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之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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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灾厄元年
冰雪覆盖的巍峨大山。
大山之巅，呼啸的寒风之中，三道高大身影践踏险峻，登临绝顶。
火热的气息。
此时此刻现身此地的三人仿佛是三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球，寒风刮到他们身前，也不由地收起了凌厉，放缓了严酷。
“殿下，您看那边，那就是诺顿要塞。”
三人衣着各不相同。
当先之人披着雪白的狐裘，哪怕登上了如此高山，狐裘依然一尘不染，仅从外在，只是一眼看过去，就能体会到这人身份的高贵和不凡。
稍稍落后一步，另外两人一个全身战甲，一个兜帽黑袍；一个刚毅肃穆，一个严肃冷酷。
说话的是战甲骑士。
登临山巅已经可以看到远方的目标，遥指着远方那连绵的陡峭山脉，以及山脉中央唯一可见的大峡谷，还有峡谷对面若隐若现的雄壮堡垒，骑士沉声说道：“佛兰人和雷蒙人在那边经营了一百多年，整座山脉都被他们打造成了险绝之地，即使不计伤亡，军队也难以攀越过去。要从这边杀进雷蒙公国，只有通过马瑟回廊，从正面攻破诺顿要塞这一条路可走……”
眺望着，观察着，思索着，结合早就翻阅过无数遍的资料，良久之后，白裘“殿下”终也缓缓点头了：“前有诺顿要塞，后有坦尼森雄关和格兰瑟姆要塞，再加上老约伯这头大熊坐镇，要攻下吕内堡，确实不是什么简单之事，也难怪斯图尔特将军提议要借道德克行省，从巴登公国那边突破……”
但说着，却又有一缕异样之笑在“殿下”嘴角泛出，没有回头：“诺里斯，黑鹰准备得如何了？”
应声，黑袍之人微一躬身：“应殿下之令，三年前便在全力布置，现如今黑鹰分部已经遍布吕内堡所有要塞和城镇，此外，在奇伊夫堡、纽卡尔，还有南特的重要城市也有相关布置，殿下一声令下，黑鹰随时可以在雷蒙公国掀起动乱。”
黑鹰局的布置竟然已经渗入了雷蒙公国！
而且……三年前！
战甲骑士斯尔图特目光猛地一缩，如果他没记错，三年前，那时的高尔德王子还没有成为第三王储，还没有受封雷诺兹大公，更重要的是，三年前的王子殿下仅只十七岁，那时候的他竟然已经创建了黑鹰，竟然已经开始谋划如此之事，竟然已经有了如此雄心……
“斯图尔特，若有诺里斯全力协助，你可有拿下吕内堡的把握？”高尔德王子缓缓将目光自远处收回。
“第三军团愿为殿下效死力。”钢甲骑士声音前所未有的肃穆。
“很好。”高尔德王子终于回过身，硬朗的脸上泛出丝丝微笑，“从今日起，黑鹰局将与你的第三军团展开全方位的合作，不过，我要的不是不计损失地拿下吕内堡郡，我要你把战线控制在坦尼森和诺顿要塞之间，既不能输，也不能大胜，尽可能的将雷蒙人的军队吸引到这里。三个月后，塞拉斯统率的烈焰骑士团将加入你的麾下，如何将雷蒙大公的狮心骑士团引到坦尼森，就看将军的了。”
将雷蒙军队都吸引到这边，而不是闪电战，直接杀进雷蒙公国深处？
斯图尔特目光中流出一丝疑惑。
“到时候将军自然会明白一切。真正的战争五个月后才会正式开始……”
高尔德王子却没有多解释，只是遥望了天空一眼，天空与星眸交辉，莫可名状的神彩在闪烁。
五个月后！
元历858年的5月！
灾厄纪元终于要来了！
回归十八年，凭一己之力，从默默无闻的十七王子，到诺曼王国第三王储，并且手握大军，财富无数，他已经准备好一切了。
灾厄纪元虽然是灾厄之纪，却也将是他真正腾飞之时！
第001章 似曾相识的苦涩
持续了足有半月时间的暴雨，终于在夜间停住了倾泄，第二日清晨，一反往日的乌云遮天，鲜红的太阳久违地挂上了梢头。
不过暴雨的停滞，却没有让泛滥的洪水立刻退去，毗邻着玛瑙河，鹿港城区绝大多数的建筑此时依旧还在沉浸在洪泽之中，也只有修建在山坡和高地之上城堡庄园才能例外。
加斯男爵府就是这些例外的其中之一。
作为军功贵族，加斯男爵是拥有封地的，再加上秘银阶骑士的强横实力，男爵一直都是鹿港城的核心人士，便连鹿港领主沃伦子爵也要敬他三分，再侧重七分。
男爵在鹿港城的府邸正是十多年前，在受封爵位时，沃伦子爵赠送给他的，与子爵城堡相邻，座落在鹿港城的最中央区域。
“嘉尼，你去找一下罗文，再让他通知另外几个，让他们每日傍晚来府中汇报一下情况，再领一日的口粮。另外，告诉他们，我已经让布兰德卫队长先行返回了亚伯多尔，他们的家人会得到优先的照应，让他们安下心做事，等到洪水退了之后，再分批回去探望。”
加斯男爵府，书房，一个黑发少年眉头微皱地缩在椅子上，身后则是一个高挑的长腿马尾少女。
少年脸色隐隐苍白，细手细腿，瘦弱的很，但与身体的瘦弱不同，他的那双蓝色眼眸分外的有神。
少女则是矫健干练，皮甲、细剑，还有那掌心厚厚的茧子，无不显示着她接受过专门的剑术训练。
“少爷，布兰德大叔已经被你遣回镇子，我必须时刻跟在你的身边，守护你的安全。”名唤嘉尼的少女一脸的肃穆。
“警备军已经在外面维护秩序了，更何况这里与子爵城堡相邻，再有什么混乱，也波及不到这边。”黑发少年摇头一笑，眉间的褶皱倒也稍稍舒展一些了，“罗文他们九个，关乎我第一步的尝试，这洪水虽然打乱了一切，但也未始不是个契机，仓促之间要找可以信任的人来替代他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去吧，你家少爷可不想真应着了那些人暗下的嘲讽，安心地去做个米虫。”
米虫！
嘉尼自然晓得少爷这自嘲是什么意思。
雷蒙公国是佛兰王国三大公国之一，与巴登公国，还有特尔尼西瓦并列，是佛兰王国抵御诺曼人入侵的第一阵线。
频发的战争，自然影响到了公国的风气，尤其是贵族阶层的风气。
公国贵族尚武成风，贵族子弟罕有不练剑的。
身为加斯男爵爵位的第一继承人，如果正常的话，赛德少爷早就应该开始练习剑术，甚至男爵的秘术了，但是……
嘉尼心中晦暗了一下。
也许是先天的缘故，赛德少爷自小就身体虚弱，稍有运动，很快就会全身乏力，别说是去习练剑术，连稍稍剧烈一些的活动都参加不了。
不仅如此，赛德少爷还天生大胃，食量远超常人，几乎能赶上男爵骑士团那些最强大的战士。
正是因此，在鹿港贵族圈子，很多人都在私下的交流中，将赛德少爷视作了“米虫”，甚至认为少爷根本没有资格成为男爵爵位的继承人。
“少爷，你一定会成功的。”
“你不能拿剑，我就是你的剑。”
嘉尼心底呢喃了一声，身为赛德少爷的贴身侍女，更是少爷最信任的人，她甚至比男爵老爷和男爵夫人更懂赛德少爷。
是不能练剑，是不能成为战士，更不用说骑士，但是，少爷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从来没有屈从现实，去做一个“米虫”。
为了弄清身体的原因，少爷看过的医书如果堆起来，恐怕比人还要高。
少爷还通阅文学，自学数学，兼顾杂学，甚至对秘术也有关注。
嘉尼的剑术锻炼虽然是布兰德卫队长指导的，但她的体术锻炼法和秘剑技却是出自赛德少爷，是少爷自男爵的收藏中，特意为她挑选出来的。
别人练剑的时候，少爷在看书。
别人休息的时候，少爷在看书。
别人玩乐享受的时候，少爷还是在看书和思考。
在嘉尼眼中，除了没有武力，少爷比任何人，甚至比男爵老爷都要更博学，更远见。
至于少爷唯一的武力弱点……她就是少爷的剑，她会竭尽所能地为少爷弥补上这一弱点。
“罗文他们是少爷走出男爵领后的第一步安排，在少爷安全的前提下，能留住他们的心还是留住的好……”
片刻的沉吟后，嘉尼收住了急转的心思，不过俏脸之上却还余着一点叮嘱：“少爷，我会速去速回的，这期间你万万不要独自出去。洪水之后，城里到处都是混乱，外面虽然有警备军维护秩序，但总有疏漏的地方。”
赛德不良于行，有什么跑腿的事情，他向来都是交给嘉尼去干，真要让赛德自己出门，他还未必能找到罗文等人的落脚地。
“去吧。”赛德无奈一笑，扬了下桌上还未看完的一本书卷。
有书在手，就是枯坐一整日，他也能静着心。
嘉尼会意，便告退了出去，又顺手掩上了房门。
书房回归寂静。
“公国之乱避无可避了。”
“只是不知吕内堡那边形势会如何。吕内堡若是也受到了这场大洪水的冲击……”
放下书，赛德眉头微皱地闭上眼，又缩进了椅子，不停地思索着什么，良久之后，一声叹息。
公国与诺曼人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快有半年时间了，公国各郡一直都在动荡，不说诺曼人密探的捣乱，单单是各种物资，尤其是粮食价格的飞涨，就已经让公国各郡绷紧了神经。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如果连最劣质的黑面包都吃不上，不用诺曼人打过来，公国内部也要大乱。
毫无疑问，这场大洪水又将加剧这一切，赛德已经能够预见到那些空腹之人行将到来的暴动了，而这又必然会直接影响到吕内堡战线……
对战争的形势，赛德已经持悲观态度，他无力阻止这行将到来的大乱，他没有劝说贵族富商分出粮食，压低粮价，让农夫和贫民能活下去的能力，正如同，他自己也早早就囤积了大量的物资，男爵领亚伯多尔那边囤积了更多，但他也不敢随意压低粮价，更压不下。
不过，动乱虽然避无可避，但有全副武装的警备军在，鹿港城内暂时还不至于不可收拾。
动乱的第一波，应该是在各个村庄小镇。
正是预见到了这一点，暴雨刚停，赛德就第一时间将布兰德几人遣回了亚伯多尔。
男爵数月之前就已经领军增援吕内堡，亚伯多尔的防卫力量只剩下那些民兵队，作为男爵麾下骑士团昔日的成员，曾经追随男爵立过赫赫战功，布兰德几人即使已经退役，依然可算精锐。
有了他们的回归，赛德母亲戴娜夫人无论是要坚守领地，还是要退进鹿港城，都能有足够的空间。
“动乱……”
“也是机会……”
“情报网的组建可以加速了！”
没有过多地沉浸在悲观之中，赛德无力去撼动大局，但他可以加快自己本来计划的实现速度。
他手中有足够的粮食，还有从小镇之中带出来，并早就安排出去的那些人，只要操作得当，他有信心能借着这波混乱，将情报网真正铺开。
“如果每一个贵族，每一个富商，每一个地下势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睛之下……即使杀鸡之力都没有，我也一样能操纵他们的命运！”
“从底层开始，逐步渗入到鹿港的每一个角落，然后，继续向外……一切就从今时今日开始！”
赛德沉思间，时间徐徐流动着。
忽地，门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敲响了。
“少爷，您的早点。”
一个少女的声音。
赛德天生大胃，每天要用两次早点，才不会饥饿。
“进来。”
睁开眼，翻开书，赛德作阅书状。
接着，一个二十来岁的侍女推门进来了，给赛德送来了一大杯的牛奶，还有两大片的面包。
牛奶热气腾腾，显然刚刚加温过。
赛德端起杯子，吹了口气后，轻饮了一小口。
一缕苦涩味！
而且，似曾相识，应该是在什么时候，他曾经品尝过这一苦涩！
是……
眼眸深处，瞳孔忽地一缩，旋即又恢复原状，面上略略流出一点不满，赛德目光瞄了下侍女：“玛丽，今天的牛奶怎么有些苦……是忘了糖料了？”
侍女明显有些紧张，赛德一开口，她面上神色就是一变，露出了一些慌张，听到后半句，才勉强地压住忙乱，低着头匆忙回道：“可能是放少了，牛奶也是库藏的，不太新鲜。”
“也是，现在能有牛奶就不错了。”赛德面上神色不动，目光重新回转到书上，漫不经心地吩咐道，“让老芬克再准备一片羊排。”
说着，他又再次喝了一小口热牛奶，然后放下杯子，拿过了一片面包。
“好的，少爷。”玛丽侍女偷看了一眼，诺诺地退出了书房。
后边，赛德的目光渐渐阴下。
第002章 同时到来的地震和孵化
楞叶果，味苦涩，晒干磨成粉，呈白色，服用一定量，会使人身体虚弱，并导致腹泻呕吐，银器不能检测。
赛德目光阴冷。
为了查出身体虚弱的原因，他翻阅过的医书不计其数，对那些能在不知不觉间使人虚弱的东西，更是重点关注过。
牛奶中的涩味之所以似曾相识，那是因为他曾经亲身体验过。
而混在牛奶中，都能品出这涩味，可见其中的量很是不少。
如此之量，以他的体质，如果真的喝完这一杯……这是要让他大病一场吗？
而且，腹泻加呕吐，这症状又与洪水引起的疫病相似，稍有引导，两者叠加在一起的话……
“是谁？”
有条不紊地打开一个抽屉，里面有个铁罐，将牛奶倒进去大半杯后，赛德关起了抽屉，然后放下牛奶，重新拿起面包，目光回到书上，似是在看书，念头则飞速地转动起来。
从玛丽侍女的表情来看，她应该是知道这杯牛奶不对劲的，那么，为什么？
玛丽侍女在男爵府工作有好几年了，知根知底，就是城中一户普通居民出身，那么，是被人重金收买？还是，被人逼迫威胁？
“任何事件，都必然含有目的性。找出这个目的的关键所在，再顺藤摸瓜，就能看到事件的幕后。”
赛德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中，有着这么一句话，这是他最欣赏的一位哲学家，出自欧内斯特联合城邦的大贤者布伦特阿尔伯特所言。
“玛丽是被收买，还是被逼迫，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楞叶果粉所引起的症状与疫病相似，而目标则是我。”
“这是要不为人知，让人以为是自己得的病。”
赛德眼中冷光闪烁了一下。
他虽然被贵族圈子传作“米虫”，但因为很少外出，并没有和人结什么仇，那么这起事件的起因，应该是……
“爵位吗？”
“会是你吗？”
赛德脑海中飘过了一道身影。
男爵有一子二女。
赛德是最小的一个，也是爵位的第一继承人。
大姐名唤伊迪丝，早几年嫁给了沃伦子爵次子埃文沃伦，就住在隔壁城堡中，还有个两岁的女儿艾丽西娅。
二姐埃莉诺则在欧内斯特联合城邦的麦卡锡城求学，那是赛德外公老贝西家族所在地，赛德平时看的书，有很多都是埃莉诺托人带过来的。
如果真是因为爵位，那么第一可能性，恐怕就是大姐伊迪丝……后面的那人，埃文沃伦！
沃伦子爵有三子，长子安德鲁，次子埃文，三子伊恩。
其中安德鲁因为年长好几岁，又有沃伦家族泰德骑士团统领马修的鼎力支持，毫无疑问是第一继承人。
埃文虽然娶了伊迪丝，得到了加斯男爵的支持，暂时还是无法动摇到安德鲁的地位。
如此，如果他退一步，放弃子爵爵位，转而看向这边的话……
赛德如果不在，伊迪丝必然是男爵爵位的第一继承人，伊迪丝生性温婉，或者说有些软弱，无论是否会将爵位转给丈夫，男爵领日后都必然掌握在埃文手中……
正想到这里，赛德心中忽又一跳。
还是不对！
即使他不在了，即使伊迪丝成为了第一继承人，但是，埃文距离执掌男爵领大权应该还远才对，他老爹加斯男爵正当壮年，秘银阶骑士的强大体质，老爹再掌十几二十年的军权都完全不成问题，埃文即使盯上男爵爵位，也不需要这么早就对他下手吧？
是有什么地方疏漏了吗？
还是他真在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
赛德眉头微皱着。
“少爷，您的羊排好了。”
这时，玛丽侍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了。
赛德应了一声，玛丽便推开门，将羊排送到了赛德身前。
自然没忘了那杯牛奶，见赛德少爷应该就着面包，已经喝掉了大半杯，玛丽侍女终于松了口气。
赛德挥挥手，让她退了下去。
赛德十八岁，如果说正常十八岁的男子战斗力是十的话，那么数值是五的可以称为战五渣，而赛德……他估计自己的战斗力只有二。
战五是渣，战二只能是虫了。
是以，哪怕知道牛奶不对劲，他也没急着去惊动玛丽侍女，如果玛丽侍女狗急跳墙的话，他还真打不过这个“强力”输出。此外，赛德也没准备在仓促间，直接惊动这一事件的幕后之人。
布兰德等人离开后，男爵府的最强战力，也是赛德最信任的人是嘉尼，嘉尼没回来之前，一切照旧便是。
半个小时后，就在赛德琢磨着，是不是要“腹泻呕吐”一番的时候，嘉尼到家了。
没有和嘉尼细说，只是让她封锁了书房所在的后院，让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来，同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的情况。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
有男爵府的信物，罗文九人没有被警备军拦下，顺利来到了男爵府。
一番的汇报和记录后，赛德又另外叮嘱了他们一些事情，然后便打发走了他们，当然，少不了还有那些早就准备好的面包。
在这大洪水泛滥的时候，面包比银币还要更实用。
夜色渐深，黑暗笼罩一切。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男爵府的灯光也显得格外的晦暗。
卧室，伺候赛德入榻后，嘉尼终于还是没耐住心中的犹疑：“少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夜间需要安排警戒吗？”
无论是反常的封锁后院，还是让她不得对外人透露这里的情况，以及少爷对罗文等人的专门叮嘱，都显示着今天必然发生了一些事情，而且应该是在她离开男爵府的时候发生的，少爷虽然没有直接告诉她，但也同样没有避讳她，以嘉尼伺候少爷足有十年的经验来看，这事她应该有了解的资格。
而她也需要了解这事，然后才能判断，是不是需要提前作出什么安排，以确保赛德少爷的安全。
“今晚你睡外间。别的警戒就不必了。”赛德轻轻点头，然后便躺了下去。
不管那人究竟是谁，既然选择了使用楞叶果之粉，显然说明那人有忌讳，否则直接动用剧毒，事情就简单多了。
毒药都不想用，自然也不会动用刺客什么。
不过为防万一，赛德还是安排了嘉尼直接在外间休憩。
“至于今天的事情，等明日罗文他们的消息传来，我再跟你细说。早告诉了你，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嘉尼了解赛德，赛德自然也晓得自己的贴身侍女是什么性子，如果一早知道竟然有人敢对他下药，嘉尼根本不可能保持平静，一怒之下，剑斩玛丽，这是大有可能发生的。
“嗯。”嘉尼应了声，又迟疑了下，接着黑暗之中，她的俏脸忽地飘起了一片霞色，期期艾艾道，“少爷，要不，嗯，要不我就睡这里吧？嗯，我可以睡地上。”
本已闭目准备入睡，赛德的眸子睁开了，在少女模糊不清的脸上凝视着。
静寂，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几息后，赛德摇头一笑：“好了，上来吧。”
嘉尼自小就陪伴在他身边，无论是男爵夫人，还是他自己，早就把她看作了自己人，也就是赛德身体虚弱，成长远不如同龄人，否则早就将嘉尼收入房中了。
说着赛德便往里边挪动了一下。
嘉尼这时却一下失去了平日的干练，想坐下，又忸怩。
“嘉尼……”
赛德见此，倒也不急着睡了，双手一撑地坐了起来，正准备和嘉尼说件事情，忽然地，他的神色猛地一僵，额头，只见豆大的汗珠密集凝聚，又滚滚而下。
几乎同时，天地猛地一震，床、桌子、椅子，卧室中的所有东西都晃动了起来。
不，不是卧室中的东西在摇晃，是整个房子，整个男爵府，整个鹿港城，甚至是整个的大地都在震动摇晃。
“虚空魔虫孵化！”
“当前状态：幼生体！”
第003章 虚空魔虫
痒，无比的痒，全身上下每一处的皮肤上，甚至皮肤里，都像有无数的蚂蚁在爬动，痒不可耐。
痛，撕心的痛，每一块血肉，乃至骨骼，甚至心脏，都像在撕裂，无处不痛。
但同时，赛德全身又无比的热，甚至可以看到热气在他身上蒸腾着。
力气，远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强大的力气！
精力，源源不绝，甚至汹涌澎湃的精力！
正是这力气，正是这精力，哪怕奇痒奇痛，赛德还是没能晕过去，此时此刻，他唯有死咬着牙关，死命地将那已经到喉咙口的惨叫生生地压了回去。
这个时候，他甚至对大地的震颤都没有什么感觉。
“地震！”
屋子一晃，嘉尼的身子也禁不住一晃，不过久经训练，她的反应非常敏锐，身体还未失去平衡，她的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床沿，然后一个翻身就到了床上。
屋内的灯火还未熄灭，借着一点光线，赛德扭曲到狰狞的面孔一下映进了嘉尼眼中。
“少爷？少爷！”
心中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什么，眼见少爷连话都回不了，嘉尼一把将他饱了起来，几步一窜，就冲出了房门。
地震的时候，要到空旷的地方躲避。
这是少爷以前说过的。
紧紧抱着赛德，嘉尼快步冲到了同在后院的那片练武场的中央。
“少爷……少爷……”
大地还在震动着，现在不是去找医生的时候，嘉尼索性坐到了地上，将少爷紧紧地抱住，像是要将少爷的痛苦分到她的身上。
“嘉尼……”
好一阵之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才从少女怀里响起。
赛德！
奇痒和剧痛此时终于缓了一缓了，赛德回过气来，终于能压住不适，勉强地开口了。
“少爷，你怎么样了？刚才是怎么了？你好点了吗？”
“别急……我……缓一缓。”赛德的吐字有些困难，但声音之中却没有什么虚弱，甚至正相反，在逐渐适应了痛楚之后，他能清晰的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强壮了不少，无论是力气，还是体魄。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不再像个病虫！
这种强壮的感觉，十八年来，前所未有！
喘着粗重的呼吸，赛德一边继续忍耐酸痒疼痛，一边思量起了身体变化的原因。
“虚空魔虫孵化！”
“当前状态：幼生体！”
如果没有记错，在身体变化的那一刻，在他耳边若有若无响起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两句。
不，似乎又不是在耳边，这声音更像是直接响在了他的脑海中，以至剧烈的痛楚都没能让他忽视掉。
虚空魔虫！
孵化！
幼生体！
就在赛德暗暗思量虚空魔虫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忽然地，他的眸光一下收缩。
一片阴影出现了！
阴影有些模糊，但甫一出现，就一下笼罩住了赛德的眼睛，刹那间，连周围的黑暗都更加幽深，
目光微微一眯，赛德立即凝神看了过去，但下一刻……
“不对！”
眼眸中闪过了一道奇光，接着……赛德闭起了眼睛。
有别于黑夜的幽暗，那片阴影依旧还在“视野”之中。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心灵，又或是灵魂！”
一道明悟浮出，一时间，赛德甚至忘却了身体的剧痛，心神全部集中到了这片阴影之上。
阴影迅速清晰。
这是一个奇异的空间，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海洋，甚至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是一眼看过去，就能直接体会到这片空间虚无的本质。
整个的空间，唯一有存在感的，只有中央区域，那模模糊糊的一个暗红色的身影。
“虚空魔虫！”
赛德脑海中浮出了这个名字，接着他的心神就集中到了这道身影之上，这身影也随之迅速清晰。
身影不算大，约莫就和三四个月的小狗一般大小，不过，这个“不算大”只是相对于成人的体型而言，如果将对比指向虫子，甚至是刚刚孵化的幼虫的话……
这身影赫然是一只怪虫，怪虫通体血红，有些透明，有些晶莹，形态看上去和蠕虫有些相似，都是一节一节的，但可以看得出，怪虫的体壁相当的坚韧。
在头部，怪虫还有着狰狞的口器，两只大颚如牛角一般，嘴里则是一圈锋利的颚齿，凶恶无比。
口器上面，一对幽绿色的眼睛。
赛德“目光”看过去时，这双眼睛正与赛德“目光”相对。
森冷，却又嗜血，饥饿，更还贪婪，这对眼睛之中充斥着无尽的残忍，但是……
“目光”与眼睛相对，赛德却丝毫的惊惧都没有，一种奇妙的感应，怪虫和他之间……
言语难以描绘的感觉，似是依赖，似是眷恋，又似一体。
这时，一道光幕在怪虫上方浮现了，赛德的“目光”随即看了过去。
光幕上是一排一排从未见过的文字，不过赛德看过去时，却很奇妙就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
虚空魔虫“未命名”，幼生体，召唤
等级
属性
天赋
技能
能量池
……
“虚空魔虫，这应该是它的种族。”
“不过这未命名……”
“莫非是要我给它命名？”
带着一点古怪，还有一点对未知神秘的谨慎，赛德“目光”试探性地凝聚在了“未命名”之上，很快，这几个字就放大，并且闪动了起来。
应该没错，不过要起个什么名字呢？
赛德心中沉吟了一下，很快，一个名字就跳了出来。
“命名，维加斯！”
应着这个念头，光幕上的字一跳，“虚空魔虫”后面的“未命名”赫然变成了“维加斯”。
赛德全名“赛德维加斯”，维是男爵之名里维，加斯是家族之姓，会以“维加斯”命名这神秘怪虫，正是因为那似如一体的奇妙感应。
给虚空魔虫命名后，赛德又继续看向了后面。
“幼生体”，没反应，这应该单纯只是虚空魔虫当前的成长阶段。
“召唤”，相比于别的地方，这两个字要偏暗一些，像是灰色，赛德“目光”凝在其上，一道信息直接跳到了他的心灵之中。
“魔能不足，无法召唤！”
魔能！
不足！
魔能是什么，赛德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从这信息的意思来看，莫非这显现在他心灵之中的魔虫，竟还能，竟真能，召唤到现实世界之中？
怀疑，惊奇，期待，但同时又有着顾虑，带着这一复杂心理，赛德继续看向后面。
“等级-lv0”
应是刚孵化出来，lv0很正常，不过在“lv0”后面，还有一个灰色向上的箭头符号，赛德意念凝聚过去，立即又跳出了两条信息。
“血能不足，无法升级！”
“当前需要15单位初等血能！”
血能、初等血能……又是一个新概念，并且比“召唤”所需更具体。
继续往后。
“属性”这栏显示的比较多，点开属性，直接跳出了四个分支：力量-1，敏捷-05，体质-15，魔力-01。
力量、敏捷、体质，这三个相对好理解一些，至于魔力……赛德又看了眼上面的“召唤”，召唤所需的魔能，应该就和这魔力有关吧？
不过没有对比，对虚空魔虫这四种属性是代表强大，还是代表弱小，赛德暂也没法衡量，所以只是稍稍观察一遍后，他就继续看向了后面。
“属性”之后是“天赋”，点开天赋，又跳出了两个分支，一个是“共生”，一个是“消化”。
再点天赋分支，居然还有介绍。
共生：1，虚空魔虫与宿主共生；2，虚空魔虫成长进化时，也在促进宿主的成长和进化。（为宿主被动提供10属性加成，为宿主被动提供10天赋加成，为宿主被动提供10专长加成，为宿主被动提供10封号加成）（不可升级）
看到这里，赛德心中豁然一动。
这显现在他心灵之中的魔虫，是真能影响到现实世界之中的他。
如果他没料错，现实世界之中，他身体的剧变，应该正与这“共生”天赋有关。
魔虫孵化，与他共生，进而又促进了他身体的成长，那酸痒剧痛应正是成长的过程，而他力气的变大则应是共生所提供的属性加成！
由这，赛德又进一步联想到了他的毛病，他十八年来天生体弱，稍一活动就体力衰竭的毛病，恐怕也就是因为这虚空魔虫吧？
孵化是需要能量的……
想到这里，一时间，便是赛德也忍不住暗暗啐骂起来，不过他的心理到底比寻常同龄人要成熟理智的多，再加上这事已是过去，再如何也不可能更改什么，而且伴随着虚空魔虫的孵化，说不定他还有机会走回本已放弃的骑士之路，所以很快，赛德还是压下了这些情绪，继续看向后面。
消化lv0：虚空魔虫拥有强大的消化能力，当前提升50。
同样是天赋分支，消化和共生却存在着极大的不同，共生有不能升级的提示，消化lv0的后面则有着一个灰色箭头。
“已达上限，天赋等级不能超过虚空魔虫等级！”
显然，消化天赋是能够升级的，只是这个升级受到了虚空魔虫自身等级的限制。
“共生所提供的10天赋加成，对应的应该就是这消化能力，不过50的10，这似乎也没有多少。”
赛德沉吟了一下后，继续看向后面。
“少爷！”
“赛德少爷！”
这时，大地的震动渐渐地平息下去了，男爵府的一些家仆压住恐惧后，都纷纷朝后院这边找了过来。
第004章 技能：装病
“如果楞叶果粉之事真与埃文有关，有这地震，他必定也会趁机派人过来刺探一下。”
被家仆的呼喊声干扰了一下，赛德心神一分，阴影空间和魔虫的身影迅速就模糊了起来，并很快消逝无踪、
注意力分散转移，就会断开联系，需要重新连接……念头一动，赛德再次凝神念想。
“虚空魔虫！”
“维加斯！”
阴影应唤而出。
果然如此。
这个时候，剧痛已经衰退不少，赛德尝试性地紧了紧拳脚，已经能够承受了，不过他也不急着起身，只是以沙哑的声音在少女耳边低语道：“嘉尼，等会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今天一整日，我都不舒服。”
这样？嘉尼心中一动，没有多问为什么，只是心疼地擦拭着赛德满脸的湿漉，同样压低声音：“少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装病。”赛德眨了下眼，露出一丝笑容，“等会我不说话，你应付他们，晚点大姐恐怕也要过来。”
说着，见嘉尼点头，赛德便直接闭上双眼，意念中重新唤起了“维加斯”之名。
阴影再次浮现。
天赋之后是技能。
技能：嗜血狂暴。
嗜血狂暴：激发血能，使魔虫力量大增，同时理智降低，情绪暴走。1，单位时间内，力量的提升值受血能的消耗值影响；2，力量的提升上限受体质影响；3，可作用于宿主。
技能只有一个，但点开技能，稍稍一瞄，赛德“目光”却不由一亮。
可作用于宿主！
赛德虽然受限于体质，一直没能修炼秘术，但身为男爵之子，他的眼界却绝对不差。
就赛德之了解，骑士之所以为骑士，和贵族一起组成了公国的统治阶层，这不仅是因为他们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和体力，更在于骑士掌握了一种名为“斗气”的高等能量。（虽然斗气这个名字早已写烂，不过应该也是最通用的了，只是一个名字，懒得再去想别的名字了）
这种高等能量可以转化为大量的体力，在战斗时拥有超常耐力，也可以瞬间爆发，短时间内发挥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某种程度来说，魔虫这“嗜血狂爆”正与骑士的斗气爆发有着一些相似，这一技能可以作用在宿主身上，等同于赛德提前掌握了骑士的天赋秘技，当然，这天赋秘技可能是削弱版的，甚至是有副作用的……
赛德没忘了“理智降低”和“情绪暴走”，不过他更明白，即使有副作用，但在一些关键时刻，这一技能绝对具备翻盘的效果。
“嗜血狂暴必须早作体验，早作适应，不过关键还是血能……”
念头一闪，赛德“目光”迅速转向了最下方的“能量池”。
能量池：虚空魔虫的身体是天生的能量储存池。
点开能量池，在一条介绍后，就出现了两个虚化的图样。
左边是人形，隐约与赛德的身体有些相似，这个图样绝大部分都被血色填满了，显得很饱满。
右边则是虫形，像是虚空魔虫的简化构图，同样有血色，但魔虫这边的血色只占据了极少的一部分，并且在一侧还有备注：“血能池：初等血能-1”。
而在这两个图样的中间，还有着一条双向箭头的光线连接。
“这是……要把我身体的能量喂给它，才能补充血能？”
“不过，双向箭头……魔虫的血能也能反补过来的吗？”
念头闪动，赛德完全没有理会嘉尼如何吩咐家仆整理府邸，直接尝试性地点了一下右边的箭头。
左边的血色开始下降了，速度很快，右边的血色相应开始增长，速度却极慢，约莫左边的下降了五分之一，右边的血能数值才终于有了变化。
“初等血能-11”
这个时候，赛德已经能明显体会到身体的变化了，前一刻，他的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此时则像是恢复到了平常吃饱饭时的状态。
继续充能！
在血色下降到接近一半时，魔虫血能池的数值跳到了12。
这个时候，赛德则是不由自主开始喘气，就像是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体力消耗极大的样子。
接着尝试，不过，反向！
01――人形血色立即提升一大截。
再01――血色重回原状。
“血能的转移，几乎看不出损耗。”
“我的体能还是太差了，即使不考虑后果，全部转化为初等血能，也远达不到1。”
“不过，如果长期保持足够的储备，需要的时候再反向补充，无论是修炼秘术，还是与人对战，耐力必然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此外……维加斯不再是自行吸收能量了！”
赛德的眼睛终于睁开了，魔虫既然不再主动从他身体之中吸收能量，他练习剑术和修炼秘术的最大障碍也就不在了，不只障碍不在，有了魔虫各项能力的辅助，他的提升速度必然远超常人。
虽然十八岁才开始修炼已经有些晚，但骑士之路未必没有希望！
如此，他以前的一些计划，也有必要适当地修改一下了。
“情报网络的筹建依然要继续，并且还要加强。”
“以前的我，没有资格掌握军队的力量，但现在却不同了。等拥有了一定的实力，并且能够继续提升，母亲也不会阻止我组建和掌握武力。”
“手中拥有了武力，又可以投入到情报网络中来，到时候……”
赛德意念急速闪转，思索着未来之路的方向，却又有一个念头被他压在了心底……这魔虫到底是何来历？是何时？又为何会与他共生？这种介于虚幻和现世之间的神秘，即使男爵是秘银骑士，恐怕也绝对没有可能。
这时，练武场之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一些说话声。
“夫人，小心地上。”“夫人，在这边。”
伊迪丝来了！
真希望不要是你！
赛德意念一凝，血能池中，人形图样的血色迅速下降到一半。
脸色苍白，气喘徐徐，赛德沙哑道：“嘉尼，扶我起来。”
仆人虽然都被嘉尼打发了下去，不过练武场上也多了好几个火盆，没有什么冷意，光线也很充足。
赛德贴靠着嘉尼站起来时，那边，伊迪丝也到了。
穿着便行的衣靴，伊迪丝脚步匆匆，应该同样被地震惊吓到了，她的及腰长发还有些乱，看上去有些柔弱。
不过柔弱归柔弱，当伊迪丝看到赛德的模样时，她一下就发急起来了。
“赛德，你都这样了，怎么还不让人通知我？嘉尼，你怎么照顾你家少爷的？不知道要去请医生吗？”
伊迪丝怒气冲冲，也难怪她要发怒，赛德现在脸色的苍白就不说了，竟然还浑身湿漉，如果不是见嘉尼身上都是泥水，而她弟弟身上还算干净的话，她都要怀疑这个侍女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了。
“姐，我没事，一点小事而已，是我让她不要出去的。”赛德嗓子还是沙哑着，声音有气无力。
“这个样子还没事。妈妈如果知道你这样，我以后都没脸回去了。”伊迪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边扶着赛德的另一只手，一边朝后边之人说道，“尼尔森管家，劳您派人去请一下本杰明医生，赛德这情况我不太放心。”
伊迪丝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还有侍女和护卫同行，不过能让伊迪丝如此客气，甚至尊敬，这尼尔森显然不是护卫。
尼尔森，子爵城堡的大管家，沃伦子爵最信任的人，子爵的三个儿子都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
“我没事，就是肚子不舒服，应该是早晨喝的牛奶有些问题……放的时间长了吧。”
赛德面色不变地嘟囔着，然后目光自然地看向尼尔森那边，有意地说了下牛奶的问题，并有气无力地向这个老头点头致意着。
“少夫人放心，我会让本杰明先来这边的。”
这个时候，医生无疑是最忙的，不过老尼尔森开口，本杰明再忙也要先来这边。
宽慰了伊迪丝后，老尼尔森又看向赛德，态度同样恭敬，没有半点轻视和失礼：“赛德少爷的牛奶以后就由我亲自来安排。城堡之中还有几头奶牛，我会每天给少爷送来最新鲜的。”
“那就谢谢尼尔森爷爷了。”赛德嘴角抽动着挤出一些笑容。
尼尔森管家躬身一下，告退而去。
地震差不多已经平息了，伊迪丝和嘉尼扶着赛德走向屋内。
背着火光时，赛德眼中一阵阴晴。
事情似乎比他的推测还要更严重了！
老尼尔森竟然会陪着伊迪丝来探望他！
老尼尔森的份量非同小可，如果不是另有目的，岂会因为一点地震，放下城堡中的事情，转而过来探望他？
不过，如果涉入此事的是老尼尔森……
赛德心中不禁有点凉意，恐怕埃文，甚至安德鲁都难以指挥老尼尔森对他下手，在这种大事上，老尼尔森只会听一个人的命令。
沃伦子爵！
但沃伦子爵现在还在吕内堡前线，如果幕后之人是他……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能让他不远千里，发来如此命令？
赛德深吸了一口大气。
总算他们还有忌讳，只是在暗中下手，并且，他们应该对他还没有太多的重视，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而且一直病怏怏的，与外界的接触都不多，处世未深的外表，否则的话，老尼尔森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暴露出来。
“先装病，等洪水退了之后，再找机会返回亚伯多尔。”
赛德很快收起了一切情绪，更将体能往魔虫血能池再转移了一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的虚弱起来。
论到装病，他这能力也是一绝了。
本杰明医生来得很快，没能看出什么破绽，配了些药，叮嘱一定要好好休息，便又匆匆而去。
第二日午时，罗文独自悄悄来到府中，又汇报了一些事。
赛德继续病着，不见好转的迹象。
到了第三日，洪水终于退下去了不少，鹿港大部分的地面再次见到了阳光。
就在赛德想着，是不是要借口不放心母亲，准备返回领地的时候，一匹瘦马踏着满地的烂泥，冲向了子爵城堡。
第005章 噩耗接连
作为子爵长子，安德鲁是沃伦城堡目前的最高首领。
城堡议事厅。
安德鲁长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住心底的悲痛，但还是没能忍住，禁不住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去通知男爵家人吧。男爵继承人赛德就在城堡外边的庄园里。”
说着，安德鲁就回过了头，没有心情再说什么，也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神伤。
议事厅的下方，一个头盔已经掉了，铁甲上满是伤痕，显得极为憔悴的战士并了下腿，应声退出。
而等这人的身影远去，议事厅侧边的门被推开了，满头银发，但腰背依然直挺的老尼尔森踱步走了出来：“本杰明已经确认，赛德少爷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了，再收到男爵阵亡的消息，想必也就差不多了。”
“世事无常。谁也料不到吕内堡的洪水竟然比这边还要汹涌得多，若不是要塞被冲垮，军队撤退困难，以加斯男爵秘银骑士的力量，哪怕要掩护主力撤退，也没那么容易折翼。”安德森面上的悲痛早已消失，不过还是轻叹了一声，“遥想当年，男爵还指点过我的剑术，对父亲也算是忠心耿耿，若非小赛德实在不成器，父亲和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静听完大公子的唏嘘，老尼尔森不慌不忙地微微躬身：“我去二少爷那边传信。男爵去世，二少爷他们也该去一趟亚伯多尔，正好与赛德少爷同行。”
如果没有护卫，重病的赛德即使收到男爵战死的噩耗，暂时也可能不会返回领地，但有埃文和伊迪丝同行的话，护卫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不过，老尼尔森这可不是在关心赛德的安危，恰恰相反，他是要送赛德最后一程。
本就虚弱，又来重病，再加上噩耗，然后一路颠簸，沿途还可能被洪水造成的疫病传染……
“处理干净。”安德森跟上了一句。
加斯男爵毕竟是战死沙场，不仅有军功，还是英雄，而且早年还曾经效忠过沃伦子爵，这事如果被人查出什么，即使是沃伦家族也要压力巨大。
“我亲自处理。”
老尼尔森以一贯的恭敬，退出了议事厅。
……
“……属下护卫不力，男爵战死于格兰瑟姆要塞之下……”
亚伯多尔骑士团唯一幸存者霍苏恩的自责声中，赛德脑中嗡的一响，只觉眼前一白，然后就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昏睡了过去，还是失去了意识，等他眼睛能再看到东西的时候，埃文和伊迪丝夫妻已经都到了，床边，嘉尼则紧紧握着他的手。
“老爹怎么会战死！”
“老爹怎么可能会战死！”
眼泪无声地在赛德脸颊两侧滑落，老爹从来都是他心中的支柱，他的支柱怎么可能会倒下！
在他的心中，老爹应该是骑士小说的主角，平民出生，天赋异禀，加入子爵的骑士团，不断提升，成为骑士，邂逅自远方而来的佳丽，娶妻，生子，战场立功，受封贵族……
可是，小说的主角怎么可能会战死？
他的身体都已经好了，他们不应该父子合璧，天下无敌的吗？
一定是有人害了他！
对，是有人害了老爹，否则老尼尔森对他下手的时间，不可能比霍苏恩送来噩耗的时间还要早，而且是早整整两天！
是老沃伦！
闭上眼睛，赛德狠狠地皱了下，泪线断掉了，再没有丝毫流出。
重新睁开眼，赛德目光看向了伊迪丝夫妻，干哑道：“姐，我要回去。”
“好，你要回去就回去，千万别想不开。爸走了我们都伤心，但不管是为他报仇，还是为了妈妈，你一定要坚强起来，要重新站起来。”
伊迪丝也憔悴了。弟弟病重，父亲去世，双重的打击险些就将她击倒，如果不是本杰明医生说，弟弟不能再受刺激，她也想在这里狠狠的哭一场。
“我去安排马车和护卫。伊迪丝，你也去准备一下，然后我们一起送赛德回去。”埃文搂着妻子给了她一些安慰，接着又对赛德道，“你先休息，等准备好了，我再过来接你。”
赛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睛，困极要睡一会的样子。
埃文二人随即就离去了，只余嘉尼在这里陪着。
几分钟，门外没有任何声音，忽地，赛德眼睛睁开了，一直被嘉尼握着的那只右手轻轻地捏了下。
嘉尼立有察觉，正要说话，但见赛德抬首，并以眼神在示意什么，她又敏锐地停住了声音。
“看门外有没有人？”
陪伴多年，嘉尼很快读懂了赛德的意思，轻轻点头，然后松开赛德的手，又轻声走到门后，一番隐蔽的打量，她朝赛德摇了摇头。
没有人！
“去收拾一下钱物，再通知霍苏恩，让他跟着我们一起回去。”赛德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嘉尼点头，做了个了解的手势，见少爷再次闭上眼睛，便退出了房间。
两个小时后，一辆马车从城堡中驶出，停在了男爵府门前。
马车周围，以埃文为首，八个全身钢甲，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威风凛凛。
接上赛德，车队很快启程。
男爵领亚伯多尔是一座小镇，和鹿港城一样，也座落在玛瑙河畔，距离鹿港约莫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不过那是平常时候，洪水刚退，原本好好的道路已被冲成一滩烂泥，马车的行进速度不得不放缓了很多。
而即使是放缓了车速，糟糕的路况还是让马车颠簸不停，这又让伊迪丝和嘉尼二人担忧万分，而赛德则在心中再记了一笔。
他有种感觉，恐怕这也在那边的设计之中，如果他真的病重，一直这样颠簸，恐怕都撑不到亚伯多尔。
有重骑兵护送，沿途固然遇上了不少流民，却也没人敢拦截，傍晚时分，车队终于抵达亚伯多尔。
小镇已经在警戒，巨木大门早早就关上了，还有民兵队在放哨和守卫。
见到是大小姐的车队，民兵们连忙拉开大门，车队直接驶向了镇中心的男爵庄园。
这个时候，赛德已经在“昏睡”了，而迎接出来的戴娜夫人在得知男爵逝去的消息后，也一下失去了精气神，最后只能是伊迪丝强打精神，配合着埃文的指挥，让男爵庄园不至于一团混乱。
如此一直到了夜间，冷不禁想起儿子也在重病的戴娜夫人，才终于回过神，强抑着心伤，来到了赛德房里。
“夫人。”
戴娜夫人进屋，嘉尼行了一礼后，就拉着夫人的贴身侍女一起退了出去，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这几天的剧变，始终陪伴在赛德身边，嘉尼已经有些察觉了，赛德少爷似乎对沃伦家族有种隐蔽的提防之心。
她退到门外，正是防范着少爷和夫人的对话会不小心被外人听到，比如……那些护送他们回来的人！
“妈。”
戴娜夫人坐到床头时，赛德的眼睛也睁开了，见着母亲似是一下苍老了十岁，赛德心口沉闷无比。
“别多说，你继续休息，我就看看你。”赛德干哑的声音，让戴娜夫人鼻子又是一酸，强忍着情绪，她轻轻抚摸着赛德消瘦的脸庞。
“妈，你听我说，但是别声张，也别急怒。”
两天的储备，虽然因为装病，吃喝并不多，血能池中初等血能的数值也已经达到了3。
反补了02的血能到自身，赛德苍白无色的脸上迅速地有了一点色泽，按着母亲的手，他声音低沉：“我没病，只是顺着一些人的意图，装出来的病，暂时还要继续病下去。爸的去世也许是一场阴谋，你一定要振作起来。霍苏恩被我带回来了，你问清他具体的时间，具体的经过。还有，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大姐……大姐没那么多城府，瞒不过有心人的。”
装病！
阴谋！
被赛德按着的手不禁一紧，戴娜夫人脸上的悲痛全都化作了冷怒。
她不是寻常女子，长年把持男爵领内政，她的政治嗅觉比专注于军队的男爵还要更敏锐。
赛德的话一出，她立即就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是怀疑沃伦家族在其中暗算！
甚至她第一时间也想到了暗算的目的。
除了男爵爵位，还能为何？
“我知道了，我会调查。”
“你先把身体养好。”
“如果真是他们，这所有的一切都会还给他们。”
……
就在赛德母子在暗中开始有所动作时，公国的战争局势也在剧烈变化着。
两天后，一纸飞信传到了奇伊夫堡所有城市和要塞，也传到了以国都南特为核心的城市群。
“吕内堡大地震，坦尼森城防坍塌，军心溃散，于第二日被诺曼王储高尔德率军攻破。约伯侯爵死战，以身殉城。狮心骑士团溃退，损失惨重。奇伊夫堡联军溃败，损失惨重。”
那晚的大地震，震心赫然是在吕内堡郡首坦尼森，鹿港所在的奇伊夫堡郡只是边缘余波。
前有大洪水，后有大地震，诺曼人的侵略如得天助。
一时间，整个公国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