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嫡女:复仇太子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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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末路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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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潇潇,寒风刺骨。
冷冽呼啸的北风不停的从破败的纸窗肆意灌进烛火摇曳的昏暗房间,陡然间一连串急促的咳嗽声从帷幔后传出,一声叠一声,咳的声嘶力竭,似乎要将心肺都要咳出来才罢休。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孩子匆匆推门而进,沁着汗珠的小脸满面急色,疾奔几步跑至床榻边,撩开棉布帐子焦急开口,“娘,娘,你再忍一忍,药马上快熬好了……”
躺在床上猛咳的女子努力压制住咳嗽,微微睁开双眼,原本苍白的脸上因气血逆冲胀的通红,为本就美丽的脸庞添了几分艳色。“宁哥儿……别担心,娘只是受了凉……咳咳……没事的,等……咳咳,明天一早,娘就带你走,此地……不宜久留……”短短两句话,连咳带喘说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可看着才七岁不到的儿子为着自己担忧,小小年纪在逃亡路上被父抛弃,担惊受怕之余还要分神给她煎药忧心她的病情,杜子衿从未如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用。
齐王与皇位失之交臂,多年谋划一朝付之东流,不甘人下铤而走险犯下谋逆大罪,失败北上逃亡路上,听信谗言视他们母子二人为累赘,终而抛下他们独自逃走。
可恨她嫁给齐王痛苦十载,临了不得善终,还要拖累善良无辜的儿子宁哥儿,杜子衿无奈之余不免有些绝望。
难道齐王楚逸珂做下的罪孽,还得要无辜的宁哥儿来背吗?
“娘,你别说话了,等喝了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宁哥儿探过半边身子挨着瑟瑟发抖的杜子衿,一边揉着杜子衿的胸口给她顺气一边安慰,“这里好歹还有个遮风避雨的屋子,我们不急,等你把身体养好再走也不迟……”
话还未落音,就被一道充满嘲讽的柔媚嗓音嗤笑打断,“哟,好一幕母慈子孝的画面那,真是可惜了……”
伴随着刺骨北风,卷着屋外的湿气,一道明丽的绯色身影缓缓步入室内,身后跟着一个俏丽的丫鬟并几个粗使婆子。明灭的烛火下,那张妆容精致的娇媚脸庞噙着一丝冷笑,即便是屋外雨帘密实,身上也丝毫不见水汽。
“顾倾冉,咳咳,你不是跟着走了吗?”杜子衿惊疑不定的从床上挣扎起来,明明撺掇着齐王抛弃他们母子的侧妃顾倾冉却此刻出现在这里,心下莫名感到不安,伸手下意识的抱紧宁哥儿。
杜子衿自己一个人话倒也不怕了,可是宁哥儿还那么小,她就怕……会护不住他。
顾倾冉缓缓走近床榻,扫过宁哥肖似齐王戒备警觉的小脸,视线最后落在杜子衿被褥下即便病容满面依旧掩不住倾城绝艳的脸上,眸底快速掠过一丝嫉妒,最后隐人无尽的杀意中。
顾倾冉红唇一勾,微冷的柔媚嗓音带着一丝讥笑缓缓开口,“杜子衿,时至今日,你以为自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齐王正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昕岚县主吗?”
冷嗤一声,顾倾冉探身上前,伸出手,锋利的指尖划过杜子衿美丽细致的脸上,无论多少次见到这张脸,她都有冲动狠狠划烂毁掉的冲动。
可还未等她付诸行动,就被一双稚嫩的小手狠狠拽住,“别碰我娘!”宁哥儿颤着嗓音,却坚定勇敢的瞪着顾倾冉。
即便很害怕眼前这个经常欺负他们母子的女人,宁哥儿还是勇敢的撑开柔弱的肩膀坚定的挡在母亲前面。
“啪!”
“宁哥儿……”
顾倾冉二话不说一个巴掌狠狠的甩上宁哥儿稚幼的脸上,将他狠狠打到摔倒在床脚下。杜子衿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忙挣扎着起身,却因体力不济连人带被摔下床,还来不及安慰受伤的宁个人,又是一阵急促剧烈的咳嗽。
“娘,娘……”顾不得痛的麻木的半边脸,宁哥儿忧心的抱住巨咳不止的杜子衿。
顾倾冉娇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向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很快丫鬟并三个婆子上前,两两分别禁锢住杜子衿和宁哥儿。
“你们……咳咳,想要干什么?”杜子衿奋力的挣扎,目光惊恐的落在被丫鬟婆子用绳捆住嘴被堵上窒息的面色涨紫的宁哥儿身上,奈何病弱体虚,根本争不过常年粗使膀圆腰粗的婆子。
“姐姐,你知道我一向耐心不好,所以把安家那个祖传匣子的下落说出来,我就放了宁哥儿。不然……”柔媚的嗓音一转,立刻变得冷酷凶狠,“春雨……”
“是!”那个捆住宁哥儿的丫鬟温顺应着,忽然狞笑着伸出手拧着宁哥儿的胳膊反手一转。咔嚓一声轻响卸下关节,被堵上嘴巴的宁哥儿连呼痛都不能,只能闷哼一声。
“你……顾倾冉!”杜子衿双眸赤红怒道,“再怎么样,宁哥儿也是齐王唯一的儿子,你竟敢……”
顾倾冉伸手拍拍杜子衿那张令她嫉妒的脸,不屑冷笑:“齐王?乱臣贼子,死路一条,他的儿子……总也逃不过一死。今日我斩草除根,说不定届时还是一等功臣呢……”说着竟得意轻笑出声。
杜子衿蓦地瞪大双眼,眼中竟是不敢置信。乱臣贼子,一等功臣……若是这样她还不明白顾倾冉此行奉的是谁的命令的话,那她也白活了这二十几年了。
可是越是这样清晰的念头,却越是让她痛恨不忿。
想让她死的竟是……
太子楚逸煊,还有她曾经最亲密的闺中挚友顾倾城!
他们,他们竟要他们母子死!
这样的想法就像被一条阴毒的蛇死死咬住一样,痛的冷汗淋漓,痛苦绝望。
“不可能,咳咳……你叫顾倾城过来……咳咳”即便是信了,杜子衿还是奢望,能给无辜的宁哥儿求一条生路。
若是今日落在顾倾冉手上,宁哥儿根本没有活路!
“废话就省省力气吧,赶紧把那匣子交出来。”顾倾冉眼神微微闪烁,语气不耐的冷喝。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匣子,你让我拿什么交?”杜子衿紧张盯着面露痛色不断抽搐的宁哥儿,又是愤怒又是无力。不管是齐王还是太子,都在旁敲恻隐、威逼利诱她把据说是外祖家祖传留下的那个匣子交出来,奈何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匣子。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湿冷的气温让顾倾冉越发不耐,她直接转头给了候在一旁的春雨一个眼神暗示。
“咔嚓!”
“不要!”
伴随着杜子衿急怒惊恐的惊喊,春雨已经手势利落的拧下宁哥儿的一条胳膊,而可怜的孩子被堵上了嘴,只有从喉咙深处闷闷的吼了一声,就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的晕了过去。
“顾倾冉,你简直是恶魔,你怎么可以……咳咳……”杜子衿努力挣扎想要摆脱身后两个婆子的桎梏想要扑向儿子。
第2章 楔子——含恨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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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冉道,“早说过我没什么耐心,你偏偏还要考验我。杜子衿,下一次,拧断的或许就是这孩子的脖子了。”看着春雨把一条血淋淋的细小胳膊扔在几欲发狂的杜子衿身上,得意而冷酷的哼道。
“你放了宁哥儿,我给……我给……”杜子衿不断的发颤,不断的颤抖着身体,绝望无助的看着面前儿子血淋淋的胳膊。就是这只小手,刚刚还在给自己煎药,温柔的捶胸……转眼就这么没了……
“早说不就行了!”顾倾冉得意冷笑,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宁哥儿,春雨立即机灵的指使婆子给他松绑。
杜子衿紧张惊惶的看着儿子松开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微微的抽搐,心口像被掏了个洞永远都填不上了,痛的不能自抑。
闭上酸胀干涩的双眼,然后缓缓张开,惊恐痛苦的情绪到了这一刻反而平静下来,只有藏在袖管中的手指还在微微的颤抖。“顾倾城既然要那个匣子,你就让她本人来问我要,这是我外祖唯一留下的东西,也是我唯一仰仗的根本,我怎可轻易交于你手?”
言下之意,她根本不信顾倾冉。如今只能这样,尽量为了宁哥儿争取机会,只要顾倾城来了,即便是跪下乞求,也要为宁哥儿争取一线活命的希望。
顾倾冉沉默下来,妆容精致的妩媚脸庞变得面无表情。就在杜子衿心中忐忑之际,忽而缓缓扯开一抹笑意。“杜子衿,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本跟我谈条件吗?”
扯开的笑意顿时变得残酷嗜血,顾倾冉咬牙怒道,“今夜我的任务只是取你母子二人性命。”
冷酷的笑意中带着难掩的得意看着面如死灰又带着震惊的杜子衿,“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至于那匣子,不过是我额外多嘴问一句罢了。”
顾倾冉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杜子衿压了一头,并不受齐王的宠,这次齐王谋反失败按理也是要殒命的,却意外得了太子侧妃顾倾城的密令,若暗中除去杜子衿母子,便可免去死罪。
顾倾冉缓步走至杜子衿面前,姿态优雅的蹲下身子,伸出手狠狠掐住杜子衿纤巧精致的下巴,轻曼的语气恶毒而得意,“杜子衿,我就是讨厌你这么自以为是的样子,你自诩清高,不愿跟齐王府后院那些女人一样媚颜争宠,结果呢,下场还不如她们。今夜,我就就撕碎你的清高,即便是下地狱,也要让你脏污不堪。”
话音刚落,一个婆子已经领着两个臭气熏天,衣衫褴褛的乞丐走进屋子。
原本畏畏缩缩的丑陋乞丐们看到杜子衿清丽绝俗的脸之后露出惊艳之色,随即不怀好意的靠近杜子衿,争先恐后的扒掉身上脏臭湿透的衣服。
“这可是齐王妃,皇亲贵胄,今晚就赏给你们了,可要好好伺候着。”顾倾冉捂着鼻子嫌恶的冷笑,左手突然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蓦地用力划伤杜子衿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一刀又一刀,皮翻肉绽,狠狠划下。直到那张令她妒忌许久令男人疯狂的脸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再也不复往昔的花容月貌才罢手。
杜子衿狠狠咬牙,喉咙不断泛起的血腥让她伴着疼痛悉数咽下,她知道此刻她的软弱只会让顾倾冉越发得意。
可是,折磨仅仅才开始而已。
让动弹不得的身体蓦地松开,瞬间又被脱|光衣服的脏臭乞丐抱住扔上床榻,身上的衣衫被狠狠撕碎,那种绝望和恶心无法言喻……
“不,别过来……”杜子衿努力睁大双眼,眸中充血,那种屈辱的恐惧让她奋力挣扎,可是此刻抱病体弱的她又怎么敌得过两个大男人。
“小娘子别急,哥哥好好疼疼你……”
“哈哈,到底是皇亲国戚,这细皮嫩肉……”
污言秽语窜入耳中,杜子衿不想听却无力抵抗,这一刻她只恨为什么不能就这么死去。
忽的下身一凉,紧接着一阵贯穿的疼痛袭来,身上各处被揉捏着,杜子衿双目无神,绝望中唯一的念头只是庆幸,还好宁哥儿此刻没看见……
“娘……娘……”细小破碎的声音伴着抽气断断续续传入耳朵。
杜子衿满面是血的脸扭过来,就看到不知何时醒来的宁哥儿震惊心痛的瞪大双目看着她……
“别……看……”杜子衿哑着嗓子发出微弱的声音。
顾倾冉一直看着笑着,忽然扬起一只手,杜子衿只听见咔嚓一声,刚刚还在流泪的宁哥儿就歪着脑袋软软到底,瞪大一双眼睛死不瞑目,身下血流了一地。
不……
杜子衿想要尖叫,想要哭喊,可是嗓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掐住了,使尽全力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很快,视线模糊了,猩红一片,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胸口压着巨石,重重的压着她喘不过气来,其余什么感觉都消失了。屈辱,疼痛,愤怒……仿佛都脱离她而去。
子衿大口大口的喘气,可依旧喘不过气来,就像濒临死亡的鱼一般,麻木的睁大双眼,不停的喘气。
顾倾冉得意又嫌恶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杜子衿,畅快惬意道,“杜子衿,枉你聪明一世,却不知道,你的命运早在嫁给齐王的那一刻注定了。临了还死这么的……脏,这么丑。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你的父母,兄长,儿子,那些帮你护你的人为什么会死?”
凌厉的眼风扫过草草完事穿上衣服的乞丐,两人识趣的笑着离开,顾倾冉看了一眼隐在暗处的春雨,只见她默默颔首才放心的转过头来继续折辱杜子衿。
今夜之事决不能被外人知道,而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出去。
看着杜子衿难以置信的震惊模样,顾倾冉越发得意,“都是你这个扫把星,站错了队,就要付出代价。”
杜子衿瞠大赤红的双目,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切竟然开始的这么早,原来是这样……
真相,竟如此残忍。
杜子衿满心满脑的恨意,胸腔不断起伏,拼着最后一口气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拔下发间唯一一只银簪,对准顾倾冉的胸口狠狠刺下。
“啊!”顾倾冉一时不察被刺伤,惨叫一声,幸而杜子衿伤重力道不大,刺得并不深。恼羞成怒的顾倾冉缓过神来举起手中的匕首狠狠扎向杜子衿心口。
“顾倾冉,稚子何辜,你都残忍杀害。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们一个都逃不过……”一口血喷出,凄厉声音最后响起,带着怨气和不甘贯穿耳膜,又很快就戛然而止。
顾倾冉被阴森怨毒的诅咒惊了一个寒颤,看着杜子衿充满怨气死不瞑目的双目,她再度举起手中的匕首扎下去!
忽然,轰隆一声天空巨响,随即地面震动。
顾倾冉吓的抛开手中沾血的匕首,颤颤跌在地上。
第3章 挟恨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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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不断的坠落,再坠落,耳边伴随着孩童凄厉的哭声无止尽的坠落。
冰冷的匕首似乎还贴着她已经痛到麻木的脸,浓郁深沉的黑暗也掩不去宁哥儿身上流出来的血色,杜子衿麻木而又绝望,只觉得身上无处不在痛,而最该痛的心脏处却是空荡荡的。
怨恨愤怒不断膨胀,也唯有这样的念头才能支撑着她,支撑着她的意念,让她混沌的意识越发清醒。
“醒了,醒了……”一阵低柔的惊呼,随即额上传来温热的触觉,让浑身冰冷疼痛的杜子衿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小姐,小姐……”杜子衿在轻呼中缓缓睁眼,双眸布满血丝,乍然睁开之际,闪耀着浓浓的戾气。
“小姐?”耳边有熟悉的怔愕声音在轻唤。
杜子衿这才虚无的仇恨中回到现实,眼中戾气褪去后只剩茫然,“墨桑?”
墨桑擅医,是她的四个大丫鬟其中之一,早在多年前齐王府后院,为了护着她艰难生下宁哥儿之际就被人以下毒加害侧妃顾倾冉之罪给私下处决了。
如今,能再聚首……她这是到了地狱了吗?
那么,她的宁哥儿呢?
想到这,杜子衿努力支撑着虚软无力的身体爬起来,奈何实在太过虚弱,一阵眩晕过后又摔下了床上。
“墨桑,你有没有看到宁……”杜子衿扶着眩晕的额四处张望,想要寻找宁哥儿的身影。
忽然,斜伸出一双修长有力的双手,稳稳地托住杜子衿的双肩,扶着她坐起身,也打断了杜子衿急切的询问声。
“墨槐?”杜子衿布满血丝的双眸漫出眼泪,“墨槐?墨槐……墨槐……”
仿佛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那么心酸、后怕、激动,杜子衿抱着墨槐哭的像个无措的孩子。整整十年,她失去这个忠心耿耿的婢女已经十年了,如今再重逢,她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时光仿佛停留在了她身上。
墨槐,亦是她的四大丫鬟之一,跟墨桑一样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平日里沉默寡言却忠心耿耿,却因十年前她任性离家,追随未婚夫去往南疆途中为保护她而死在死士刀下。
“小姐,别哭了。”一向不善言辞的墨槐被杜子衿今日格外多的泪水弄的很是无奈。
“是啊,小姐,你高烧都昏迷两天了,好不容易醒了,内伤未愈,身体还虚着呢,快别哭了,我们都快被你的泪水淹了。”一旁见杜子衿终于醒过来的墨桑喜悦温柔的调笑。
似曾相识的话,听得杜子衿一阵恍惚,摸着眼前墨槐身上传来切切实实的温度,所有的情景一如当年。可她们不都死了在地狱相聚吗?难道一切还在她臆想出来的梦中?
伸出手,杜子衿疑惑的摸了摸墨桑温柔含笑的脸,“墨桑,我没死吗?”
心还在跳,胸口还在疼,身体虚弱的感觉这样的真实,活着的感觉这样的真实。
“小姐!”墨桑脸上的笑意褪去,换上不敢苟同的严肃,“你怎么能这样诅咒自己?这话要是被将军和夫人听见了,该是如何的伤心呢。”
“小姐,你忘了?我们遇到了杀手,你为了救顾大小姐被山腰滚下来的巨石砸中受了内伤已经昏迷了两天了……”一向沉默寡言的墨槐难得一下子说这么多,此刻看杜子衿的情绪不对,不免也担忧起来。
“是啊,小姐,我们担心死了,前天夜里你高烧不退,凶险的不得了……你要是有个万一,我们……”墨桑一贯温婉从容,此刻却是双目含泪,说到最后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杜子衿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纤纤,青葱如玉,是她年轻时养尊处优下养护出来的一双手,而不是经年之后历经千帆苦难满是伤痕,青筋突起骨瘦如柴的手。
“我……”没死?亦或是死而复生了?
杜子衿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的意识到,她没死,真的活过来了,回到了十年之前的南疆之行归程途中。
上一世的这一年,正是她及笄前的两个月,她意外得知早早定下婚约的未婚夫陆轻尘陪太子暗中前往南疆执行秘密任务,于是满心喜悦的带着两个婢女暗中悄然跟随,一直到快到南疆地界才被发现。
此时离京城已太远,此时再被发现送回去不现实。太子楚逸煊跟陆轻尘商议后只能无奈带着杜子衿一路同行,路径夹道谷遇袭,杜子衿在慌忙危乱中奉行陆轻尘的嘱托保护顾倾城先行逃走,不料却被半山腰砸下的巨石砸中,千钧一发之际,陆轻尘舍下她救走顾倾城。
昏迷两天,再一次睁开眼,谁也不知道她身体了已经是一个历尽沧桑,充满仇恨的灵魂。
“我没事了。”转眼间,脑中已经千般思绪转过,杜子衿强迫自己压住仇恨冷静下来。
既然上苍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那么,她一定会牢牢抓住机会。这一世,她一定会好好守护家人,以及所有爱她护她的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利用她,伤害她的人,她会亲手给自己和宁哥儿复仇的。
顾倾冉,春雨,那些婆子乞丐,齐王……还有罪魁祸首楚逸煊,顾倾城,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前世欠了她的,这一世通通要他们付出代价。
胸腔中不断有恨意和怨气在沸腾,眸底的血色狠戾的令人心惊,杜子衿双手握拳,指甲狠狠的掐着掌心,试图靠疼痛来恢复理智。
“小姐,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厨房的小灶上清粥和药一直温着,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再吃药。”墨桑轻声开口,温婉的眉宇间凝着几分担心,她总觉得小姐这次昏迷醒来后变得有些奇怪,原本开朗的性格也变得沉闷许多,仿佛一瞬间历尽沧桑了一般。
“你陪着小姐,我去吧。”墨槐适时开口,她本不善言辞,但是还是能发现杜子衿的异常。相比自己粗枝寡言,墨桑心细,适合留下开导小姐。
杜子衿缓缓闭上眼,脑中似乎还盘旋着宁哥儿的哭声和那一片浓郁血色,如果可以,她真想就此提着剑去把楚逸煊和顾倾城砍个千八百下了事。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而且就这么简单的杀了也太便宜他们了,不让他们痛不欲生,又怎能消她丧子屈辱而死之恨。
至少现在,她拥有的筹码比他们多得多。
门外一阵敲门声打断杜子衿的思绪,顾倾城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阿满,听说你醒了,我能进来吗?”
似乎久违一辈子的熟悉声音传到耳朵里,杜子衿霎时睁开双眸,充满了痛恨的危险眼神让她整个人光华绽放,锋利无比,看的一旁的墨桑莫名心惊。
“小姐?”等了许久不见杜子衿回答,墨桑轻声提醒。
“我不想见她。”杜子衿好不容易稳住心神,随即疲惫的闭上眼,声音沙哑落寞。
第4章 自伤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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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杜子衿闭着眼仰倒在床褥间。如果不想重蹈上一世的家破人亡,被辱惨死的结局,她必须要忍,学着控制情绪,跟她所有憎恨的人虚以蛇委,现在的她还太弱,不能跟任何一方势力对抗。
耳边传来开门声以及墨桑小声的解释声,顾倾城在外面低低嘱咐了一句什么听的不甚清楚,很快门再度关上,墨桑回到床边,动作轻柔的替她掖掖被角。
“小姐,你许久未进食,还是吃一点再睡吧。”
杜子衿闭着眼,眼角划下一滴晶莹的泪水,虽然得以重生,今后却是一条充满仇恨和血腥的荆棘之路。她最终会变得面目可憎,再也不复最初的天真善良。
可是,她绝不悔,那些所有伤害她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深吸一口气,杜子衿缓缓睁开眼,轻轻道,“好。”
………………
昏沉之际,无尽的黑暗不断的涌过来,杜子衿跌跌撞撞的向前方奔跑,用尽全力的奔跑,仿佛只要慢一点就会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突然,脚下一空,身体不断的下坠,失重的感觉让杜子衿睁大双眼从梦中醒来。
大口的喘气,杜子衿茫然的看着四周,直到眼中慢慢看到微弱的烛光中熟悉的布置才恍然回神。自醒来之后,她尤其害怕黑暗,夜晚房间一定要点灯才行。
伸手一摸,脸上冰凉一片,身上的里衣亦早已被冷汗浸湿。杜子衿起身,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狠狠灌下两大碗才慢慢平复下惊悸的情绪。
重生醒来已经三天过去,这三天她除了墨桑墨槐谁也不见。每到夜里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浓稠的鲜血在漆黑冰冷的地面蜿蜒,绝望和痛苦像一张巨大的口吞噬着一切,可是她却看不清宁哥儿的脸。
屋外狂风大雨,一夜无眠,第二天却是难得的艳阳高照。
夜里没有休息好,杜子衿只是简单的洗漱之后用了些清淡粥点。
“小姐,你的内伤还没好,还是再休息会儿吧。”墨桑收了药碗,见杜子衿精神不济,这几天又异常的沉静,完全不复以前的活泼好动,便有些忧心的劝着。
杜子衿还未来得及回答,门外就听到一声低沉的问话。“子衿妹妹,今天天气放晴,煊公子着议巳时一刻出发进荡山,你若身体尚可,便收拾一下随我们一起,若是……”俊朗冷峻的面容闪过一丝迟疑。
出门在外为避免曝露身份,便以煊公子称呼太子,而此刻站在门外出声的便是大兴朝次辅陆家二公子陆轻尘。
杜子衿闻声一僵,这陆轻尘便是娘亲为她千挑万选陪她共度一生的良人。陆家以读书传家,通明达理,且人丁简单,没有乱七八糟的姬妾通房,庶子庶女。陆家二公子生的高大俊朗,更是年少有为,将来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娘亲千算万算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个万中无一的好男儿却钟情于别的女子,一个心有他属的夫君于任何妻子来说,是一件多么悲哀而痛苦的事情。
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陆轻尘来邀请她进荡山,她欣然而往。其实那时,不管是楚逸煊还是陆轻尘,想的都不过是让她杜子衿可以护顾倾城周全,关键时刻成为替她牺牲的炮灰吧?
那座荡山很古怪,连入口在哪里也找不到,只有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的人才看到的。有命进去并一定有命出来,至少近二十年来进了荡山的人还没有活着走出来过。这其中不乏一门宗师,王公贵胄,奇人高人。上一世,原定五天的行程硬是变成二十多天才历经生死磨难才狼狈不堪的逃出荡山,而墨槐就是在这一次灾难中为了救她浴血奋战力竭而死的。这一世,她说什么也不会任性,为了一个陆轻尘,为了那些前世亲手推她进地狱的人而牺牲誓死守护尽忠与她的墨槐了。
转念之间,杜子衿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扔下手中的玉梳,开心却有些莽撞的迅速起身。
“轻尘哥哥,我……”
“砰……咣当……”
一声巨响,随后哗啦几声东西碰撞碎裂的声音传至门外,听得陆轻尘眉头微皱。
“小姐,你怎么样?”墨桑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杜子衿已经面色痛苦的趴在地上了,忙上前去扶她。
陆轻尘眉心聚拢,抬起手想要推门而进,可临了却停住,眼底犹豫一闪而过。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房间,他这么贸贸然进去似有不妥。
“这是怎么了?”身后传来顾倾城疑惑的询问声。
陆轻尘皱紧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张眉眼疏朗,沉静英气的脸,轻声开口,“我过来请子衿妹妹一同进山,不过……”
话还没说完,顾倾城已经推门而进了,“阿满身体还没养好,荡山瘴气密布,情况不明,让她跟着不是胡闹……阿满,你这么怎么了?”说到最后,顾倾城的眼神落在努力撑着墨桑起身却痛的话都说不出的杜子衿身上。
陆轻尘知道情况不好,便也不去顾及男女大防快速进门,目光自然落在那个白色身影上。
清晨的阳光落在杜子衿精致绝美的脸上,满头青丝随意披散在白色宽大的广袖流仙裙上,衬得肌肤越发莹白如玉。
这一瞬间,不光是陆轻尘,就连身为女子的顾倾城也是满眼的惊艳。
“陆公子,小姐起身太快摔了一跤,可能是扭到哪里了,劳烦……”墨桑从小习医,不像墨槐习武力气大,所以一个人扶着有些吃力。
陆轻尘这次没再犹豫,果断上前微微弯腰,轻轻松松的就把杜子衿抱起送到床榻上躺下。
杜子衿痛的面色惨白,她虽设计好扭到脚以此借口不想进山,却没算计好力道,这一扭扭得着实厉害,痛的她话都说不了。
墨桑忙上前替她查看诊治,一阵忙乱之后,毫无疑问,杜子衿扭伤了脚,而且韧带有些撕裂属扭伤的比较严重,脚踝肿的跟馒头一样。
“你呀,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真是一伤未好一伤又起,这下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吧。”顾倾城爱怜的点点杜子衿的额头,颇有些无奈道。
杜子衿垂下眼帘遮去眼底的复杂,这样温柔的顾倾城是她最初所熟悉的,若不是上一世她后来真真切切的认识到了顾倾城的绝情和冷漠,任谁告诉她顾倾城是这样一个无情的女人她都不会信得。
陆轻尘沉默的看着安静忍痛杜子衿,从头到尾都没有想以前那样大呼小叫的喊痛博怜爱。无疑她是美的,可是这样安静却是少见的,也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自她受伤之后变得有些不同了。
“我也不想的……”平复下情绪,杜子衿低着头小声的解释。
“山路崎岖,且荡山情况未明,你伤成这样已是不能跟我们一道去了,还是留在客栈好好养伤吧。”陆轻尘无奈叹了一口气。
闻言,杜子衿抬头快速瞥了陆轻尘一样,很快又低下头去,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委屈,却又偏偏只能无奈认命。
第5章 伤亡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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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子衿满是遗憾而无奈的目光中,太子楚逸煊、顾倾城等人带着八个暗卫以及陆轻尘的两个侍卫进荡山了。
杜子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日光中,可怜兮兮的眼神转瞬变得平静无波。上一世她并不知道他们非要冒着生命危险进山的目的,太子身染剧毒,表面只是去南疆求药,顺便解决南疆三大首领之间分化的矛盾。一直到很久以后太子在大位之争中有着源源不断的资金财力去拉拢朝臣,她才隐约听说是因为早几年得了一条大金脉。
看来,这一次他们进荡山是为了那金脉,想不到传说中取之不尽的大金脉居然在危险诡异的荡山。
荡山,又名荡离石山。顾名思义,便是整座山中寸草不生,没有飞禽走兽,有的只是各种形状的石头,是凤林镇有名的死亡之地。近二十年来,从来没有活物从里面出来,周围的村镇都会尽量避开这个不祥之地,若是误闯,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其实这整座荡离山是建立的荡离阵法之上的,换而言之,荡山是一个鬼阵。
上一世,杜子衿任性不顾身体非要进山,结果历经磨难最终把墨槐折了进去才逃出生天,当然,这荡山最终也被他们一伙彻彻底底的毁了,荡山只是一个障眼法,真实的山脉在荡山之下。
一如前世一样,约定的五日后并没有看见楚逸煊一行回来,而是一直等到第二十三天的时候,楚逸煊三人才在折了五个暗卫两个侍卫的情况下狼狈异常的回到客栈。
楚逸煊脸色潮红已经陷入昏迷,而陆轻尘原本俊朗的脸颊也变得瘦削凹陷,面色蜡黄。顾倾城则衣衫破损,头发杂乱,原本不算绝美的脸变得皮肤粗糙暗沉,就如三十多岁的农妇一般。上一世,因为有她做出头鸟,加上墨桑的医术,他们可没有这么狼狈。而她……却因那一次的奔波劳累,伤上加伤,落下的病根。
“顾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会弄成这样?”这二十三天之中,杜子衿不仅养好了身体,就连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也能很好的掩藏好了。
顾倾城只觉得心力交瘁,万念俱灰,见到杜子衿就像见到救星一样,慌乱用力的拉着她的手急切请求,“阿满,殿下为了就我被那龙凤双头蛇给咬伤了腿……你,墨桑医术不是十分了得吗,求你让墨桑救救殿下吧。”
杜子衿眼波扫过平躺着,陷入昏迷亦微微轻颤的楚逸煊,原本俊美不凡的脸上布满汗水,脸红的就像烧着了一般。就是这个未来不可一世,对他们母子赶尽杀绝的男人,此刻却奄奄一息倒在这里。若是他此刻就死了……不,他受的惩罚还不够,怎能如此轻易的就死了。
“墨槐,你快去叫墨桑来,太子表哥受伤了。”垂眸敛去一闪而逝的恨意和杀气,杜子衿转头对着一旁沉默以待的墨桑吩咐。
“顾姐姐,你别着急,先等墨桑过来诊断。我看你们肯定是又累又饿了,要不你先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再过来。”随即又转过头温声安慰情绪有些失控的顾倾城,同时不动声色的抽出被她掐疼的双手,轻轻揉着发红的手腕。
顾倾城有些黯然的跌坐在床沿边,双目无神的摇头,“我吃不下,还是留在他身边比较安心。”
陆轻尘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一刻听到顾倾城对楚逸煊自然流露的关心才闪过一丝落寞。
“吃不下也要休息一下,太子表哥一定会吉人天相的,可是你们这样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说不定还会干扰墨桑看诊。别到时候太子表哥醒了,你们却累到了。”杜子衿没有忽略陆轻尘一闪而逝的落寞,若是曾经,她一定会难过,可是历经那样的残酷,如今看透一切却觉得异常的可笑。
男人都这样,总是追求着得不到的东西,即便身边早已有更好的,也不会珍惜。
“小姐。”墨桑很快赶过来了,一看到楚逸煊的状态就神色凝重起来,简单的检查一番便如杜子衿之前说的那样开始赶人。
“诸位先暂避一下,太子殿下情势比较严重,我需要施针给他降温并遏制体内蛊虫的活跃度,人多了会影响我的注意力。”
“我说了吧,顾姐姐,轻尘哥哥,你们先回去吧,我让墨槐去叫厨房给你们弄点吃的。”杜子衿顿了一下,眼神扫过两人身上遮掩不住的伤口,“再说你们身上的伤也需要及时处理,如今天气越发炎热了,搞不好就会并发炎症的。”
至此,两人也不好再逗留于此。顾倾城目光依旧不舍的停留在楚逸煊毫无知觉的脸上,一直到退出房间也收不回,当然对陆轻尘始终跟随的目光毫无知觉。
杜子衿默不作声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个男人,是她曾经所有美好的企盼,也是她最终绝望后自暴自弃的梦靥。
这一世,一颗历经千帆的心,却再也不会为他跳动了。
陆轻尘目送着顾倾城离去,他一开始就知道,是他自作主张的心悦于她,得不到回应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可看着她这样,心还是止不住钝痛。
“轻尘哥哥,一会儿我让人把热水和吃食都送到你房间吧。”杜子衿轻轻出生,打断陆轻尘的暗自伤神,“我看那三个暗卫伤的也不轻,墨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不如就让小二去请两个当地的大夫吧?”
杜子衿周到的询问让陆轻尘一下子回到现实,目前太子殿下伤重昏迷,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他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
“嗯,就这么办吧,辛苦你了。”略一沉思,陆轻尘就点头同意了。同时他也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个一路上都吃不了苦的娇娇女在这个时候会如此细心周到。
得到陆轻尘的肯定,杜子衿有些讶然,随即精致绝美的脸绽放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为这难得的赞赏而开心。
陆轻尘目光一闪,随即想到一路对杜子衿的排斥和忽略感到愧疚,虽然表现的不明显,但是他想杜子衿应该能感觉到,两人的亲事是双方长辈定下的,可相对于杜子衿的开心和接受,他却很抗拒。
微微一颔首,陆轻尘便转身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金色的阳光中,细小的尘粒飞舞,杜子衿身穿水绿色轻薄纱裙腰束金粉色宽腰带静静站在廊下,被风撩动的裙边绣着白色的栀子花,嘴角噙着恬淡的笑意微冷,却也是岁月静好。
第6章 忽感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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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之始,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凤林镇地处南疆之隅偏,三面环山,日夜温差比较大。
杜子衿惬意的感受着温热的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静静的看着珐琅玻璃镜带着面具一般表情温和沉静的自己。
许久,突然杜子衿取出梳妆台最后一层抽屉中的一个通体纯白的瓷瓶,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药丸,就着早已凉透的茶水吞下。
楚逸煊的伤很不寻常,据说他早前就已经中毒,看着不像是假。更确切的说,他身上应该是中了蛊毒,而今他又被那罕见的龙凤双头蛇咬伤,怕是毒上加毒会催发体内沉睡的蛊虫。
上一世楚逸煊并没有被蛇咬伤,但是逃出荡山后也发烧昏迷了,具体的情形杜子衿并不清楚,只知道大约是中毒,且意志蒙顿,情绪失控,而似乎这蛊毒跟齐王殿下楚逸珂有关系。当初,陆轻尘和顾倾城就是以杜家跟齐王关系还不错为由,撺掇她自告奋勇去远在两百里外的葛州为外祖七十大寿祝寿的齐王求药。
子衿知道,这一去将会是她此生噩梦的开始,也是她以后所有悲剧的源头,将会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前世她就是太天真太蠢,傻傻的原意为陆轻尘做任何事情,自告奋勇去葛州找齐王求药,被齐王借酒醉夺走清白,最后不得不委身于他做侧妃。而后三个内父母外出被流匪洗劫,母亲当场断气而亡,父亲重伤,之后一直因母亲的死伤心郁结借酒浇愁……然后便是嫡亲的兄长通敌叛国被揭发后拒捕逃亡,生死不明。一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她才渐渐明白,这一切都是阴谋,一个帝位争夺下巨大的阴谋,而他们都是被牺牲的棋子。只因她意外成了齐王的侧妃,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至少楚逸煊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最终成为弃子。可笑当年她那么蠢,一直到临死才看明白,可是已经太晚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所以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给他们伤害自己的机会。所以她吞下这早早叫墨桑配药的药丸,两个时辰后她就会发热,呕吐,陷入半昏迷,就跟感染了风寒一样的症状,一直维持两天。
这一次,她倒是要看看这些表面道貌岸然的人要怎么对她提出去找齐王求药的请求。
一直将近天黑,墨桑才一脸疲惫的回到杜子衿所住的房间,此刻杜子衿所服的药已经开始慢慢生效。细致如玉的清丽脸庞上慢慢晕开一抹红晕,仿佛染了胭脂一般,衬得原本美丽的容色越发绝美倾城。
“怎么样了?”杜子衿淡淡开口,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
“太子殿下体内的蛊虫是暂时压制住了。”累了一下午,滴水未进,墨桑累的脱力,连指尖都在颤抖。接过杜子衿递过来的温茶,一口气喝完才缓了一口气。“殿下两个多月前就中了蛊毒,这一次南疆求药并无收获,不过在荡山被蛇咬了一口便唤醒了体内的蛊虫。蛇性本淫,那龙凤双头蛇据他们描述,少说得有几百年的寿命了,都已经成精了,所以毒性尤为强烈,若是蛊虫冲破银针下穴处,那奴婢也没办法了,除非得了以秘药喂养的母蛊。”说着,墨桑可惜的轻叹,毕竟她的医术还是有限。
“好了,别多想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吃点东西去休息吧。”杜子衿安抚道,“说不得半夜还得劳你折腾呢。”
说到母蛊,今晚陆轻尘和顾倾城就会来找她去找齐王求药了吧?上一世她最终求药失利,楚逸煊最终是怎么解得蛊毒也不得而知。
“那怎么行,今晚轮到奴婢守夜……”墨桑想也没想就拒绝,虽然累,可是照顾小姐,保护小姐才是她们的第一要务。
“墨槐守着也一样,且她习武,体力……”
“小姐,你怎么了?”墨桑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杜子衿的异样,即刻伸手搭脉。
原本杜子衿的症状还不甚明显,可是越说声音就沙哑的厉害,可是墨桑切脉后表情慢慢就变得古怪。
怎能不古怪,这药是她制出来的,还有谁比她更清楚。可是……好端端的小姐为什么要装作染病的模样?
杜子衿早已看出墨桑的疑问,可是很多事她并不想解释,也不想解释,“什么都别问。”解释什么?难道告诉他们自己即将要面临的悲惨命运,难道要告诉他们自己死而复生?
墨桑为人医者,脾气温和,心思玲珑,只醉心研究医学,对于杜子衿的要求一向没有异议。既然小姐都这样说了,她也就不会再多问。
“难受吗?这药性很烈,要不要我开一剂药缓和些许……”
“不用,这样挺好,我不难受。”杜子衿淡淡一笑,比起曾经的痛苦,这些许难受又算什么。
话虽如此,杜子衿很快发热昏睡过去了,期间还伴随让人听不清楚内容却闻者心酸的呓语。
墨桑只说是风寒,却把不知情的墨槐吓的够呛。
亥时的时候陆轻尘来找杜子衿,却发现两个丫鬟一团忙乱。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小姐呢?”看着奔进奔出,忙前忙后的墨槐,陆轻尘出声询问。
墨槐不耐烦的开口,“陆公子找我家小姐何事?”虽然她一直沉默寡言,平时存在感极低,但是她武艺高强,且心细如尘,自然请感知这未来姑爷对自己小姐的不耐烦以及对那顾小姐的情愫。所以她不说,只是不想小姐伤心而已,但是她对这陆轻尘一直没好感。
“她怎么了?”墨槐只是一个丫鬟,这样的态度对主子已算逾矩。但考虑到这丫鬟忠心耿耿,且并不是他陆家之奴,便没指责什么。
墨桑在里面早已听到墨槐的话了,也知道这丫头因着担心小姐急躁了,忙出来解围。“陆公子,我家小姐忽感风寒,所以这才一团乱。”
“这……”陆轻尘皱眉,沉默一瞬才复又开口,“严重吗?”
原本打算请杜子衿帮忙,却想不到竟会这样不巧。
“烧的意识模糊,灌了半碗药效果甚微。”既然小姐装病,肯定是有她的理由,墨桑便只管往严重了说。“陆公子来这可是有事?还是说……殿下的伤又有反复了?”
“哦,不,不是,殿下情况暂时稳定。”陆轻尘后退两步,随即温和道,“本是找你家小姐商量一些事情,既然她病了,便让她好好休息,先将病养好了再说吧。”说着,便回去了。
隔着屏风,杜子衿看着陆轻尘离去的背影,慢慢露出一抹笑意,让布满红晕的脸多了一丝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