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星河等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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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安的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临近深冬,鹭城的深夜也开始变得冰寒起来。

只听嘎吱一声。

华可镜披了一件大衣,推开宿舍的门。

他长吁一口气,便缩手缩脚地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这天可真冷!

项目部的宿舍是用活动板房建成的,当然能够遮风挡雨,但是在御寒保温上实在是差了点意思。

两层的宿舍楼就这样简单地,成排地,卧在这座小岛西南角的海边不远处。

因为背后是一片未经开发的滩涂,即使是在这座以旅游业为经济命脉的小岛上,平时也是人迹罕至的。

所以,比起岛屿的其他地方,这里确实显得要冷清了很多。

此处景色尚可,关键是把项目部的宿舍搭建在这里,既没有用地限制,又相当经济实惠。

“所有不以赚钱为目的的工地都是耍流氓。”

这是工地老板何进的口号。

可真是好久没人把偷工减料这档子事描绘的这样义正辞严了。

华可镜自然也能理解老板的用意。

所以,就算宿舍楼每天晚上都被冰冷的海风吹的哐哐乱响,他也可以欣然地接受。

转头回望了一眼,那蓝白色的活动板房此刻已经深嵌在黛黑色的背景中。

他不自觉呼出一口白气,随即又仰头望向清冷的夜空。

哎,如果能够忘掉寒冷,此情此景真是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头上繁星点点,

远处灯火闪烁,

风浪轻拍着沿岸,

身后的那片海,就像一位深邃的老人,正在睡眠中规律地发出鼾鸣声。

除此以外,没有船舶的鸣笛声,没有游客的喧闹声,夜幕下的小岛显得格外幽静。

该睡的都睡了,再也没有人去打破这海岛上夜的静美。

除了两公里外的建筑工地。

此刻,华可镜并无心去感受这夜阑更深的海岛。

只是一路走着,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的心里有事,眼皮也一直跳的厉害。

实际上工地离宿舍不算太远,两公里的路程走快点儿也就20分钟的事。

华可镜很快就看见了不远处工地的照明,听见了搅拌机和振动棒轰鸣的声音。

实际上,项目工地已经十分靠近居民区了。

一般情况下,从夜间十点到第二天凌晨六点,这段时间正是人们休息的时候,理论上是不允许施工的。

恩,理论上。

在工程建设的过程中,有些施工工艺必须连续完成,比如混凝土的浇筑工程,这样的话,就有可能要进行夜间施工。

工地已经向当地的建设行政主管和环保部门申请了《夜间施工许可》,也提前向受影响区域的街区发布了安民告示。

但偶尔大家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噪音排放量还是明显超出了国家相关规范的要求。

于是,老百姓震怒!

工地已经被周边居民投诉过好几回了,但项目确实依法办理了夜间施工这个“无耻证件”,且老百姓又没法拿出噪音持续超标的有力证明。

毕竟相关政策规定的不同场合,不同工艺和不同机具的噪音排放标准都不同。

一般老百姓他能懂个鸟。

这亏也就这么冤屈地吃下了。

而当地有关部门也只是象征性的口头警告了几次,便就此作罢。

当然,这其中还有最关键的原因--在建的文化宫被列为鹭城重点民生工程之一。

其建设规模概况是:地下两层,地上一共十层,现在正在进行第八层的建设,距离合同竣工日期还差半年。

概括来讲,工期太赶,任务太重!

不然华可镜他们也不愿意经常性的夜间施工,搅得街坊居民睡不好觉不说,自己也是每天灰头土脸的,关键还容易出事故。

“华工?”(工地里对项目技术人员都统一尊称为某工,即某工程师的意思。)

靠近工地大门,门卫老王看见了华可镜,他也向老王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按照排班表,今天晚上华可镜是休息的,所以老王又不解的问:“大半夜不好好睡觉,你跑过来作甚?”

“冻醒了睡不着,来看看。”

“小老弟,你这可是失眠啊,要重视。”

“失眠?哪有什么失眠,不过是把睡眠看得太重,以为少睡一晚就会死。”

“这么彪!?”

华可镜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安全帽,麻利扣好,径直走进了工地。

就像老王说的,最近总是这么没日没夜的硬干,大家都累了。

自己只是项目部里众多施工员中的一个,好不容易轮到休息,又不是闲的蛋疼,这大半夜的跑来作甚?

“不知道老林他们改好了没有?”

华可镜按了按依旧跳着的眼皮暗自嘀咕了一句。

老林,就是这个工地的模板支撑架班组长,基本上的模板支撑架以及外脚手架的钢管搭建工作都是由他的队伍来负责。

今天傍晚,华可镜在巡视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

因为已经是下班的点,大部分的架子工都吃晚饭去了,所以他就只好把老林和几个主要的施工班组长叫来简单讨论了一下,顺便也给交接晚班的施工员提了个醒。

但即使做了这些,华可镜心中还是觉得不稳。

到了夜里翻来覆去,愣是怎么也睡不着。

一想到晚上要赶工完成的第八层现浇混凝土楼板,他的心中便愈发不安。

究其原因,是他在傍晚临走的时候发现架子工在搭设楼层模板支撑系统的时候,存在三个问题:

第一,有几个地方没有设置水平剪刀撑和横向剪刀撑,可能导致纵向剪刀撑不足。

第二,几个部位水平杆与立杆未连接。

第三,部分支撑立杆间距偏大,支撑立杆承受的压力可能超过其承受能力。

因为这几天连续赶工,华可镜也没有来得及仔细验算复查,但他隐隐觉得模板支撑系统整体可能还不是那么稳定。

既然睡不着,心里又放不下,几经思量之后,他便决定深夜赶过来再盯两眼。

快速走近施工大楼,华可镜抬头望向正在作业的施工队伍,大量的混凝土正通过高压泵管轰鸣着输送上去。

浇筑作业已经开始了。

“华工。”

在施工电梯入口,几个工人向他打招呼。

华可镜点了点头问:“刘工和老林他们都在上面?”

“老林不在上面,刘工在上面,其他几个架子工也在上面。”工人回答。

“老林人呢?”华可镜眉头微皱。

“去休息了吧,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

“嗯。”华可镜点点头又问,“晚上他上去看过了吗?”

“看过了。”

“有没有说什么?”

“说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已经派几个人加固了一下。”

吱吱吱~

只见人货电梯门打开,华可镜便没有再问,只是快步走了进去。

电梯嗡鸣着上升,透过钢架,华可镜的视野也随着高度的变化而逐渐延伸开去。

他看到了清冷的月,

看到了跳动的灯火,

还有远方朦朦胧胧的海岸线。

就在电梯上升的这一段时间里,华可镜又将那几个存在问题的地方都过了一遍,还想到了傍晚和老林的谈话。

“模板不是已经验收过了吗,放心吧,这样的工地我做多了。”

“经验当然重要,但只凭以往的经验是不够的,关键环节的施工质量和安全管理可不能和稀泥,要严格按照审批过的专项施工方案执行……”

“你说的对,你说的确实对,但也不要多想,晚上我会再去勘察一遍,多安排几个工人盯住,让你这小伙子放心。”

如果不是考虑到工期紧迫,华可镜原本希望今晚先停一停的,明天白天最好能够组织一次核验计算,并做专项施工技术交底,再进行混凝土浇筑。

但是,要停下来!?

那视粪土如金钱的老板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而且工地的项目经理刘工和技术负责人张工也都没有说话,他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两三年的施工员的是不是太凸出了一点?

轰的一声。

伴随着轻微的震动,人货电梯在第七层楼板停了下来。

门打开,思绪戛然而止,华可镜快步走出电梯。

一眼扫视过去,他看到了两三个架子工正分散站在第八层混凝土楼板的支撑架下面,他们的头顶上就是作业面,混凝土浇筑工作正在进行。

华可镜走上前去,在振动棒的轰鸣声中大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靠最近的一个工人回答:“浇筑作业快完成了,没有发现问题。”

“好。”华可镜不置可否地继续问,“刘经理他们在上面吗?”

“在上面,栋号长杜工也在上面。”

“恩。”

华可镜点头,刘工是这个工程的项目经理,这时候应该是在作业面上把握着施工进度。

“刘经理和老林都来看过了吧?”

在支撑架下面转了一圈,华可镜发现傍晚他提的那几个没有设置水平剪刀撑和横向剪刀撑的地方都修整过了。

“看过了,他们觉得问题不大,你说的几个地方我们都做了一些加固。”

“好。”

华可镜揉了揉眼睛,心中稍安,又顺手拿出卷尺量了几个立杆间距。

“横向约为0.8米,尼玛,这个竟然1.3米,纵向间距约1米,个别达1.5米……”

他嘴里嘀咕着,心中还是隐隐觉得不妥。

混凝土浇筑作业已经接近尾声,此时模板支撑系统正是压力最大的时候。

可不管怎样,现在也来不及验算了。

“希望是我多虑了……”

华可镜心想还是先上去作业面看一下,便又叮嘱了架子工几句,然后转身离开。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突然从头顶支架处传来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那摩擦声不算大,但却直穿进他的耳膜!

“不好,要完!”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出现在他的头脑中,华可镜霎时间感觉自己就像置身在严冬酷雪里,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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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塌了又塌

“要死,要死,要死!!”

一个架子工在忽如其来的变故下语无伦次,并惊呼着向电梯口奔逃而去。

闻声,华可镜猛地转头望去!

大量的立杆在较大荷载的作用下,正以极快的速度发生屈服,并失去承载力。

一切来得太快了!

短短两三秒钟之后,他就感到头顶的模板支撑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一股巨力在向下挤压。

“轰隆隆!!”

伴着巨大的响声,模板支撑架由中心向四周崩塌开去。

成吨成吨的混凝土夹裹着钢筋还有在楼面作业的工人砸了下来。

“啊!!”

那两三个站在第八层混凝土楼板支撑架下面的架子工已经被吓出了猪叫声。

根本来不及逃跑,他们就直接在华可镜的眼前被活埋。

“我大半夜的跑来作甚,送死?”

一个念头闪过,心中那个悔啊!

华可镜知道自己肯定也是逃不脱了。

果然,他只觉眼前一黑,脑袋先被一块很有分量的东西砸中,紧接着便是整个身躯被无数的混凝土块重重拍打在第七层的楼板上。

“香蕉你个芭拉,我还年轻,还想为鹭城的发展建设做点贡献……”

华可镜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意识仿佛也在飞速地流失。

“嗡!嗡!嗡!”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消逝殆尽的时候,华可镜好似听见了一连串怪异的音波。

随即而来的,是一股很不真实的失重感。

好像自己正从万丈悬崖上肆意跌落,越坠越快!

“啊!!!”

华可镜本能地想要发出一阵嘶吼!

因为刚刚还从万丈悬崖上跌落的他,竟像是陡然间被一条绳索狠狠地拽停在空中。

这一拉扯,简直就要令他的脑袋炸开!

……

“华工,你喊什么?”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诡异地在耳边响起。

“老王!?”

华可镜惊魂未定,睁开双眼,眼珠子似要瞪得凸了出来。

两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直等到老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屁话:“大半夜不好好休息,你跑过来作甚?”

这算是什么回事,自己竟然又被老王问到这个问题!

华可镜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傻,闲到大半夜跑来作死。

但只是片刻,脑子里一团浆糊的华可镜就注意到,自己竟然没有被活埋,而是完好无损地站在工地的大门口。

更不可思议的是,门卫老王现在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自己。

“模板塌了!!”

只听大吼一声,不等老王反应过来,华可镜已经拔腿朝着工地里面冲了进去。

那架势,连追问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下。

“安全帽!你没戴安全帽!”老王在后面喊着。

华可镜已经冲到了高压泵管那里,喘着粗气连续喊道:“停下来……全部停下来,混凝土停下来!”

此时,大量的混凝土还在轰鸣着输送到楼顶上去。

“华工!?”

“啥子情况?”

“为什么要停下来?”

混凝土班组的工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皆是一脸茫然。

“上面模板塌……塌……”

在机械的轰鸣声中,华可镜指着楼顶大声吼着。

“塌……香蕉你个……真是见鬼了……”

可还没等他脱口而出,作业面上隐约可见的景象却差点让他被后半句噎出内伤。

“上面模板怎么了?”

这究竟是哪一路神经病,班组的工人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华可镜这才反应过来,一连串的疑问捶打着大脑,让他一阵一阵地发懵。

真是细思极恐啊!

自己究竟是怎么从楼顶死里逃生的?

自己明明已经被活埋了,怎么一转眼就到了工地门口?

上面的模板支撑架到底塌没塌?

作业面上的人到底死没死?

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

“华工,华工,嘿,你没事吧?”

“你说上面模板到底怎么了?”

众人看见华可镜这一惊一乍,满脸懵逼的神精病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华可镜迅速回过神来,对泥水班组的工人说:“让高压泵停下来!模板马上要塌了!”

“模板要塌!?”

“模板好好的怎么会塌!?”

“可是,上面没让我们停啊?”

众人有些莫名其妙,满脸都是我可能被骗了的表情。

按照正常情况,楼下的混凝土高压泵都是听楼上人的指挥进行开关的,直到现在,他们并没有听到上面的人说有状况啊!

“是不是先给刘经理打个电话?”

“是啊,先和领导汇报一下……”

噪音这么大,往上喊是说不太清楚了,已经有人掏出手机拨打了出去。

“停!停!马上停!不能再增加作业面的负重了!”

华可镜心中焦虑的很,如果前面经历的都是真实情况,那么这些源源不断被运送到楼顶的混凝土将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话通了。”

有人朝华可镜喊了一声,示意稍等片刻,他正在向项目经理刘建南汇报下面的情况。

华可镜心想都什么时候了,便冲那人喊了一句:“让他们马上撤下来!”

可别人不能够明白他的心情啊。

“喂,刘经理,我是小廖,是这样的,下面有情况,华工说……”

可不等那个工人说完,只听楼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隆!”

正在浇筑的第八层混凝土楼板竟然又塌了!!

“靠北,我能上哪说理去……”

华可镜心里的槽还没吐完,眼前霎时间又是一黑,身体再次被失重感笼罩。

紧接着他又仿佛从万丈悬崖上肆意跌落,然后被一条绳索陡然拽停于空中。

同样的折磨又来了一遍。

“马勒戈壁!!!”

实在是忍不住,伴随着嘶吼的粗口,那感觉简直要吐了。

……

“华工,你怎么骂人呢!?”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老王又出现了!

兴许是听见了那一声马勒戈壁,此刻他正一脸怨念地看着踉跄地出现在工地门口的华可镜。

果然,老王又开口问道:“大半夜不好好休息,你跑过来……”

“模板塌了!!”

不等他说完,华可镜大吼一声瞪了老王一眼,随后拔腿便朝着工地里面冲了进去。

“安全帽!你没戴安全帽!!”

老王在后面追喊着。

那脸上像涂了大便一样,颇为不悦。

……

冲到了高压泵管那里,这一次华可镜二话不说,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拍掉了电源。

“呜……呜呜~”

没电了,高压泵管迅速停了下来。

泥水班组的人都惊呆了!

这鬼东西,怕不是大半夜里来打劫混凝土的吧。

“华工!?”

“你皮这一下能有多开心?”

众人这才看清楚,来人灰头土脸,他娘的竟然还是自己人。

高压泵管一停止工作,噪声也迅速削减,第八层作业面上的人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情况。

“懒觉,下面搞什么飞机!?”

才一会儿,楼顶已经有人探出头,隔着八层楼的高度向下骂了出来。

“模~板~要~塌~了!!”

“快~撤~下~来!”

没有了喧嚣的高压泵管声,华可镜大吼着向上面直接喊话。

楼顶的人群应该是听到了华可镜的话,所以几个探出来的脑袋瞬间就缩了回去,紧接着,上面就是一阵骚动。

城市建设是人民群众的,工地是老板的,小命才是自己的。

人到底是怕死的,可没人愿意打工打的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惊闻楼板要塌,短短几分钟,作业面上的几十个人就都飞也似地撤了下来。

不一会,惊魂甫定的众人已经将华可镜团团围住。

那场面,里三层,外三层。

“哪里塌了?”

“哪里的模板塌了?”

“华工,你可不要吓我哟。”

“你莫不是开个鸡儿的玩笑?”

“就是就是……哪有你这样的猪队友。”

人群开始喧闹起来。

而项目经理刘建南也是一脸狐疑地望了过来。

那表情好像在问,同样都是施工员,为何你就这么突出。

艾玛,楼板居然好好的,这就尴尬了!

正当华可镜心中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时候,楼顶上忽然一阵巨响轰鸣传来。

在浇筑的第八层混凝土楼板又又塌了!!

好嘛,这一下人群是真的炸开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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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夜嘈杂

因为模板支撑架存在瑕疵,即将浇筑完成的第八层混凝土楼板塌了。

轰隆隆地,重重地,压在大楼的第七层楼板上!

幸运的是,因为华可镜的提醒,事故现场无一人伤亡。

接下来就是一整夜的沸沸扬扬。

劫后余生,出了这么档子事,众人皆是惊魂未定,心中慌得一比。

特别是那些刚刚从八楼上下来的人,都暗自庆幸着捡回小命一条。

其他岗位上的工人也闻讯而来,纷纷发扬爱凑热闹的优良传统,并遥望着楼顶那一片狼藉的景象指指点点。

寒风还在吹。

此刻已经是冬夜凌晨温度最低的时候,那些原本轰鸣着的机械终于都消停了,只剩下喧闹的人流在工地里来回穿行。

项目老板何进的反应很快。

难得他一身酒气,衣衫凌乱,竟然在事故发生后的半小时就抵达了现场。

“靠北……天杀的,怎么好好就塌了!”

应该是想到愈发严峻的工期和白白流失的银子,何进的脸色逐渐由红转白。

“万幸啊!真是万幸啊!”

在确定没有人员伤亡之后,何进煞白的脸色才终于有了点人样。

可以想象,如果作业面上的工人没有及时撤下来,死亡人数绝对会在两位数以上。

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施工过程中造成10人以上30人以下死亡,就可以定性为重大安全事故了。

先不说死亡工人的赔偿金额将会高达千万以上(鹭城目前的情况平均是120万一条人命),仅仅这重大安全事故所要承担的行政处罚,就可以让他下半辈子基本玩完了。

此时此刻,华可镜的心中同样心神不定,忐忑不安。

“今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无暇去搭理其他人的问询,只是偶尔微笑应答工友们对自己救命之恩的感谢。

“呵呵!”

“模板竟然一共塌了三次!”

简直如梦如幻!

华可镜满脑子都充斥着模板支撑架轰然崩塌的画面,特别是自己在第七层楼被活埋的那一次。

大冬天的竟然还冒着冷汗,不一会儿,身上就已经和榨菜是一个味儿了。

“绝对不是在做梦啊!”

当时所看到的一切,包括电梯上升时的视野和勘察过的每一段钢管支撑架,全都历历在目,华可镜肯定自己是上到过第七层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仿佛那一瞬间被重物砸中的眩晕感,此刻还萦绕在脑袋里面。

就连被混凝土块压垮在楼板上的窒息感也都还“冒着热气”。

不管是听到的,看到的,嗅到的,感知到的,一切细节都那么真实,完全无懈可击。

“如果第一次模板崩塌是真实的,那我是如何死里逃生回到了工地的大门口?”

“还有第二次崩塌之后,我特么好像又被什么鬼东西拽回去了……”

这一会,眼皮是已经不跳了,华可镜按了按太阳穴,试图驱散脑袋里残存的眩晕感。

前面自己只想着救人,根本没空去思考其他的东西,也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事件的诡秘程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难道是时光回溯!?那不是电影里才有的事情吗?”

作为一个工科生,华可镜看过不少相关题材的科幻作品,但是他很清楚,时光倒流理论上可是一个悖论。

“连续两次时空穿越……这……显然是件极其扯淡的事情!”

可是不搞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鬼,漫漫人生路要如何愉快地走下去!?

关键是现在的一切又毫无头绪了……

“你倒是让我再穿越一次看看啊,现在这是要玩个狗蛋?”

在这样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华可镜的心情愈加焦躁。

就在这个时候,工地老板何进走到他的身边,递过来一支烟。

华可镜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随即摆摆手婉拒道:“不抽,谢谢。”

何进面上勉强现出一个笑容,转手给自己点了一根衔在口里,大口地快速抽了两下,又掐了。

“今天是我要谢谢你啊!”

“职责所在。”

华可镜心中明白,模板垮塌,整个施工团队都有责任,即使他救了所有人,作为施工员也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要更不好过了……”

何进欲言又止。

华可镜知道他不会只是过来感谢自己,肯定还有其他事情要说。

言语间,何进又掏出一支烟,幽幽的烟火在冬夜里忽明忽暗。

“还好没有出现伤亡,不管怎么样,工地还要靠你们,大家现在要想办法解决问题,把事故的影响降到最低……”

华可镜点点头,世界上的工地那么多,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无论是管理存在疏漏,还是运气太差。

但回到根上,谁都不愿意发生施工安全事故。

就说不久前,在鹭城另外一个工地里,一个工人在收工下楼的时候因为走路踏空,从楼梯上滚落磕到了脑袋。

就这样去了一条人命。

有时候,老天爷安排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等一下业主、建设局和安全站的人都会陆续过来,好在没有人员伤亡,我已经在找关系应对,争取大事化小。”

掐掉手里的烟,何进接着说:“这几天事故调查的时候,大家都配合一下,有一些问题,像模板支撑架可能存在的隐患,我们项目组内部消化就好了。”

“我知道了。”

华可镜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该隐瞒的隐瞒,能不说的不说,争取顺利揭过这一夜。

站在工地管理人员的角度,这确实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既然只是崩塌了模板没死人,那就赶紧接受处罚,扒掉重来吧。

何进知道华可镜是专门从宿舍跑过来的,所以拍拍他的肩膀说:“工作一切照旧,快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早点来交班。”

华可镜点点头,因为之前诡异的事情,此刻他的脑袋回路还很凌乱,确实回去休息一下好。

“还有,我何进虽然算不上多大方,但还知道感恩报德的道理。这次算我欠下你的一份情,等忙过了这阵,我会安排的。”

临了,何进又补充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

新书期间,每天两章,时间暂定00:00,以及12:00。

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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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陷入困境

回到宿舍的活动板房,看看手表,已经接近凌晨。

实际上华可镜已经睡不了几个小时了。

轻轻推门进去,他听到一连串规律的轻微鼾鸣声,是同住一间的另外一个施工员,叫做李晨景,川蜀来的弟兄,就睡在他的上铺。

“看样子睡的还挺香,怕是不知道工地已经炸锅了吧。”

华可镜摇摇头,想想还是不做扰人清梦的事,反正明天一早他就会知道今夜发生的一切。

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华可镜虽然疲倦,但脑子却乱的很。

想要睡着是不可能了,只好闭目休憩,一切顺其自然。

算一算,从夜里醒来,眼皮开始乱跳的时候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没真正合眼过。

长吁一口气,华可镜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上去很安详。

但就在他眼睛闭上那一刻,陡然生变!

毫无预兆的,华可镜的身体再次被失重感笼罩。

这一次让他清晰地想起了小时候做过的噩梦,躺在床上的自己忽然出现跌下万丈悬崖的感受。

虽然依旧不舒服,但是华可镜已经有点适应了这种从失重到超重的极速切换套路。

“香蕉你个巴拉!!!”

这一次没有嘶吼,华可镜照旧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然后便是眼前一亮,他又出现在了工地大门口。

靠北,这种感觉……要怎么说呢……

真是喝了敌敌畏并不可怕,就怕开盖有奖,再来一瓶,而且是一瓶接一瓶。

和前几次的经历一样,华可镜顾不上从眩晕的感觉中恢复过来,就甩开膀子哐哐向前,那是一路狂奔。

“一直坍塌一直爽?”

“呵呵,老子上辈子特么一定是欠了这个工地的!”

想到自己又得再去把作业面上的工友们解救下来一次,华可镜心中一阵无语。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样下去迟早要累死在这里。

“不……不对啊!”

刚刚冲过工地大门,华可镜就意识到了些许不妥。

“老王……门卫老王去哪了?”

和之前几次的剧本不同,这一次他并没有看到老王一脸怨念地从门岗走出来,然后问候他,小王八蛋大半夜不好好休息,跑过来作甚?

本能地放缓了脚步,华可镜才发现了更多诡异的地方。

不仅仅是门卫老王,整个工地里竟然空无一人。

“开什么玩笑,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停下脚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华可镜骤然间感到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惊悚的情绪极速涌上心头,弥漫全身。

“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

不光没有人,此时此刻的工地竟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听不见,留在耳中的只有若隐若现的嗡鸣声,那感觉就像被幽闭在一个完全隔音的空间里一样。

“不,不只是工地,是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死寂!”

“有风……”

华可镜可以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呼出了白雾,吸进冰寒的空气,他的牙关正不争气地发出咯咯的声音。

潇索的寒风,

清冷的月光,

静谧的夜色。

此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彻底沉静了下来。

华可镜内心愈发忐忑,便又快速在工地里转了一圈。

“什么都在,什么都有,唯独缺少了一样东西……”

“活物!”

想到这里,华可镜陡然打了个寒颤,他连忙拉紧了大衣,呆呆地站立在未完工的大楼前面瑟瑟发抖,脑子里设想着各种可能。

如果说前几次经历的“世界”难分真假,但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则存在诸多明显的问题。

“实在是太假了!”

“难道是做梦!?”

“拜托,边上有没有尿黄的,赶紧把我滋醒算了。”

重重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真TM疼。

华可镜弯下腰,抓起了一把沙子,先是捧在眼前细细端详,随后扬起抛散在空中。

太安静了,就连沙粒落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响声竟然都清晰可闻。

转身操起一段钢筋,用力地敲在一根钢管上,一下,两下,三下……

哐~哐~哐~

金铁交击的声音持续飘荡在整个工地,甚至还产生了阵阵回响。

所以,他得出第一个推论,这个“世界”并非不存在声音,只是此时此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在制造声音。

“如果是梦,那么这一切也太真实了吧。”

华可镜在脑海里搜刮着所有关于梦境的认知。

当人们沉浸于梦境的时候,往往都不会察觉到自己正身处于梦境独特的规律和心理时间之中。

我们的意识,身体的感知、经验知识和逻辑思维,都有可能被寄生在梦境中的魔鬼欺骗,玩弄!

潜意识会选择性地忽略场景中的绝大多数细节,或者被所谓的细节欺骗,直到醒来之后,我们才会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发现那些原本信以为真的细节竟是那样的虚假。

但这一次,华可镜震惊地发现,这里所有的细节竟然都无懈可击。

“我要怎么结束这一切,鬼知道会不会再重复一次?”

“这一次我明明已经回到宿舍……”

“我正躺在床上啊!”

华可镜开始努力地回忆,自己究竟是如何坠入这个诡异的“世界”。

大多数的梦境都没有开头,但他却能够清晰地回忆起进入这个地方的每一个时间节点。

时间持续推移,华可镜心中已然慌得一比。

事到如今,比起搞明白自己身处何地,他更关心的是如何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轰隆隆!!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这极度安静的世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靠北,不是没人吗,哪来的声音?”

毫无心理准备,华可镜可着实被吓了一跳!

他循声望去,轰鸣声来自在建的大楼第八层。

没错,第八层混凝土楼板又又又又塌了!!(第四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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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缸中之脑

“嗡!嗡!嗡!”

不等他多想,一连串怪异的音波袭来。

然后是失重,紧接着就被极速拽停!

“简直丧心病狂,没完没了了!”

重新脚踏实地,华可镜大吐苦水。

这次的眩晕感已经比之前减弱很多了,但他并没有甩开膀子向前狂奔。

他现在都不确定去救那些工友到底还有没有意义,更不要说这是个空无一人的工地。

可当他回过神,再看清眼前的景象,华可镜又惊了。

大门不见了!!

整个工地都不见了!!

华可镜惶恐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一片荒芜!

一片荒芜!!

一片荒芜!!!

这一次竟然连整个海岛上的建筑物都不见了!!

“还有这种骚操作,老子只想快快乐乐的工作,从没想过搞事情啊!”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地施工员,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简直令华可镜心中万匹草泥马齐奔腾。

他甚至开始间歇性迷信,以为自己遇见了鬼打墙之类的灵异事件。

“要冷静……千万要冷静……“他告诉自己。

啪……啪……啪……

华可镜连续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那画面看上去可笑极了。

因为天寒地冻,所以打得格外的疼,但还确实有点作用。

他开始努力消除负面情绪,仔细地分析这一连串事件中包含的讯息。

“如果不算这次的荒岛,第八层混凝土楼板一共塌了四次……”

“对,每次都是从工地大门开始的……”

终于,华可镜仿佛于层层繁冗中窥见了一丝端倪。

“每一次又都以第八层混凝土楼板垮塌为结束。”

下一刻,他抓住了几个诡秘“世界”存在的某些共性。

“唯独所有人都撤下来的那一次发生了后续的故事……”

“第八层混凝土楼板确实也塌了,但是没有人员伤亡,后来我回到了宿舍,所以,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应该都是真实的!”

华可镜继续思索着,渐渐理清楚一众事件的轮廓。

他正是躺在床上,闭了眼之后,才忽然来到了这个没有生机的工地。

而第八层混凝土楼板再次塌了以后,他就出现在了这座荒岛。

“一个循环!!”

华可镜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是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这个循环从踏进工地大门为开始,以第八层混凝土楼板垮塌为结束。

“混凝土楼板的垮塌,仿佛无法改变,是必然事件!”

“如果没猜错,在我抵达工地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已经完成的混凝土浇筑工程量就已经注定了楼板垮塌的命运。”

“我所能改变的只是抢在垮塌之前将楼板上的工人救下来……”

华可镜的身影孤单伶仃的伫立在海岛上。

头上是清冷的月,

身边是冰寒的风,

而周遭依旧一片荒芜。

……

圆沙屿,也就是华可镜工地所在岛屿的名字。

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使得岛屿的植物种群颇为丰富,哪怕此时正是深冬,岛上也依旧树木苍翠,繁花似锦。

据考究,早在南宋时期就已经有人居住于此,如今更是国家级的风景名胜区。

但现在的圆沙屿确实变成了一座荒岛,渺无人烟,仿佛从来就没有人踏上过这块土地。

华可镜沉思着,清冷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斜斜地印刻在平整且细腻的沙地上。

此时,他已经隐约听得见海浪的声音,但环顾四周,始终空无一人。

到达工地大门是开始,第八层混凝土楼板垮塌为结束--这是第二个推论。

可这一次竟连工地都被整没了,算是塌无可塌,怕不是要永远困在这里!

想到了这,一股寒意直入骨髓。

“我是谁?我现在到底在哪里?我究竟要怎么做?”

深陷困境之中的疑问三连真是应时又应景。

随后华可镜仓皇且无奈地迈开步子奔跑起来。

总得做点什么啊!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跑到圆沙屿的边缘,看看岛屿对面的鹭城是什么情况。

可当他跑到了圆沙屿原本渡口所在的位置,朝着鹭城的方向遥遥望去,心中便又是一阵骇然。

“鹭城不见了!”

“鹭城竟然不见了!”

“鹭城怎么会不见了!?”

……

华可镜一边喘息着,一边持续念叨。

圆沙屿距离鹭城不过区区四五公里,即使在夜里,依靠目力也是轻易所能及的。

更不要说鹭城作为东南沿海的经济特区和口岸城市,根本就是一座灯火辉煌的不夜城。

然而,现在他的眼中只有一片漆黑。

那可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啊。

此刻,鹭城所在的方向已经被连绵的海水取代,整个圆沙屿变成了真正的孤岛。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座岛屿是假的!”

得出第三个推论,不安的情绪开始由大脑向全身漫延,华可镜的身躯也逐渐变得麻木。

这个荒岛徒有其形,但却万万不是原本的世界!

“可是我却并不在做梦啊!”

华可镜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盯住远处深邃而诡异的大海,瞳孔中只剩下连绵的波浪。

他不相信鬼神之说,但这一切又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我被控制了……”

“缸中之脑!”

一个词汇忽然掠过脑海,然后被他紧紧抓住。

所谓缸中之脑并非新奇的议题,早已经有很多人提出各种相关的构想。

假设一个疯狂的科学家或是外星人将我们的大脑从头颅中取出,放入一个装有营养液的缸里维持着它的生理活性,超级计算机通过神经末梢向大脑传递和原来一样的各种神经电信号,例如视觉、听觉、味觉刺激等等,并以此模拟我们日常生活的情景,让我们觉得世界一切正常。

在这样的计算机程序里,我们可以和朋友谈笑风生,可以和恋人恩爱甜蜜,甚至会在宝宝降生的那一刻流下激动的眼泪。

可这个看似真实且温暖的世界,其实只是泡在营养液里的大脑被计算机操控的结果。

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甚至于内心所想所思,都是计算机为我们策划好的。

所以,华可镜深陷的“世界”,包括眼前的这座荒岛,以及之前经历的数次楼板垮塌事件,便都有可能是计算机制造出来的虚拟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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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选择死亡

“我爱香蕉和芭拉……”

华可镜当然不愿意接受自己只剩下一颗新鲜大脑的假设。

但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很有可能已经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控制住了。

也就是说,如果隐藏在暗处的力量给他的大脑输入一个指令,完全可以让他感觉自己正在吃着火锅,就着大酱,涮着毛肚。

“咕噜噜……”

肚皮竟然叫了起来,华可镜感到一阵羞耻。

在这危机的时刻怎么能想起吃喝这种肤浅的事情!!

“还有一个问题!”

华可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喃喃自语,得出了第四个推论。

“如果第三次垮塌也是假的,那意味着自己正持续陷入一连串的虚拟世界循环之中……”

“但如果第三次垮塌前,我把作业面上的人救下来是真实事件,那经历了前两次的楼板垮塌循环后,我还是完好无恙的,我曾经跳脱出了虚拟世界,并短暂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若真如此,那华可镜面临的情况就还不算太糟糕,当然也可能好不到哪里去。

清冷的风吹拂着华可镜的脸颊,周遭依旧万籁俱寂。

此时此刻,全世界就只剩下海浪和他的心跳。

“没有绝对的真实,我们所拥有的只是相对的真实!”

细思极恐啊!

缸中之脑这种假想一旦根植于心,便会迅速演化成一种悲剧性的思维杀伤武器。

天晓得是不是有谁在我们的脑袋里写下了让我们相信一切都是真实的程序。

想到这里,华可镜立刻将自己只剩下一颗新鲜大脑的想法甩得远远的。

实在是太惊悚了!

在这个时候,他是多么的希望听到周围有人喊他的名字,然后便是室友或是随便其他什么人将他从昏迷中唤醒,哪怕是用尿滋醒也可以。

可是,在这座孤岛之中,并没有人会呼喊他的名字。

“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时间流逝着,华可镜愈加心慌,一筹莫展的窘境实在难熬。

“会不会就死在这里了?”

“死……啊……如果我自杀的话能不能离开这里?”

一个大胆的,令人惊悚的念头出现了。

“对!我选择死亡!我选择死亡!”

华可镜眼睛一亮,环顾四周,最后朝着海岸走去。

海水很快没过膝盖,然后是下体,再到腰胯。

天寒地冻,冰冷刺骨。

就连蛋都凉透了……

这感觉要不要这样真实!

羞耻地摸了摸下体,他的目光很快又暗淡下来。

如果这一切并非虚幻,那这样做岂不是真的在自寻死路!

真实还是虚幻?

前进还是后退?

生存还是死亡?

小伙子犹豫了。

“去他奶奶个腿!!”

华可镜陡然怒吼一声,大步向前。

他已经做出决定,爱死不死,总得先喝他几斤海水再说。

可就在这个要紧关头,一个空灵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上岸吧。”

华可镜闻声大惊,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险些就要扑进海里。

一直期盼着有人把他叫醒,可这会儿真的冒出一个声音来,竟好像在荒山野岭里听见了一声鬼叫。

“你是谁,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华可镜转身朝着空荡荡的荒岛大声质问。

直觉告诉他,这个声音的源头定然就是令他身陷囹圄的家伙。

真是个杀千刀的!!

“我并无名字,唯有一个编号。”

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语调平淡,音色似中性,雌雄莫辩。

但若是细细比对,可能会更偏向女性一点。

见对方似乎有进一步沟通的意愿,华可镜便又向荒岛方向吼了一声:“你是人是鬼?”

“我,亦不是人,也不是鬼。”

空灵的声音依旧用那无悲无喜,不嗔不怒的语调缓缓地回答。

华可镜心中暗骂信你个鬼。

这Gay里GAY气的家伙肯定很坏。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玩弄于股掌,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一只蝼蚁,正被对方无足轻重的看在眼中。

“快上岸吧,你不习水性的。”

“我……”

一时间,华可镜竟无言以对。

啥时候,自己不会游泳的事实也被对方看穿了。

不过,若他现在真是缸中之脑的处境,又何谈秘密隐私……

简直越想越沮丧!

好半天,他才在冰冷的海水中稳了稳身形,然后皱着眉头走上了岸。

风吹鸡鸡冷!

在这样的冬夜里,还湿透了半身。

老天爷啊,还能比这更惨一些吗?

站在沙滩上,华可镜的身体正不停地哆嗦,就连牙关也再次止不住的咯咯作响起来。

但下一刻陡然生变。

漆黑的夜空竟然以可见的速度由暗转明,清冷的月逐渐淡漠隐去,一轮红日沿着海平面悠悠升起,直至头顶才停了下来。

虽然华可镜早已经意识到这座荒岛是虚幻的,但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是令他心中奔腾过了万千匹草泥马。

那声音随即问道:“若是这样,你可会感觉舒适一些。”

“确实……舒服多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海水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和煦的阳光此刻正泼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适。

“如此便好。”

空灵的声音听似随意地说着,语调依旧。

“你……”华可镜迟疑了片刻才接着说,“能不能好好说话?”

对方没有回应。

“不光语气让人不舒服,连措辞表达也显得很奇怪。”

虽然还没进行深入交流,但是华可镜感觉自己好像在和一个不同时代的人说话。

但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好吧,这不重要。”

叹了口气,华可镜开始重新审视这座荒岛。

此刻,岛屿周边尽是万里晴朗的蓝天,脚下则是皎洁细柔的白色沙滩,海风正徐徐拂面而来,清澈碧澄的海水因阵阵海风吹过,迭起了层层的纹线。

放眼望去,岛上随风摇曳着青葱翠绿的椰林,虽然渺无人烟,但却仿佛与世隔绝的天堂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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