,自是不能留下活口。只是以一击二却也无甚把握,只求能先击杀一人,才是把稳的手段。

申川闻言也不气恼,自是对江豚的身手有些信心,何况还有自家在旁扰敌,取胜自是无虞。干脆一把扯下黑巾道:“莫要耍这些手段,他日你等逼的老子无处容身,今日该你遭殃,便把旧帐都算到你头上吧。”

高放也不理他,只把眼睛盯着江豚。江豚也未说话,却把脸上的黑巾也扯了下来。高放心中一凉,知道必要硬拼了。盯着江豚看了一回心中暗暗叫苦。

原来江豚虽不认得他,他却认得这个江豚。盖因江豚在定州凶名太盛,窜至肃州虽没能拿住,却把画像都传至各衙门了,江豚额上有一道刀疤极是好辨认。

这江豚杀人从不留手,人称江屠户。江豚把两个眼睛瞪圆了,直盯着高放。高放身上已冒出了一层冷汗,知是凶多吉少了。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逃过这场灾祸。

三人正对峙时忽听得门外锁响。须臾走近一高一矮两人。顿时院中二人齐呼:“鲁都头。”

进来的正是许诺与鲁都头,喊的自是高放与申川。虽都是喊鲁都头却是一惊一喜。申川心中叫苦眼珠乱转,却是在寻思退路了。

高放则忙对鲁都头道:“鲁都头,这个刀疤脸的贼人,正是定州通缉的大盗,江屠户。我今日追到此地,不想他还有帮手。你来得正是时候,擒下这二人,也是你我天大的功劳。”

鲁都头哪里想到会有如此的变故,被二人的喝声先是吓了一跳,待听了高放一说也未有疑。略一思忖,自家与高放联手,拿下这二贼自是不难。莫若先擒了二贼让高放自家去领功劳,卖他个情面,自不会将自家的踪迹泄露出去。便道:“高都头有令,敢不从命。”

又对许诺使了个眼色道:“贤侄这里凶险,你且回避。”

许诺领会得,一回身便出了院子。许诺虽年少却也是机灵的人,知道不能让别人认出自己。

出来便寻思鲁叔叔在院子里也凶险,我却要想个法子帮他一帮,至少也要能有自保的手段。这一想便想到祠堂里,他藏的一个弹弓来。

原来许诺在城里,自不会有这些弓射的玩具,回乡祭祖时,见了同村的少年拿了弹弓打鸟,小兽。自己看了眼热,便央了同族的一个堂兄,给做了一个。玩的虽开心,回城时又不敢让父亲知道,便藏在祠堂的一个牌位后。

想到这里许诺便一溜烟的向宗祠跑去了。

再说那高放见许诺出去了,只略一思量,对鲁都头使个眼色,便要抢攻。

那边申川却大叫:“高放你个贼痞,大家都做贼来的,被我等撞上便要杀人灭口。这若干人你都杀的干净吗?”

高放闻言脸上一寒道:“鲁都头莫听贼人乱说,这贼子敢污我清名,便交予我吧。”

言毕挥刀向申川当头砍去。

鲁都头闻申川之言亦是一惊,知道此话若真,后面便还有变故。但见高放与申川交上了手,自是先解决了眼前这两个贼人,才好再说话。便抽刀迎上了江豚。

这江豚自恃武艺精熟,又确到了生死关头,爆喝一声挥了双钩,便与鲁都头放了个对。鲁都头与江豚都是身手了得的高人,两下一交手兔起鹘落杀得难分难解,一时也分不了高下。

那边高放与申川只几个回合,便成了高放追杀申川之势。杀的申川手忙脚乱。申川仗了轻功好,辗转腾挪却也险象环生。申川一看不行,这般下去只怕要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暗道还是先逃了性命再说。便抽了个空一步窜到墙下,一个旱地拔葱便要跃上墙头。那边高放却大喝一声:“来得好”。

左手一扬,一支飞镖直飞向申川心口。

申川身子已经跃起躲是来不及了,忙把手中刀一拨,当的一声将飞镖打落。心中刚松口气便觉腹部一痛,便栽倒墙下。

原来这是高放的绝活,叫做子母追魂镖,一出手便是两只镖,一前一后神鬼难挡。也是高放熟了申川的路子,知这贼必要逃跑。手中早就扣好了子母追魂镖,只等他身子在半空了才发镖。

申川栽倒墙下已是站不起来了,在地上缩作一团。高放过去照着申川头上又补了一刀,见其死的透彻了,才转身来到这方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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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化名鲁再生

见申川须臾便送了性命,江豚便是想骂他无用都晚了。又被鲁都头缠的脱不了身,他本就是个狠人,此时便想杀得一个也是赚了。便把双钩使的尽是不要命的招式。

这一来鲁都头便落了下风,忙道:“高都头帮我”。

高放说句:“来了”便一刀向江豚后背砍去。江豚忙回钩架住。这一来江豚便只有招架的手段了,再使出拼命的招式就成了送命的手段。在二人夹攻下,不一时便将江豚砍的气喘吁吁。

这时高放一招开山斩,自上而下砍来,江豚忙双钩架上。那边鲁都头一招拨云见日斜着就下来了,江豚忙分了一钩挡上。哪知鲁都头这一招是虚的,刀锋一转横着便过来了。只听见咔嚓一声,一把铁钩连着半只手臂便落在地上。

江豚面色惨白,忙退一步,一看左臂已是少了半截。鲁都头一步跟上刀往上撩,便要取江豚的性命。

高放处在鲁都头侧后方,把刀顺着刚才的刀势一划,身子一转又是一刀。这一刀却是劈向了鲁都头的后颈。

也是鲁都头刚才闻了申川之言,留了个心机,对敌时不忘留意高放。却也没料到高放翻脸的快,斜眼看时刀光已下来了,也不及取那江豚性命,往前一纵顺势滚了出去。饶是如此,后背也被划了一道,尺余长的口子。血便泊泊的涌出来了。

鲁都头忍着剧痛纵身跃起。抬刀一指高放道:“不当人子的东西,为了独占这些许功劳暗算老子。当老子是便宜给的吗?”

高放浑不在意,眼前这二人已是重伤,生死只任自取。便不顾及厉声道:“鲁长林你给猪油蒙了心,敢携了许家案犯出逃。当高某眼睛是瞎的吗?今日便将你等一并擒了,只道是老天送我的一场造化吧”。

鲁都头一听才知道,这高放早就认出了许诺,只是先前他自家都难保,要邀自己助他才不点破。如今大敌已去,便向自家下手。怕那申川之言亦是不虚。

那边江豚将伤了的手臂只一缠,便将单钩也指向高放。这贼子是个杀伐果断的狠人,自是知道眼前,只有杀了高放才有活路。瞟了眼鲁都头道:“鲁...好汉,联手杀了这小人才是活路,你意下如何。”

鲁都头何尝不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活路。但与这贼人联手,心中还有些芥蒂。便不答话挥刀向高放砍去。江豚也不敢耽搁,单钩一探加入了战团。

高放却不着急了,眼下自己占尽优势,拖个一时三刻,淌血也把这两人淌死了。自是从容挥了刀与二人周旋。

这边杀得天翻地覆,那边许诺也取了弹弓溜回来了。探头往院子里一看,只吓的两腿发软双手扶了墙才勉强站住。这还是没有看到死了的申川,只见了断臂的江豚,和浑身是血的鲁都头。不然只怕要当场昏死过去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再往院子里看时江豚已被砍翻在地。鲁都头也是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许诺有些急了,便也就忘了害怕。一寻思自家人小力弱,上去也是送命的货。不如就用手中的弹弓帮鲁叔叔一回。这少年也是个有主见的人,拿定了主意便立刻取出弹弓,摁上一颗铁丸。瞄准了便一弹弓打了过去。

也是合该高放这厮倒霉,这?丸正打在他后头上。只一下,便打的这贼眼冒金星,脚步踉跄。亏得许诺力弱,要是给个力气大的打上,只怕这一下,便是要不了命,也昏死过去了。

鲁都头见了这等便宜,哪里还肯放过。反手一刀斜肩带背的砍下。这一刀用力过猛,砍进高放身子一时竟拔不出来。高放气都没吭身上斜插把刀,便直直的停在地上。

鲁都头力早就尽了,刚才只是死撑。今见这贼死了便再也立不住,也自直挺挺的栽到地上。

许诺在外面见了叫了一声:“鲁叔叔。”便跑了进来。

见鲁都头已成血人一个,背上尺许长的刀口已不再出血,想是没什么血可流了。许诺抱着鲁都头便哭开了。只道是自家,害了鲁都头的性命。

痛哭了回,忽见地上两人动了动。

鲁都头缓缓睁开眼睛,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交给许诺道:“倒出一粒。”

许诺见鲁都头醒转过来了,忙收了声接过瓶子,一倒四五粒褐色药丸滚落手心,忙捡了一粒交给鲁都头。鲁都头接过一口吞下又道:“取些水,化开两粒药丸,给我涂在伤口上。”

许诺忙去井中取水。鲁都头慢慢坐起,抬手封了自家几处穴道,使伤口不致再迸裂出血。才对地上一人道:“江豚,今日你我联手,乃迫不得已,非我本意。今日大贼已除,你我亦无相博之力,便放你一马。他日相见定不留情。”

地上的江豚这才悠悠起身,比之刚才更惨了一些。少了一臂不说,胸前后背又各挨了一刀,且刀刀见骨。江豚也是自怀中摸出一瓶,却是将瓶中药丸尽数吞下才说:“再见自不留手。”

言毕狠狠瞪了鲁都头一眼,又在高放颈上补了一钩才踉跄而去。

许诺回转正见江豚走了,忙跑过来。

鲁都头便叫许诺将药涂在伤口上,自扯了块布将伤口缠上。对许诺道:“你去取经书,再寻些香油火烛等物来。”

许诺哭道:“为了这书,让鲁叔叔受难,这书不要也罢。”

鲁都头怒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了,便有其果,这果便是不美,亦不可因之而不为。这所不为者,便是眼前放着天大的好处,万般的诱惑,亦不可违了良心,本心而为之。”

许诺懵懂的点点头,便直去正屋取经书了。却不知这番话语,对其将来的人生,千年的修行有着莫大的影响与帮助。

华阳经放在堂屋的书柜上。堂屋里已经被江豚两人翻得乱七八糟,唯独这一处书柜干净整洁。想来这两个莽汉,对这等书帛没有半点兴趣。许诺听闻父亲讲得清楚,直接攀到书柜的顶层,取下了华阳经。

许诺取了经书揣在怀中,一想鲁叔叔叫我取香油火烛,定是要焚尸灭迹了,这些东西祠堂里多的是。便又往祠堂里跑。

鲁都头将两具尸体拖到堂屋,将书架推倒与尸体堆到一处。又将许诺取来的香油火烛浇上。叹了一声,点上火便与许诺上马,往南直去了。行到远处回头望时,许宅已经是火光冲天,许诺见了,思及家破人亡又流下泪来。

鲁都头见状道:“诺儿莫要太过伤心,过得今日这一关,来日你学得本领,替你父母报了这血海深仇。自可重修祖屋。以慰先人。若没有报仇的本事,便是把眼睛哭瞎也徒惹人笑话。”

许诺听了忙收了眼泪说:“鲁叔叔教训的是,诺儿定当发奋图强,不报这仇便当不得人子了。”

鲁都头听了也有些欣慰:“好,诺儿有此决心,鲁某不才,却也有几分功夫,定当倾囊相授。”

许诺听了忙说:“今日累鲁叔叔受伤,诺儿已经愧疚万分。我父已经嘱咐我了,出得肃洲便不可再连累鲁叔叔。我父叫我去投奔五华派。”

鲁都头听了大惊:“那五华派甚远,要横跨定蒙二洲,如今我身受重伤,无法护送你去,你小小年纪如何自去?此事万万不可,莫若等我伤好了再送你去。”

许诺低头想了想说:“我父叫我定不可再连累鲁叔叔,诺儿不敢违父命。再说若是这点路程都走不去,那鲁叔叔救的这个也太废物了。”

鲁都头闻言百感交集暗道:也是天不绝他许家,竟出了这等有志气之人。此子定当有大作为。想毕甚是嘉许的拍拍许诺说:“先赶路,出了肃洲再计较别的。”

言毕又打马望南而去。直到天放亮了才寻了处树林休息。

鲁都头先把药换了,在溪水里把身上的血洗干净,又取了套干净的衣服穿上。二人也是太过疲惫,胡乱的吃了些干粮,便在一棵树下睡了。一直到了日落西山,二人才醒来,又是吃了些干粮便继续赶路了。

鲁都头是个稳妥的人,自不会大白天赶路,露了自家行藏。便是这般夜行宵宿赶了四五天路,才出了肃洲的地界,来到定洲的一个镇上。

这个镇子叫做湾头镇,盖因有一条大河在此处折了个弯而得名。鲁都头带许诺来到镇上的一个客栈,叫做同福客栈。鲁都头化名陆化元,便向小二打听有没有肃洲来的客人。听说没有便要了一个客房,与许诺住下了。

原来鲁都头与家里约好,出了肃洲便在这个同福客栈碰头,合了一处再去投自家兄弟。想是自己一路打马狂奔,竟先到了地头。

二人休息了一回,许诺便想:父亲叫我不可再连累鲁叔叔,如今出了肃州,后面的路总是要自己走的。早一天分手,便早一天断了依靠,也未必不是好处。不如便自己寻五华派去吧。于是对鲁都头说:“鲁叔叔,如今也出了肃州。后面的路诺儿便要自己走了。叔叔身上有伤万要好生休养。这救命的大恩恐是无以为报。”

说完便跪在床头抱着鲁都头哭起来。鲁都头这几日连着赶路,身上的伤越发重了。都不能躺着,正趴在床上休息。

听了许诺这么说,忙坐起来一把拉住许诺,没有开口也先流下泪来。

鲁都头看着许牛诺暗想:我如今重伤自是无力送他去五华派。托旁人又怕漏了消息。这许诺也是个有主意有胆量的,敢在我与高放放单时,放暗器助我,也应该有些本事。

想到这里又问:“诺儿那日你伤高放用的是何暗器?”

许诺止了哭声,自怀中拿出那个弹弓。说:“就是这个,那日见鲁叔叔危险,便也顾不得怕了,幸未辱使命打正了那厮。”

鲁都头苦笑一声说:“也亏了你,不然便要给那厮灭了口了。”

鲁都头想了想又说:“你今日要去,自是有父命在身,我也不能阻你。我身上伤重亦无力送你去。你小小年纪独自远行,我是真不放心啊。”

许诺摇头道:“不劳鲁叔叔费心了。我父与我言:今后的路都要自己走。若是这些路都畏惧,那如何能走到报仇雪恨这一步。请鲁叔叔放手让诺儿走吧。”

鲁都头长叹一声,知是留不住这个少年了。

从身上取出一把五寸长的短刃,又取出一包散碎的银子交给许诺。道:“这把短刃我一直留在身边防身,锋利异常削铁如泥曾数次救我于万一。今送你防身。这些银子你好生带上,路上莫要给人看到。用时就摸出一块来,莫要整包的拿出。记得财不露白。”

又说了些行走江湖的禁忌,许诺都一一的应了。才将银子收了。

又拿起短刃右手抓住刀柄抽出刀鞘,只觉的刀刃寒气逼人。纵是许诺不识货也知道这个非是凡品了。走到桌边,许诺也是想试下刀锋。便挥刀向桌角砍下,似无物般桌角应声落地。

许诺惊道:“鲁叔叔,这是何等神兵。怎的这般锐利?”

鲁都头笑笑说:“这是我昔年参与剿灭邪教所得之物,别的人只盯着黄白之物,却对这个没有在意。我也是见它锋利异常,决非凡品便自收了。到后来那些私藏了金银的同僚都给查了,我这个得了宝刃的反升了。”

许诺甚是爱惜这把短刃,把玩了一会便插在腰间。鲁都头摇头说:“你这样放用起来自是方便,但也极易丢了。”

言毕拿过短刃将其绑在许诺小腿上。说:“这样好,既不易丢失,取用亦方便,且不易被人发现。”

许诺一抬腿把短刃抽出,也点头道:“这般出手也隐蔽。”又插回短刃,把裤腿放下,倒是如无物一般。

鲁都头又将包袱里,许诺的几件衣物,和一些干粮,包了递与许诺。说:“你此去不可用原名了,取个化名才好。”

许诺听了说:“就叫鲁再生好了。”

鲁都头听了点点头,自是知道这名字的含义。又说:“你此去若是无法到达,可去定州昌平山南的放马坡村找我。切不可逞强行事。”

许诺应了背起包袱,?鲁都头又磕了个头。才出门走了。

离五华山还远倒也不用打听路,只往南行便是。鲁都头倒也说了,步行去五华山,非三五个月不可到达。许诺也是做了长途跋涉的准备。便定下心,认清了方向,大步流星的去了。

其实这还是许诺第一次,独自远行,也没个章程。只是顺着大路南行。直到天暗了才想起寻个打尖的地方,却已错过了宿头。想想这几日与鲁叔叔也是露宿的,便也不太在意。大不了寻个避风的地方露宿便是。于是仍大步的前行。

倒是这少年运气好,行不多远前面有了一个村落。许诺大喜,暗道:这下可好了,寻个人家借宿总好过露宿了。于是加快脚步到了村头。

这个村子不大,总共不过二十几户人家。正是吃饭的时间,几乎家家炊烟袅袅。村头一个竹门开了,走出一个穿绿衫的小姑娘,看了许诺一眼,扑哧一笑又退了回去。

许诺正惴惴不安间,竹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一个老者。看了许诺笑道:“小友是寻人来的吗?你家大人呢?”

许诺本是机灵的人,又得了鲁都头逢人只说三分话,切莫全抛一片心的叮嘱。于是随口便说:“太公,小子鲁再生。随父母访亲,不意走散了,请太公行个方便借宿一宿。”

老者一惊忙道:“快些进来,怎这般大意。可要急死你父母了。”言毕便扯了许诺的小手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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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练华阳经

院子里两个妇人正在准备饭食,见老者领了许诺进来也过来问。听了老者介绍年长的妇人忙说:“这孩子可怜,还没吃饭吧。快些弄些饭菜,莫饿坏了娃娃。”

年轻些的妇人忙应了,又冲屋里喊:“灵儿,打盆水给这个鲁小哥洗洗脸。”

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个穿绿衫的小姑娘出来了,扯了许诺的手进了屋。边走还吃吃地笑,许诺也是一头雾水。

进了屋子叫灵儿的小姑娘,拿过把铜镜,给他一照。说道:“鲁哥哥是唱戏的吗?怎么这么多色彩?”

许诺一看也笑了,原来走了这一天,出了汗就随手一抹。到了现在脸上与唱戏的花脸也不差了。这二人年纪相仿,一边洗脸一边说笑着,倒是马上熟络了。

不一会两个妇人就把饭菜端上来了,只几个素菜和半只野兔。

老者叫了许诺一起坐了说:“乡下没什么吃的,小友饿了吧。快些吃吧。”

许诺赶了一天的路,本就饥肠辘辘,这时见到饭食更是觉得饥了。客气了两句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老者一边吃,一边把家里的几个人,给许诺介绍了一下。原来这老者姓乔,两个妇人年长的是他的夫人,年轻的是他的儿媳,穿绿衫的灵儿则是他的孙女。

儿子有一手木匠的活计,前些日子被城里的富户请去做些家什。要等到做完才能回来。

这边正吃着院子里便来人了。原来这种小村子有个生人来,马上便传开了。更何况这种离散的少年,便有人来看了。

断续的来了七八个妇人,开始还在院子里看。后来便进了屋指指点点,七言八语的议论开了。

许诺坐在那里,身边围上这些人,便浑身不自在起来。如同猴子被人看一般任谁都坐不住的。许诺红着脸对老者道:“太公,我吃的饱了。”

老者见了也是明白这少年拘谨,便对儿媳说:“小友累了,你安排他休息吧。”

年轻妇人笑着应了声,便牵了许诺的手来到另一个房间,点了灯。这间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屋里还挂了一个香囊,几个布娃娃。一看便是那绿衫少女的卧房。

妇人道:“这是灵儿的卧房,今晚她和我睡。你在这里安心休息。”

许诺忙道了谢,妇人便自出去了。

许诺这才是松了口气暗道:给人当猴子看,果然没有看猴子来得爽。

许诺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屋子。屋里东西不多却是干净,窗户纸和墙壁洁白无污,被褥整洁一尘不染。

再看自己一身的尘土,许诺站了良久竟不敢上床。只好坐到凳子上,自己也觉得好笑。

坐了一会想起祖屋中取得经书。这本武经许诺也给鲁都头看过。鲁都头看过后,跟他说这是一本内功心法的秘籍,只是内中有些蹊跷他也不甚明白。

鲁都头是行伍出身,知道武学,内功乃是基础。任你拳脚把式练得好看,若是内功不稳固,碰到高手,你打别人十拳也未必打得倒人,别人打你一掌,只怕就交代了你的性命。

内功是在丹田练出一团真气,让这道真气打通周身窍穴。使得真气在周身穴脉中运行。到了极致,便是打通周身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全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

就是鲁都头自家,也不过是打通了手太阳经,这一条经脉。却也使得功力大进,比起未通脉的同门,高出了两三倍不止。

这内功一道,通得一条脉比之前便是天地。寻常门派有个通了两三条经脉的高手坐镇,便可雄霸一方。鲁都头的师傅,也不过通了两条经脉,在肃州境内便名声显赫。

但这华阳经,只叫人把真气放在丹田内温养,却不去打通周身的经脉。这一点与武学相悖。但其运气的法门,却又显得高深异常。

鲁都头是个有眼界的。知道这是本奇书。恐怕这只是半部经书,上半部只教人运气温养,下半部才教人冲穴通脉。

鲁都头自忖,自家还摸不到那个高度,便叫许诺拿了书去五华派请高人参详。许诺如今左右也无事,便自取出看起来。

这书不知是何兽皮所制,放了这数十代人也不见破损。封皮呈褐色上面只华阳经三字。内中只有七页,每一页一层心法。

许诺翻着看下去,见书上除了内功心法并无他物。便又返回第一页看起来。

这第一层,一个是教人运使功法生成真气,另一个叫人打坐冥想扩充丹田。为的便是以后丹田能存储更多的真气。

许诺看了一遍口诀,自觉不甚复杂。便在地上盘膝坐下,依书上捏了个手法,闭上眼认准了丹田方位冥想起来。

许诺心想自是越大越好,最好跟这个房子般大小,才容得下许多真气。便把心思放开了。才一会就觉得丹田处暖洋洋的,甚是舒服。暗道:看来路数对了。把口诀背了一遍,又急中精神冥思去了。

再过了一会儿,感到丹田处咚的下,多了一个东西般涨了一下。许诺大喜没想到这般容易,就扩充了丹田。自是更加努力的用功起来。

但是没过一会儿,这少年便高兴不起来了。原来自觉丹田扩大的同时,身子也有一种胀大的感觉。丹田中的那一团热流已然发烫,在丹田内翻滚似要冲出丹田一般。

许诺忙收了功,身上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检查了一下身上,见没什么异样,才略微的放下心来。

再试着感觉下丹田,那团热流仍在丹田内转动。只没有刚才那般激烈和炙热了。

许诺暗想:定是哪处出了岔子,亦或是自家过于心急了。这般没有师傅自家胡乱的练习,确是有些不妥。

想毕便要把书收起。不过转念又一思忖:去五华山路远,总不能白白浪费这么些时间。现在不努力父母的仇要到何时才能报。自家小心些练习,总不会走火入魔吧。且这经书本就是最好的老师,不如再细看上一回,说不准能找到破解的法门。

想到这里,便从头细细的看起来。

这华阳经本就七页,许诺看了四五回便记住了。

合上书心里细细的思忖起来:书中有一点叫做随心而动,顺势而行多处提及。

莫非是自家有些急功近利了,一口就想吃到饱。莫若缓缓而行免得吃的撑死。

正想着外面有人轻声扣门。

许诺忙起来开门,见是小姑娘灵儿来了。就说:“灵儿妹子,占了你的屋子我也觉的不妥。我只在地上凑合一晚,不会弄脏被褥,你尽可放心。”

灵儿听了,到笑了:“我见你没吃饱,拿几个馍馍给你。人家可没那么小心眼。”

许诺脸上一红,先把摸摸接了过来说:“弄脏了被褥总是不好,在地上睡不打紧的。”

灵儿道:“我娘烧水去了,等下给你洗澡。”

这下倒让许诺无语了。本是到人家借宿,却如同贵客一般招待。只好诺诺的谢了。

果然没过多久,年轻的妇人便来喊许诺洗澡。许诺知是这家人好心,也只能心领并无力回报,心下也甚是忐忑。

待洗漱过了,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回到房间。许诺暗忖:明日还要赶路,就早些休息吧。便倒下睡了。

可却总是无法入睡,一合上眼便现出父母的身影。不似前几日,跑一天的路倒头就睡,想了一会也不知缘由。左右无事便在榻上盘膝坐下,双手捏诀继续练起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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