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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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刺目的光华中,苏青青又一次醒了过来。
很准时,又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轻轻晃了晃脑袋,还有些昏沉的脑海中,果然没再出现它的噪音。
小心的保持着呼吸的均匀,在身体一点点的挪动中,苏青青不舍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屋内。房间里很静,淡淡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洒在床头,让这凄冷的夜晚也披上了一抹柔和的温情。
眼角在发酸,但她竭力维持着心境,不让泪珠从眼眶中滚落。蓦地,眼前一黑,脑海深处又泛起了那可怖的眩晕。
它要醒了?
就在心头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她全身将要绷紧的肌肉猛地松弛了下来,原本挣开的双眼也合上了。坐在床边的她整个人像是又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安静了下来。
良久之后,她又挣开了双眼。只是此刻,双眼中已没了丝毫多余的留恋和不舍。因为她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和机会已经不多了!
深藏了数年的针匣此刻已被打开。厚厚的土布针囊里,十六根长短不一,粗细不等的金针在月光照耀下,反射着淡淡的光芒,像是在诉说着一种无奈的悲哀。
眼泪在金针入目的瞬间,再也不能控制的从眼眶中滚落。
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剧烈的眩晕中,脑海中再次响起了它可怖的声音:“住手!你要干什么?别做蠢事……”
凄然一笑中,被她捏在指间的尺半长针贯入了自己的脑顶。
不出意外的,剧烈的疼楚和麻木随着长针入体,猛地停在了肩颈。
“果然有效!”
就在心头闪过这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的念头同时,她飞舞的双手已将面前针囊中一半的长短针贯入了自己的头部。
“你疯了?你知道这样是困不住我的,干吗要做蠢事?你会后悔的!”脑海深处,它该死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挣扎。
“不管这度劫九针能不能困住你,我都会扎下去。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自己的选择!”
凄艳的笑容中,她缓慢而又坚定的把手中那根金针刺进了自己的眉心。
世界在一阵麻木的痛楚中,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缓缓将浑身是汗的身体滑落到地板上,又吃力的将大半失去了知觉的身体拉扯成了跪式,苏青青双手捧着已经空了大半的针囊,惨白的脸上再次挂满了泪珠:“苏家列祖列宗在上,青青不孝……”
夜色在她断断续续的自语声中慢慢褪去,就在穿透窗纱的第一丝曙光映入眼帘的时分,她结束了祷告似的自语,毫不犹豫的又将针囊中剩下的七根金针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奇迹般的,她原本僵硬蹒跚的身体在后七根金针入体后,迅速灵活了起来。
六点零五分,浑身上下收拾利索的她出现在学校十九层教学楼的楼顶。清晨金色的阳光毫不吝啬的照耀在她身上,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
已经带着秋意的晨风吹拂中,她惨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望着脚下还沉寂在静谧中熟悉的校园,她脸上再度浮现出一抹凄然的笑容:“青凝,青凝!姐姐这次真的被你给害惨了!”
喃喃的语声还没在空气中消散,她修长的身躯已经跨进虚空!
第一章
杜若兰收拾好行李的时候,窗外下了一天一夜的秋雨也正好停住。
可她却依然没有决定好自己要去那里。
一边是两年多没见了的父母,一边是让自己牵肠挂肚的恋人。这短短两三个礼拜的假期究竟要用在那一边,已成了这两天来她心中一个委决不下的难题。
作为女儿,她对已经两年多没见的父母自然挂念不已,恨不得立刻就回去承欢膝下。可是作为女人,她又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任何消息的方羽柔肠百结,爱恨交加到了魂牵梦绕的境地。
这个该死的家伙,为了避免被自己掌握住行踪,居然从来不带手机。致使自己只能傻等他来电话,才能知道一点信息。
前一段时间还好,隔上个一二十天就能听到他的声音,得到一点他的信息。可是最近,已经整整有五十三天没收到他任何消息了。
更严重的是,在这期间,他不但没给自己打过电话,甚至连他父母那里,都没报过一次平安。
这怎能不让人牵肠挂肚的担心呢?
要不是挂在胸前的天心灯一直都没出现什么异样,杜若兰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这个假期的来临。
现在假期到了,行李也收拾好了,可她却发现自己就算决定要去看他,都不知道究竟要到那里才能找到他。
真是个可恶的家伙!
“不管了,再等一天,如果今天他还不来电话,那明天就飞回去看父母!”担心犹豫了良久之后,杜若兰就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咬牙做了个最后的决定。
就在这时,放在面前的手机响了!
“方羽!你还知道来电话啊?”
一把拿起手机,飞快的扫了眼陌生的异地号码,杜若兰冲口而出的埋怨中,已隐约带上了一丝哭音。
“若兰吗?我是乘风,丁乘风啊,我回来了!”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她心目中方羽的声音。
“啊!乘风?”强烈的尴尬和突如其来的这个名字,一下子让她下意识的关上了手机。
楞了几秒后,她摸着自己滚烫的面颊,发现脑海中已乱成了一片。
“他怎么回来了?”
跑过去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盯着镜子中自己红白不定的面颊楞了好久,她紊乱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期间,手机在短暂的停顿后,铃声一直在响。
长吸了口气,让心神安定了些之后,她又拿起了手机:“喂,乘风吗?刚才不好意思,一激动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让你久等了。”
“若兰?我是方羽。”
电话那头,这次传来的却是方羽清朗的声音。
“方羽!你还知道给我来电话?”
心里猛地一紧之后,一股说不清楚的委屈刹那间漫过了她的心头,泪水随着话语狂涌了出来。
“对不起啊若兰,这段时间我在藏区,没办法给你和家里报平安,让你担心了,对不起!以后保证不会再这样了,别哭了行不?我会心疼的!”
电话里的方羽似乎也动了感情,语气中充满了少见的歉意和怜惜。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能从方羽这样木头似的人嘴里冒出来,更是充满了别样的深情。
杜若兰眼中的泪流得更汹涌了,不过心情却猛地一下子好了起来。
“让我不哭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马上去买个手机,然后马上用新手机给我打电话来哄我,不然……”
“这个,好吧好吧,我马上去买,买来就给你打电话,你等我!”说完话,那边的方羽就挂了电话。
“从藏区刚回来?他不是沿着大河往下走的么?怎么又跑去藏区了?”
心里开心的嘀咕着,脸上露出了笑容的杜若兰放下手机,刚抽出纸巾要擦掉眼泪的瞬间,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这次她特意注意了下来电号码,这才不慌不忙的打开了手机:“喂,乘风啊!刚才不好意思,一激动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没烫着吧,若兰?没想到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小心。不过这次这样,令我很开心!”
电话中,他的声音依然充满了当初令她心动的关怀,这让她的心里,也微微起了些波澜。
“讨厌,一见面就知道数落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回来,是不是准备要在国内发展?”
“今天刚回到首都,就赶紧先给你打电话报道了。这次回来是应邀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过些天还要回去。很久不见,若兰你还好吗?我很想你!”电话里他的话说到后来,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感情。
“先给我报到?丁乘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杜若兰一张口,就习惯性的冲了过去。话出口了,才觉得有些不妥。毕竟,隔了这么多年不见,还像以前那样说话,好像有些过了。
“若兰你别误会,家里和老师那里我前两天就打过电话了,不然我怎么会拿到你的电话?我的意思是说,下了飞机后,我先向你报到了,家里我等下就打回去。你还好吗?若兰!我真的很想你!”
还好,电话里的他还像以前那般的脾性。不过这第二次提起的想你,却让杜若兰的心猛跳了几跳!
“哦,原来是这样!我回来后过的很好,学生们很听话,也很争气。我也经常想起你和其他留在外面的同学们,你们都还好吧?”控制着呼吸,她小心翼翼的斟酌着字词作了回应。
“我们过的都还不错。”
“那就好!”
手机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她也无意去打破这种沉默。
“若兰,这次我参加的这个学术研讨会级别很高,国际上很多顶尖的专家都会出席。汤姆森也来了,他也很想见你。正好我所在的研究所这边还预留了个名额,反正会议时间只有两天,也不是很长,你也来吧,咱们好久没见了,大家一起聚一聚,好不好?”
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中,又响了丁乘风振作起来的声音。
“汤姆森也来了?他身体还好吧?”听着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名字,有种已经有些淡漠了的温情又在她心底隐隐泛起。
“头发都已经全白了,不过身体还很硬朗。听说准备再带一届博士生之后,才准备退休。昨天和他通电话的时候,他说非常希望能见到你这个他门下最出色的学生。他是今天傍晚的飞机,如果你现在出发的话,还来得及和我一起去接机。若兰,求你了,来吧!”
“好吧,我尽量争取试试!”似乎有些鬼使神差似的,话语出口了,杜若兰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已经答应了去见他。
“哈,若兰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你订好机票后给我电话,我去机场接你。现在不多说了,你赶紧收拾吧,我等你!”
真是昏头了,自己怎么会答应呢?”握着手机楞了好一会,杜若兰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回答。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手机号,不过看区号,应该是方羽的电话。
“最终,他还是应自己的要求,买了部手机。”
开心的笑容,再次爬上了将要打开手机的杜若兰嘴角,这让她,显得俏丽无比。
放下手中已经开始发烫的手机,方羽发现自己的嘴里都微微有些发干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通话,也让新买的手机提示电量不足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关了手机开始充电。
他知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基本上,以后的自己要被这东西给缠上了。
不过还好,他心底里对这种缠绕并不是很拒绝,特别是在经历过入藏之行后的现在。最多也只是稍稍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这种不适应与杜若兰三天之后要飞过来的事比起来,却又显得根本不值一提。
认真来说,现在的方羽心里微微有些乱,说不来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是有些乱。这对现在的他而言,实在是个不多见的状态。
“我这算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
稍一困惑之后,体内灵敏的异能就让他回醒了过来。
再次无声的一笑后,他走出了房间。
这是青城山下一座民居的二层小楼。
小楼面积并不是很大,上下两层楼整个只有六间房子。下面是三个单间,包简单饭菜每间每天十块钱,上面三间是连在一起的,比较宽敞,不过价钱也比较贵,包饭菜每天需要四十。
他因为喜欢安静,要的正是楼上的这个大间。
原本他准备只住一晚,等天亮游过青城山后,就返回陕西继续从他入藏前的地方,沿着大河继续下行。结果现在却还要在这里多待三天,等若兰过来后才能再展开行程。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利用这几天的功夫,好好调整下他那颗已被雪域高原的苍茫和洪荒,给渲染的有些寂寥了的心情。
只有长时间在苍茫辽阔的无人区跋涉过的人,才能体验出他此刻的那种淡漠心境。
也只有在长时间体验过这种静寂和寥廓的旷远之后,他才真正醒悟了为什么在他当初出游之际,父亲和好友张远之他们会再三提醒,他需要的阅历和经验,只有在繁华的城市,人多的地方游历,才能真正的获取。
以往,生性喜静的他不是很明白,但是现在,他却真正明白了。
因为不管是在人生或是修行里,动和静,就与阴和阳一样,是不可或缺的统一。
九月的正午,道教名山青城山笼在一片淡淡的雾影中,仿佛在向站在山脚下的人们展示着它青城天下幽的美丽。
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方羽含笑而立,凝神注目之后,却婉拒了它的吸引,径自踏上了去后山的幽径。
相比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前山,整个被淡淡雾气遮掩着住的后山就显得分外幽静。一条水泥石板和碎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行在山涧绿林之间,不知不觉间,就已将人引入了更加幽静的山林深处。
寂静是整个后山的主色。
就连小径之旁的山涧中,那一片幽深清澈的涧水,都似乎在这碧幽幽的山林中失去了喧哗的俏皮,只是无声的向着山下奔涌而去。
一路行来山幽人静,一种难言的闲淡之意伴随着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旺盛的勃勃生机触动着方羽肆意外展的灵识,毫不客气的向他证明着,青城作为名山的雄厚实力。
方羽从踏上小径后,就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里,欣喜的味道越来越浓。可他脚下迈出的步子却越来越慢,而他修长的身躯周围的空间中,那种隐隐约约似乎有些扭曲的痕迹也在淡淡的水雾中愈加的明显。
朦胧的雾气间,他闲淡的身影似乎有了忽隐忽现的迹象。直到曲曲折折的小径又穿出一片密林,他周围这种有些怪异的雾气和扭曲这才忽然散去。
“天师门下清风有礼,不知是道门那位前辈驾……”
随着方羽停住的脚步,就好像有了约定似的,面前几乎被幽深的密林遮掩住的凉亭里,响起了一把略带磁性的男人声音。
随着声音,一个身穿青色道袍,头挽道士髻的年轻道人出现在方羽面前。
“小镇方羽,见过清风道长。”
方羽心里微微一乐,就当没注意到行礼、说话都停在了半截的道人愣住的样子,认真抱拳回了一礼。
“施主有礼!”年轻道人清风的反应很快,就在脸上那一抹淡红一闪即逝的瞬间,也很快改口就势见了一礼。
“道长是青城山那座道观的高弟?”
方羽在听到他自报宗门的时候,就猜到他应该是青城山本地道观中的道士。
对这些宗派源流再也熟悉不过的他而言,青城山中大致存在的宗派支流还是能分清楚的。
“施主误会了,贫道乃是龙虎山七巧阁门下,并非青城诸观中人。”
或许是少年心性,也或许是因为年轻道人正修行到的关口所致,方羽在听到这句有些出乎他预料的回答时,清晰的感应到了面前这年轻道人眼中的笑意和些微的得意。
“原来你是来拜山的,看来我被青城这个所谓的祖山给蒙骗了。嗯,这么一来,道长和我就打平了!”方羽微微一笑之后,开起了玩笑。
此时此地,他的心情非常的好,丝毫不因自己猜错了被人笑而有什么不自在。
“打平了?”清风微微一愣,随即很爽朗的笑了起来:“呵呵,不错,果然是平手了!”
“道长不介意我进来歇歇脚吧?”
方羽觉得面前这年轻道士很有意思,完全不若平时所闻所见的出家人那么拘谨和小心,所以有了和他聊聊的兴趣。
当然,除此之外,方羽对这么年轻的他能修行到这么高的修为,也有着一定的好奇。
“佳客履至,荣幸之至!请!”
年轻道人清风显然也对方羽有着相当的好奇,很高兴的侧身而引。
方羽进到凉亭一看,其实和一路上见过的那几个用来歇脚的小凉亭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座看上去很古朴很本色,基本上融进了周围景色的木石小亭。唯一有些区别的,就是此刻摆放在亭子中间地面上摞起的两个小蒲团,以及蒲团上放着的一本线装书。
方羽眼光一扫的瞬间,发现那是一本并不多见的太平经。
紧跟着,方羽闻到了空气中还未退尽的淡淡酒香。
方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在他心里,这偶遇的道士更有意思了。
“请坐,请坐!”
似乎注意到了空气中未散的酒味和方羽脸上愈浓的笑意,忙着收书分垫子的年轻道士清风脸上似乎又闪过了一抹淡红。
“欲以花酒悟长生?”方羽含笑落座后,忽然眼神一凝,很突兀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啊?”很显然,清风道人被他的这一句给说愣住了,脸色也迅速红白不定的变换了起来。
“色是药,酒是禄,酒色之中无拘束。话是不错,不过宗法不同,次第有别。清风你想岔了。”方羽觉得路途偶遇也算有缘,所以忍不住又点了他一句。
龙虎山这么大的宗门他自然知道,但是什么七巧阁方羽却从来没听过。
当然天下宗门派别这么多,他没听过不了解自然也不稀奇。
可是在他得了天心灯,又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的现在,若是道门诸派中还有他没听过的宗门,一般来说,那肯定不会是什么传承久远的大宗派。
可面前这个清风能在这么一个小宗派里,能以这么小的年龄晋入到现在这个境地,实数不易。
看他现在的状态,明显就是修行到了比较关键的瓶颈,又没得到相应合适的指点,突破无门,所以正在试图自己另寻他路以期突破,这么做很危险。而且现在的他,已经到了比较危险的境地。
基本上,要是方羽没看错,按照现在的方式就这么走下去,不出三个月,他就会走向旁门邪路。那样的话,对他和他周围的人,都是个不可测的灾难。
现在既然有缘遇上了,方羽自然不会袖手。
“那该如何?还请前辈指点一二!”一愣之后,清风迅速的反应了过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尽管是出家人,可也是男人不是?起来说话!”
方羽这一路上走来,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伸手一把就拉住了将要拜下去的清风。
“前辈?”
清风的脸上又闪过一抹淡红,可满是期待的双眼还是盯紧了方羽。
“如鸡抱卵,如龙养珠,抱元守一,经久不息。功夫到了,自然就成了。”
说到这里,方羽停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另外,我不是什么前辈,只是个希望能游走天下的闲人。看来清风你还是太拘谨了。”
“拘谨?”清风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以往,整个龙虎山七巧阁自掌门师傅以下,从小到大,谁不在明里暗里的说自己顽劣或是张狂?长到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听人当面说自己为人太拘谨了。
“对,就是拘谨。不过此拘谨非彼拘谨,等你明白了,你现在的瓶颈也就能突破了。你在这慢慢想,我要上山看风景去了。”说着话,方羽站起身来,转身出了凉亭。
“方施主,你到底是那一宗的前辈?”
“不是告诉过你了么?我只是个过路的闲人而已,并不是任何一宗的前辈。”方羽头都没回,就那么继续优哉优哉的转入了小径深处。
凉亭里,没得到预期中答案的清风望着空无一人的小径,陷入了深思。
傍晚下山的时候,方羽路过凉亭,看到他还在那里继续发呆。
无声的笑了笑,方羽没去理他,径自往山下走去。
三天后的清晨,已经走遍了青城山周遭的方羽再次踏上了小径。
路过凉亭时,却看到凉亭里打坐的清风身边,又多了个穿着同样道袍的老人。
老道很精醒,在看到方羽的瞬间,竖掌见礼的同时,做出了禁声的手势。
方羽在颔首回礼的同时,注意到了清风脸上隐约浮现的流光和老道道袍上明显的汗渍。心里微微一动,在放下心来的瞬间,忽然泛起了一缕清晰的思念,归意猛地强烈了起来。
就在此时,顺手放在衣袋中的手机却颤动了起来。
他迅速往回退走,或许是心里起了波澜的缘故,他退的时候走的急了些。浑没注意凉亭中,一直盯着他的老道在发现他忽然不见时,脸上眼中,流露出来的那一抹震撼和惊讶。
电话是本该今天来和他汇合的若兰打来的,可是她却没有来!
“方羽,青凝出事了!你赶紧过来,越快越好,我等你!”
第二章上
方羽直到下了飞机,都没想起来若兰说的这个青凝是谁。
同样,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去了首都的若兰,会跑到名城这里来。
更不明白的是她在电话里说话时的那种急促和短暂。自然,也不明白为何在自己订好机票,回电过去时,她的电话会关机。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在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内的反应。所以还不到下午三点,他就出现在了名城机场。
这里明显要比四川热的多,一出机场大厅,方羽就感受到了迎面扑来的热浪,潮湿而又闷热。
还好他素来就穿的简单,再加上身体强悍的素质,这点热不用调整,倒也还支持的住。
出了机场大厅门口,他摸出电话再拨,这次通过了。
“方羽,你赶快打车到名城医学院来,半个小时后我在校门口等你。情况紧急,快点过来。我现在不太方便,咱们见面再说!”
电话里,杜若兰又是匆忙的这么几句话后,关了机。但是这次,方羽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了浓浓的倦意和迟疑。
迟疑?
带着心头淡淡的不解,方羽往大厅外的停车场走去。那里已经有数位出租车司机注意到了他的出现,正一窝蜂似的向他涌来。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却有些突兀的横插到了他的面前,吱的一声中,停下来了。
方羽停住脚步,淡然自若的抬眼往车上望去,却看到急速摇下来的车窗里,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孟队长,怎么会是你来接机?若兰刚没给我提起啊!”上了车之后,微笑着的方羽眼中流露出了足够的惊奇。
“鬼才知道你会在这里出现呢,我也是刚下飞机。咦?听你的意思,莫非表姐也在这里?”
孟胜蓝伸手将鼻梁的太阳镜推到了脑顶,这才用她那双漂亮而又锐利的眼睛斜了方羽一眼。
她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方羽。更没想到,表姐似乎也来了这里。
“原来是巧合。呵呵,我还以为是孟队长特意来接我的。没错,若兰也在这里,我就是接了她的电话才过来的。”
方羽笑着回答的同时,打量着身边的警界之花,却发现她眼神深处,隐隐流淌着一抹疲惫。
“贼眼霍霍的看什么看?是不是想说我已经老了?”孟胜蓝又斜了身边的方羽一眼,口中强硬,眼波中却有些微微的黯然。
“怎么会?孟队长风采依旧,只是觉得稍微清减了些而已,工作太辛苦了吧?”
“辛苦什么啊,都闲了两三个月了,这次要不是我下了功夫再三请求,还不知道要闲到什么时候呢。对了方羽,帮我个忙如何?”
专心开车,头也不敢多扭一下的孟胜蓝说到后来,却猛地的将身子转向了方羽。双眼中更是暴起了明亮的精光。
“要是你自己私人的事情,能帮我肯定不会袖手。不过现在,拜托你专心开车!”方羽在点头的同时,心里却隐隐闪过一丝犹豫。
这是直觉本能的反应,无关其他。
孟胜蓝像是被他吓了一跳似的吐了下舌头,赶紧转头认真开车。
这种小女孩一般的俏皮动作却没有骗过方羽敏锐的反应。因为原本要帮忙的孟胜蓝扭头之后,却奇怪的陷入了沉默。
方羽也不吭声,只管默默的望着窗外不停闪过的树荫出神。
“难怪表姐有时候在电话里忍不住说他是根木头!人家都明确开口需要帮忙了,都不知道主动表示一下,好歹……”
孟胜蓝沉默了好一会后,忍不住又斜眼瞟了他一眼。可身边这家伙却似乎比前段时间更难缠了,居然好像没感觉似的还是望着窗外发呆。
心里微微一恼,孟胜蓝心中的傲气狂涌,还真想从此不再开口向他提起这个话题。可是又一想到自己近两三个月的闲置和憋闷,心里涌起的这股冲动顿时又散了下去。
莫名的,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又涌上心头,让她忽然有了想哭的感觉。但她知道,自己能忍住,肯定能忍住!
“你有那方面的潜质,不但有,而且你的潜质很优秀。不过……”方羽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后,开口打破了车内有些阴郁的宁静。
“不过什么?”
孟胜蓝霍然回头,双眼中满是惊喜和焦急。
但是对于方羽能未卜先知般的开口道破自己的心事,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这样才更像她心目中所知所想的方羽。
“你真的已经做好了进入这个圈子的准备么?这里面,绝非你之前见过的、想到的那么简单。修行路上的坎坷和磨难,还有比死亡还要可怖的危险,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你所能想像和理解的,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再仔细考虑清楚。”
方羽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显得很认真。
因为现在的他,并不觉得一个普通的成年人,特别还是个成年女人,忽然起念进入这个领域是件好事情。更何况,她相对特殊的职业背景,就已经早就注定了她走这条路的艰辛和危机。
“我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么?”
看他说的认真,孟胜蓝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深藏在心底的那份失落。
自血夜一案在主犯方榕神秘失踪,陷入停顿后不久,负责此案的她和杨冰就被召回了总部。她不知道杨冰在汇报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反正她在经过反复一系列像是审查般的汇报和总结之后,被忽然调到了另外一个部门。
来接她去新部门报道的,正是曾经的伙伴,杨冰。
等她在那个外表普通,内部看上去有些冷清的神秘部门报道后,才知道自己因在血夜一案中的出色表现,被这神秘部门相中,所以调了过来。
刚开始,她也为自己能加入这个部门而振奋不已,可是在被冠以先熟悉一下情况的名义下,扔在资料室坐了一个多月办公室后,她才明白了自己的真正处境。
在这部门里,除了作为绝对主力的那十二个人之外,其它像自己这样的人都只算是后勤部门的成员。
这就意味着,以后再没有激烈的战斗等着她参加,也没有各种各样的罪犯等着她去亲手抓。以后等待她的,就是等她熟悉了这个新岗位后,每天埋首在各种各样的文件堆里,寻找有用的信息,查找相关的资料,整编、汇总以及写不完的报告!
比这更可悲的是,因为这个部门的特殊,就连这些数目庞大的后勤人员,绝大多数也都是经过特殊的程序和渠道特训出来的。换句话说,也就是这些人在来这里报道之前,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和他们能力相适应的位置。
而她,却是一个特殊的例子!
作为一个普通的正常警察,她的能力称得上出类拔萃。
但是作为这个部门的特勤人员,事先她却没有经过足够的专门训练,可是又有足够的忠诚和业绩。血夜一案中,她又涉入的太深,而且杨冰对她的表现也有足够高的肯定。
所以,不知道上面出于什么考虑,她被幸运的调进了这个部门。
说她幸运,是因为凡是能加入这个部门的成员,无一不是被国家再三审查过的精英级的忠诚卫士,薪资待遇以及权力方面,更是和其它的部门有着天上地下的差别。
可以说,以她的资历和业绩,能通过审查进入这个部门,对很多人来说,绝对是一种足够弹冠相庆的好事。
可是对她来说,却绝非这样。
首先,这种看起来安逸舒适的文秘性工作就不是她所喜欢的。
如果喜欢这种类型的工作,当年她就不会硬顶着家里的压力,以她足以考取国内最优秀大学的成绩报考了纪律部队。也不会在专业中选择了对一个女孩来说很是艰辛的刑侦专业。更不会在以极其优异的成绩毕业后,在短短的数年间,就从最底层的一个普通警察努力到现在这个位置。
这期间,除了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之外,绝大多数,都是靠她本身的天赋以及努力一点点拼搏出来的,其中的辛酸和甘苦,早已让这份职业和伴随着它的危险以及刺激,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主色。
但是,现在却要让她像个刚毕业的新手一样,老老实实的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文件消耗自己的生命,这绝不能是她所能承受的。
即便是在经过了多年纪律部队的训练,服从命令的铁律已成了她本能中一部分的现在,这种工作,依然还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其次,这种像是摆设一般的工作性质也根本不符合她的性格,尽管她也知道这类工作同样的重要,可她,却依然无法忍受。
而且,在刚知道自己是调进这个部门时,心底里曾隐隐泛起过的那种莫名的欣喜和悸动,也让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尽管,抵触的理由她自己都不愿去多分析!
同样,对于这份工作的热爱,也使她心里从头至尾,都没泛起过哪怕一丝半点退出纪律部队的念头。
所以在知道自己的实际处境后,她开始全力为了自己的将来而努力。经过两三个月不懈但成效不大的努力后,她终于明白了阻碍之所在。
这是一个处理特殊事件的特殊部门,除非她拥有和杨冰他们那十二个人类似的能力,否则,就算她再怎么争取,上面也不会让她成为这个部门的战斗主力。在知道这个问题症结所在的当时,她就本能的想起过方羽。
其实她进入这个部门以后,因为之前和杨冰的共事,以及她在以前工作中的经历,都让她和杨冰以及这个部门中的其它十一位特殊成员之间,有了一定的共同话题。
因为即便是奋斗的领域不同,可大家毕竟都属于奋斗在第一线的战斗人员,很多在血与火的边缘凝结出来的感受,相对容易的就成了他们彼此欣赏的基础。
所以她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特殊铁血的纪律部门,基本弄明白阻碍自己的症结所在。
其实在这期间,早已知道症结所在的杨冰他们十二个人都曾明里暗里的各用手段试着帮过她,可她毕竟年龄太大,之前又丝毫没有这方面的基础,所以只能略带遗憾的暂时放弃。毕竟,作为国家特殊纪律部队的成员,他们所拥有的能力以及他们的背景,都在限制着他们帮忙的范围。
但是,这种限制却并不影响他们在其它方面的帮忙,所以才有孟胜蓝这次像是半旅游似的出行。
起码,在他们看来就是这样。
一个女大学生坠楼自杀,在经历过太多匪夷所思事件的他们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太过新鲜的事情。
要不是那女孩体内,有些奇怪插了十几根金针,伏尸处还有条断裂开来的护身符,显得有些奇怪,所以才会有资料报送到他们这部门,让他们判别是否要接手这案件的话,这样很普通的自杀案就根本不属于他们涉足的范围。
要是换做以往,这类没什么明显特征的案件他们也就是过过目,随即就会交给当地警方处理。但是这次,却因为有了孟胜蓝这个已经快憋坏了的警界之花,所以很自然的就变成了他们接手的案子。
被孟胜蓝缠的有些头疼的上司也算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太过诡异的案件,以孟胜蓝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就这么着,她被派了出来。
可她却没想到一出机场就见到了打电话的方羽。于是,在欣喜和微微的悸动中,她把派来接她的警车司机给支开了,因为有些事,她不希望别人知道。
可是上车后,在说出需要帮忙的要求之后,她心里却又犹豫了起来,因为她猛地又想起了自己职业和背后部门的特殊。
毕竟,就算是为了表姐的幸福,她都要再三掂量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非要方羽帮忙才行?
一时间,这犹豫和一些其它的东西在她心里掀起了狂澜,所以她又沉默了。但是,发觉了她情绪波动的方羽却又接上了。
既然已经开始了,她心中其它的顾虑也就暂时消退了。毕竟,这于她,是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情。
“其实,要是能换个角度来看,人生中,并没有多少事是绝对没得选择的。”
方羽从她的失落中看出了太多的东西,所以尽管知道自己的劝说起不了多大作用,但还是说了出来。
“总有些事,是没办法选择的。因为选择的代价,我支付不起啊,方羽!”一愣之后,孟胜蓝的脸上露出了个苍白的笑容,眼眶中,已有泪光在闪动。
“那你想我怎么帮你?”方羽心里又叹了一声,认真了起来。
“算了,这个回头等我想好了再说。你现在不是买了手机么,号码多少?”孟胜蓝的情绪转变的很快,就一句话的功夫,她眼中的泪光已经变成了捉狎的笑意。
“没事别给我打电话啊,有事也最好别打,我经常不接的!”方羽脸上很配合的露出了个苦笑,把号码报了过去。
“嘿嘿,表姐的也不接?”
像是换了个人的孟胜蓝打趣了一句后,忽然心里一愣,“怎么好像这半天自己好像对表姐是否来了这里并不是很在意?”
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对了,表姐在哪等你?我先送你过去。”
“她说在名城医学院的门口等我,你知道地方吧?”
“名城医学院?”孟胜蓝又是一愣!
第三章下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在哪吧?”
方羽也是一愣,看她自己开车的样子,应该对这个城市很熟悉才对……
“当然不是了,我中学可是在这里上的呢,对这里熟悉的很。”有些恍惚的顺口回应了一句后,孟胜蓝却将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方羽询问的眼神落在了她脸上。
她也认真了起来:“你刚说是表姐急着让你飞来的?她说原因了没?”
“没有!早先我还以为她在首都,本来说好她今天来青城山找我汇合的,结果早上她却忽然打电话要我到这里来,语气听起来很急,但是原因却没告诉我。”
方羽心里隐隐一动,直觉里发现了一个可能,所以也很详细的介绍了之前的情况。
“看来这次可能真的又要你帮忙了!”孟胜蓝心里暗叹了一声,到了此刻,她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哦?”
“表姐就是在那所学校读完大学的。昨天凌晨,那里有个女学生坠楼自杀。我就是被上面派来调查这案子的。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前些日子新换了个部门,特殊部门。”孟胜蓝说到最后,视线不自觉的扭向了窗外。
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擦在纪律边缘的这些话。
“难怪你身上会有那些波动。”
孟胜蓝的话并没有让方羽的神色有什么变化。其实在最初见到孟胜蓝的第一眼,他就感应到了她身上不同以往的那些波动残留的痕迹。
“那么,说说派你来的原因吧,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问。”但是,方羽随后的这句话却让孟胜蓝一下子惊讶了起来。
“这次见面,方羽你好像变了很多!”孟胜蓝扭头仔细的盯了一眼方羽。却没从外表上发现太大的变化。当然,她指的也不是外表。
之前认识的方羽尽管闲淡到有些客气,也看似很有礼貌,但是骨子里却有种拒人于数米之外的疏离。
以往感觉中的他,对人对事就像个远远的旁观者,尽管必要的时候会出场,也会帮忙,但本质上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在一旁俯视着的看客,而不是个参与者。
就像在风水一案中,尽管答应了自己帮忙,可那种疏离感却从头至尾都未曾隐藏过。可是这次,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起了这么大的变化?难道是表姐的缘故?似乎又不太像的样子啊……
“我还是我,能变成什么样子?注意开车啊,小姐!”方羽基本忽略了她眼中的惊讶和好奇。
“嘿嘿,你不告诉我是吧?难道我不会去问表姐么?”孟胜蓝心里忽然有些不太舒服,不过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最多也就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后,心境上有些变化而已,还能变到那里去?”方羽一听要糟了,就赶紧招供。
这两个姊妹凑到一起后的威力,他至今都心有戚戚。
“好吧,这次就饶了你,等回头有空了再和表姐一起审你。”
孟胜蓝一看车已经出了机场高速的闸口,所以也变得认真了起来:“方羽,你是中医世家的子弟,之前可曾听过那家名医擅使金针?”
“金针?”方羽一愣,有些不解。
“就是针灸用的那种针,总共有十几根,最长的是尺半长针,不过全都是纯金打造的那种针!”
“纯金打造的尺半双龙针?”方羽一听,就来了精神。
“咦?看来这下问对人了,你怎么知道尺半的长针有两根?”一看方羽的反应,孟胜蓝的车速又慢了几分。
“如果你说的真是金针的话,那我还知道不光是尺半长针有两根,而且全部长短不一的金针总共应该有十六根。怎么,这和这件案子有关系么?”
似乎没听到方羽的追问,孟胜蓝只管自语似的困惑了起来:“十六根?不对啊,尸体上只找到了十五根针……”
方羽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这是面前的某人在迂回着泄露一些内幕呢……
所以他脸上笑容出现的同时,也配合了起来:“别说十五根针插入身体,遇到高手,就算是一根针插入人体,都会引发数种不同的后果。如果针技高明,而又有相应药物配合的话,有根针就可以将一个正常人像一个傀儡般的控制起来,变数实在太多了。”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的扫了眼正闻声皱眉的孟胜蓝,又继续自语似的说道:“不过现在所谓的针灸高手要想自如的使用传说中的金针,估计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基本上,他炼气的水准要远在普通名医之上。最起码,也要到我父亲的那个层次,才有可能能用。不过,也仅仅只是可能而已,具体如何,还要看这金针的做工和材质!”
“真是怕了你这个神棍,比我还能装。呶,资料在这里,自己看吧。”孟胜蓝听他这么一说,干脆一咬牙,不再迂回了。她知道,要想得到方羽这样的人真心帮助,自己要是不先坦诚一点的话,根本没有可能。
至于纪律或是保密之类的东西,她现在干脆省略了。因为相比方羽自身需要的隐讳,她的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居然是传说中的度劫九针和七巧续命针……”方羽打开资料迅速浏览了之后,盯着验尸报告惊讶了起来。
尽管报告上只指出了十五根金针入体的位置,可是以他身为医者世家子弟和天心灯得主的学识和认知,他马上就看出插在头部的那九针的位置,恰好是传说中针法的至高秘技之一,度劫九针的位置。
而其余六针的位置,看其分布,也是针法中相当难以掌握的七巧续命针所在的位置。
要是光看到七巧续命针的出现,他就算惊讶,也不会惊讶到失声的地步。他之所以会失声,完全是度劫九针的关系。
因为即便是现在的他,或者是他父亲,或者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同为名医的父执,都不曾拥有正确完整的施展度劫九针的水平。
因为作为传说中针法至高秘技之一的度劫九针,之所以被称为传说中的秘技,并不是它下针的位置不为人所知。
相反,很多针法的大家都知道下针的那九个位置,但是据他所知,除了传说中数百年前,曾在杏林中昙花一现般出现过的一位苏姓名家之外,还未曾听过之后的历代名家,有谁掌握了下这九针的正确手法。
因为只有用正确的手法,在正确的位置下了这九针,这九针才算是名副其实的度劫九针。据说,当年那位苏姓名医就是靠这九针,治好了当时令天下名医束手的当朝太子疯癫之症,而被皇家御封为针神。
那九针的针法,也被当时的杏林尊称为度劫九针。而他也迅速由一个默默无闻的郎中成了三品的御医。
可不幸的是,在他成为御医后不久,据说就因医病而牵扯进了一个谋逆事件,结果被全家抄斩,绝代针法也因此成了绝响。
之后的数百年里,历代针法大家都曾尝试过研究出正确的手法,但却没有一个人获得成功。甚至在这期间,有数位曾名噪一时的名医大家,却因研究不成弄出人命而赔上了自己性命。
这在杏林中,除了让这度劫九针愈加成就了至高秘技之名的同时,也慢慢让它成了传说中的一个禁忌。
没有正确的手法,在那九个位置下针,就等于是在祸害病人和医生自己。
可是面对着一个行业中巅峰的秘技,在不敢轻易尝试的同时,这九针也不可避免的成了那些晋入大家行列的名医们心目中挑战的目标。
而方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从同样唏嘘不已的父亲口中得知这九针来历和位置的。
现在,居然在一个坠楼自杀的少女身上发现了这九针。
而且根据验尸报告上的分析来看,这传说中已成了绝响的九针先入的体,然后才后施的七巧续命针。这已经让他吃惊不小了,更让他吃惊的是,在这身中这两套针法之后,这少女隔了很久才从学校的教学楼上坠楼身亡。
这也就是说,度劫九针是用正确的手法贯入这少女体内的。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何在九针入体后,还能施展七巧续命针和活动了这么久。否则,要是用错误的手法下针,立时毙命是她唯一的结果。
咦?这少女也姓苏,莫非她就是那位传说中针神的后人?可她却为何又要选择自杀呢?究竟是什么原因逼得她走上这条自杀绝路呢?难道以她能作为一个孤儿,独自熬到即将大成的坚强,都抵挡不住么?实在太可惜了!
方羽一惊之后,心中疑云大起。
现在,就算不为了其它原因,就为了这套刚现世又成绝响的度劫九针,他都不会袖手不理。
只有他这样的医家子弟,才能真正明白这套针法对病人的价值,也只有他这样的医家子弟,才会对这同为医家子弟的跳楼少女背后的死因下这种追查到底的决心!
“方羽,方羽!”他的惊讶并没能持续太久,纳闷不已的孟胜蓝很快开口拉回了他的心思。
“不好意思,刚才因为太惊讶,有些走神了。”方羽在歉然一笑中开口道歉。
“你也会惊讶?因为这案子?”孟胜蓝瞪大了眼睛。
隐约间,她知道自己的直觉应验了。方羽这次被表姐这么匆忙的叫来,很可能就和自己要查的这件事有关。
“嗯,这女孩体内的针有玄机……”方羽也没想过要瞒她,再说之后很多地方需要她帮忙,所以就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等他刚说完,车也已经拐上了去医学院的路。就在这时,孟胜蓝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方羽,不好意思,看来只能送你到这个地方了。我这边现在有紧急情况,需要马上回去报到。”
关了手机,一脚踩住刹车后,孟胜蓝隔着窗口对已经下了车的方羽解释。
“这不已经到了么?我都能看到校门了。再见!对了,要不要给若兰说你也来了?”方羽在摆手告别的同时,忽然心里一动,又多问了一句。
“暂时还是不要,等我回去了解情况了再说。等方便的时候我会她一个惊喜。再见!”孟胜蓝犹豫了一下,摇了摇握在手中的手机,掉转车头走了。
第四章上
杜若兰来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失魂落魄的蒲忠义像个游魂似的往回走来。
九月的天气很热,校门口人来人往的也算热闹。可是人群中的他,此刻却像是很冷一样,双手交叉紧抱着肩膀,苍白的脸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地面,一步三摇的慢吞吞走着,就连不少人跟他打招呼,都像是没听到一样,根本就没理会。
杜若兰看着他,心里的那种不舒服又浓了几份。
要不是自己莽撞,或者也不会闹到现在这步田地吧?
“小蒲,你父亲安顿好了吗?”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声后,她伸手拉住了蒲忠义的胳膊。
“啊?杜师姐!你说什么?”
明显不在状态的蒲忠义显然被她给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后一看是她,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就回醒了过来:“师姐,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青凝好点了?”说着话,他抬脚就要往里跑。
“没有,青凝还是老样子。我出来等人。”耐心解释的杜若兰心里又叹了口气。
“哦,那我马上进去陪她,她现在肯定希望我在她身边的,我这就去陪她!”身子明显一颤之后,蒲忠义抬脚又想跑。
“小蒲你冷静点,青凝不会有事的,我保证!可是经过刚才你父亲那么一闹,你觉得你现在再去,会有什么好结果吗?你冷静点!”杜若兰手上一使劲,硬拽住了他,声音也稍稍大了起来。
校门口经过的众人都被惊动了,纷纷往他们这边望来。
蒲忠义也显然察觉了这点,稍稍冷静了一些。“师姐,我……”话没说完,泪水就已从眼眶里滚落。他慌忙用双手遮住脸庞,无声的抽泣了起来。
“小蒲,你现在情绪太激动,里面蒙老他们也正在焦躁中,你现在再过去不但于事无补,而且还会对你和青凝的将来制造更多的阻碍,听师姐的话,回去好好陪培你父亲吧,顺便你自己也再冷静一下。师姐答应你,青凝这里一有什么新变化,第一个就通知你好吧?听话!”
杜若兰心里稍稍有些着急,方羽眼看就该到了,而自己也出来了不少时间,要是再多纠缠一会的,恐怕里面那家伙又要追出来了……
不过急归急,但是面前这学弟还是要劝的,否则,本来够乱的事情就要更乱了。
“好吧,杜师姐,我听你的,要是青凝那里有什么新变化,你一定要记得通知我啊,拜托你了!”或许是蒲忠义明白了她的苦心,也或许是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在校门口哭泣让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总之有些出乎预料的,蒲忠义很快做出了她希望的回应。
“嗯,一定!”杜若兰重重的点头,表示一定会第一个给他通知。
“那我走了,谢谢师姐!”蒲忠义抹去脸上的泪痕,深深给她鞠了个躬后,转身走了。
“嘘!”杜若兰长长的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已经走出几步的蒲忠义忽然又转过了身体:“杜师姐,你刚才说你保证青凝不会有事,是真的么?”说话的同时,蒲忠义的双眼中全是执著和企盼!
“我保证,肯定没事!”
杜若兰心里稍稍迟疑的瞬间,就张口给了他一个非常响亮的肯定!
重重的点了点头之后,蒲忠义带着满心的希望跑远了。
“若兰你在保证什么?”就在杜若兰盯着蒲忠义跑远的背影心神有些恍惚的时刻,她耳边却响起一把清朗的声音。
这声音是那般的熟悉和亲切,顿时让她忘了一切似的大声喊出了一个名字!
“方羽!”
旋风般的转身,两米外,阳光下,正含笑走来的,可不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方羽?
飞一般的冲上,脑海里一片空白。等醒过神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正以前所未有的亲密扑在方羽怀里,而方羽的手也揽在自己腰间,正轻轻不停拍着自己。
脸上泛起大片的红晕,就在心底涌过的那阵幸福中、就在周围众人的嬉笑声和目光里,她干脆把头藏进了方羽的怀抱,嘴里却在低低的发着命令:“木头,怎么现在才来,都等你好久了。”
方羽的脸上也微微有些泛红,却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只能有些呆呆的傻笑着相陪。
不远处响起的尖利口哨声解决了他的难题,就在口哨声响起的时候,依然红着脸不肯抬头的杜若兰离开了他的怀抱:“跟我来!”
说着话,她的手顺势挽住他的胳膊,低头往方羽来路上走去。
方羽也不多问,只管傻笑着跟她一路疾行。
直到走了好一会,杜若兰才抬起了依旧有些发红的脸飞快的四下观望了一圈,这才松了口气。
扭头,却看到方羽正笑嘻嘻的盯着自己看个不停。她脸上又有发烫的趋势:“傻看什么?没见过么?”
“你害羞的样子以前还真是没见过,若兰,现在这样的你很好看!”没想到几个月没见,方羽也变得会说话了。
她在心里暗喜的同时,却故意皱起了眉头:“难道我平时就不好看么?”
“呵呵,当然也好看,不过味道不同!对了若兰,我们这是要去那里?”
方羽当然不会上当,很自然的改换了话题。因为他发现,不知不觉间,若兰拉着他已走到了他和孟胜蓝分手的路口。
“先去对面宾馆给你登房间,其它的事情我们等下再说。”说起这个,杜若兰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心情又有些沉重了起来。
“若兰,现在可以说了吧?”
在对面的宾馆登好房间,方羽做了简单的梳洗后,来到了杜若兰的对面。
“再等一下,让我先好好看看你!”杜若兰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拉着方羽的双手仔细打量个不停。
面前的方羽,依旧是年初分手时那种清清爽爽的样子,修长的身躯挺拔依旧,英俊端正的脸庞之上,那双清澈的大眼依然像两汪深不可测的潭水,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魅力,吸引着她的目光和心神,不停的往里陷入。
脸色忽然微微一红,她松开方羽的双手往后退了一步:“你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但是我却找不到到底是那里变了。”
“呵呵,变黑了吧?似乎比离开的时候也瘦了两斤的样子,其它没什么变化!”
方羽心里一动,暗赞女性的直觉果然厉害。只是一见面,孟胜蓝和她都马上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但是嘴上,他是绝对不肯承认这点的。
“嗯,果然黑了不少,还有啊,讨厌,头发又留长了。不过看在你还知道换上我买的衣服来见我的份上,就原谅你了。坐吧,我检查完了!”说着话,她笑嘻嘻的坐了下来。
方羽心里嘿嘿一笑,“什么换衣服啊,最近俩月我就剩下这套衣服能穿出来了!”当然,这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检查完了?呵呵,那现在换我看看你了。嗯,一切没变,还是那么漂亮,今天这套衣服很配若兰你。”
方羽笑嘻嘻的打量着微微有些羞意的杜若兰说到这里,忽然眉头轻轻一皱:“若兰你身上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波动?嘿!胆子不小!”
说着话,他双眼中精光一闪,有些变色的右手已抚上了瞪大双眼的杜若兰额头。
“吱!”的一声清响中,一道浅浅的淡蓝色光芒一闪即灭。
到这时,惊讶的杜若兰才站了起来:“方羽,怎么回事?”
“没事,刚有人在你身上施术窥探,应该没有多少恶意,不然天心灯就该反应了,你别担心,没事的。”
方羽微微一笑,又拉着惊疑莫名的杜若兰坐了下来。
可是杜若兰的反应却大出他的预料,还没坐稳的她却忽然又跳起来抓住了方羽的胳膊:“看来果真是有问题了!方羽,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救回青凝!”
“若兰你别激动,别激动。慢慢说,能帮我肯定不会袖手,你慢慢说。”方羽心里微微有些纳闷,这学校出事的那个女生不是叫苏青青么?怎么又扯出了个青凝?
想到这里,他看着重新坐下的杜若兰问道:“青凝是谁?若兰你这么急找我来就是为了她么?”
“青凝是我导师蒙老的孙女,也是我的小师妹……”有些激动的杜若兰飞快的说到这里,却忽然卡住了,脸色也由原来的激动变得有些迟疑了起来。
“若兰?”正要凝神细听的方羽有些不解了。
“方羽,在告诉你叫你来这里的原因之前,我要先告诉你另一件事。不过在告诉你之前,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可以吗?”
似乎心里有什么事很让她为难,杜若兰低声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白。不过,她的双眼却一直紧紧盯着方羽的双眼,没有片刻稍离!
“没问题,你要我答应什么条件?”方羽看她说的认真,自己也不由的认真了起来。
“条件就是听的时候不要生气,耐心等我说完,好吗?”伸手握住方羽的大手,杜若兰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若兰!你还不了解我么?”方羽心里一惊,温暖而又稳定的大手反握住了她的纤手。此刻,就连他全身无匹的异能都开始戒备了起来。
“就是因为了解你,所以才怕你误…”脸色稍稍正常了点的杜若兰刚说到这里,她包里的手机却忽然有些刺耳的鸣叫了起来。
方羽敏锐的触觉顿时发觉,在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杜若兰的手下意识的又颤了几颤。
杜若兰也发觉方羽发觉了,脸色顿时苍白到了极点。
手机铃还在不停的发出刺耳的鸣叫,一声声让杜若兰全身的温度往冰点滑落。
就在这时,方羽却呵呵的轻笑了起来:“若兰,发什么楞啊,都响了半天了,快去接电话!”
“啊?”脸色惨白的杜若兰还是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若兰!喜欢一个人,要对他有信心,对自己更要有信心,快去接电话,我等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先出去。”说着话,面色如常的方羽站了起来。
“坐下!是你说要对喜欢的人有信心的!”直到这时,杜若兰憋紧了的那口气才算松了下来。回过神来的她在暗怪自己晕了头的同时,也还是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不过,刚才横亘在心头的那种患得患失的迷茫却真的似乎消失了。
方羽轻轻的笑了笑,又坐了下来。
杜若兰认真看了他一眼后,暗暗一咬牙,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打开的瞬间往屏幕上一瞧,却恨得她差点把手机摔了出去。
不是想象中那个令人难受的号码,而是刚刚分手的小蒲,蒲忠义的电话。
不由自主的又瞥了眼身旁含笑而坐的方羽,她在心里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和别扭驱使下,站起身边往门口走边打开了电话。
身后的那根木头居然连呼吸声都没任何变化!
这顿时让她加紧迈开了脚下原本缓慢的步伐。
就在这时,打开的手机里却传来了蒲忠义连哭带喊的声音:“杜师姐,求你饶了我爸!你快来看看他,他都烧的快不行了。求求你杜师姐,你饶了他吧,他没恶意的,求你了…呜呜呜……”
急促而又紊乱的话语,夹杂着蒲忠义变了调的哭声,选速贯入了杜若兰的耳际,声音大的就连坐在窗前根本没动过的方羽都听的清清楚楚。
而杜若兰更是被吓的差点扔掉手里的机子,就在她还根本没理出个头绪的空里,方羽却有些恍然了:“刚才那个施术人!”
杜若兰听到方羽的提醒,这才缓过了神,她狠狠瞪了方羽一眼后,这才把手机又放到了耳际:“小蒲,小蒲!你别紧张,别紧张,你听我说,听我说!”
一边在冲着电话大声说话,她那双俏眼却带着询问转向了方羽。
方羽轻轻摇头,悄声告诉她,“没事,只是稍作了惩戒,让他用凉水冲洗一下,马上就会没事了!”
一番忙乱之后,实在被逼不过,答应了过会去看他们的杜若兰这才有些无力的合上电话后,睁大了眼睛瞪着方羽好半晌都没在说话。
方羽却老神在在的坐着含笑迎着她的目光,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
“木头,算是怕了你了!”
两人对视了良久之后,还是杜若兰首先有些悻悻的败下阵来。
“过奖,过奖!走吧,若兰!”方羽轻笑了两声后,却忽然正经了起来。
“去哪?”他这一起身,却把杜若兰弄糊涂了。不过还好,她马上就明白了过来。但是却没有站起:“你不是说用凉水冲洗一下后就没事了吗?”
“没错。不过你不是答应要过去看他们的么?”方羽现在也有些糊涂了。
“既然没事,让他们多等一会也没关系,谁让他有事没事就来窥探别人。方羽你坐下,先把我俩的事情说清楚了再去不迟。”
“我俩的事情?哦,明白了,明白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坐下了,说吧。”原本轻笑着的方羽看她又摆出发嗔的样子,于是脸上的笑容也被认真给代替。
“记得先前答应我的事和你说过的话哦,我要开始说了!”一看到他认真起来了,杜若兰的心里却又开始有些发慌。
“没问题!”这次方羽没在打岔。
第五章下
“大前天你来电话之前,我先接到了一个老朋友的电话。他叫丁乘风,刚从国外回来。”慢慢说到这里,杜若兰特意停了一下。
结果看到方羽面色如常,还是摆出了一幅认真在听的样子,她心里的紧张就消退了几分,语速了快了起来。
“我们两家算得上是世交,他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小学,中学,大学,一直到出去留学,他和我都是同学,也一直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说到这里,杜若兰又停了一下。
方羽迎着她的目光,给了她一个理解的笑容。她暗里一鼓劲,心里下了一口气说完的决心。
“他从大三开始追求我,希望我做他的女朋友,双方家里也有这个意思。当时我和他很亲近,但是我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当时没答应。推托说等毕业了再说,结果他也没在意,一直等我等到了大学毕业。
结果我大学一毕业就又考取了托福,继续去了国外读书,没想到第二年他也考了过来,和我一样,同样成了汤姆森教授的弟子。
当时我因为刚到国外不久,学习生活上的压力很重,再者也莫名其妙的有些厌烦他这种死缠着不放的做法,所以还是拒绝了他。
而他却还是和国内一样,根本不管我的拒绝,依然随时随地的默默出现在我身旁。结果没过多久,一起的留学生和汤姆森教授都知道了他和我之的事。
刚开始周围的人还对他这样死缠烂打的做法有些看不惯,可是过了两年后,却都成了他的帮手。就连一向都比较赞同我有独立性格的汤姆森教授,都开始经意不经意的帮他说好话。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的反感和抵抗就越浓重。
最烦的那段时间,有一年放假,我连回国探亲都没回,就是因为害怕回家后,又要面对家里和周围朋友们为他而唠叨。
那一年,我一个人偷偷跑去瑞士滑雪了。
可是等我从瑞士回来后,才知道他为了我,那年也没回家,整个假期就一直孤零零的留在租住的留学生公寓里等我。
结果见我回来了之后,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问我吃饭了没有。
我说还没来得及吃,他卷起袖子就开始给我做饭。
这让我很感动,我还记得我吃饭的时候,泪珠不停的往碗里掉。而他却像是做了错事一般手足无措的在责怪自己不该让我伤心流泪。
那一刻,我终于动心了,哭着抱住了他,告诉他我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当时他一愣之后,高兴的像是疯了。
什么话都没说,就跳起来一溜烟就跑到走廊里,挨个去敲其它留学生的门,不管人家高兴不高兴,见人就告诉他们,我终于答应要做他女朋友了。
结果没过几分钟,整个楼上的留学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都纷纷跑来祝贺。看他们的样子,甚至比我这个当事人都高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说出了答应做他女朋友的那句话后,我的心里却空荡荡的高兴不起来。只是觉得人很累,但是又很轻松,就像一座一直被压在身上的大山被抛开了一样的那么轻松。
紧跟着,就在楼上越来越多前来的人提议举行个庆祝PT的时候,我晕倒了。
醒来已是三天之后的中午。
你可能还不知道,国外的大医院是不让家属陪床的,所以他就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陪我熬了整三天。
醒来之后,我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和关切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没想到我这一哭,却让他慌了神,也跟着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从小他就像个女孩子一样爱哭,而我却一直都很讨厌的就是他这个爱哭。
那天他又哭了稀里哗啦,到最后反要让擦干眼泪后的我劝他不要再哭。
可能是个性里的有些东西始终都没办法改变,他在我劝他别哭了的时候,还是察觉到了我尽量隐藏起的那种厌恶。
结果从来没冲我发过火的他,那天却当时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的发作了起来。当时他的模样很吓人,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扭曲着面孔,红着眼睛,指着我的鼻子开始数落我。
刚开始我还能忍受,因为我知道他陪我熬了几天夜,很疲倦也很容易激动,而且刚才确实是我自己没小心伤到了他的自尊。
可是没想到,他这一发火就开始发个没完,就连闻声冲进来医护人员都劝不住他。到了后来,他像是完全疯了,不但开始用最粗鲁的脏话骂我,骂那些要把他赶出医院的医护人员,最后甚至还开始像疯狗一样,对着那些阻拦他的人撕咬了起来。
我当时被他的那副样子给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到了最后,哭得喘不上气来的我又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守在我身边的医护人员告诉我,是医院的警卫将他打晕了之后才带走的。
当天晚上,其它同学来看我,她们告诉我,他因在医院失控闹事而被警局暂押,听说医院院方面准备起诉他。
当时我大脑里一片空白,一点都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那一晚,我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新来看我的朋友又告诉我,事情有了新的变化。
院方因为汤姆森教授的关系,取消了起诉。过了没多长时间,警局里有警察来找我做笔录,而且最后还问我要不要告他。
尽管我对他已经彻底失望,但却从来没想过要告他。于是几天之后,我出了医院,他也出了警局。
出了警局的当天,他就来向我道歉。我没让他进我的公寓。结果他就跪在门外,整整跪到了第二天早晨,才被闻讯赶来的汤姆森教授给骂走。
从那以后,他像是变了个人,整天都一个人躲在他公寓里埋头学习。每天除了上课、吃饭、学习的时候才能偶然见到他之外,他像是成了学院内的隐形人。
开始的几个月我因为生气,一直都没管过他。
可是时间长了之后,却又不免担心了起来。毕竟,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像个大哥一样,默默的关心着我,疼爱着我,除了医院那次,从来都是我欠他的多。
所以我就去找他,劝他。开始他还躲着不肯见我,后来我告诉他,如果他不开门的话,我就在他门口站到他开门。
结果他一下子就打开门冲了出来,一出来他就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大哭,骂自己不是人,对不起我,后来还开始打自己的耳光揪自己的头发,求我原谅他。
我告诉他,让我原谅很简单,他只要能做回以前的他,我俩还是好朋友,好同学。
其它的事他没问,我也没说,但是我想他和我一样,心里都明白,经过上次之后,我俩之间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彻底不可能了。
后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我俩之间的那种隔膜慢慢淡了。他也逐渐变回了原样,人活泼了很多,而且在学业和学术上也开始崭露头角,逐渐引起了业内各界的注意。
对我,慢慢他又开始像当初那样,随时随地都会默默出现在我的身边,像以往那样关注着我,关心着我。但是,对我来说,感觉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所以一毕业,我就婉拒了导师和学校的邀请,迅速回了国。
结果回来后,又因为工作安排的事和父亲起了争执,恰好又碰上他也追了回来,所以我干脆来到了现在的学校。结果,没过一年就遇到了你!”
方羽听到这里,忽然起身端起了茶杯,来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把杯子送到了她面前:“傻丫头!来先喝点水,再擦擦泪。我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要给我这么郑重其事的说呢,原来是为这个,你是怕我误会和多心吧?”
“难道对你来说,这不是大事情吗?”
杜若兰一口气说到这里,这才发觉自己口很干,而脸上,也在不知不觉间爬满了泪痕。但是对她来说,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方羽听了这些后的反应。
听到不接杯子的她反问,方羽原本满是怜惜的双目中精光一闪,一脸认真的回答:“你的过往,对我来说,一点一滴都是大事。但是,你刚担心的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却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为什么!”杜若兰听到前半句时,心里开心不已,等听到后半句时,却已是冰寒一片。
“你之所以会担心,是因为之前从没在我这里得到过明确的回应,所以你才会为这么点正常的小事担心。你会担心,是因为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心里还装着唐丽君,还装着当初的情伤,对么?”
方羽的双眼中此刻精光连闪,清澈的仿佛要映照进她的心里!
“方羽!”
浑身一颤后,泪水再度狂涌出了杜若兰的双眼。而口中,也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的发出了一声呐喊。
“傻丫头!知道么?生死存亡的关头,最后萦绕在我心间放不下的,除了父母,就只有你啊!”
顺手丢掉茶杯,根本不管落到地毯上的茶杯中肆意飞溅的茶水,方羽口中低低呢喃着,将猛然扑起的杜若兰紧紧搂进了怀里。
良久之后,唇分。
脸上眼中全都闪动着粉色光芒的杜若兰喘息着猛地推开方羽,一头冲进了卫生间。她觉得自己脸上滚烫,全身发热,急需要用凉水来冷静一下。
她没想到,光是初次接吻,方羽的唇就能把她带到如此销魂的境地。对,就是销魂!这个词也是她到了卫生间后才想到的。
因为除了销魂,以她的学识和认知,她一时间实在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奇妙的感觉。
那种一种远远超脱了层面的奇妙感受!
唇合的瞬间,一道闪电般的颤栗贯穿了全身,带着全身心的敏感和另一种完全陌生的颤栗交击在一起,轰然巨响中,天地一片空白,茫然若失的瞬间,仅存的意识被一团莫名的温暖所包围。
包围的瞬间,一个静谧的世界缓缓展现在面前,深邃高远的空际,一轮金黄的圆月笼罩着辽阔广袤至无穷无尽的大地,大地上芳草萋萋,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遥远的天地尽头,一片拍岸的波涛声隐隐传来,天地之间,一片安宁!
心灵在这静谧的天地之间,很快的就空灵了起来。但奇怪的是,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孤寂。在那一团看不见,摸不着,却又能真实感觉到的温暖轻轻的包围和簇拥下,一种再也说不出味道的安祥和闲淡充盈了整个心田,再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间。
心灵的沉浸中,这个静谧的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了方羽清朗的笑声,伴随着这发自内心的笑声,一种难言的喜悦和幸福又迅速占满了心田。
先前的安祥和闲淡,后来的喜悦和幸福,填满了心间,可却又层次分明,不停的荡漾和起伏,仿佛在一次次的告诉她,所有这一切,就是她的心灵,她的天地。以后,这也是方羽的天地,方羽的心灵!
就在这种明悟刚刚闪过心头的瞬间,随着脑海中响起的另一声轰鸣,一片被灿烂的阳光普照着的天地又出现在面前。
蔚蓝的晴空中万里无云,灿烂的朝阳肆意的挥洒着耀眼的光辉,照耀着大地上高耸入云的连绵群峰,照耀着天尽头那一片和天空连成了一色的蔚蓝海洋,同样也照耀着另一边风沙呼啸的苍茫大漠。
一种比刚才要猛烈千百倍的充实感就像这天地间无所不在的阳光,迅猛的笼罩住了她的心灵,一直包围着自己的那团温暖,此刻的温度也在急剧上升。
就像要在这灿烂的阳光下消融了一样的高温环绕下,被簇拥着的她的意识,也在一种懒洋洋的欢喜中,被一点点的熔化。直至再也找不到自己和这整个天地万物之间的任何区别!
正在此时,又一道闪电般的颤栗贯穿了全身。
睁眼时,唇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