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风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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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久别重逢巧相遇

三月的微风带着轻柔的暖意,拂过慕州城的一处小院落,院中依依杨柳随着微轻轻风摇曳。

大懿朝,慕州城,宝华轩。

“知卿起床了,别忘了,今天是咱们回鸾湘阁和你的宸哥哥他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屋门外,那挽着发髻的中年妇人敲着少女的房门

那房门吱吖响了一声,少女杜知卿步履轻盈地从台阶上走下来。她的相貌佼好,一双秋水剪影的双眸之上,是一双的柳叶眉,如远山一般的茂密修长。

那泛着微微轻红的脸颊,如碧玉一般的纯净无暇,肌肤胜雪。

她的肩上挎着行囊,捋顺了一下椎间的发丝,一步一步走了下去,口中嘟囔着:“哎呀,我都忘了今天是回鸾湘阁的日子了,我以为是明天呢。”

说着,她又俏皮地转了转眼珠,带着几分讨好的挽住了母亲的手, “爹娘,你们和哥哥师弟他们先去吧,今天我想到集市上买桃花糕,晚了就买不到了,一会儿再到鸾湘阁找你们!”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多事,算了算了,想买就快去吧!”母亲夏侯穆清知道她这古灵精怪的性子,倒也没有为难她,“记得买完桃花糕快点回鸾湘阁,你的宸哥哥还等着和你见面呢。”

“嗯,好!”杜知卿点点头,“我去啦!”

她说罢,便如一流烟似的从宝华轩院子中跑了出去,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桃花糕,桃花糕,好吃的桃花糕!”

今天城里里正好有集市,各种杂耍声,叫卖声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的路人们亦比比皆是,好不热闹。

杜知卿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老板,我要来三斤的桃花糕,给我包起来!”

“好嘞,姑娘!”那小贩应声,便为杜知卿称量起了桃花糕。

“各位好心人行行好,给点银两吧,我这一身残骨,马上就要饿死街头了!”

正在那小贩称桃花糕的时候,杜知卿的注意被一个乞讨的声音吸引了去。

回眸一望,只见不远处有一个穿着破布衫的白发老者,那老者断了一条足,跪在地上不停的哀声乞讨着。

“哎呀真是可怜呀,这么大岁数又断了腿,是真不容易啊,应该给钱的!”

“这是我们全部的钱了,希望能为你尽点绵薄之力吧!”

他乞求的哀恸,模样又可怜,不禁引来了无数同情的目光,来往的路人们也纷纷将自己的银钱银票投掷在他面前的那个碗里。

“谢谢各位,谢谢各位啊!”那老者又不停磕着头。

可却在无人瞧见的一瞬间,他那嘴角露出了一丝鄙夷而又得意的神色,却又很快隐了去,面对路人时,又变作了那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一切皆被不远处的杜知卿在了眼里,她出身武林江湖,这些把戏自然一眼就会看穿。他哪里是一个病残的老者,憔悴的面容和脸上的胡子都是易容易出来的。

他的腿脚也是健全的,只不过那半截腿被长在了厚重的衣裤中,他跪在地上,旁人自然看不出来。

生来便心怀正义的她,又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这样一个骗子来扰乱这太平的慕州城的治安而坐视不理?

她也顾不得什么桃花糕,也顾不得要匆匆赶回鸾湘阁,她带着满腔的怒气,三两步便冲上前去,一把将那乞丐揪了起来。

“啊!” 那乞丐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杜杜知卿狠狠地瞪了那乞丐一眼,冷笑着:“骗子,你装什么装,你那点小把戏骗得了旁人,可骗不了我!”

她说罢又转过头,朗声对路人言:“诸位,大家不要被这个骗子给骗了,他根本不是什么老者,也不是什么断了腿的残疾人。”

“这些全都是他的骗术,这一切都是他装出来来骗取大家同情心的,大家不要把钱给这个骗子!”

此言一出,路人亦不禁大惊。

“什么,他是骗子,他那么可怜,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不会吧,残疾怎么可能装出来啊!”

只见那乞丐的眼珠子转了转,随之脸上便添了一副委屈的神色,连声音也放得更沙哑了,颤颤巍巍开口,“哎呀,冤枉冤枉呀,老头子我风烛残年,这腿已经断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呵!”见他那副模样,杜知卿愈发厌恶地冷哼了一声:“别装了,今儿我就让你在大家的面前原形毕露!”

“哎呦!”谁知那乞丐经她那一脚之后,他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那半截腿仍然藏在裤子里没能露出来。

只见他面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匍匐在地上叫苦不迭:“哎呀哎呀,好疼呀,好疼呀!”

不多时,他的头上便密布起了一层汗珠,模样痛苦至极,仿佛是真的受到了什么重创一般。

见他这模样,杜知卿也不禁惊了一下。没想到那骗子的道行竟如此之深,受了这样的击打,都没有暴露出来。

“他都痛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是骗子,骗子也不会装的这么像吧?”

“他就是一个残疾的乞讨者呀,这姑娘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连这样可怜的人都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在路人们没有相信自己,杜知卿不禁有些心急,虽然那乞丐仍然在装模作样,可她还是毫不动摇地坚持自己的看法:“不,各位,你们别信他,他都是装的,待我撕下他的假面具,让诸位看看他的真面目!”

她说罢,便一把拉起了在地上痛的打滚的乞丐,抬手便扯住了他的胡子,欲要将他的面具拉下来。

“住手!”哪知她还没将假面具拉下,便不知被哪里袭来的一掌击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虽然那掌力不重,但在猝不及防间,她整个人还是被击退两三步。

只见一个剑眉星目,眉眼间棱角分明的少年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并护在那乞丐身前。

他浑身上下的打量了一番杜知卿,黑曜石一般的眼珠溜溜一转,言语间带着几分油腔滑调:“你这小姑娘模样倒是不错,就是心肠太歹毒,习武之人不好好练功,专挑可怜人欺负,算什么本事啊?”

瞧见他这一副做派,定然是个游手好闲的闲人。自己自幼便被宠着长大,

一股厌恶之情从心中油然而生,她蹙起了眉,眼中含满了愠意:“哪来的闲人,本姑娘揭穿这个骗子的骗术,你来捣什么乱?”

“我不是骗子,不是骗子呀,这姑娘非说我是骗子,她刚才差点没打死我,哎呦……”

杜知卿此言一出,那乞丐又装腔作势地呻吟了起来,一副被她的到魂飞魄散的样子,躲在少年的身后瑟瑟发抖。

越是见他这装腔作势的模样,杜知卿心中的怒火便更旺盛,连眼中的目光都凝聚成了团团火焰,“我让你再装,我今天非撕下你的假面具不可!”

她欲冲上前去,将那乞丐从莫剑宸的身后揪出来。

“住手!”哪知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少年一抬手臂给抵了回来。

少年转头对那乞丐道了一句:“别怕,我不会让她伤到你的。”

他看着面前的杜知卿,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你这小姑娘倒是刁蛮的很,只是你这武功比起本公子啊,还差的远呢。”

“也亏的你能够遇到本公子这般肯怜香惜玉的人,若是遇上别人,恐怕你可就没这么幸运喽。”

但见这少年的话语间有挑逗轻薄之意,杜知卿的心中便更甚厌恶。

她双眸中满是怒意,秀眉紧蹙,扬起了头:“他分明就是个骗子,你护着一个骗子,真是愚蠢至极!今儿我非要把他拆穿,谁也别想想阻拦我,识相的话,就快滚开!”

少年却轻轻一笑,侧目望着她,言语间更添了几分调侃:“倘若我就是不滚呢!”

“找死!”杜知卿越发恼怒,说罢便抬起了手掌,欲要向他打去,口中疾声道了一句:“那就休怪本姑娘不客气了!”

哪知少年一个转身,竟将她整个人都环了住,恰巧从身后将她直直的辜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不禁心生气恼,紧皱着眉头,在少年的怀里挣扎着,却奈何自己的力气根本抵不过这个无赖的男子,他的手臂就如树根一样,紧紧箍着自己。

她只得怒骂:“你这个阴险的无赖,用阴招取胜算什么本事,快放开我。”

“阴招?”少年弯起嘴角一笑,低眸看着这个被自己姑在怀里的娇小女子,“就凭你这一招就想打过我,我告诉你,这几招都被我玩腻了。”

他的嘴角弯出了一个弧度,抬起手欲要抚摸杜知卿的脸颊,狭长的双眼轻眯,口中依旧带着玩味:“小丫头这模样倒真的是不错,就是太过刁钻,虽然是你欺人在先,可本公子却很喜欢你这可爱的丫头。”

“你要是服个软,跟本公子求一声饶,说不定本公子就饶过你这一回!”

“哼,你休想!”杜知卿又羞又恼,她趁其不备,一抬脚,狠狠地踩在了少年的脚上。

“啊!”少年没有想到她会行这一招,一点防备也没有,就这样被她用十足的劲力踩在脚上,不禁痛得跳了起来,即刻便松开了她。

“无耻之徒,敢对本姑娘无礼,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说罢便一掌向少年劈了去,少年猝不及防,躲闪了一下,却不料刚好撞到了她的头。

电光火石之间,杜知卿头上的那根玉簪便落在了地上,化作了碎片,她那精心梳好的发髻,也如同瀑布一般的散落开来。

这结果完全在预料之外,霎那间,杜知卿与少年同时惊了住。

“这……我……”

少年也不禁有些慌神,不知所措的看着散落着头发的杜知卿,又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在口中嗫嚅着:“你……我,我不是……”

这样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撞散落了头发,在街巷中出了这样的丑,要她这样一个天之骄女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杜知卿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涌进了眼眶,脸也涨红了,带着哽咽之声,声嘶力竭的朝着莫剑宸大骂了一句:“你卑鄙无耻!”

说罢便飞快地跑离了街巷,不见了踪影。

“哎呀,多谢公子搭救,多谢公子搭救呀!”

杜知卿离开后,那乞丐登时便跪下了身,不停的向少年磕着头:“公子真的是老朽的恩人,要是没有公子,老朽真不知道要被那个姑娘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好了,不用多礼了,你快起来吧。”少年只得将那乞丐扶了起来。

可谁知,当那乞丐抬起头时,面上的那张假面皮却直直的脱落了下来。刹那间,胡子和皱纹都不见了,露出的是一张年轻的截然不同的面容。

方才杜知卿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胡子,虽然没将他的面具拉下,可却已经松散了一多半,刚刚他向少年叩头答谢之时,那假面皮刚好全然脱落了下来,而他却毫无准备。

“你……”见得他那真实的面容,少年不禁惊的呆了住。

“啊,我……”那乞丐看着自己的假面具掉了下来,恐慌得变了脸色。

“啊,这这怎么回事,他的脸真的是假的!”

“这分明就是一个年轻人啊,他的脸是假的,那他的腿是不是也是装的啊,看来那姑娘说的是对的,他真的是个骗子呀。”

哗然之声从路人的身上络绎不绝的响了起来。

这一切都被众人看在了眼里,他即便想掩饰,想伪装,也装不下去了。

他当即便将绑住的裤角解了开,那健全的腿露了出来,他如一流烟似的跑出了街巷,不见了人影。

“天呐,他真的是个骗子,连腿都是装的断了,看来那个姑娘说的是真的,那个姑娘真的是好心帮咱们,不让咱们受骗呀。”

“这个公子误会了那个姑娘,那姑娘本是热心正义,却偏偏被冤枉成了无理刁蛮,她该有多委屈啊!”

听着路人的议论之声,少年呆呆的站在原地,这一切,竟让他不可置信。那个小姑娘都能看出这是个骗子,而自己却没能看出来。

那个姑娘聪明而又心善,敢于揭穿那骗子的骗术,好心提醒路人不要受骗,到头来却被自己冤枉成了恶人,还对她那样轻薄无礼。

望着那姑娘远去的方向,他的心中不禁一阵五味杂陈。好心办了坏事,那姑娘早已远去,怕是自己想追上他,道歉都找不到方向了。

“哼,气死我了,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遇到那么个泼皮无赖。”被打散了发髻,杜知卿也只能气恼地回到了鸾湘阁。

她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的事情而担心,也只能默默去换一身衣服,重新梳妆打扮一番,再去见父母亲眷。

虽然一大早来了个“开门红”,但是今天也有一件令她高兴的事情。那个幼年时与自己要好的宸哥哥,在一别多年后,终于回到鸾湘阁与自己团聚了。

两个人小时候感情很要好,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那个小孩子,想必如今也长成一副翩翩君子模样了。

想到此事,方才那一点不开心,也被她霎时间丢的一干二净,满心只有久别重逢的雀跃。

“爹,娘,我回来了!”

进了正堂后,她连门都没有敲一下,便破门冲了进去。

“你这孩子有没有点规矩?”夏侯穆清微微瞪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责罚她什么,“行了行了,回来了就好,你们这两个孩子刚好脚前脚后回来,到的都挺及时。”

“来,剑宸。”她又回过头,招呼着身后的莫剑宸,“你们俩从小可是青梅竹马一块长起来的,这一晃又是十年没有见面了。”

“知卿,你还记得你的宸哥哥吧,如今呀,你们都长大了。”

“怎么会不记得宸哥哥呢。”她说着就站起了身,满心欢悦地欲要向从身后走上前的莫剑宸打招呼。

莫剑宸刚好走到了杜知卿的面前,微微低下头,对她温声道了一句:“知卿妹妹。”

杜知卿洋溢着满脸的笑容,雀跃而道:“宸哥哥,好久不见啦!”

莫剑宸微微抬起头,刚好对视上的目光。

却哪知,四目相对之时,双双心中皆是剧烈一颤。

霎时间,杜知卿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莫剑宸的双眸中亦含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双双同时退后了一步,又同时震惊的道了一句:“怎么会是你?”

那个害的自己当众出丑的泼皮无赖,竟然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宸哥哥?

那个明媚娇俏,却被自己冤枉成刁蛮任性的俏丫头,竟然就是自己十年未见的知卿妹妹?

杜知卿不禁脸色大变,瞬间拧起了眉,声音中连带着几分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莫剑宸:“你……难不成你就是宸哥哥?”

莫剑宸的脸上亦布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声音中亦带着恍然:“原来知卿就是你……”

这二人一见面竟然是这样一副反应,在满堂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夏侯穆清看着这别扭的少年少女,不禁讶异:“剑宸,知卿,难不成你们之前见过面?”

“我才不……”杜知卿眉头紧皱,刚刚平息的怒火,霎时间又从心底爆发了出来,仿佛又要大发雷霆。

“啊,是这样的。”哪曾想莫剑宸竟打断了她的话,故意提高了声音压盖住他的声音,并上前一步,“是这样的,阿清姑姑。”

“侄儿方才刚进慕州城的时候经过了集市,正巧与知卿妹妹匆匆见了一面,可却不知姓名。哪曾想,侄儿见到的,竟然是知卿妹妹。”

他说罢,又回过头,向杜知卿挑了挑眉,眯着眼睛开口:“你说是吧,知卿妹妹。”

杜知卿却不买账,一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顿时间爆发了出来,大声朝莫剑宸怒喝了一声:“无赖,谁是你的知卿妹妹?”

不曾想,小时候最疼爱自己的宸哥哥,长大后竟然变得这样无赖,这又怎会让她的心中不失落?

“不得无礼,怎么说话呢?”夏侯穆清一声喝斥住了她。

杜知卿刚才的那一点好心情,霎时间便消失的一干二净,看到了这个泼皮无赖,只有满心的厌恶,她低沉地丢下了一句:“爹,娘,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便不回头的冲出了正堂。

“他就是个,泼皮无赖,讨厌鬼讨厌鬼!”

小河畔,杜知卿坐在河边,一边朝河中扔着石子,一边怨声而道。

“宸哥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早知道这个泼皮无赖就是他,我今天就不要回鸾湘阁了!”

“知卿妹妹。”

她话音刚落,便闻得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过头,只见莫剑宸缓步自己走来,一看到他那身影,她当即便浑身一颤,即刻警惕的站起了身,眼中亦带着几分警觉,防备而道:“你又来做什么?”

“知卿妹妹,你不要误会。莫剑宸连忙解释而道,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含满了温和,与在集市相遇时的那般玩世不恭的模样截然不同,“之前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我是来向知卿妹妹道歉的。”

杜知卿冷笑了一声,眼中略带几分讥诮:“你和我道歉,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害我出丑的时候你怎么不和我道歉?”

“现在见到长辈了,你倒知道和我道歉了,真是人前人后两张脸。”

对杜知卿不留情面的一顿怒斥,莫剑宸并没有生气,依然带着性子解释:“知卿妹妹,在集市的事情,的确是我的不对。”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乞丐的确是一个江湖骗子,是我误会了是你刁蛮任性欺负人,才会那样对你的。”

“至于打散了你的头发,我真的是无心,若妹妹还是生气,回头宸哥哥再赔给你一根簪子赔罪。这一次都是宸哥哥的不是,希望知卿妹妹大人大量,原谅剑宸这一次。”

“谁稀罕你的簪子赔罪?”杜知卿仍然没有松口,转过了头,声音中仍然带满了厌恶:“你说是误会?”

“呵,误会就可以随便欺负人,误会了就可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轻薄无礼,打散我的头发,害我当众出丑吗?”

“不是的,知卿妹妹。”杜知卿如此不留情面,莫剑宸不禁心急了起来:“我……我,我其实并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不知道你就是知卿妹妹,如果我知道,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够了,别解释了。”杜知卿早已不耐烦,只是冷声道了一句:“你知道我是杜知卿,是你父亲师妹的女儿,才和我道歉的吧?我告诉你,我不稀罕!”

“知卿妹妹,你不要这样。”见杜知卿这般冷言冷语,莫剑宸心急,忙上前了一步疾声而道:“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你就不肯原谅一回吗?”

“我可是你的宸哥哥呀,你难道忘了我们小时候的约定了吗,我们说过,长大后重逢,还要一起跳房子,猜丁壳的呢!”

提及幼年的往事,杜知卿的心中更多了几分失落,声音也带着几分低沉,“你才不是我的宸哥哥,我的宸哥哥善良又体贴,才不是你这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你以后再别让我看到你!”

“知卿妹妹,你别……”莫剑宸焦急的上前走了两步,欲要靠近杜知卿向她解释。

“滚开,不然就怪我不客气!”那是杜知卿的脾气又爆发了出来,伸出一掌便打向莫剑宸:“你要再纠缠于我,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她说着便使出了武功功法,欲要和莫剑宸大打出手。

这给莫剑宸直接杀了个措手不及,他连忙退后了一步:“知卿妹妹,有话好好说,你别动手啊!”

然杜知卿却丝毫不肯留情,连发了好拳向莫剑宸打了去。

“知卿妹妹,你……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啊!”

“少废话,我今儿非教训你不可!”

杜知卿拳拳迅猛,莫剑宸不愿出招与她大打出手,可她这威力实在太大,搞不好自己也会被她的拳脚伤到。

他便也只能出掌防备,轻轻一掌击在了她的手臂上,并不是反攻,只是想制止住她。

可这一次竟没能掌握的好,这一掌的力度,竟然远远大过了预想中的好几倍。

“啊!”杜知卿受到了冲击,惊叫一声,整个身子便向身后的小河中仰倒了去。

“知卿妹妹!”莫剑宸不禁大惊,连忙伸出手欲要拉住她。

哪知,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个节奏,杜知卿已经只身落在了小河中。

而他那动作的幅度过大,用力过猛之余,非但没有拉的住杜知卿,连自己整个人也和她一起跌落了河中。

好在那河水尚浅,不过是薄薄一层,尚未过膝,二人都不会存在溺水的危险。

“知卿!”可莫剑宸还是一惊,顾不得自己浑身是水,连忙站起身将杜知卿从河中扶了起来,“你没事吧,知卿妹妹?”

“咳咳咳……”杜知卿的身上已经沾满了水,方才又呛了几口水,忍不住咳了几声。

“对不起,知卿妹妹,我不是故意的。”莫剑宸连忙拍着她的背部,为她顺气。

杜知卿本就对莫剑宸心怀不满,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已经湿透的衣衫,更是火上浇油,满心的怒火霎时间全然爆发了出来。

“莫剑宸,你这个无赖!”她一把甩开了莫剑宸的手臂怒声呼道。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知卿妹妹!”把事情酿成了这般地步,莫剑宸也忍不住有些惶然,一切明明是无心,可却偏偏办了坏事,此刻想解释,竟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

“你别叫我知卿妹妹,我才不是你的知卿妹妹!”杜知卿满腔怒火正在气头之上,又怎能听得进他解释。

她奋力地一甩衣袖,将身上的水全淋在了莫剑宸的脸上,又转过了身,气冲冲道了一句:“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

她说罢便带着一身的水,匆匆的跑离了河边。

“哎……”杜知卿衣袖上的水上好淋到了莫剑宸的眼睛里,他一时迷了眼,便下意识地抬起袖子去擦拭。

这就在这一瞬间,杜知卿已经飞快的跑远了。

“知卿妹妹,你别走啊!”

莫剑宸连忙上前了几步,欲要挽留住杜知卿,可哪知空荡荡的小河边,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唉!”他也只能讪讪收住了脚步,垂头丧气地垂下了手臂。

自己的衣衫上还在滴着落水,望着那浅浅的河水,他不觉惆怅了起来,竟是一种六神无主的感觉。

原本是想找到知卿妹妹和她道歉,这一回又害的她落了水,恐怕知卿妹妹不但不能原谅自己,反倒对自己会更不满,这又该如何是好?

刚刚换好的一身衣服又湿透了,杜知卿无奈,只得又回房间再换了一身衣服。

因为莫剑宸的这先后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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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桃李芬芳三月天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见他又开始油嘴滑舌,杜知卿一把推开了他:“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躲,你学了那么多年的武功,不可能连这么个石子都躲不过去。”

“你干嘛要像傻子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等着我朝你发射,现在伤成了这个样子,又怪谁?”

看着她那气恼的模样,莫剑宸也只是微微一笑,“如果我要是躲开了,恐怕知卿妹妹你又会生气的。”

“我知道因为之前的事情,你对我一直都有怨气,倒不如这次吃一次你的亏,便也好让你消一消气。”

万万没想到,这油嘴滑舌的登徒子,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杜知卿转过了身,低声而道,声音中含了几分懊恼与愧疚:“我本也没想打伤你的,我只是嫌你太烦了,想对你发招,把你给赶走。”

“可谁让你连躲都不躲,偏偏自愿把自己伤成这样,到头来,倒好像是我欺负你似的。”

“我知道知卿妹妹心地善良,不是真心想伤我的。”莫剑宸的嘴角嵌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又绕道杜知卿的身前,轻声安慰道:“放心吧,你宸哥哥身体强健,平常练武受伤的时候多了,就这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呀?”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过不了多久,这点小伤就好了。”

“谁担心你呀?”听莫剑宸这样说,杜知卿便又是不服,虽然心里还有几分担心,可嘴上仍然逞强:“我可不是担心你,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谁管的着。”

“我只是不想让长辈们看到你这个样子,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再把我牵扯进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里。”

“这你放心好了,你打死我,我都不会说出去的。”莫剑宸坦言:“如果旁人问起我,就说是我自己在练功的时候不小心磕着的,我绝对不会说是知卿妹妹有关,也绝对不会牵扯到你的。”

在他那慌忙的样子,杜知卿忍不住一笑,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也稍稍柔和了下来,却还是略带几分嫌弃,“你呀,真的是傻,长辈们的经验不比你丰富,是撞伤还是打伤,你以为长辈们看不出来吗?”

她虽然嘴上还故作嫌弃,可是声音却柔和了下来,也不像从前那般犀利了。

或许是因为害他受伤而心里愧疚,也或许对他的那份诚心有了些许的感动,打心底里,对他也没有那般的抵触了。

莫剑宸亦察觉到了她对自己态度的微微转变,趁势便连忙又说道:“知卿妹妹,上次的事情是我的错,这一次我心甘情愿让你打了,咱俩谁都没有欺负了谁,也算是扯平了。”

“这一次你打完我,你也消气了,你就既往不咎,原谅了我那一回,我们和好了好不好?”

杜知卿纵然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但还是不愿意那样轻易松口,白白便宜了他。她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低眸看了他一眼,故意肃着声音:“行了行了好了,别在这烦着我了,你看你这样子,快回去上点药吧,免得再被人看了出来。”

这小丫头养尊处优惯了,怕是不是那么容易就肯放下身段松口之人。不过方才那么犀利,这一会儿将态度放的平缓了些,便必然是心里已经认可自己了,只是嘴上不愿承认。

莫剑宸早已看出了她的心事,“太好了,知卿妹妹,多谢你大人大量的原谅宸哥哥这一回,以后我们两个便想像小时候那样,一块练功,一块玩耍吧。”

他不禁满心的欢喜,目光落在了那棵李子树上,此时此刻,他只想在更进一步讨她欢心,博得她更多的好感。

只见他的眼眸滴溜溜的转了一下,转过头,“知卿妹妹你要是想吃这李子树上的李子,大可不必这样费事的一个一个的将它们打下来,我自有办法让它们全部快速落下,既省时又省力。不信,你看!”

他说罢就挥了一下衣袖,用上了三层的功力,引来了一阵疾风。

那疾风冲上了那棵李子树,只闻“哗”的一声,那树上所有的成熟的和没成熟的李子,连带着树上的几片落叶都哗啦啦的坠落了下来,一个接一个的李子滚落的满地都是。

待所有的李子,一个不差的落了下来后,莫剑宸又得意地对杜知卿笑道:“怎么样,这招方便又省时吧?”

他扬起了头,等待着杜知卿的夸赞。

哪知杜知卿并没有如他想象那般的膜拜或夸赞他,望着那缀落的满地的李子和树叶,她却眉头一皱,眼中带着几分不满:“你……你这是要干嘛,谁让你这么做的?”

”啊?”见杜知卿这般反应,莫剑宸怔了一下,不解而道:“知卿妹妹,你……你不是想吃这棵树上的李子吗,我都给你打了下来,你不想要吗?”

“唉,你……”只见杜知卿双手叉着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眼中尽是无奈:“谁让你用这招打李子的,你动手之前都不知道问一问我的吗?”

“表姐表姐,我回来了。”闻得了夏侯绾黛的声音,只见绾黛拎着一个篮子跑了过来。她见得这掉落了一地的李子和树叶,不禁大惊:“表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杜知卿瞥了莫剑宸一眼,没好气地道了一句:“还不是他干的好事。”

“这……”夏侯绾黛望了一眼满地的狼藉,震惊的对莫剑宸道:“莫师兄,该不会是你用了内功,把这些李子全打落下来的吧?”

“对啊!”莫剑宸一头的雾水,甚是费解:“知卿想要吃树上的李子,这样用弹弓去射其太麻烦了,我就用内功把它们全都打落了下来,这样不是更省时省力吗?”

哪知夏侯绾黛却摇了摇头:“哎呀,莫师兄,你不知道啊,打李子不能用内功的。”

莫剑宸更加茫然:“怎么了,难道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吗?”

“唉,这个莫师兄你可能不知道吧。”夏侯绾黛向他解释,“用内功打落李子虽然快,但是这样很伤树的,师兄你看看这些李子连带着树叶都被你打落了下来,连树枝的枝丫也已经被打歪了,这棵树,以后恐怕不易开花结果了。”

“我跟表姐吃想吃李子的时候,从来都只是爬上树去摘,或者拿弹弓去射的,就算是再麻烦,也不会用这种伤树的方法打李子的。”

“啊,原来是这样。”莫剑宸恍然大悟,知道真相的他,心中不禁涌上了一层懊恼。

本是想好心助她一臂之力,而讨得她的欢心,可谁知自己竟太过于心急,这一次又弄巧成拙,好心办了坏事。

莫剑宸呐莫剑宸,你这一次又办了件荒唐事啊!

他不觉有些讪讪,用手挠了挠头,转过头,带着歉意向杜知卿道:“我……知卿妹妹,真的是对不起呀,我不知道这李子树不能用内功去打的。”

“我原本是想发内功,把它们快速的打下来,好让你省些力。可哪知这李子树不能这样去打,这一次还是我的错,知卿妹妹,对不起。”

“唉!”只见杜知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满地的李子和树叶,摇了摇头,万分无奈:“你这个人,倒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果打李子可以用内功的话,那我不早就用了,还用得着等你去发功吗。我杜知卿在武功上或许会逊色于你,但也不至于连这点简单的功法都不会吧。”

“你二话不说就发功,是你看不起我杜知卿,觉得我连这点基本的功法都做不到吗。你要想逞能可别在这儿逞,就单凭你这几套,我们这儿没人会佩服你的。”

“知卿妹妹,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呀。”莫剑宸不禁慌了起来,自己原本只是想单纯的讨她欢心,并没有想到那么多,哪知却引起了她这样深的误会。

他连忙解释:“是我太蠢,连李子树不能打都不知道,但我这么做,只是看你这样一个一个的射击里子太过于麻烦,想帮你而已。”

“我没有考虑到那么多,也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知卿妹妹你武功那样高,又那样聪明,怎么可能连这基本的功法都不会呢,都怪我太蠢了,我……哎呀……”

他本想向她解释,奈何越解释便越乱,解释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杜知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无奈又好笑,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罢了罢了,反正已经这样了,说那些有什么用。”

“鸾湘阁中的李子树那么多,倒也不差这一棵,既然这些李子都被打了下来,那就快点把它们都装起来吧。”

她又转过身对夏侯绾黛道:“绾黛,篮子拿来了吧,把这些例子都装起来吧!”

“嗯,好的。”夏侯绾黛应言,将篮子放在了地上,并与杜知卿一起将地上的李子捡起,放在篮子中。

见状,莫剑宸也一起帮忙捡李子。

一向话多的他这一次却没有多说一句话。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让他觉得无地自容,只怕说的越多,杜知卿便会越反感,能做的便只有默默的捡着地上的李子。

“哎呀,表姐。”夏侯绾黛望着已经装满的篮子,和还有一大半散落在地上的李子,为难而道:“这李子这么多,这一个篮子根本装不下呀,这该怎么办,难道还要再跑几趟再拿几个篮子?”

“唉!”杜知卿望着一地的李子,叹了口气,“原本打算多摘几个李子给爹娘和舅舅他们尝尝的,这一次,可真的是多摘呀,简直多的不能再多了。”

“谁能想到这一摘就是一树,连这么大的篮子都装不下。唉,那能怎么办呢?算了,再回去取几个篮子吧,只能再多搬几次了。”

“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莫剑宸却摇了摇头,制止住夏侯绾黛:“我们可以这样把这些李子运回去。”

他说着,便将自己身上的那件披衣解了下来,并将其系成一个包袱:“把李子放在这里搬回去就成了,何必再要多跑那么多趟呢?”

“你这……”莫剑宸将披衣解下后,身上便只剩了一层单薄的小衫,这春的冷意还没有褪去,他衣衫这样单薄,怕是难免会着了凉意。

杜知卿犹豫了一下:“现在天还这么冷,你这样不怕感染风寒吗?”

莫剑宸摇摇头,无所谓地豁达一笑,放心吧,你宸哥哥的身子骨一向硬朗,这能算的了什么呀?”

他说罢,连自己的心也欢愉了起来。这个小丫头再怎样嘴硬,心里到底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他说着便将地上的李子捡了起来,装进自己用披衣系成的包袱中,边装边对她们说道:“还等什么呢,快点装吧!”

“那行吧。”见他已经行动了起来,杜知卿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与夏侯绾黛一起,将李子一一捡起装在包袱之中。

“哎呀,好沉呐!”大大小小的李子装在一起,能有成十上百个,杜知卿抬手去拎,竟不禁觉得有些吃力。

“来吧,我来吧!”莫剑宸制止住了她,自己抢先拎起了那包袱:“你们俩都是十指不染春水的大小姐,这种体力活,理所应当由我这个男子来做,你们就先歇着吧。”

杜知卿心中不由得失笑,真的是个傻子,连打比方都那样离谱。自己和绾黛都是自幼习武的将门虎女,何来十指不染春水这一说?

她眼中的清波流转了一转,轻轻低眉,略觉几分好笑,“我们俩都是习武之人,你怎么能拿寻常女子来与我们做比。”

“这李子沉是沉了点,可对我们来说又能算得了什么,该不会,你又以为我们俩连这点东西都抬不动吧?”

“当然不是!”莫剑宸轻轻一笑,笑容中也只有爽朗,“我知道这些东西你们俩不可能抬不动的,只是有我这个男子在,就不可能让你们女子动手的。”

“就算你们是习武之人,可也是女子,只要是女子,就理所应当被照顾的,不是吗?”

他面容上写满了真诚,这样的豁达与真诚是无法伪装出来的,杜知卿望着他,没有说话。可却莫名其妙的心中一暖,这又是为何?

见她没有说话,莫剑宸又轻轻一笑,眨了一下眼眸,“好啦好啦,你告诉我这些李子要送往哪里去,我们快点运过去吧。”

杜知卿这一次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送到正堂里,留给娘和舅舅他们解渴吧,他们练完功之后也应该会回去的。”

“好嘞!”莫剑宸朗声答道,又对杜知卿道了一句:“知卿妹妹,你拎着那个篮子,我提着这个包袱,咱们快走吧!”

他说罢便提起了包袱,那一刹那,他的眼睛又落在了院中遍地的落叶上,眉心不由得动了一下,便仿佛想到了什么,一瞬间,又将刚刚提起的包袱放了下来。

“等一下!”

“怎么了?”杜知卿诧异。

看着那一地的落叶,莫剑宸凝神:“这一地的叶子脏了这院子,显得一点都不整洁雅观,我们清理一下再离开吧。”

回过头见得围墙旁立了一把大扫帚,他说罢,便走了过去,将其拎了起来,并认真地清扫起了院子中的落叶。

“知卿妹妹,绾黛师妹,你们先暂且等我一会儿,等我清扫完了,再和你们去正堂。”

“你……你不必自己动手的。”见他亲自清扫了起落叶,杜知卿的目光中不仅露出了微微的讶异:“这院子每天都会有下人来清扫的,等我们离开了,他们自然会来打理这里,你干嘛非要自己动手啊?”

莫剑宸抬起了头,对杜知卿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会有下人来打理的,只是这院子是我弄脏的,就也理所应当由我亲自打扫,我有手有脚的,何必事事都要靠着下人。”

“凡事不都得有始有终,哪有自己惹的烂摊子,让别人收拾的道理,你们说是不是?你们俩先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扫完就跟你们走。”

他说罢,又继续认真地清扫了起来。

望着他那认真清扫的身影,杜知卿沉默了下来,眼中的秋波轻轻流转了一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样认真而又真诚的他,截然不同于自己在乐民街初遇的那个浪荡公子,便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那个懂事而又体贴的宸哥哥的模样。

做事有始有终,心中满怀正气,这样的他,倒也确实像个正人君子的模样。

“好了,都已经扫干净了。”清扫完毕后,莫剑宸将扫帚放回了原位,又将包袱拎了起来,对杜知卿道:“咱们快去吧!”

殊不知,杜知卿陷入了深思中,竟没能听见说的话。

见状,莫剑宸便再一次呼唤:“知卿妹妹,知卿妹妹!”

“啊!”杜知卿被这一声呼唤拉回了思绪,但见他已经打扫好了庭院,竟不由得怔然:“啊,你扫完了,这……这么快啊?”

“扫完了呀。”见她这副怔怔的表情,莫剑宸不由得纳闷,探寻着她的表情:“知卿妹妹,你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我叫你了好几声,你都听不见。”

“啊,没什么!”回过神,杜知卿却不由自主的脸红了起来,又怎么能够让他知道自己刚才想的是关于他呢。

她连忙提起了篮子,掩盖住了自己的那几份羞涩,匆忙道了句:“快回正堂吧!”

她说罢,便拎着篮子匆匆的向前走了去,连头也没再回。

“哎,表姐,等等我!”见状,夏侯绾黛也匆忙地跟了上去。

看着她那一副慌忙的神色,却略带着几分可爱,莫剑宸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唉,这小丫头,真是莫名其妙!”

说罢,便摇了摇头,拎起了地上的包袱,随着他二人的脚步,一同进了正堂。

“哎呀,终于到了!”

鸾湘阁万分庞大,从游戏的院子中走到正堂,足足走了两刻钟的时间。

任凭莫剑宸再好的体力,提着那样重的一袋李子,没有任何停歇的走了这样长的路,也不由得手臂酸胀。

他将那一包袱的李子放了下,并甩了甩双手,而后又转过头:“知卿妹妹,是放在这的,对吧?”

“嗯。”杜知卿点点头:“就放那吧,一会长辈们回来的时候也能看到。”

“诶,莫师兄你……”此时此刻,夏侯碗大刚好看到了莫剑宸额头上那一块红肿的印记,便诧异的问道:“莫师兄,你的额头怎么红肿了那么一大块,怎么回事啊,是受伤了吗?”

“啊,我……”被她这样一问,莫剑宸不由得语塞了住,竟不该如何回答。

既然答应了杜知卿不对任何人说是被她打的,总不能对夏侯绾黛说出实话吧?

他悄悄去瞄了一眼杜知卿的目光,可杜知卿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脑筋极速运转着,他便也只能扯个理由,“啊……是,是我,是我今天练功的时候没有看路,不小心撞树上了,嗯,所以才,才把额头撞红的,嗯,就是这样……”

他本不善于说谎,便是连说起谎来,都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语不成句,眼神左右躲闪着,一看便知道是有所心虚。

“哎呀,算了吧。”看着他那支支吾吾的模样,杜知卿也不由得看不过去了,瞪了他一眼,撇撇嘴:“你瞧你那个样子。你呀,平时油嘴滑舌惯了,这会儿倒连个谎话都不会编了。”

“绾黛是我的表妹,你跟她又有什么好瞒的?”

她说罢,又直言对夏侯绾黛说了出来:“绾黛,你不用怀疑了,他头上的伤,就是被我打出来的,是我用弹弓射的。”

“什么?”夏侯绾黛不禁大惊,表姐虽然任性,但也不是这般不知分寸的人,她又看了一眼莫剑宸额头上的红肿,有些不可思议:“表姐,那弹弓射出的石子打在人身上,是会很疼的,你怎么会用弹弓打莫师兄啊?”

杜知卿撅起了嘴角,脸上生出了几分愧疚,却也带着几分无奈:“我原本也没想打中他,就是想撵他走而已,谁知道他自己不知道躲,才被打成这样,那又能怎么办?”

“对对对。”莫剑宸顺着杜知卿的话说了下去:“是我自己没想躲的,怪不着知卿妹妹。”

见他拼命想解释的样子,杜知卿不觉他有些滑稽,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好像生怕别人知道是我欺负你似的,本来就是我打的,又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哦,对了,绾黛。”杜知卿仿佛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咱们鸾湘阁的正堂里面一直备着些应急的药物,你知不知道都放在哪里?要是还有活血化瘀的药物,就给莫师兄涂一下吧。”

“嗯,我知道的。”夏侯绾黛点点头,“等一下我马上去拿。”

她说罢,便从抽屉中取出了一盒药粉,“表姐,这个就是了。”

杜知卿接过了那一盒药粉,并上前了两步,抬手将其递给了莫剑宸,双眸中的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口中却仍然淡淡,“这个是活血化瘀的药粉,给你受伤的地方涂一些吧,可以消炎活血的。”

见杜知卿亲手递来了药物,可见她对自己也并非是如初的那般厌恶了。

或许她自己都未曾留意,这一次,自己对他的称呼不再是无赖,而称了一声“莫师兄”,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对自己的印象真的已经开始改观了,莫剑宸不禁心喜。

但望着她那芊芊素手,那白皙的皮肤,不禁使他心旌摇曳,心中骤然又生出了一个厚颜无耻的想法,索性便脱口而出:“多谢知卿妹妹,只是我不知道这活血化瘀的药物该怎么上,能不能劳烦知卿妹妹亲自帮我上了这药啊?”

杜知卿收回了手,又白了他一眼,侧过脸只道了一句:“你又开始了,我肯给你药物,已经对你算仁至义尽了,你还敢得寸进尺。我告诉你,你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见她对自己的态度又冷淡了下来,莫剑宸又不禁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没有的,知卿妹妹,我同你玩笑而已。”

“知卿妹妹肯亲自送我药物,剑宸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么敢亲自劳烦知卿妹妹为我涂药呢,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知卿妹妹不必当真。”

却哪知,杜知卿的手捏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那双灵动的眼珠悠悠的转了一下,斜眼睨着莫剑宸,上下打量着他,仿佛是在思量着什么。

莫剑宸被她这样看的心里发慌,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更不知自己该对她说些什么。

杜知卿又轻轻翘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丝丝狡黠的笑意,“好啊,你不是让我帮你涂吗,来,你过来我亲手给你涂,我杜知卿出手,包你满意。”

她说罢,便转过了身,回过头不知在鼓捣着些什么,待回过头时,自己的手上已经蘸上了那白色的药粉,也不管莫剑宸是否愿意,便胡乱的朝他的脸上抹去。

“哎……知卿妹妹,你这是干嘛呀?”莫剑宸猝不及防的被她一手糊在了脸上,不禁觉得一阵窒息,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

“过来吧你!”杜知卿却一把将他扯了回来,不给他任何躲避的余地,不管三七二十一,整个手掌全蘸上了药粉,朝他的脸上糊了去。

她所涂的并不是莫剑宸额上红肿的位置,而是他的整张脸,她越涂越兴奋,“别躲别躲,马上就完事,这药粉一涂上,保证药到病除!”

不多时,莫剑宸那一张脸便涂满了白色的粉末,这般看来,倒好比一只白毛猿,模样滑稽无比。

“好了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一整盒药沫全被杜知卿涂在了莫剑宸的脸上,看着他那滑稽的模样,杜知卿实在忍不住哄然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表姐,莫师兄,哈哈哈……”就连夏侯绾黛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莫剑宸却不明所以,看着她们笑得这般开怀,那一张“苍白”的脸上一脸的茫然,不由得怔怔“怎么了,你们笑什么呀?”

“你,哈哈哈……”杜知卿已经笑得弯了腰,连话都说不出来。

莫剑宸虽然不知她们因何发笑,可见得杜知卿无所顾忌的放声大笑,却不禁被她的笑声感染。她这般天真浪漫,这般欢脱可爱的模样,让他的心不禁为之说动了一下。

这样娇俏可爱的女孩,认谁不会被她扣动心弦呢?

“今儿咱们就先练到这里吧,我这还有几本武功秘籍,回头我让从岳重新整理一下再给你拿来。”

“行,咱们这也练了一天了,大姐你今晚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却不想,就在他们欢脱的大笑之时,却闻得了门“吱呀”的响了一声,紧接着便听到了,夏侯穆恒与夏侯穆清的对话声。

“糟了,他们回来了。”闻得了长辈们的声音,杜知卿便即刻的收住了笑,严肃了起来。

夏侯穆清与夏侯穆恒走进正堂后,发现了这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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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遥寄心事与阿谁

他说罢,又低下了头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方才被杜知卿拒绝了的那根簪子,仍然放在胸口衣袋的夹层中。

见杜知卿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他便又将那根簪子拿了出来,递到了杜知卿的面前,诚恳道:“知卿妹妹,既然我们已经冰释前嫌了,那这跟簪子子你就收下吧,就当我对你的一点心意。”

杜知卿微微俯首,目光落在了那根别致的碎花簪子上,虽然那簪子的款式很合她的心意,可她却还是不想接受。

虽然已经没有那么的讨厌他了,可是之前的那些事,又怎么可能单凭他这么一根簪子,就完完全全的化解了?

她偏偏不要让他如意,她杜知卿这般的天之骄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又岂是凭一只簪子就能收买的?

虽然心中有几分喜欢,但她还是一把推开了她的手,故作嫌弃:“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冰释前嫌的,你以为就凭你这一根簪子,你之前做的那些过分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了,你倒是想得美啊!”

“知卿妹妹,我……”莫剑宸张口,还想解释些什么。

杜知卿却轻轻一勾嘴角,甩下了莫剑宸,调皮的向前跑了去,跑开了他一段距离后,她又回过头,美目轻眯,调皮地对他一笑,“你想让我原谅你,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面前就是她住的落竹堂,她说罢便转过头,头也不回的朝院子里跑了去。

“哎……”莫剑宸还想叫住她,可却早已来不及。

拿出钥匙,将门锁打开时,她又回眸看了一眼,见得莫剑宸那副呆呆愣愣的表情,她又忍不住露出一抹狡黠微笑,而后便回过头,进了门,将门锁了上。

莫剑宸那拿着簪子的手,仍然抬在半空中还没有放下,但见她那明媚而又清纯的回眸一笑,却如暖阳微风一般的柔软,融化了他的心,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他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抹暖心的笑意。

他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望着湛蓝的天空,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轻轻笑着道了一句:“倒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是夜微沉,几点繁星挂在夜空,一阵清风拂过,庭院中的细柳摇曳生姿,给这寂静的雅安堂更添了一层安宁之意。

莫剑宸一个人坐在院子中的座椅上,望着静夜繁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片刻,他又将桌子上的铜镜拿了起来,左右打量着自己,自言自语而道:“好了吗,应该是快好了吧,的确是消肿了不少,这药的确管用,看来这一次你这小丫头倒真不是捉弄我。”

“哎呀!”他又将铜镜放了下,手中摩挲着那只被杜知卿拒绝了的簪子,眼中含了几分失落,口中念念着:“你说说你这些天都干嘛去了,鸾湘阁就这么大,我怎么就是碰不着你呢?”

“费了这么多的力给你寻来的簪子你不要,这次回鸾湘阁就是为了和你重逢的,可我连面都见不着你,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现在在干嘛呢,不知道你是在练功呢,还是在玩耍呢。你在这儿熟悉的人比我多多了,你是不可能像我这么寂寞的吧。你会像我想你这样的想我吗,应该不可能吧……”

“剑宸。”殊不知,正在自己握着簪子自言自语时,爹娘已经推开了院门进了院子。

“啊,爹娘。”他便将思绪收了回来,并站起了身。

薛温如上前走了两步,对他问:“你这孩子,自己一个人在这嘟嘟囔囔的什么呢?”

“啊,没什么。”莫剑宸摇摇头,带着几分失意:“只是觉得有些寂寞无聊了而已。”

说着他又低下了头,继续摩挲着手中的那根簪子,“这些天我也没见到知卿,好不容易为她准备的簪子她也不要,也不知道她在干嘛呢……”

“我说你小子,这是怎么了?”见平时吊儿郎当的儿子,突然间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莫北崖不禁诧异:“你今儿犯了什么毛病,我这儿子这性子也会觉得寂寞无聊,这姑苏城这么大,还不够你看的,难不成没有知卿,你就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莫剑宸依旧摆弄着手中的簪子,脸上的表情也未有变化,只是撇撇嘴:“那又怎么样,我就想要一个杜知卿,可我就是见不着她。”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模样,薛温如似乎看出了什么,会心一笑:“你这些天天知卿知卿的不离口,恨不得把知卿挂在你身上,一见不到知卿,你就这么失魂落魄的,你该不会是对知卿动了什么心思了吧?”

“啊,我……”听母亲这般所言,他的心不禁颤了一下,虽然一直念着知卿,可自己也没有往这一层面想。

只不过就是越见不着她,越念这她,这几日下来,满脑子里都是她,可是自己对她能有什么心思呀。

不过自己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她越是不肯答应和自己冰释前嫌,自己就越是想讨得到她的欢心。

从前在玉极山那些时候,什么样的美貌佳人没见过,怎么却偏偏被这样一个刁蛮的小丫头牵住了心神?

可自己能对她有什么别的心思,不过就是念着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在自己心里占据的份量就更重了些吧。

他只是摇摇头:“娘,你说什么呢,她那么个小丫头,我能对她有什么心思?就是这几日见不到,有点想念罢了。”

莫北崖忽然想起了儿子小的时候,不由得调笑,“爹还记得你们俩小时候,那会儿你刚开始蹒跚学步,知卿尚在你阿清姑姑的襁褓中,那会儿你就说过要让阿清姑姑把知卿许配给你做媳妇呢。”

“果然呐,你乳臭未干的时候就开始惦念着知卿,到如今长成大小伙子了,还是对知卿这么念念不忘,想不到啊,我儿子还是个挺长情的人。”

“爹,你瞎说什么呢?”被父亲这样一调笑,莫剑宸不禁有些讪讪,“我可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你可别瞎说啊!”

“你爹没瞎说,那的的确确就是你说的。”薛温如看了一眼莫北崖,亦笑道:“那会儿的事儿,娘也记得,那是你奶奶五十大寿的那一天,我们跟你姑姑姑父聊将来要把知卿许配给谁的事儿。”

“那会儿可是你自己主动走过来,对你阿清姑姑说,等你长大之后,要让她把知卿许配给你做媳妇呢,当时你阿清姑姑也答应你了。”

“你俩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起成长了这么多年,到如今都长大成人了,这会儿你还是这么惦念着她,怕不是你真的想要娶她做媳妇吧?”

“什么呀,娘。”提起那些童年时的往事,莫剑宸不禁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不禁低下了头,小声嗫嚅着:“我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薛温如浅笑:“你承不承认都是你说过的话,你不记得我们可都记得呢。”

“哎呀,好了爹,娘,你们就别调侃我了。”莫剑宸撇了撇嘴,说道:“那都是童言无忌,做不得数的。”

他顿了顿,又摩挲着手中的簪子,想起了杜知卿的音容笑貌,轻轻吸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们俩这是为什么,小时候那几年一直都是非常要好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长大后的重逢竟会是这个样子,完全没有从前的模样了。都好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似的,她对我就一直这么爱搭不理的,好不容易买了的簪子,她也不要……”

“唉……”他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难搞啊!”

“诶,爹,娘!”他忽然想起一事,便抬起了头,立即向莫北崖与薛温如问:“我记得小时候听你们说过,当初爹和娘相识的时候,娘也不喜欢爹。后来爹送了娘一只镯子,娘才开始接纳爹的。”

“爹,当初你是怎么做才让娘认可你的,娘,你当初又是为什么认可爹的。怎么我送知卿一根簪子,她就不肯认可我呢?”

莫北崖与薛温如相视一笑,仿佛看穿了儿子的什么心思,“当初你爹我送你娘一根镯子,拴住了你娘的心,我们俩后来走到一起,然后你爹我又娶了你娘过门,最后又有了你的。”

“所以说这根镯子,也算是我们俩的定情信物了。你拿你爹娘从前的事儿来比方你和知卿,该不会是你也想拿这根簪子当聘礼,把知卿取回来吧?”

“啊?”闻言,莫剑宸双目一怔,惊了一下。

他不过是想问父亲,当年是怎么做才让母亲不讨厌他的,并让父亲帮忙想想主意,让知卿不再讨厌自己。怎么偏偏又扯到这上去了?

“哎呀,不是不是。”他连连否认:“我就是想让爹娘帮我想想主意,怎么样才能让知卿完完全全的认可我,接纳了我的赔礼,让我们俩回到小时候那般要好的模样。”

“就算真的要聘礼的话,也得是十台大轿,哪有拿这么一根簪子当聘礼的,你们又想到哪里去了?”

莫北崖轻轻地笑了一下,打量着儿子:“那按你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真想准备聘礼,把知卿娶回来呀?”

“哎呀,我不是……”他本想解释,奈何越解释越乱,索性便不再多说,只是懒懒道了一句:“我就是想和知卿重归于好,爹娘就知道调侃我,算了,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好了,就不调侃你了。”莫北崖正了正面色:“你呀,要想让知卿认可你,就必须得拿出你的诚心,让她真正感受到你的好,她才会认可你的。”

莫北崖的每句话,他都认真地听在耳里,似乎觉着这些话有着一定的道理,轻轻凝起了眉,若有所思:“真的可以吗,只要拿出这份诚心,她就可以完全的认可我吗?”

“那是自然的。”莫北崖含笑,十分肯定:“只不过看你有没有那个耐力了,你若信你爹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吧。”

“好了。”莫北崖望了望沉沉的天色,不觉有些倦意:“天儿不早了,我跟你娘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

他顿了顿,又轻轻一笑,对儿子调侃:“我看你呀,对知卿这个丫头是真的上了心,你这可是头一次呢。”

“不过知卿确实是个好孩子,懂事又孝顺。你若真是赢得了她的心,你告诉爹,到时候给你准备聘礼,把知卿娶回家。”

莫北崖说罢,便同薛温如一同进了房门。

莫剑宸仍然对着月光深思,纹丝未动的立在庭院中,在用心地思考着父亲的话,究竟该如何,才能得到她的认可。

当他回过神后,爹娘早已回到了屋子里。他方才反应过莫北崖说的话,“爹,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娶她了?”

可此刻,莫北崖与薛温如早已进了房门,已无人会回应他的话。

他也舍得望着幽幽月光,轻轻地摇了摇头,默默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清晨,薛温如与莫北崖还是一早便离开了房间,与鸾湘阁的长老们去钻研武功。

莫剑宸也早早的起了身,这每一日于他而言,都是无所事事的。他所期盼着的,无非就是希望这一天,可以遇到杜知卿。

早膳过后,他不由自主地动了脚步,去往了之前打李子的那方庭院。前些日子她常常和夏侯绾黛在这里玩耍,不知道这一天,自己能否有幸在这里碰上她。

当他踏步到这里时,并没有看见杜知卿的身影,却发现了夏侯绾黛坐在了摇椅上。此时此刻,他的脑子突然灵机一动,竟想到了一个主意。

对呀,虽然自己不知道她的动向,但可以打探呀。她和夏侯绾黛的关系那样要好,旁人或许不知晓,但夏侯绾黛一定会知道她的动向的。

旁人未毕问得,但夏侯绾黛是可以,夏侯绾黛年纪小,尚且不懂情事,自然也不怕从她这里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于是他便走上了前去,礼貌的向夏侯绾黛打了个招呼:“早啊,绾黛师妹。”

“早啊,莫师兄。”夏侯绾黛亦向他招呼:“你今儿来的好早呀。”

“是呀。”莫剑宸故作随意一般的向夏侯绾黛问:“今天你的表姐没有和你一块来玩吗?”

“表姐?我也不知道呀。”夏侯绾黛摇摇头,“她有可能会来吧,她每天的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她今天回不回来这儿。”

莫剑宸又问:“知卿她向来如此吗,怎么连你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呀?”

“对呀。”夏侯绾黛点点头,“表姐向来都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从来都不会老实的呆在一个地方过长时间。有时候她会和我说她去哪,有时候她也不会和我说。”

莫剑宸又进一步套她的话:“我这几天一直都没有看到她,你可知道她这几天去哪了吗?”

夏侯绾黛想了想,“她上午的时候应该是和姑姑,还有表哥他们去练功了,这几天的下午她都会准时到云水居去陪爷爷画画,她前两天告诉我了。”

“云水居?就是藏蒙山脚下的那个世外桃源?她每天下午都会去陪老阁主吗?”莫剑宸又问道。

夏侯绾黛点头:“嗯,她跟我说了,这几天每天下午都会去。”

莫剑宸的眼珠溜溜转了一下,眼中带着几分狡黠,不知所思为何,复又认真地向夏侯绾黛问:“绾黛师妹,你和知卿她关系那么要好,你是不是也知道她平时都喜欢些什么呀,你跟我说一说呗。”

“她……”夏侯绾黛刚欲开口,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便的转过了头,用着狐疑的目光看着莫剑宸:“莫师兄,你怎么打探那么多跟表姐有关的事啊,难不成你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啊……没有没有,怎么会呢?”见她似乎发现了端倪,莫剑宸连忙掩饰:“我……不过就是和她分别了太长时间没有见面,不知道她现在喜欢什么了,想问问你而已。”

“哦,是吗?”夏侯绾黛侧了脸,人小鬼大地打量了一番莫剑宸:“可是你对表姐的问题这么多,并不像是普通的朋友知己呀。”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看表姐长的漂亮,你对表姐心动了,想要赢得她的一颗芳心,是不是?对,一定是这样的。”

“上一次我就看出来你对表姐不太一样,我就说嘛,难怪难怪,这回我明白了。”

“哎,我说……”莫剑宸不由得惊了一下,又蹙了蹙眉:“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芳心呀,胡说八道什么呢?”

夏侯绾黛却嘻嘻笑道:“我知道的可多着呢,莫师兄你就是在追求表姐,想要赢得表姐的心,你骗不过我的。”

“唉。”莫剑宸无奈的翻了翻眼角,只道了一句:“你还真的是人小鬼大,当真是跟你表姐在一起久了,性子也跟她越来越像了。”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还说呢。”夏侯绾黛调笑道:“莫师兄,你看你自己三言两语都离不开表姐,不是心仪表姐是什么?”

“唉,罢了罢了,随你怎么想吧。”自己的想法对这个年幼的小姑娘解释不通,他便索性不再解释,由她随意揣测好。她小小年纪不懂情事,即便是和人说了,也没人会相信她的话。

“好了好了。”莫剑宸又就着刚才的问题说:“我刚才问你的事,你能不能给我个答复,你要是不能给,那就算了,回头我自己去问她。”

哪知,夏侯绾黛却眯起了眼,“你若真的能自己去问她,还用得着来找我吗?”

“你……”莫剑宸一时气打不出来,却也不能再说什么,毕竟还有事求着她。

这么刁钻的小姑娘,当时跟那丫头是一个性子,看来此事还真的是难办。

“行了,不跟你扯这些了。”夏侯绾黛转了转眼珠,又对其说道:“你若真的想从我这儿打探到表姐的喜好,我可不能白白的告诉你,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莫剑宸先是一怔,凝神思考了片刻,随即便又抬起了头,不加犹豫的一口答应道:“行,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肯定会满足你的要求的,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

夏侯绾黛狐疑的眨了眨眼:“当真,这可是你说的?”

莫剑宸点头,坚定道:“当真,绝无虚言。”

莫剑宸正等着她提要求,却哪知她竟然突然笑了出来,边笑着边道:“我就这么说说而已,你真的当真了,我是鸾湘阁的大小姐,想要什么没有,难道还有什么需要莫师兄来满足的吗。”

“好啦,刚才只是试探试探你对表姐是不是真心的而已,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我就告诉你吧。”

“你耍我呢,你这丫头当真是跟那丫头一样古灵精怪的。”莫剑宸这精明的性子,却被这个年幼的小姑娘耍了一糟,连自己都不禁觉得自己有些蠢笨。

可现在满心满脑的只有杜知卿,便也想不到别的了,便只对夏侯绾黛道:“好了,耍也耍了,试探也试探过了,你快告诉我你表姐她的喜好吧。”

“咳咳。”夏侯绾黛清了清嗓子,故做郑重样子对莫剑宸说:“那我就冒着要被表姐打的风险,帮你这一把,把她把关于他的事都告诉你了啊,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那我就说了,表姐近些日子几乎每天下午都要去云水居陪爷爷,你到云水居,十有八九能找到她。”

“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个最重要的,表姐最喜欢吃的就是慕州城张记铺子做的桃花糕,只是在张记铺子的桃花糕却很不容易买到,一般只有在半月一次的乐民街晨市,才能买到。”

“表姐向来不爱早起,一般也很难赶的上晨市,所以也很难买到桃花糕。你若是能给表姐买到桃花糕吃,她一定会大喜过望,对你的好感也会倍增的。”

闻此言,莫剑宸眼睛一亮,“此言当真,你没骗我?”

“那当然了。”夏侯绾黛坦然:“表姐的这个小秘密,也只有我知道,骗你是小狗!”

莫剑宸顿时有了主意,霎时间如云开月明,欢然对夏侯绾黛点点头道:“那我明白了,多谢绾黛师妹!”

此刻,杜知卿刚好从落竹堂来到了大庭院,原准备找夏侯绾黛一块玩耍,却不想,莫剑宸竟也在这里。

一见得他,她便止住了步伐,没有向前走去。

她在另一侧似乎听到了夏侯绾黛和莫剑宸在谈论着什么事情,仿佛听到了表姐什么的,虽然没有具体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料想是与自己相关。

“绾黛!”于是她便向前走了,去拉过了夏侯绾黛。

夏侯绾黛见了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又看了看莫剑宸,仿佛了然于心一般:“表姐,你来了,莫师兄刚才还说要找你呢,正好你来了,也省的他再跑一趟了。”

莫剑宸见得她,那颗心不由得霎时间激动了起来,脸上也布满了惊喜:“知卿妹妹,你来啦!”

杜知卿没有理会他们说的话,只是想起方才他们所谈论的什么表姐,满心的好奇不由得涌了上来,对夏侯绾黛问:“绾黛,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我刚才貌似听到你在说表姐什么了,我怎么了呀?”

她停顿了一下,又板着脸看向莫间宸,目光霎时变得凌厉了起来,抬起手直直的指着他,犀利问道:“是不是他又跟你说什么关于我的坏话了?”

莫剑宸被她的突然指着吓了一跳,不由得身体向后曳了一下,随之便连忙摆手,“没有的,没有的,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和绾黛师妹说知卿妹妹的坏话,更何况……”

“哦,是这样的,表姐!”夏侯绾黛打断了他的话,故意拖长了语调,轻轻眨了眨眼,对杜知卿笑道:“我来和你说吧,刚才莫师兄和我说,他心仪你,他想着怎么追求你呢。”

“什么?”

当真是语出惊人,夏侯绾黛此言一出,杜知卿与莫剑宸俱是惊得心头一颤。

“你胡说什么呢?”

“你胡说什么呢?”

待到二人回过神来,却又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几乎同时对夏侯绾黛嗔了同样一句话。

此话一出,双双同时又是一惊,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彼此,霎时间,脸颊同时蔓延上了一片绯红。

夏侯绾黛看了看莫剑宸,又看了看杜知卿,仿佛看明晓了一切,转了转脑袋,笑道:“你们两个倒还真是如出一辙,心有灵犀。我早就看出你们两个不对劲了,难怪呀,难怪……”

“绾黛!”杜知卿大声的叫住了夏侯绾黛,蹙起了眉头:“你看看你都在说些什么话呀,你小小年纪的,知道什么是心仪心许的。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现在你连表姐都敢随意拿来调侃了吗?”

夏侯绾黛却吐了吐舌头的道:“年纪小又怎么了,表姐,你和莫师兄懂的,我都懂。而且……”

她又转过头,看向了莫剑宸,轻笑道:“而且,刚才莫师兄说的也是同样的一番话哦!”

“莫剑宸,是不是你!”杜知卿却转过了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也含着几分愠意,伸手指向了莫剑宸,高声道:“是不是你在绾黛面前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了。”

“我告诉你,不许诱骗绾黛,教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可是鸾湘阁的大小姐。你不许看绾黛年纪小就来欺负她,你要是敢,我们都不会放过你!”

“哎呀,哪有啊?”莫剑宸连连否认。

自己心里也不禁深感无奈,明明是夏侯绾黛这个人小鬼大的小丫头捉弄他,怎么到了这丫头眼里,偏偏又成了自己干的坏事。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我可真是什么都没做呀,知卿妹妹,你可别白白冤枉我。”

“你这个表妹人小鬼大,我哪知道她小小年龄就懂这么多,这些话可都是她说的,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呀。”

哪知她话音刚落,夏侯绾黛却犹如补刀一般的补了一句:“可是你刚才说你想赢得表姐的心,还打探表姐的喜好,这可全都是你说的呀,我可没多说什么!”

“你……”此言一出,杜知卿立刻红了脸,整个人都羞涩了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种男女之间的情事是她从来都没有触及过的,这种话又该让她如何回应?

“你们讨厌!”最终她只甩了一下衣袖,丢下了四个字,便匆匆的跑了开,不见了人影。

“知卿妹妹,你别走!”见他跑了走,莫剑宸不禁急了起来,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拦住她,可她却早已跑开了。

“哎呀,都是你!”他回过头,又埋怨起了夏侯绾黛:“你知道她是那个性子,跟她胡说什么呀。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万一让她再误会些什么,那不就适得其反了?”

夏侯绾黛却学了他的语气,同样道了句:“你知道她是那个性子,你为什么不去追她呀,你若不追上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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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竹林小舍沐欢然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抚摸着自己的面颊,心也不由自主的跃动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对自己道:“杜知卿,你这是怎么了,犯得着为了一个莫剑宸就这副模样吗?”

可一想起方才的那些话,却还是让她羞涩不已,她有些烦躁的甩了下衣袖,发泄了一声:“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嘛!”

“都是绾黛那个死丫头,编排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跟莫剑宸那样的人又能有什么瓜葛,他又不是我的宸哥哥了。”

“罢了罢了,想他做什么。”

她说罢,便从厅子中走了出去,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她却不知,自己的脸颊已越发的红了起来。

这一日,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杜知卿上午练完了功夫,下午闲来无事,便准备去到云水居,陪外公夏侯尘一起作画。

百花盛开,春意盎然,绿草如茵,几缕微风拂过,辗转了满园的芳香,这正是一年中景致最缤纷的时刻。

竹林深处,只见一方寂静的竹林小院中,一个满身意气的少年与一个带着斗笠的老者坐在石桌石凳前,趣味盎然的下着棋。

棋盘上,被这黑黑白白的棋子,环绕着,已经布满了一片。

“叫吃!”只见莫剑宸将一个白子围在了黑子上,并抬起了头谦逊含笑:“这一局还是剑宸赢了,老阁主,承让了!”

“哈哈哈!”夏侯尘扔下了棋子,开怀大笑:“不错不错,还是你这年轻人的棋艺好,当真是长风破浪推前浪,了得呀了得!”

莫剑宸谦虚的摇摇头,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剑宸的棋艺自然比不得老阁主,不过是侥幸赢了老阁主两把而已。”

“哈哈哈哈!”夏侯尘万分开怀地朗声笑道:“还是跟你这孩子下棋有趣,别人都当我是老阁主,不敢赢,都变着法的想怎么输给我,当真是无趣的很。”

“也只有你这孩子最真实,也够聪明,想怎么落子就怎么落子,从来都无所顾忌,也犯不着那么累。老夫每次都被你堵的不留余地,但也实在开心!”

莫剑宸轻轻笑了笑,坦然道:“那是自然的,倘若不拿出自己的真实技艺,因敬畏老阁主的身份,而不敢出棋,那这一盘棋下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侯尘满意笑道:“还是你这孩子最真实,老夫也最愿意和你下棋。”

他说着又到了一壶杯中茶,递给了莫剑宸,并对其说道:“来,咱们先歇会儿,喝口茶润润喉咙吧!”

“是。”莫剑宸接过了茶盏:“多谢老阁主!”

自从那一日,莫剑宸从夏侯绾黛口中得知,杜知卿会到云水居陪夏侯尘作画时,便每日下午都会到云水居陪夏侯尘。

他自然不会和夏侯尘说,自己是为了相逢杜知卿才来这里的,只对他说,自己是闲暇无事,想来这里陪陪他老人家。

“外公,外公,我来了!”刚饮尽一盏茶的功夫,便闻得了一个娇俏女儿家的声音在竹林小院外的羊肠小路上响了起来。

莫剑宸心中一喜,脸上却仍然保持着淡定:“老阁主,是知卿妹妹来了吧?”

夏侯尘点点头笑道:“嗯,是她,这几里开外就能听到的动静,除了知卿的丫头,还能有谁呀?”

话音刚落,杜知卿便已经绕过了栅栏,奔进了竹林小院,口中开怀的叫道:“我来了,外公有没有想我呀?”

“哈哈,知卿,你快过来。”夏侯尘伸出手杜知卿招呼:“你看看谁来了?”

杜知卿猛然看见了莫剑宸的身影,不由得怔了住,立在了原地,没有再向前奔去,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住。

然莫剑宸的表情却很淡定,便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轻轻的朝朝杜知卿点头示意,含笑道:“知卿妹妹。”

杜知卿又吃惊又奇怪,皱起了眉头,向他问:“你怎么在我外公这?”

还未待莫剑宸发言,夏侯尘便先一步说:“他是过来陪我下棋的,正好,今天你们两个孩子都在,来,快来坐,你们一块来陪陪我这个老头子。”

杜知卿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听了夏侯尘的话,坐到了石凳上,也正坐在了莫剑宸的旁边。可她似乎觉着有些不自在,便朝另一边躲了躲。

只闻夏侯尘又说:“剑宸这孩子确实聪明,每一招出棋都自有妙招,连我这老头子都赢不过他,当时是后浪推前浪呀!”

“就他会做好人。”见外公这样夸赞莫剑宸,杜知卿的心里不禁有些不舒服,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她这声音太小,莫剑宸与夏侯尘都没有听得见。她便又抬起了头,脸上似乎添了丝不悦:“我看外公跟他在一起倒是很开心呢,那既然有他陪你了,我是不是就应该走了?”

“哎呀,谁说让你走了呀,你这孩子。”夏侯尘未察觉她的心事,依然朗声笑:“你们俩都是有天分的孩子,你们俩一块陪我,我倒是更开心,你可不许走啊!”

“对呀。”莫剑宸亦笑:“知卿妹妹可是老阁主的外孙女,在老阁主心中的位置是无人能顶替的。方才老阁主还跟我说,知卿妹妹灵巧聪慧,十分讨人喜欢呢。”

“哼!”杜知卿瞪莫剑宸一眼,朝他哼了一声,又转过了头去。

好,你个油嘴滑舌的莫剑宸,你倒是会做好人,可我偏偏就不是你这一套!

“好啦,知卿。”夏侯尘又拍了拍杜知卿的肩膀,宠溺而笑:“你之前不是跟你这个宸哥哥是最要好的吗,怎么现在见了面倒剑拔弩张的。”

“嘁!”杜知卿瞥了下眼眸,转过头捏了捏袖口,不屑道:“他这个人惯会油嘴滑舌,有什么了不起的,连外公你都被他给哄骗住了。”

“瞧你这孩子说的话,什么叫油嘴滑舌呀。”夏侯尘又转过头看向莫剑宸,眼中亦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剑宸善解人意,又懂事会说话,老夫甚是喜欢这孩子。”

莫剑宸未显露喜怒,只是微微颔首,“剑宸多谢老阁主青睐。”

杜知卿却带着几分不满的撅起了嘴角,仿佛是在委屈:“看外公说的话,外公有了他,都不在乎知卿了,看来外公也是喜新厌旧。”

“外公那么喜欢他,那以后就让他陪着你好了,知卿以后就再也不来了。”

“傻孩子,外公怎么可能会不在乎你呢?”夏侯尘搂过杜知卿的肩满眼慈爱:“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吃飞醋了,你可是外公的亲外孙女,外公就算是喜欢他,也不能缺了你呀。”

“哼,这还差不多。”夏侯尘这几句话,填不上了杜知卿心中的不满。

她又将头转了过去,面向莫剑宸,微微仰起头朝他问:“喂,你来这干嘛,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

莫剑宸微微一笑,虽然脸上仍然保持着谦逊,可眼中似乎透露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得意,轻声道:“我来了有一阵了,只不过是闲暇无事,想来这里陪陪老阁主而已。”

“这云水居幽静安宁,的确是个怡神养性的好地方。正巧,知卿妹妹你也来这了,我们两个可以一块陪老阁主,人多也更热闹一些,知卿妹妹,你说是不是?”

“哼!”杜知卿的眉心动了一下,又扭过头去,望着另一边的树木,没有说话。

虽然他言语间一直保持着恭敬与谦逊,倒像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可是他眼中的那抹狡黠,却还是没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原本因为之前李子的事情,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便也不像起初那样反感了。但一见到他在长辈面前做出这副知礼懂事的模样,她心中便又起了一阵反感。

她这样子与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大相径庭,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表现,更觉得他是假装出来的。一看他眼中的那神色,便知道他来这里定是别有用心。

虽然猜不出具体,但知道他的目的肯定不单纯,就连外公都被他骗了。可是外公相信他,自己又能说什么。

哼,莫剑宸,你还真是会啊,你说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你说说你这孩子。”只闻夏侯尘又说:“张口闭口就喂,怎么连声宸哥哥都不叫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宸哥哥的吗?”

夏侯尘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可一提到“喜欢”这两个字,杜知卿就又想到了那日喜欢绾黛的话。

“莫师兄他是喜欢你,正在想办法追你呢!”

霎时间,她的脸便又红了起来,甚至都不敢再直视莫剑宸,低下了头去,撅起嘴:“外公,你不要说这些以前的事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们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

“好啦好啦,不说就不说吧。”夏侯尘也没有就着那个话题说下去,“知卿,上次外公教你的描绘丹青的手法,你都学会了吗?”

“我都学会了,外公你看。”杜知卿点头,便将画好的画拿出来展示给夏侯尘:“这是我前两天画的,外公你看看怎么样,哪里需要再改一改……”

“来,让外公看看……”

杜知卿与夏侯尘旧着那副山水丹青图讨论了起来,莫剑宸不懂作画之事,便静静的在一旁听着,也仔细的看着。

杜知卿本以为谈论这些莫剑宸毫无兴趣的事情,他会觉着无聊,因此便可以使他离开,所以就着这幅画的手法便越讲越欢。

可谁知莫剑宸怎样都不肯怎样都不走,心中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另想他招。

此刻已到了夕阳西下时分,天边的一缕夕阳笼罩在了山岗的中央,缱绻的火烧云映在天边,这如诗如幻的景致,缤纷而又绚烂,竟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啊,外公,你看那边好美呀!”杜知卿望着天边的景色,兴致勃勃道:“这夕阳与晚霞这么美,要是就这么错过,可就可惜了,外公外公,不如我们去对面的秀峰山上,把这景致画下来,如何?”

她这样想,一则是因为她的确很向往这般如诗如画的绚烂景色,二则是如果去了对面的秀峰山,或许莫剑宸会觉着无趣,便也可以就此离开。

夏侯尘与他二人闲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已经年迈的他不禁觉得有些疲惫,脸上带着几分倦色,拍了拍杜知卿的肩,“知卿啊,外公年岁大了,这会儿要爬山也爬不动了。一会儿外公还要给这园子里的花浇点水,就先不陪你们了。”

“这景致确实很美,要是错过了,也的确可惜。正好剑宸也在这,不如就让你的宸哥哥陪你一块去对面的山上,把这景色画下来,待到你下次来这找外公的时候,再给外公看看。”

夏侯尘此言一出,莫剑宸自然乐得开怀,连忙道:“那是极好,剑宸自当乐意奉陪!”

杜知卿本是想甩掉莫剑宸,却不料想,外公竟出了这样一个弄巧成拙的主意,她低眉瞥了一眼莫剑宸,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复又转过身,拉着夏侯尘的袖子,撒娇道:“外公,知卿就想让你陪知卿去嘛,外公陪知卿好不好?”

“他又不懂绘丹青,让他来陪我有什么用啊,知卿想让外公陪着知卿,再给知卿指点指点,好不好嘛?”

“哎呀,这个外公今天就不能答应你了呀。”夏侯尘没有答应,摇了摇头说道:“外公今儿是真的有些累了,陪不动你了。”

”你们俩就先去吧,正好年轻人还能做个伴。你要想让外公给你指点,等你明天画完了再拿来给外公看看,外公照样可以给你指点。”

“对呀,知卿妹妹。”莫剑宸亦循着着夏侯尘的话,“老阁主年岁大了,自是经不起这般折腾的,我来陪你一块去也是一样。”

“虽然我不懂绘丹青,但也能够陪你参谋参谋,等你画完了再拿给老阁主看看,也是一样。”

“对呀,剑宸说的没错。”夏侯尘点点头,“行了,你们俩先去吧,等晚了错过了这景色,可就来不及了。好了,外公是真累了,先进屋先一会儿,明儿你再来找外公吧。”

夏侯尘说着,便收拾了棋盘,走回了屋舍之中。

“哎,外公……”杜知卿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可夏侯尘已经收拾了东西,走进了屋舍中,她便也只能泄气地垂下了手臂。

莫剑宸心中暗喜,向杜知卿作出一个有请的手势:“知卿妹妹,请吧!”

“哼!”

她自知,是逃不开要跟莫剑宸一会上秀峰山的命运了,便转过头朝莫剑宸哼了一声,便匆匆的向前走去。

莫剑宸微微勾了勾嘴角,眼中流露一抹得意的神色,亦匆匆跟上了他的步伐。

“喂,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你给我老实回答,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可别说是为了陪着老阁主什么的,你这话能骗得过我外公,可骗不过我!”杜知卿一边向秀峰山走着,一边用着尖锐的嗓音朝着莫剑宸问道。

仿佛步步紧逼,一定要让他回答一般,似丝毫不给他回旋的余地。

莫剑宸自知以她这般机灵的性子,自己是骗不了过她的,索性便如实对她答:“知卿妹妹聪慧,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其实啊,我到云水居来,有一方面是觉着在鸾湘阁中无聊,想到这里来陪老阁主解解闷的。还有一方面,是因为知卿妹妹也会常来这里陪老阁主作画,我想试着看,能不能在这里碰上知卿妹妹。”

杜知卿转过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直直的望着他:“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陪外公作画的?”

莫剑宸狡黠一笑,“是从绾黛师妹那打探到的,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事情,不论怎样都会知道的。既然知卿妹妹你不肯见我,那倒不如我来碰你好了。”

“好你个莫剑宸,你真是狡猾的很呢!”杜知卿瞪起眼道。

说罢,又转过身低下了头,抱怨了一句:“那个死丫头也是,连表姐都出卖,回头看我怎么教训她。”

莫剑宸又望着她,眼中含着几分兴致:“是我求着绾黛师妹,让她告诉我,你这些日子去往哪里的,你何必去怪她呢。”

“而且绾黛师妹她是认可了我这个人,才愿意告诉我的,绾黛可是你的亲表妹,难道她还能害你不成。你想想她都认可我这个人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认可我呀?”

杜知卿又瞪了他一眼,口中只道了一句:“为了得到我的认可,你还真的是煞费苦心呢。”

“不过莫剑宸,我倒是要问问你了。”她又转过了头,看向莫剑宸眼中带着一丝丝的好奇,向他问:“你为什么就是那么想得到我的认可呀,我认不认可你,对你有那么重要吗,真不知道你这个人的脑袋里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当然重要啦!”莫剑宸点点头,眼中又流露出了一份赤诚:“我们两个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是世界无可比拟的,得到知卿妹妹的认可怎么可能不重要,不管怎样,我都要做你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宸哥哥。”

杜知卿的眼波微微转动了一下,眸光中似乎闪烁着若有所思的神色。虽然他有的时候是真的让自己讨厌,但对自己毕竟也算是用了心了,骤然间,心底滋生了一阵微微的暖意。

可又见得莫剑宸油滑的笑了一笑,一双朗目轻眯,凑近了她,又轻轻道了一句:“所以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我都要见得到知卿妹妹,就算要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犹豫半分。我的这份苦心啊,可是天地可鉴的,知卿妹妹,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走开!”听他这般没正行的言语,杜知卿厌恶的推开了他,又皱起了眉。

本来因为他的那一份用心,心中刚刚滋生了一点暖意,可又听得这般调侃的言语,刚刚萌生的一点好感便啥时间消退了。

踏步在竹林间的羊肠小路上,她带着几分气恼的一脚踢开了路边的石子,口中嘟囔着道:“你这个人还真的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我本来今儿是想要跟外公作画的,你倒插了进来,真是讨厌。”

“我还想跟外公到山上去画夕阳呢,这倒好,外公直接把你推给我了。你又不懂绘丹青,你说你非要来做什么?”

莫剑宸微微勾了勾嘴角,看向杜知卿的双眸中闪烁着一抹光亮,开口说道:“我虽然不懂绘丹青,但我可以欣赏呀,知卿妹妹的画技那么好,我是极其愿意看你作画的。”

“既然都已经来了,那我们就一块去吧,正好这样陪着你,还能回味回味我们小时候共同度过的时光。”

“哼!”只闻杜知卿哼了一声,便大踏步的向前走去,没有再理会莫剑宸。

“哎,知卿妹妹,你等等我……”莫剑宸连忙跑上前去,跟上她的脚步。

一阵晚风过境,扶起了山间的细柳,蔓蔓柳枝摇曳,在那幽闲的山间,荡出了层层的悠然。

缱绻而旖旎的晚霞,落下一片金黄色的光环,璀璨而熠熠生辉,将整座山谷笼罩,整座山间犹如一座梦幻之城,多姿且曼妙。

一对少年少女,在这如诗如画的景致中,像那被晚霞笼罩着的山上攀爬着。

只差一步就要登到山顶,杜知卿的头上已经溢出了汗水。

“来,知卿妹妹!”莫剑宸在山顶,向山腰间的杜知卿伸出了手。

杜知卿下意识的将手伸了出来,放在莫剑宸的手中,莫剑宸一用力,便将她拉了上去。

她刚刚被他拉上了山顶,便意识到了不对,不觉红了脸颊,连忙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蹙眉道:“谁要你帮忙?”

说罢便向前走了去,把莫剑宸扔在身后,没有再回头。

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莫剑宸竟不禁觉着她有些俏皮可爱,那灵动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他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便跟上了她的脚步。

“哇,这景色真的好漂亮呀!”杜知卿站在秀峰山的最顶端,望着另一端藏蒙山间绚烂的晚霞,不住地感叹。

莫剑宸也走了上来,站在了她的身边,与她共同沐浴着晚霞与夕阳。

被这如诗如画的景致包裹着,莫剑宸心中不禁有几分窃喜,自己能够有幸和她共同沐浴着晚霞与美景。

“这景色确实很美呀。”莫剑宸亦感叹,又转过头对杜知卿言:“知卿妹妹,你快把它画下来吧!”

杜知卿找来一块石墩坐了下来,并将画架支了上,将绘笔与染料拿了出来。莫剑宸也在石墩旁坐了下来,一双明眸静静看着她。

杜知卿刚欲抬笔,便感到身后有一缕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不禁觉着一阵拘束与不自在,回过头,皱起了眉头对莫剑宸道:“喂,你老在这里盯着我看什么呀?”

莫剑宸望了望她,又望了望画纸,挑了挑眉:“我没有盯着你看,我是在看你绘丹青呀,我来这里陪你,不就是要看你作画的吗?”

可杜知卿仍然觉着不适,又望了一眼画板,皱着眉:“可我被你这么一直盯着,一点都不舒服,我怎么画呀?”

莫剑宸却并无所谓:“你该怎么画就怎么画呗,不用管我怎么样,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不是挺好吗?”

看着莫剑宸这副表情,她不觉一阵烦躁涌上了心头,本来上好的兴致也被他给消磨了掉,她不由得双手捂着脑袋,大叫了一声:“哎呀,你真是烦死了!”

回过头,余光无意间落到了身后的那个山洞上。

那山洞的上方,题着“幽寒洞”三个大字,这个山洞并不是玩乐的地方,是专供修炼功法用的。

这山洞是有特殊的材质建构而成,巨冷无比。通常刚进山洞之时,并无特别的感觉,在山洞中的时辰久了,便会觉着越来越寒冷,更有甚整个人都会被冰冻住。

资深的习武者为了提升自己的耐力,便常常去这个山洞中修炼功法,若在此山洞呆上一夜之后,凭借自己体内的功力护法还未被冰冻住,功法便会更进益一层。

但能在这幽寒洞中修练功法,必然是功法极深之人,也只有内功能够达到登峰造极的资深习武者才敢进入,内功尚浅之人无人敢进这幽寒洞。只怕进入这里,不多时,整个人便会被冻作冰块。

杜知卿虽然时常爱来云水居玩耍,但却从来都没有敢进入过幽寒洞的。

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捉弄莫剑宸的主意。

哼哼,你竟然纠缠着我到这里,可别怕自己最后吃亏。

只见她眼角轻轻地挑了一下,那双灵动的眸子在眼中转动了一周,轻轻勾了勾嘴角,又转过身对莫剑宸说:“我绘丹青的时候是不喜欢有人这样盯着我看的,不如你先到旁处自己消遣一会儿,等我画完了再给你看,好不好?”

“啊?”莫剑宸闻言,不禁小小的讶异了一下:“可我过来不就是要看你作画的吗,你画完了才让我看,我又怎么能够全面的欣赏到你的画技呢?”

哪知,他话音一落,杜知卿便瞪起了眼,眼中含了三分愠意,将画笔重重一撂,微微恼怒而道:“你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什么,我让你留在这就已经够了,你还跟我得寸进尺。”

“要么你就先到一处去等着我,要么咱们就谁都别在这赏景了,干脆收拾收拾回去得了,真扫兴!”

见杜知卿动了怒,莫剑宸心一紧,连忙伸出了手制止:“别别别,知卿妹妹,你千万别生气,我就是说着玩呢,你别动怒啊!”

“我来这陪你就是为了让你开心的,要是为这事生气就不值当了。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都听你的,成不成?”

听他这般说,杜知卿心中的怒火才平息了些,呼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

她说罢,便站起了身,又勾了勾手指,对莫剑宸命令:“你,站起来,跟我过来!”

“啊?”莫剑宸不知她要做什么,不禁怔了一下。

杜知卿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哦。”莫剑宸不明所以,一头雾水那站起了身,跟着杜知卿的步伐,向山路的另一头走去。

“来,你过来。”杜知卿带着莫剑宸幽寒洞。

“知卿妹妹,这……这是什么地方呀?”

在这洞中,说话都带着回声,又有着微微的冷意,莫剑宸不禁身上一颤,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身子。

环顾了一周,只见着洞中的墙壁上张贴着一副副古画,却还是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地方。

只闻杜知卿解释:“这里是幽寒洞,是长老们练功的地方。你先一个人在这欣赏一会这里的壁画,我先去绘丹青,等我画完了就来这里叫你。”

“我告诉你,你可不许不经我的允许自己偷偷跑出来,要让我发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听到没有?”

“哦,行,我都听你的。”莫剑宸并不知晓这里是做什么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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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方诚挚落卿心

她便也只能细细凝思了一下,旁敲侧击向薛温如问道:“嗯……温如舅母,昨晚莫师兄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回来之后……又做了什么呀?”

然薛温如却摇了摇头,“昨晚剑宸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啊,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这孩子,还以为他能安分几天,没想到又出去野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闻言杜知卿不禁大惊:“他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对呀。”对于儿子向来喜欢游荡,玩得起兴了又会彻夜不归的性子,薛温如早已习以为常,自然也不会觉得奇怪,只是平平说:“回了鸾湘阁这几天,他倒是每晚都回来住,昨天也不知道干了什么,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出去,一晚上都没回来。”

“这……不太可能吧……”杜知卿凝住了眉,不可置信道:“他昨天明明……”

说到此处,她便戛然止了住,他们之间的小把戏,是不能告诉长辈的。

可是她实在觉着奇怪,按理说在幽寒洞挨了冻,他一定会觉着不大舒服,并回鸾湘阁休息的,可是他竟然一整夜都没有回来,若是平常倒也罢,可是这个时候,他还能去哪里啊?

薛温如看向了她,奇道:“他昨天怎么了,难道他昨天和你呆在一起了吗?”

杜知卿心中犹疑着,忽然间一个念头从她的脑中一闪而过,她的心不禁猛然的凛了一下,整个人几乎都颤了一下。

她猛然的抬起了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恐慌的颤抖:“该不会,该不会是……”

薛温如诧异:“该不会是什么呀?”

该不会……该不会他真的是信了自己的话,这一整夜都没有出幽寒洞吧?

昨天自己与他说,自己不发话,他便不能出去,他不会是真的相信了,一直没有听自己发话,便一直呆在那里了吧?

可那幽寒洞中巨寒无比,若不是内功极深之人,根本不可能忍受得了其中的寒气,他的内功尚且不足,倘若他真的在这幽寒洞中待了一夜,只怕是连半条命都已经没了。

想到此处,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不,不可能,他不会那么傻的,他不会……”

有如惊涛骇浪一般的惊恐从她的心底不断地涌了上来,只怕自己的担心成了真,此刻,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迅速的便冲出了鸾湘阁,向云水居跑去。

她一路不停歇的奔跑着,心也在急剧的颤抖着,倘若他真的在幽寒洞中出了什么事,她是自己这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中。

她的整颗心都已经被惊恐占据,只能在心中不断的祈祷上天,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多心,希望这一切都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

莫剑宸,你该不会那么傻,连我骗你的话都会相信吧。

你也不会傻到在里面受着冰冻,但却听了我的话,只要我不发话,你就真的不出来了吧。

不,你这么油嘴滑舌又讨厌的人,怎么可能那么愚蠢,你是不可能信我的话的,对不对?

莫剑宸,希望我不会在幽寒洞中看到你的身影,要是让我发现了你在里面,我会瞧不起你的愚蠢的!

虽然自己的心中在不断劝慰着自己,可是担忧在却心中一层更甚一层,整颗心也在猛烈的颤抖着。

一路从鸾湘阁狂奔到云水居,又从秀峰山的山底爬到山顶,她早已大汗淋漓,涨红了脸颊。但此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爬上了山顶,便迅速朝幽寒洞冲了去。

“莫剑宸!”她用着纤细的声音颤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可幽寒洞中的这一幕,竟让她整个人都震了住。

莫剑宸已经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的整个身上都已经被结了一层厚厚的霜痕,竟犹如一具死尸一般。

她不由得被惊吓的退后了两步,双手按在石壁上,惊恐地摇着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看来自己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果然还是信了自己的鬼话,一直呆在这里,没有出去。

她深知此刻不是慌张的时候,必须要及时将他救醒,才能让她脱离危险。

她上前一步,架起了昏迷不醒的莫剑宸,出了这幽寒洞。

她将莫剑宸的身体平放在地上,摇晃着他的身体,又惊恐又害怕的颤声道:“莫剑宸,莫剑宸,你醒一醒,醒一醒啊,你能不能听到我的说话声,我是杜知卿,你的知卿妹妹!”

可莫剑宸整个身子都已经被霜雪封了住,神智已昏迷,又哪里能听得到她的叫喊声呢?

见他不省人事的样子,杜知卿的心又下沉了一寸,垂下了手臂,泪水从眼眶中流了出来,焦心道:“莫剑宸,你怎么能出事,你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在这里出了事!”

“你这个傻子,我明明是骗你的鬼话,你为什么要相信,明明这里这么冷,你为什么受了冻还不赶紧离开,这非要冻到昏迷不醒?”

“你醒过来好不好,你醒过来,我就答应你和你冰释前嫌,我以后再不捉弄你了,我还做你的知卿妹妹好不好,你答应我,你快醒过来啊!”

可无论她怎样哭喊,都已无济于事,昏迷的莫剑宸是不会听到她的叫喊的。

即便心中惊恐又自责,可她却还是理智的,慌乱终究无济于事,只能自己想办法救他。

她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恐慌,使自己保持住冷静。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去探了探莫剑宸的鼻息,发觉他尚有气息在,她才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但那颗提着的心仍然没有放下。

他是被冻晕的,如今能救他的方法,也只有运用内功,为他输送些热量,才能化解他身上的寒意。

杜知卿慌忙的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使他坐好,自己坐在他的身后,凝神运起了功,并用自己的手掌为她输送内力。

她把自己的内功都凝结了起来,并将热量输送到了他的身体里去,这一场运功下来,她不觉耗费了大量的内力,也损耗了不少的体力。

由于自己的功力尚浅,这一力还没有传进,她便被反击了回来。

“啊!”她的手臂被弹了回来,头上也溢满了汗珠。

她匀了几口气,稍稍缓了一下,用衣袖拭去了头上的汗水,一边喘息着,一边对自己说:“不行,不能放弃,你要是敢松懈半分,他就救不会来了。”

她没有歇息过长时间,须臾便继续发起了功,为他输送内力。

在她为他的运功下,他身上凝成的霜逐渐被溶解,化作了水珠落了下来,他的身子也逐渐由冰冷变得有了温度。

她这一次,尽自己所能把所有内力都输进了他的身体里,自己也损耗巨大,此刻就算是再想尽力,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她将自己的内功收回,一边喘息着,一边低声说道:“我……我已经把能输送出的内力都输送给你了,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一定要挺过去,一定不要出事,你听到没有?”

“咳!”她话音刚落,便闻得莫剑宸轻咳了一声。

“莫剑宸!”她心一颤,连忙上前握住了莫剑宸的肩膀,疾声向他呼唤道:“你好了没有,你能不能听到我的说话声?”

只见莫剑宸轻轻的动了一下,口中似乎在呓语着些什么,她竟没能听清楚。

“你在说什么?”他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她的唇边,凝神听道。

“冷……冷……” 莫剑宸只从口中朦朦胧胧的说着一个字。

“你说冷是吗?”杜知卿这一次听清楚了他的呓语。

“冷,还冷的话怎么办呀?”她四处望了一周,不禁有些犯难,自己的内力已经损耗过多,再做不到为他输内力取暖了。而在这山峰的最顶端,也没有什么可以御寒的东西可供他取暖。

她凝眉思一下,现在这种状况,若要取暖,也只有……

罢了罢了,这种危急时刻,还顾得了那些什么的吗?

“来,这样。”

既然如此,她便也只能将莫剑宸的身子稍稍往后移动了一下,自己上前去,抵住了他的身子,紧紧抱住了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

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手帕,不断为他擦着额头上刚融化了的冰水,“怎么样,好些了吗,现在还冷不冷?”

在迷离之中,莫剑宸感到自己似乎被什么异常温暖的东西包裹着,在这温度的包裹下,她的意识渐渐清醒,睁开了双眼,只见自己靠在杜知卿的怀里,眼中映着的是杜知卿朦胧不清的脸庞,他缓缓开口:“知卿……”

“是我是我,我是知卿,你的知卿妹妹。”见他清醒的过来,杜知卿不由得激动,又抱紧了他,颤声道:“太好了,你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你怎么样了,感觉好点没有?”

“我,咳咳……”他刚欲开言,便觉一阵寒气从体内冲了出来,不由得剧烈的咳了起来。

“慢点慢点,你别急。”杜知卿连忙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莫剑宸缓过了一口气,望向杜知卿那满是紧张的面容,见她如此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蔓延开了一丝喜悦。

虽然已经苏醒了过来,但体内却仍虚弱着,他轻轻眨了一下眼,气若游丝的对杜知卿道了两个字:“谢谢……”

简简两个字,却如同利刃一般重重的戳在了杜知卿的心上,一瞬间她又是自责,又是愧疚,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角落了下来,抱着莫剑宸哭泣:“你真是个傻子,平时那么精明,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偏偏变得愚蠢了。”

“我那是骗你的,你不知道吗,为什么感到冷了还不出来,为什么要在这里呆一夜,你看看你,现在都被伤成什么样了……”

她的泪水落在了莫剑宸的脸上,他从未见她如此伤心过,哪怕是小时候因为顽皮摔伤了腿,也没有这样哭泣过。

不曾想,第一次见她如此伤心的哭泣,竟是为了自己。见她为了自己而这般哭泣,他心中是有几分窃喜的,可看她哭的这般梨花带雨,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有一丝的心疼。

“知卿妹妹,你别哭啊。”他抬起手,轻轻地为杜知卿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慰:“我这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还说没事呢。”这一次,杜知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他推开,而是握住了他的那只手,继续啜泣,“这幽寒洞巨冷无比,没有人能受得了,你在这里冻了一夜,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整个人都被冰冻住了。”

“你为什么感到冷了还不出来,非要在这里受冻着吗,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莫剑宸不由自主的笑了下,反握住她的手:“你哭什么呀,我这不是没事吗,是不是啊。你杜知卿不是一向最拔尖要强的吗,怎么遇到点小事说哭就哭呀?”

“本来我昨晚在那里还觉着挺冷的,但是挨了一晚的冻能换来现在这一刻啊,就算是被冻成冰块,也值得了。”

他说着又像杜知卿的怀里靠拢了拢,勾唇笑道:“能用这一晚上的挨冻,换得美人脸上的金豆豆,还能躺在美人怀里,享受着温香软玉,就算是冻死在这里,我这辈子也值得了。”

此言一出,杜知卿便立即瞪了他一眼,将他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你这个人还真的是本性难移,都这个时候了,还油嘴滑舌!”

殊不知,莫剑宸的身体还虚弱着,被他这样轻轻一推,竟险些栽倒过去。

“哎呀!”他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

“哎,小心!”见状,杜知卿不由得一惊,连忙下意识的又扶住了他。

而莫剑宸却用力拥住了她,握住了她的手,挑眉一笑,在她耳畔说:“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是在乎着我的。”

“哼,死性不改!”杜志强也只是轻轻瞪了他一眼,口中嘟囔着一句,这一次任由他抱住了自己,没有再将他推开。

虽然她口上还是这般说着的,可是心里都明白,莫剑宸并非故意轻薄她,与她这般调侃玩笑,只不过是在安慰她,不想让她再为之难过自责罢了。

可是他那苍白的脸色是骗不了人的,看着他因为自己而元气大伤,她心中还是忍不住的愧疚自责。

望着他那苍白的面孔,杜知卿忍不住愧疚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唉,你伤了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我再为你运功调息一下吧!”

“不用的,知卿妹妹。”莫剑宸摇头:“我没有什么大碍,你刚才为我输送了那么多的内力,已经耗费了很多元气了。再这样下去,会对你的身体有损伤的。”

“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必须为你运功调息。”杜知卿却执意:“我早已经缓过来了,运功调息费不了多少力的,听我的话,快坐好!”

“可是……”

“别可是了,你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听我的话,快坐好!”

莫剑宸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杜知卿一口打了断,她秀眉轻凝,脸上的坚持不容更改。莫剑宸也只好听了她的话,乖乖盘膝坐好,等着她为自己运功调息。

杜知卿亦盘膝坐在了他对面的方向,并与他双手对接,双掌相碰,并为他调息了体内的气息。

莫剑宸只觉得体内涌入了一股气流,不到顷刻后,身上的寒气便全然消了去,整个身子也变得舒服了起来。

“好了。”调息完毕后,杜知卿离开了他的手掌,并收回了内力。

此时见得他那苍白的脸色有了好转,原本无神的面孔,此刻也添加了几份活力,便是与寻常时候一般无二了。

可她却还是有几分不放心,“这回怎么样了,感觉身体还舒服吗,还有没有冷或者难受的感觉?”

“好了好了,都好了。”莫剑宸点点头,轻快道:“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和正常时候一样了。”

但见他脸上的气色,杜知卿这一次,终于彻底的放下了心。

“啊!”紧绷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望着天空深深呼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没事了!”

但见杜知卿的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整张脸也已经涨红了起来,只需一眼,便能得知,为他输送了内力后又调息之后,花费了她的不少听力。

可她在此刻心中关心的只有他,却丝毫没有顾及的到她自己,见她这模样,莫剑宸的心中添了几分浓浓的感动。

他发自肺腑,认真且赤诚对她道:“知卿妹妹,谢谢你救我。”

这一句话,他说的比以往每一句话都认真,眼中亦含满了感激的神色,不见有丝毫的玩弄与调侃,可见他这句话是用了心的。

见得他这样的人一本正经的向自己道谢,杜知卿的心中便更愧疚了起来。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低下了双眸,“你谢我做什么呀,都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我若再不救你,那岂不是没有良心了?”

她说罢,又抬起了头,望向莫剑宸的眼中含了几分嗔意:“我还要说呢,你这个人,究竟是聪明还是傻,我是捉弄你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是见你一直跟踪我到外公这里,心中有怨气,就想着捉弄你一下。让你在里面挨一会冻,觉着冷了出来后,发现我已经不在山上了。这样你被我耍了一回,我就会觉得报复了,你过了瘾。我也没想到你会在里面被冻了一夜,不出来啊!”

“要不是今早我看到温如舅母,知道你一夜未归,才上来找你,我真不敢想象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就算你不知道我是捉弄你的,你在那里呆的时间久了,总会觉着冷吧,可你为什么在里面受着冻还不出来,你就真的不怕自己在里面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吗?”

而莫剑宸只是微微一笑,双眸中带着几缕微光,望着杜知卿,轻声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但我只想你怎么说我就应该怎么做,绝不忤逆你的意思。”

“你对我说,让我先在山洞里观赏壁画,你不叫我我就不能出来,所以我就一直在洞里呆着。不论洞里有多么的寒冷,只要你没有叫我出来,我都是不会出来的,我知道,如果我没有听你的话,你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因为曾经的事情已经惹了你生气好几回了,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让你生气了。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就算这里面再冷,只要你不说话,我就不会出来的。”

莫剑宸这一番话说的赤诚,又仿佛是在表明心迹。眼中的微光也轻和,虽然自己遭了很大的罪,可仿佛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轻巧的游戏而已。

他素来油嘴滑舌,吊儿郎当,得见他这副真挚的面容,与这般赤诚的言语,杜知卿的心逐渐被一股感动的暖流包裹了起来。

他一向精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把戏,他受了这么大的罪,为的也只不过是让自己开心而已。这个人虽然讨厌,可对自己的这份诚心,的的确确是认真了的。

她又低下了双眸,心中有感动,也有愧疚,“你这个不学无术的人,竟也会这么实诚,明明我是耍你的,你还当了真。”

“为了能够得到我的认可,你还当真是什么都不顾了。你以后可不许为了这点事情,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听到没有?”

然莫剑宸却狡黠一笑,侧过眼去,拖了拖语调,“不如果有下一次的话,我还是会相信你的话,就算要受点罪的话,我也心甘情愿。”

他说着又靠近了杜知卿,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因为这样的话,知卿妹妹才会为我担忧,为我掉眼泪呀。”

“受着一点罪,可以换的在美人的怀里,享受着温香软玉,别说是冻一夜,就算是冻十夜,我也是一百个愿意的。”

闻此言,杜知卿立即抬起了头,轻轻推了他一下,微嗔道:“你这个人可真是的,原以为经此一事你会转了性,没想到你还是老模样,一副死性不改。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让你冻死在里面算了。”

“哦,是吗?”莫剑宸轻轻挑眉调侃:“那刚才是谁在那里掉着金豆豆,还说什么我醒不过来,这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你……”杜知卿瞪起了眼,伸出了手,欲要打向莫剑宸。

“哎哟,别别别,我错了……”莫剑宸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连忙躲了开,求饶道:“饶命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行不行呀?”

看着莫剑宸那一副滑稽的模样,杜知卿实在忍不住将手收了回去,大笑了起来。

她一边笑着,一边摇着头感叹道:“你呀你呀,你这个人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看着她的笑容,那般纯真可人,那样明媚清澈,莫剑宸的心中又犹如百花盛开,情不自禁的被她的笑容感染,也随着她一同笑了起来。

鸟语花香的山水之间,被这一双少男少女轻快的欢笑声包裹着,霎时间,缤纷的整个人世间的世外桃源。

莫剑宸眼中的波光动了一下,随之,又从怀中拿出了那支梅花簪子,并诚恳对杜知卿道:“知卿妹妹,这根簪子是我之前求我娘为你挑选的,想要拿来给你赔礼的道歉的,可上一次你没有接受。”

“为了这根簪子,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心力,我怕选错了款式,特意和我娘软磨硬泡好久,才求她帮我挑选出来的。”

“现在我们已经和好了,你就接受了我之前的歉意吧。也许这款式你未必是你的心头好,但你看着我这一片诚心的份上,就接受了吧。”

杜知卿低眸望着他手中的那根簪子,眼睫轻动,似乎是在凝思。

其实她虽然嘴上还爱逞强,但在心里却早已经认可了莫剑宸。并没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这跟簪子,这的款式也的确符合她的喜好。

而且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一片诚心,又有什么可不接受的呢?

“好吧。”她抬起头,嘴角含着笑容,欢愉地看着莫剑宸:“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我就姑且接受了这根簪子吧。”

“太好了,知卿妹妹!”莫剑宸欣喜若狂,连忙言:“为了能够得到你的认可,我可是煞费苦心,你终于肯接受的赔礼了,让我帮你把它戴上吧。”

他说着,便将那根簪子插在了杜知卿的发鬓上。

可由于他不懂得簪子应该如何去佩戴,便只能根据自己的感觉为杜知卿簪上,却不曾想簪错了位置,正刺在了杜知卿的头皮上,不但没有簪上,反而从她的发髻上坠落了下来。

“嘶……”杜知卿不禁被刺痛得皱了下眉,低吟了一声。

“啊!”莫剑宸连忙收回了手,慌忙道歉:“对不起,知卿妹妹,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唉!”看着他这手忙脚乱的样子,杜知卿不禁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无奈道:“哪有你这样给女孩子戴发簪的呀?”

她说着便捡起了那根发簪,对着那山间的一汪清泉,望着自己的倒影,将那根发簪簪在了自己的发鬓上,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丝。

她复又转过头,对莫剑宸开口:“看到没有,发簪是这样戴的,你可要学着点啊,别老出手伤人,知道没有?”

“啊……是。”经杜知卿这样一说,他不禁觉着有些微微的尴尬,讪讪的低下了头,没有再说其他。

这一次,又换作了杜知卿调侃他,杜知卿轻轻眨了两下眼帘,一双水亮的眼睛望着他,带着几分戏谑:“你平时不是总爱拈花惹草,招惹姑娘吗,怎么连给女孩子带发簪这么简单的事儿都不会呀,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谁说的?”莫剑宸抬起了头,连连否认:“你在哪里听到我爱拈花惹草的,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若说是漂亮的姑娘,我确实是见到过不少,可我从来都没有招惹过她们,更别提碰她们一下,又怎么可能知道怎样给女孩子戴发簪?”

“你说的可是真的?”杜知卿轻眯狭长的凤眼,狐疑的望着他。

“当然是真的!”莫剑宸肯定地答道。

杜知卿的眸子轻轻的转动了一下,眸中含着几分深意,暗自点了点头,他说的坦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这几句话倒也是可信的。

倘若他真的是流连于万花丛中,爱拈花惹草之人,便不可能连戴发簪这样简单的事情都不会的。他虽然惯会油嘴滑舌,但却不像是个会撒谎的人,可见他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他着实不是。

这样想着,杜知卿对他的那几分反感,便削减了几分,现在看他,也不像初次重逢时那样的碍眼了。

可她忽然想起了在乐民街偶遇之时,便又抬起了脸,向他逼问:“你说你从来都不爱拈花惹草,那我问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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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重忆幼年欢好时

“哈哈哈,我让你得意,这局你输了吧!”赢了这一局后,杜知卿欢快地笑着:“你等着,我要追上你的步伐啦!”

说罢,她纵身一跃,跃进了莫剑宸所在的那个格子中。

两人的身子落在了同一个格子中,见杜知卿刚好扑了过来,莫剑宸便下意识的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杜知卿整个人落在了莫剑宸的怀里,她的头贴在了他的胸膛上,连他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的心不禁急剧的跃动了一下。

待她反应过来后,心里猛然一惊,便即刻的推开了莫剑宸,退到了距他两尺开外的距离,只见她眉头一皱,脸上添了些许的不悦,声音中也含了几分愠意:“你干什么?”

“我……”莫剑宸的双手悬在胸前,不由一脸茫然。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呀,她为什么会生气啊。

如今的这般玩法不是和儿时一样吗,小的时候只要她跳到自己的格子中时,自己就会抱住她,现如今只是又还原了儿时的玩法而已,又哪里有错呢?

怔忪了片刻后,他才反应了过来。现如今的他们两个人都已经长大了,少男与少女理所应当保持距离,便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到无所顾忌了。

先前杜知卿便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对他心生反感,现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小女孩了,少女对这种事情正是敏感的时候,他又怎么能还像小时候那样,无所顾忌的去抱她。

他不禁带着几分懊恼,连忙向杜知卿道歉:“对不起,知卿妹妹,是我玩的太起兴,忘了分寸,我不应该碰你的。你要是生气了,你就骂我吧,我绝对不会还嘴的。”

杜知卿望着那急切道歉的莫剑宸,眼波轻动了一下,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

她仔细地凝思了一下,方才是自己反应太过于激烈了,按理说莫剑宸这一举动并没有什么错,自己又何必如此呢?

这是他们儿时惯做的动作,方才莫剑宸的那一个举动也不过是下意识而已,并没有什么过分之处。

小时候他总会抱她,她也从不会觉得有任何异样。为什么现在他一碰自己,自己就会这么敏感呢?

他并非是那种轻薄成性,屡教不改的人,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做的过分之处。只不过是在游戏中轻轻的抱了自己一下,而且又是从前惯做的动作,可自己却这般敏感多思。

若要如此看来,反倒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如果连做个游戏都这样,防来防去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哎呀,没事啦,宸哥哥,刚才是我太敏感了。”杜知卿上前了一步,轻轻含笑:“你不用和我道歉的,你又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了。”

这是她第一次肯在他的面前如此温和的承认自己的不对,莫剑宸不禁有些错愕,望向她的眼眸,怔然道:“你真的没有怪我吗?”

“不过是在玩游戏而已,我又有什么怪你的呢。”杜知卿轻笑:“刚才是我太敏感,以为你要轻薄我,所以才反应那么激烈的。”

“其实你又有什么错呀,我们俩小时候就经常这样的,要是因为我们长大了,就这样避来避去的,连玩个游戏都不能恣意,还有什么意思呀。咱们都是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何必在意这些刻意的礼数?”

这一次见她如此爽朗,莫剑宸的那颗紧绷着心也不由得欢悦了起来,朝她点点头,欣悦道:“这样一来,真的觉着又回到小时候了,不用在乎世俗的礼教,也不用顾及那么多规矩,仿佛这全天下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乐园。”

“这样的感觉真好啊,知卿妹妹还是那个知卿妹妹,可爱又爽朗,还是和这样的你在一起舒服,什么都不用避讳。”

“是的呀。”杜知卿亦欢然地笑道:“我们就像小时候那个样子就好了,不必顾及那些乱七八糟的,这样才尽兴呢。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继续吧!”

“好,我们继续,来,锤子剪刀布!”

“这次我赢了,我先跳,哈哈哈!”

“这也算是我让着你的下一次,可没那么轻松,让你赢了。”

“我才不信呢,是你自己赢不了罢了,别给自己找借口开脱了!”

“那就继续,看谁笑到最后……”

说着,两个人便继续在着空荡的山间平地上,耍玩了起来。浮云悠悠,竹叶青青,原本寂静的空山之间,回荡着一双少年少女满怀雀跃的欢笑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山谷间的欢笑声渐渐的停了下来,一道缱绻的夕阳落了下来,笼罩住了半座山岗。

“哎呀,好累呀。”杜知卿已经跳得疲惫,结束了游戏后,坐在山间,望着缱绻的夕阳与悠悠的浮云,感叹着。

“哎呀,确实有点累了,不过累归累,也是真的开心呢。”莫剑宸亦坐在了杜知卿的身旁感叹道。

“是的呀,虽然很累,但也的确很开心。”杜知卿转过头,望着莫剑宸,欢悦地笑着,“这是我这几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真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呢。”

“你看天空还是那样的蓝,我们还是那样的肆意而又无拘无束,这种潇洒而又快乐的感觉真好,我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莫剑宸望着她的笑颜,那纯澈的笑容如同泉水一样浸透了她的心,他亦真诚地对她言:“现在我回来了,日后我们以后能够在一起的时日多了,以后我常常带着你一块玩,好不好?”

“当然好呀!”杜知卿十分欢欣的答道:“你在奚州城这么多年,一定学到了不少的花样玩法,有你带着我玩,我求之不得呢!”

见她如今对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偏见,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幼时的模样,莫剑宸用力的点点头,万分兴奋:“以后有我陪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寂寞的,这全天下好玩的东西,我都会带你玩一遍!”

他望见杜知卿的额上已经布满了层层的汗珠:“知卿妹妹,你已经出汗了,快擦一下,不然一会儿有风吹来,你会落下风寒的。”

他说罢,便用自己的袖子轻轻为杜知卿拂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这一次,她没有躲避,也没有恼怒,而是乖巧的坐在一旁,任他为自己拭去汗水。这一幕,仍然如儿时天真浪漫的孩童,那般无关风月,相亲相爱的模样。

他为她拭去了汗水后,她又对他浅浅一笑,用着最轻柔温软的声音对他道了一句:“谢谢你,宸哥哥。”

她的这一声娇娇的软语,如同涓涓细流一般,弥漫在了他的心间,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跃动了一下。

就这般望着面前这娇俏的人儿,此时此刻,他只觉着世间万物于自己而言都不足为贵,只要有这样一个她常伴,便已足矣。

只见杜知卿又轻轻的拢了拢耳边微微垂下的发丝,又说道:“我们跳了那么久的房子,宸哥哥,你也累了吧,我们坐在这儿看一会儿夕阳吧!”

“好。”莫剑宸点点头,与她并肩而坐,一同望着那笼罩在天边的层层斜阳,沐浴着这曼妙的缤纷。

他望着那夕阳美景,不住地感叹:“从这秀峰山上望着对面山间的夕阳,这傍晚的景色是真的美呀,仿佛人间仙境一般呢。”

“谁说不是呀。”望着那缱绻的夕阳,杜知卿亦说:“这云水居是外婆生前,外公亲自为外婆建的,这里的景色没有不美的,特别是这秀峰山观夕阳。”

“夕阳落在对面的藏蒙山上,在这秀芳山顶看的一清二楚。从这里看着对面的夕阳,真的犹如仙境一般,外公说得一点没错,这里的景色,的的确确是人间难见。”

莫剑宸又想起了杜知卿前一天作画的事情,便又不由自主地说道:“这里的夕阳美景这样美,不知道用丹青画出来会是什么样子的,昨天你没有把那副美景绘出来,错过了真的是有点可惜了。”

想起昨天刻意捉弄他的事情,杜知卿的心中不禁又泛起了一丝的愧疚,轻轻垂下了眼帘,只道:“其实这里的夕阳那么美,昨天我原本是想画下那幅夕阳的,但我想到捉弄你的主意了之后,把你骗到洞里,我就跑下山去了,也没有画成昨天的夕阳。”

“没关系的,知卿妹妹。”莫剑宸轻声安慰她道:“这里的夕阳一直都那么美,只要你想画,什么时候画都可以,说真的,我也很期待看到你画出来的丹青画是什么样子的呢。”

“诶,那不然这样吧。”杜知卿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转过头对莫剑宸道:“明天下午我也没什么事,你若是也空闲的话,不如明天我把画板与染料拿到这里。你跟我一块,看着我把这里的景色用丹青画下来,可好呀?”

莫剑宸自然是满心的愿意:“当然好呀,只要你愿意,我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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