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辣手毒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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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子衿之死
北渊,帝丘城内,新帝继位,册立新后。【Om】
大红花轿,十里红妆。连贺三日,人往不休。
“这白府真是好福气,有女聪慧如此,一朝为后,满门恩宠,这可是多大的荣耀啊!看来这白府可要风光好些年了。”
“可我听闻这为后的白府千金之前可不是嫡女,庶女也可为后?”
“这不是嫡女又如何,这白府娇滴滴的嫡女还不是一顶粉轿,悄无声息被抬入了柳府为妾?这都是命。”
这都是命?
听到那人这话,街角一匍匐在地蓬头垢面的乞儿听了,痴痴的笑了。
她已经在这待了一天了,从清晨到黄昏,她亲眼瞧见了这白府嫁女的盛况,十里红妆,大红花轿,漫天飞花,成为了一国之母!
想起自己一顶粉轿,抬入柳府,悄无声息。
白子矜神色恍惚的躺在地上,手中紧握着一块长了霉点的馒头,没有动弹。
天黑之后,人潮散尽,白子矜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枯黄的长发披散着,让人瞧不清长发之下的面容,她将手中那长了霉点的馒头塞进嘴中,疯癫一般痴笑着晃荡在这街头。
为何还不死?
白子矜将馒头咽下,侧眉看着至今还灯火通明的白府,再问,为何还不死?
她是白府的嫡女,自认聪明绝顶举世无双,每日每夜熬尽了心血为人筹谋,好容易胜利在握,一杯浊酒,一场阴谋,一顶粉轿,将她抬入柳府为妾,心中有怨,不甘心。
可为何还不死?
白子矜终于还是死了,第二日,她死在了帝丘郊外的一座破庙里,是那一带的乞儿最先发现的她,死不瞑目。
“我不知道你是谁,可人死灯灭,你还是好好安息吧。”乞儿将白子矜死不瞑目的眼阖上,有些怜惜这个美人,可最终没有落下泪来,就在破庙外,为她挖了个浅坑,建了座孤坟,墓碑上写着,无名氏。
忘川河边,奈何桥头,白子矜静静地,一遍遍看着那乞儿为自己建的那座孤坟,无名氏的墓碑,她在那墓碑上仿佛还看到了她那荒唐的一生。
“你为什么哭呢?”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静静地问着。
“为我自己哭,不是说人死灯灭,要哭上一哭的吗?”
“哎,又是一个痴儿。”
“痴儿?”白子矜惨笑起来:“我确实是个痴儿,又痴又笨,自认为举世无双,却被人利用干净,筹谋了一世,白白给人做了嫁妆。”
“你去吧,奈何桥那头,将孟婆汤喝了,忘却了前尘往事,重新再来。”那女子给白子矜指了条路。
“真能重新再来吗?”白子矜低吟,又喃喃道:“就算能重新来过,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执念在心,终成游魂。世上痴儿千千万,此去又是一生,还望你能好好珍惜,好自为之。”
孟婆远远瞧着白子矜的身影消失在奈何桥头,将手中的汤碗递给下一个走到她身前的幽魂,幽魂木讷喝过,走过了奈何桥头。
忘川河边的彼岸花飘过,如血般绚烂鲜红,铺满通向地狱的路。
第二章重生床榻
日光清照,白子矜从恍惚中醒来,只觉得全身发热,软弱无力,头脑眩晕不得起,好不容易张开眼睛,失神了片刻望向床顶,大脑一片茫然。
这是在哪里?
白子矜费力起身,茫然望向四周,头痛欲裂,只觉得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床榻上的被褥传来动静,白子矜一惊,掀开一看,床榻另一头竟然有个醉醺醺的男人!惊得白子矜连连后退,却又倏然想起了什么,在自己内侧狠狠拧了一下,疼痛传来,让自己恢复了片刻的清明,爬上前看清那男子的脸。
待白子矜看清后,如同见鬼了一般滚下床榻,惊得无以复加。
这是柳清为!
前世,她便是被一杯薄酒不省人事,被此人玷污,被逼为妾!
为什么?自己不应该身在黄泉地狱,为何在外人闺房之中?莫非?
想到这,白子矜有些忐忑,有些不安,颤颤巍巍爬起来,脚下虚浮无力,跌跌撞撞朝着梳妆台走去,台上摆有一铜镜,走到那铜镜面前,镜中少女的脸一脸惊恐,但皎若秋月,般般入画。
白子矜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脸,就好像在奈何桥头盯着自己的墓碑一般,没有任何表情,却猛然落下泪来。
不行!现在还不能哭!白子矜狠狠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拭去,脑海中眩晕之感滚滚袭来,颤抖的双手拿起梳妆台上的剪刀,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手背上划去。手背上传来的疼痛之感稍稍减弱了脑海中的眩晕之感,撕下一片衣阙,简单包扎了下,虚浮无力朝外走。
刚至门口,却看到门外有两名婢女打扮的人在外守着,白子矜后退几步,猛然回头,环视着整个房间,朝内室走去。
内室中有大窗,且离得前门甚远,有了动静,前门的两个丫头也听不到。白子矜费力的将窗页打开,喘了几声粗气,爬上了窗户,脚下无力,又狠狠跌落在外侧,伤了脚腕。
白子矜将窗户关上,如今关键时刻,她不能留有一丝痕迹和意外,刚将窗户关上,就远远听见了前门屋外有说话的声音,白子矜顾不得其他,蹲子,将手中的剪刀狠狠朝着自己手臂刺去,鲜血染红了衣袖,但刺痛让她瞬间恢复了神智。观望四周,见不远处有个湖泊,湖泊旁有座假山,便一瘸一拐的向那假山走去,手中紧紧握着剪刀,藏身于假山内。
白子矜听着假山外的动静,一阵人群嘈杂之声,想来是那柳清为被人发现了,而自己若是再慢一步,这清白之身便没了。
青天白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前世的她,虽没有发生什么,但流言蜚语,清白就是这般没了的,而那柳清为已有妻室,自己嫁过去,只能为妾!
白子吟,你真是好谋算!
白子矜咬紧了牙关,身上的痛完全不及前世所受之一二,她只觉得头脑一阵,胸口起伏不平,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这是恨!
白子吟是谁?是白府的庶女,可在白府原配死后,其母宋安阳被扶正,庶女也变成了嫡女,而今日,正是宋安阳的母家宋国公府的寿辰。
白子矜脸颊上落下两行清泪,前世种种在眼前回转,不禁得又沉沉笑起来。
老天,连你都看我白子矜悲凉,可怜我吗?
嗒嗒的滴血声传来,被白子矜刺破的手臂处已染红了整个衣袖,将衣袖索性了,咬牙包扎。
如今已入秋季,气候凉爽怡人,但白子矜却只觉得全身如置冰窖,全身放佛冻僵了一般,她也不知道在这假山中待了多久,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的情形,自嘲的笑笑,白子矜,枉你聪明一世,却被人逼到如此境地。
假山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白子矜撑着壁岩起身,悄悄探出头来,只见一轩昂男子的背影,腰间那白玉吊坠随着他的走动而一摇一摆,白子矜眯起了双眼,那吊坠好生眼熟,想了片刻,脑中闪现,心中一喜,捡起一小石块,朝那人扔去,刚好扔到那人后背上。
那人停下脚步,张望了下,又回过头来,那男子目光清朗,剑眉斜飞,器宇轩昂,一身正气,正略带惊讶的看着白子矜。
白子矜认得他,他是白子矜的嫡兄白子谦的好友宁少言。
宁少言看见白子矜满身是血,衣衫褴褛的站在假山里,满脸是泪,连忙走过去,问道:“白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白子矜紧紧抓住宁少言的臂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放,边说道:“宁公子,麻烦你,帮我把我兄长找来。”
宁少言只觉得自己臂膀被白子矜的指甲狠狠掐进了肉中,她还置若罔闻,又见她泪流不止,心中猜测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只得好生劝道:“你别急,我一定帮你把你兄长找过来。”
白子矜感激的冲宁少言笑笑,又道:“记住,要悄悄的,别让别人瞧见了。”
宁少言为了让她心安,郑重点头。
待宁少言离去,白子矜这才虚脱地倒在假山旁落泪不停,重来一世,仿若要将这一世的泪水全数流尽。
前世啊,她白子矜自持嫡女身份,自视甚高,不将白子吟放在眼中,就算后来白子吟生母宋姨娘扶正后,她也没高看白子吟几分,可就是这个不被自己放在眼中的庶女,最后窃取自己的心血,穿上了大红的嫁衣,成了新后。
白子矜对白子谦可谓是歉意颇多,前世白子谦有意相护,可白子矜自持聪明,从不放在心上,就连最后要嫁入柳府,她也拒绝了白子谦带她离开,觉得未到最后,不能论成败。最后白子矜在柳府被辱,流落街头,还是白子谦提剑上门讨公道,却被人废去了武功,断了经脉。
可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白子吟母子三人设计好的,那杯酒,将自己抬入柳府做妾,又在柳府中被人毁去容貌流落街头,对白府谎称病重而亡。白子谦上门讨公道,却被白子吟暗中布置的人手废去了武功,断去经脉,失了继承侯府爵位的资格。
想着想着,只觉得心如刀绞般痛,让她喘不过气来,手中紧紧抓着那把剪刀,捏的手指青白,咯咯作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白子矜没力气再起身,只得将自己身子往假山内挪挪,可脚步声越来越近,白子矜担心不是白子谦等人,只得匍匐在地,朝着假山内爬去。
“子衿!”
一声惊呼传来,白子矜止住的泪又再度溢出,抽搐哽咽着看向白子谦,她知道自己如今狼狈不堪,狠狠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还是止不住悲戚了一声:“哥哥!”
白子谦连忙扶起白子矜,宁少言手中早已准备了披风,为白子矜披上,白子谦看白子矜身上血迹斑斑早已红了眼,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抱起白子矜就往外走。
但白子矜知道如今的处境,哽咽了两声,沉着对白子谦道:“哥哥,不行,我不能走,如果走了,肯定会让人起疑心的,你去马车上拿一件我的衣裳来。”
白子谦脚下一滞,并非愚笨之人,心中也明白了几分,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屋子,嘱咐了宁少言几句,便出去了。
宁少言守在屋外,白子矜在内略有些歉意,感激道:“宁公子,今日之恩,子衿没齿难忘。”
宁少言不知白子矜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但和白子谦相交这么久,心中多少也猜到了什么:“白小姐不必客气,我与你兄长乃是好友,如今你有难,我岂有不帮之理。”
白子矜听宁少言如此说,心中稍稍安稳了些,平静了气息,静静等着白子谦。
不久,白子谦便拿着一叠衣物来了,白子矜自己稍微擦拭了一番,伤口不再流血,覆盖了一层鲜血凝结的硬壳,因为失血过多,脸上一片苍白,换上干净的绯红衣裳,更显得几分苍白。
因为伤在脚腕处,白子矜走起路来几分不适,强忍了几分,挺直了腰板,朝外走去。
此处在宋国公府,几人并不敢在这空屋中待太久,白子矜将那沾血的衣物烧毁后,长呼了口气,今日之事总算是过去了。
白子谦站在身后没有说什么,宁少言也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该听,便告辞走了。
白子矜半响没有说话,良久才转过身来,紧抓着白子谦的衣袖,看着白子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兄长,是白子吟母女要害我!”
第三章侯府
白子谦看着白子矜那苍白的脸庞,咬牙切齿疾言厉色对白子矜道:“我素来知道你聪慧,我让你小心提防白子吟母子二人,可你从来都不听劝,自视甚高。【om】母亲临走时也对你说过,不可小聪明,可你呢!仗着自己的聪明和身份,从不将那二人放在眼中!”
“兄长……”白子谦的话字字诛心,事实又何尝不是如此,白子矜羞愧难当,为以往的夜郎自大不禁流下泪来。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庇护,后宅之事我也不能多加干涉,我不是要你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求你能自保罢了!这次有宁少言恰巧路过,下次呢?”
白子矜再也忍不住,前世今生所受的所有委屈痛苦在这一刻全数爆发出来,痛哭。
白子谦也有几分不忍,将白子矜拥在怀中,语气柔几分,怜惜道:“不过你放心,兄长一定会护着你的。”
是啊,前世白子谦一直护着自己,结果被人废去了武功,失去了继承爵位的权利。白子矜抽泣了起来,紧抓着白子谦腰间的纽带,悔恨道:“我知道以前是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经一事长一智,兄长放心,我一定好好护着自己,决不会让白子吟母子得逞!”
听到白子矜如是说,白子谦心中担忧也平息了几分,对于白子矜的聪慧他从不担心,怕只怕她不将白子吟母子放在眼中,不加防备,疏忽间着了道就晚了。
而后又皱眉问道:“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满身是血?”
白子矜抬起头来,极力回顾着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有片段断断续续在脑海中闪现,继而成了一副完整的画面,心有余悸道:“是白子吟,她在酒中,我单单只喝了一杯就觉得全身乏力,眩晕无比,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床榻之上,另一头就睡着柳府的大公子柳清为,我猜测她们是想让柳清为毁我清白,便逃了出去。”
“那这些伤呢?”
“药效未过,浑身乏力,所以我才……”
白子谦浑身发抖,红了眼眸,捶树自责道:“怪我没保护好你!”
“不,不能怪兄长,我也没料到她们竟然能如此丧心病狂,想要毁我清白,不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了了的。”
“你想怎么办?”
白子矜恨意难平,胸膛如同烈火燃烧,握拳,充满恨意的眼神不敢让白子谦看到,咬紧了牙根,恨意十足:“她白子吟欠我的,从我这拿走的,我要一点一点让她加倍还回来!”
宋府的寿宴还在继续,白子矜消失了这久,不少人早已起了疑心,宋安阳和白子吟相视一眼,同样不知白子矜去向。
当年白子矜的父亲白习秉还不是如今手握赫赫战功的侯爷,而只是一介来帝丘参加武举的白衣。
白习秉虽倜傥,样貌不凡,但出自寒门,武举上虽出彩,可并未拔得头魁,黯然离京之际,与白子矜的生母付婧容一见钟情,付婧容并非付家亲子,乃是抱养而来,自然也并未将付婧容放在心上,也就放了他二人出了帝丘。
哪知这白习秉未在武举出彩,只为了家中,参了军,数立战功,在军中备受赏识。十年前,安王遗腹子作乱,联系各路遗将,伙同地方诸王,发兵帝丘,白习秉率五千精兵浴血奋战,救渊帝于险境,将安王遗腹子斩于马下,一战封侯!
白子吟的生母宋安阳是个庶女,但却是个国公府的庶女,当初赏识白习秉的将军继承了爵位,成了国公爷,国公爷备受宠爱的庶女一心爱慕白习秉,不管不顾的嫁给了白习秉作良妾,生下一子一女,白子吟性情以及相貌完全继承了宋安阳,长得柔弱有致,却对自己看中的,锲而不舍,眉眼间却透露着不服输的性子,柔弱却故作坚强,最让人心疼了。
而此刻白子吟眉眼间却透露这丝丝的焦虑之色,宋安阳时不时安抚几声。
“子吟这是怎么了?”说话的是白子矜的祖母白老夫人,老夫人出自寒门,年轻时为子操劳了大半辈子,如今享福了,就喜欢那柔顺可爱的女孩,可惜白子矜生性略有冷清,不与她亲近,倒是白子吟,甜蜜之话一大堆,尤为喜爱,这也是为什么在白子矜生母病死后,白子吟和其生母宋安阳立马扶正了的原因之一。
宋安阳故作忧愁,对白老夫人道:“这子衿出去了这么久,也不知去了哪里,子吟有些担心。”
“子衿还没回来?这孩子。”白老夫人脸上露出几分不喜之色,白子吟听了,对白老夫人道:“祖母,您也别怪姐姐了,都怪我不好,没有跟着姐姐,刚才在后院见着醉酒了的柳公子,我就怕姐姐也醉酒不知睡去哪了。”
众人噤声不语,白子吟这话算是有歧义了,女孩儿家家的,能睡去哪?当面污人清白之事,也就白子吟说得出,偏偏又一副柔弱之态,不知道的真以为真心关心长姐呢。
“妹妹这话说的,我能睡哪去?”话从外室传来,白子矜从外走进,端着身子,体态轻盈,轻移莲步,款款而来。
白子吟和宋安阳脸上皆是一沉,复又朝白子矜笑道:“姐姐可来了,适才姐姐醉酒,子吟没有前去跟着照料还略有不安呢。”
“醉酒?”白子矜坐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之上,轻笑道:“不过只喝了一杯,哪来的醉酒。适才在后院遇着兄长,便聊了几句,妹妹可真关心我啊。”
白子吟干笑几声:“哪里的话,子吟本该如此的。”
白子矜没有再说话,低着头和白老夫人不知说这些什么,惹得白老夫人笑语连连,白子吟只恨自己离得远,讨不得欢心。
一场寿宴就此落幕,前世她白子矜毁在这场寿宴上,成了全帝丘的笑柄,嫁入柳府为妾,从而流落街头含恨而亡。而今生,这场寿宴,将是她重生的起点!
宋国公府内院,宋安阳白子吟以及宋安阳其生母柳茵坐在内室之内,皆是皱眉。
“今日之事既已失败,那么改日再见机行事。”说到这,宋安阳一掌拍在桌上,怒道:“今日之事策划周全,怎么能让那贱人逃了呢。”
面对宋安阳的怒火,白子吟却不为之动容:“母亲放心,错过了这次又如何,反正她白子矜的手信密件全在我这,再怎么样,往后她也越不过我去。”
听到白子吟这话,不知怎的,宋安阳也安心的笑了。
夜色已深,白子矜和白子谦两人率先回到了白府,一进府门便朝着白习秉的书房走去。白习秉对于这一双儿女不可谓是不疼爱,可他戎马半生,一生正直,不苟言笑生活习性有几分军营之风。自从付婧容死后,这两人便不再和他亲近,今日夜深,两人同来书房,略感到几分诧异。
白子矜刚到书房,便朝着白习秉一把跪下,不容的白习秉询问,一股脑的将今日在宋国公府所发生的事全数说了出来,更将手上和腿上的伤疤露了出来,白子谦侧过身子不去看,眉眼间却浮现一丝的狠厉之色。
白习秉将白子矜扶起,捧着白子矜的手心,目光落在那到伤疤之上,久久未说话。白子矜心里清楚,白习秉对宋安阳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当年纳宋安阳为妾也是因为她是恩人之女,又一心爱慕自己,后来扶为正妻,也是白老夫人安排,他唯一有感情的,便是早逝的付婧容。
“父亲不相信我们也是应该的,谁能想到她们能做出那等事情来,若不是今日子衿侥幸逃了出来,这清白可就没了。”
“那你想让为父怎么做。”
白子矜摇了摇头,她今日来,不是要个结果的,她只是想要个态度。
“我并无证据,父亲能相信女儿,女儿已是很感激了,只是这伤,女儿不想在这府中养。父亲忙于朝务,后宅之事本不应让父亲分心,女儿现在在府中已是眼中钉,不想让父亲为难,若是父亲真心疼女儿,就让女儿去郊外庄子上住上一月吧。”
“胡闹,那郊外庄子也是你能去的?女儿家家,孤身在外,为父如何不担心?”
“父亲别生气,女儿话还未说完,我想让兄长陪我一起去,住上一月,一来是为了养伤,二来,女儿也不想和母亲妹妹有所冲突。”
白子矜心想,这恐怕是她和白习秉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谈话了,她真的没想到,白习秉能这么不遗余力相信她,毕竟她除了身上的伤,毫无证据。
前世她流落街头,惊闻自己在柳府的死讯,她原本可以去找白习秉说明一切的。可惜当时她已不信任任何人,她以为……到了今日,她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以为罢了。
白习秉看了她兄妹二人良久,叹了口气,道:“自从你母亲死后,我对你们照料甚少,后宅之事我也不懂,这侯府将来终究还是你们的,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是一点,千万不能伤着自己,安阳和子吟算是这侯府一份子,有时候做事也要藏着些,明白吗?”
白子矜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第四章脑后生反骨
月色清冷,淡泊如水,夜幕笼照,苍穹低垂。】白子矜和白子谦走在路上各自沉默,今日之事如此顺利,倒是他两都未曾想到过。
白子谦负手而立,站在悠心阁门前,问道:“子衿,你为何一定要说的去那个庄子养伤呢?”
白子矜抬头,看到白子谦剑眉星目,月光洒照在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那个庄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最近秋意盎然,想去哪儿走走看看,顺便养养伤。”
“真的?”
白子矜如何能说真话,只得点点头,道:“兄长还信不过我?莫非我能害你不成?天色已晚,兄长快回去休息吧。”
白子谦想了片刻,也知道在子衿这问不出什么,只得点点头,嘱咐了伤口不可碰水,转身离去。
白子矜目送白子谦离开,又朝着白子谦道:“哥哥,谢谢你。”
不仅是今日谢谢你,也谢谢你上辈子护我的情谊。
白子谦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月光下,冲着白子矜清朗一笑。
等到白子谦的身影消失在白子矜的视线中,这才进了院中,院中有婢女抬了热水来,为其洗漱更衣,白子矜身上有伤,却不想让人瞧见,屏退了人,自己动手来洗。好容易才洗去了一身血腥,躺在软榻之上,闭眼安神。
从门外进来一小厮,眉清目秀的脸,看起来表里无害,站在一侧,轻轻对白子矜道:“修文见过小姐,不知今日小姐有书信要小人传递的吗?”
白子矜睁开眼睛,没有说话,仍是静静的看着他,只觉得心中恨意蔓延,前世中她怎么就不知道这白修文脑后生反骨?她是如何信任他,唯有将他当成自己心腹,所有事情他都一清二楚,她在灯前熬尽心血悉心竭力写给那人的谋略策论,放心的交给他,以为白修文能交到那人手中,可事实呢?转手间,他便去了白子吟的吟心居。
“大小姐,枉你聪明一辈子,可你现在还能猜到自己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吗?你每日灯前写的那些谋略策论,知道我交给了谁吗?没有交给你的心上人,我全都交给了二小姐,由她再书写一遍,再由我交给你的心上人,你和二小姐斗,落到如此地步也不亏。”
当日的话放佛仍在耳边,白子矜看着白修文满是笑意的脸,也笑了起来。
有时候她仍然会想,自己重生一世,究竟是为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只为弥补前世的过错?白子矜自嘲地笑了,不!我的聪明才智,前世你们那么想利用,那么今生,就让你们好好利用,然后一个个的将你们全部送入地狱!
于是她对白修文如是说:“今日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那白修文一阵迟疑,问道:“昨日小姐不是说今日有些谋略要写给二皇子吗?”
白子矜眉目轻扫,不轻不淡道:“昨想了想,凡是要谨慎,更何况是这谋略策论,昨日没发现,可今日琢磨了些时辰,竟发现有些不妥之处,你先回吧,之后若是改好了,我再叫你送去。”
白修文总觉得这些话别有含义,可又摸不到什么意思,他做事隐秘,认为白子矜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是白子吟的人,想到这也安心了片刻,便退去了。
白子矜看着白修文退去的身影,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伏案疾书到半夜,竟是给人做嫁妆。
“二皇子。”白子矜又笑了,前世她并未见过二皇子,只在外人口中听闻这二皇子宅心仁厚,心系万民,朝堂之上,为百姓利益而争辩,不畏强权,嫉恶如仇,而她便听之信之,当真愚蠢!
如今北渊乃是伏家的天下,当今圣上育有五子,皇后先后生下嫡长子和五皇子,嫡长子为太子,二皇子仁慈,三皇子精明,四皇子木讷,五皇子和善一直都是外界所传言的。
落魄街头之际,她曾在二皇子府门前亲眼目睹了二皇子的伪善,她今生又如何甘心在为他伏案疾书?皇子生性究竟是不是外界所传这般,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决不再信!更何况,在一切未清楚前,她可不想再为他人做嫁衣了。
白子矜有些疲累了,上了床榻,慢慢阖上双眼,睡梦中,白子矜又梦回到了那普天同庆的那天,十里红妆,大红花轿,还有那座无名的孤坟。
放佛又回到了那忘川河边,彼岸花如血般绚烂鲜红,铺满通向地狱的路,她一步步走着,桥下鲜红如血,声声嘶叫从桥下传来,她只得小心翼翼,不敢走错一步。身后传来付婧容的声音,站在那桥头,正朝着她挥手。白子矜心中一喜,想要过去付婧容身边,却看见付婧容身侧有只苍白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拽下了桥,而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那些冤魂恶鬼吞噬。
“母亲!”白子矜从梦中惊醒,满头是汗,喘着粗气。
付婧容死去多年了,她也不知为何会梦见她,只是那通往地狱的路鲜血淋漓,触目惊心,只是那条路她再也不想再走一遍了。
屋外晨曦渐露,当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白子矜披衣下床,推开窗,迎来了第一个晨。
屋外有丫鬟在打扫庭院,偌大的院子种了许多的梨树,那是白子矜出生时付婧容种的,现在正是梨树开花的季节,落了一地的雪白,半空中洋洋洒洒,好不漂亮。
白子矜深深吸了口气,毫无异色地洗漱了一番,去往白老夫人屋子请安,顺便告知将去郊外庄子一事,果不其然,白子吟和宋安阳皆是露出不解之色,白老夫人询问了两声,白子矜笑着说是想念乡下那静谧安宁,想去住些日子,静静心。
白老夫人不觉有他,嘱咐了多带些人注意安全之类的,便放了她去。白子矜笑意盎然的瞧着白子吟母子二人,礼数得体,却让二人遍体生寒。
白府府门外,白子谦早已在马车前等着了,虽然不知道白子矜去郊外庄子的用意,但他也不放心白子矜独自一人,如今秋意正好,出去走走也不错。
白子矜冲着白子谦笑笑,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温馨。白子谦一阵恍惚,是有多久没有见过子衿的笑了?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两人便交谈甚少,这般温馨的笑容,好久未见过了。
“兄长怎么了?”
白子矜来至白子谦眼前晃了晃,白子谦才回过神来,将白子矜的披风紧了紧,笑道:“没什么,上车吧。”
“好。”白子矜提起裙摆,登上了马车。
白子矜带了两名婢女,白子谦也只带了两名小厮,当然,应白子矜的要求,还额外带了名大夫。白子谦看着面前的两辆马车,利落翻身上马,伴着马车边上而行。白子矜掀起马车的帘子,趴在车窗边上,和着白子谦说着笑着。
帝丘城甚大,马车在城中转悠了好久还未出城,至城门口,守城门的小兵朝白子矜的马车喊道:“恒安郡主回城,闲杂人等,一律避让。”
马车的赶车人立马将马车赶至一旁,白子谦下马,立身于马车盘。
一阵马蹄踏踏声从城门外传来,一女子身着劲装,一白玉冠将发束起,手执金鞭,策马扬鞭,英姿飒爽,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声势浩大,威风极了。
白子矜将车帘掀起,看着恒安郡主呼啸而过,马蹄铮铮,一脸艳羡。
帝丘城中王侯世家,她最羡慕的女子也就这位恒安郡主了,快马人生,肆意逍遥。不爱红妆爱武装,习得一身好武艺,还被渊帝夸赞有巾帼之姿。
恒安郡主在马上,眼神飘忽而过,无意间暼到了一侧的白子矜和白子谦等人,勒住缰绳,坐骑长啸嘶鸣一声,前蹄扬起,马背几乎直立,马蹄落地,恒安郡主便安安稳稳坐于马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白子矜等人,勒马缓缓而行。
第五章城外农庄
恒安郡主是燕王的嫡女,从小备受宠爱,十岁便和其兄长镇守边疆八年,两年前成年回京,燕王原本是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是卫候的嫡子,可哪知恒安郡主提剑上门,将她未婚夫十招打败,还放话出来,想娶她,就先得打败她。【Om】
卫侯爷隔天便退了亲,说是配不上郡主。燕王也无可奈何,只得随她去了,转眼已过两年,这帝丘城,还未有一人敢去挑战恒安郡主。
眼见着恒安郡主走近,白子矜下车,和白子谦一起拱手道:“见过郡主。”
恒安郡主在马上拱手回礼,道:“二位这是要出城去?”
白子谦笑道:“是啊,如今秋高气爽,我和舍妹去郊外庄子上住两天。”
恒安点头不说话,眼神又飘向白子矜,称赞道:“久闻白姑娘端庄娴静温柔大方,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郊外庄子冷清孤苦,姑娘也吃的这苦?”
白子矜抬首而视,这恒安郡主也算是一等一的美人了,螓首蛾眉肤如凝脂,脸上不施红蔻胭脂,多了几分英气。
“郡主谬赞了,庄子虽孤苦,但风景甚好,在帝丘城中甚久,也想出去走走。”
恒安点点头,又拱手抱拳道:“既然如此,那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告辞。”
白子矜二人在下拱手而立,看着恒安郡主策马离去,这才出了城门。
恒安策马在街角停了下来,回首而望,笑着,若有所思道:“付婧容的儿女。”
身边一副将俯耳问道:“郡主,有什么不对吗?”
恒安将马鞭在空中甩得唰唰作响,看了城门口半响才敷衍道:“没什么不对,只是父王一直念叨,我好奇罢了,回府吧。”
几人复又浩浩荡荡去了燕王府。
白子矜要去的那个庄子说是在帝丘郊外,但离帝丘城甚远,马车赶路也差不多大半天的时间,出了城门往南走,白子矜神色一阵恍惚,前方有个破庙,那是她的葬身之所,唯一不同的是,庙外那座无名氏的孤坟不见了,马车轱辘路过,白子矜眼底一片潮湿,那日,她孤零零在破庙中等死,是她一辈子也难以忘怀的记忆,索性,一切都过去了。
“子衿,累了就在马车内休息,等到了庄子上再叫你。”
白子矜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将车帘放下,睁大了眼睛看着车顶,睡意全无。
过了大半日,才到了那庄子,庄子上的人惊慌失措,白子矜等人事前也没有提前告知,弄得庄子上的人手忙脚乱,白子矜站在庄子上最好的主院屋内,看着一脸不知所措不停告罪的魏管家,白子矜和煦笑道:“魏管家不必惊慌,是我们没有提前通知你,这儿很好,待会让丫鬟们打扫一下就行,我们赶了大半天的路也饿了,管家给我们上一些普通的饭食吧。”
“大小姐,这儿不比府上,这都是粗茶淡饭,怕小姐是吃不消啊。”魏管家是这个庄子上的管家,住在这已经十几年了,管着这一带的收成,今日还在家中小憩,却听到白子矜和白子谦到来的消息,可把他吓了一跳。
据说这白大小姐刁蛮任性肆意妄为,可看着样子,怎么不像呢?
白子矜见魏管家在打量自己,也没在意,走进房中,继续道:“没事,你就弄些平常的来吧,我们现在可饿坏了,什么都不挑的。”
魏管家听了这话,忙不迭的下去准备去了,白子矜命那两个丫头端了些水来,擦拭桌子家具上的灰尘,白子谦从外走来,环视了一番,道:“我将这四周都看了一遍,确实是个踏青的好去处。咱们这个庄子虽远,可我再也没见过这等好地方了。”
白子矜抿嘴而笑,她这个傻哥哥还真把这次出行当成踏青了?
不久,魏管家便将饭菜端了上来,农庄的粗茶淡饭确实不如府邸的山珍海味,但几人都饿了半天,吃起来倒别有一番风味。
这几日里,白子矜细细盘算着时间,算着应该就是这几日了,便日日都拉着白子谦外出骑马踏青。白子矜虽生在闺中,但对于骑马打猎也有涉及,带着几名小厮骑马四处闲逛,日子一日日过的也是自在。
这日白子矜越发不安,日子一日日靠近,却没有丝毫动静,仔细回想,却又没有记错,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劲马走在河边,白子谦见了,下马靠近,问道:“怎么了?我看你这几日心神不宁,有什么事不成?”
白子矜不想让他看出什么破绽来,只得笑笑故意道:“兄长陪我在这庄子上好些天了,可别乐不思蜀,武功才学被二哥超了去,那可就是小妹的不是了。”
白子谦却没那么在意,语气中带有一丝的清冷,道:“白子煜若是能在这短短几日超了我,那这侯爵之位也活该他继承。”
听了这话,白子矜也笑了,兄妹二人心有灵犀,不再说这话题。白子谦有些沉不住气,问道:“子衿,你老实和我说,你来这庄子究竟想干嘛?莫非这庄子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这庄子除了景致好些外,没什么奇特之处,我来这,除了养伤,还能干些什么?”
白子谦倒是想的明白,翻身上马,对白子矜道:“你有你的打算,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来,兄长带你骑一圈。”
“好。”
这里平原开阔,河流交叉甚多,是个骑马奔驰的好地方,两人扬鞭策马,惊起了旁边树林里大片的鸟儿,百鸟齐飞,声势甚为浩大。
马上,白子矜脸色一片潮红,殷红的裙裾在风中翻飞,疾风将她盘上的青丝吹散,在空中飞扬,而她鞭鞭未落空,全力追赶着在前的白子谦。
忽而见着不远处好似有一人的身影倒在地上,白子矜心中猛然一跳,猝不及防拉紧缰绳,马儿嘶叫一声,暴躁发了狂,白子矜一个不慎,便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白子谦听到声响回首一看,顾不得许多,也拉紧了缰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弃马飞奔到白子矜的身边,小心将其扶起,急切问道:“伤到哪里了?”
白子矜摇摇头,心跳加速,对身上的伤势毫无知觉,只指着那倒下的人的方向,对白子谦道:“哥哥,你看,那儿好像有个人。”
白子谦顺着白子矜手指方向看过去,模糊一点,确实像有个人躺在那儿,但白子谦哪有心思去管那人,扶着白子矜道:“先回去看看你伤势如何。”
白子矜却听不见白子谦的声音,抓紧了白子谦的袖口,眼神直盯着那方向,道:“那儿有个人,好像是受伤了,咱们去看看吧。”
说完,便松开白子谦的手往那儿走去,挣扎着站起身来,白子谦无法,只得跟着去了。
走近一看,确实是个人倒在河边,那人衣裳破烂,上半身趴在岸边,下半身却浸在水中,河水顺流直下,而那人的血却染红了附近一大片的河水。
白子谦上前,将那人翻过身子,看清了那人的脸,一声惊呼:“太子殿下!”
第六章凶杀案
“他不会死了吧。【Om】”说完这句,白子矜心都凉了,她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他,这下看这样子,这人哪还有活路,人没救着,莫不成还得惹上一身麻烦?
白子矜记得,前世中她被人毁去了清白,在闺房中不得外出,却听得白修文传话说太子殿下在郊外遇刺身亡,地点就离自家庄子不远处。那时举国震惊,渊帝悲愤过度,一病不起。前世二皇子为何能继位为帝?还不是因为太子死了,渊帝病重,朝臣以二皇子为首吗!
她既然已经决定不再辅助二皇子,太子定是要救下的!
只是现在这太子一身是血,究竟是死还是活?白子矜心中又没了底。只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颤抖,看到白子谦一脸严肃皱眉的将手指放到太子鼻息下,心中更是抖了几分。
“怎么样?”
白子谦也顾不得许多,检查了太子身上的伤痕,只说了声还有气,口哨一吹,那匹马儿便闻声而来,将太子放上马,急匆匆的飞奔而去,白子矜跟在后面一颗心悬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庄子上的人见白子谦带了个浑身是血的人回来全都惊愕失色,白子谦也顾不得许多,叫来那随行的大夫在屋内来诊断,剥开层层血衣,身上刀伤剑伤无数,道道触目惊心,连那大夫下针施药的手都略微有些颤抖。
“这……白公子,此人伤势过重,又失血过多,老夫医术有限,实在无力回天啊。”窦大夫拂去额上的汗水,一脸难色,见白子谦脸色沉了沉,又道:“白公子您自己也看到了,这人身上刀伤剑伤,那是招招致命的啊,若不是对方和他有着血海深仇,怎么会下这等毒手。”
白子谦看着太子,沉声道:“我知道他伤势过重,窦大夫,你只需尽全力,其他的,就看天命了。”
屋内血气冲天,白子矜在屋外坐立不安,手中捏了一把汗。太子若是死了,他们不仅没有任何好处,还会无端受连累,几张嘴,又怎么说得清。
“上天保佑,太子不能死,我愿用我余生寿命来抵,求上天赐太子一命。”
人言心诚则灵,或许是上天眷顾,当房门打开那一刻,白子矜看到白子谦脸上神色轻松,还长吁了一口气,欣喜问道:“没死?”
“福大命大,没死。”白子谦也是松了口气,微风拂过,后背一阵发凉,原是在屋内竟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白子矜欢喜的笑容,白子谦疑窦丛生:“你知道太子会在此处遇伏?”
白子矜神色一怔,原本欢喜的神色落下,又很快回过神来,娇俏皱眉道:“哥哥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随身带着窦大夫?”
“我身上有伤,这荒郊野外的,带着窦大夫以保万全。”
白子谦还是不信,虽然白子矜说的顺理成章,字字在理,但事情太过巧合,不禁又多看了白子矜几眼。
“哥哥不信我我也没法子,不管如何,太子没死就是天大地大的好事,免了咱们不少麻烦。”
白子谦也是一叹:“是啊,若是太子死了,咱们如何能脱得了干系。”白子谦拂去额头一层薄汗,对白子矜道:“天色已晚,今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太子这儿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好。”白子矜脚步轻盈,转身走了几步,复又想起什么来,嘱咐道:“哥哥可千万别把太子在咱们这的事禀报回城,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咱们这几个人可招架不住。”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回去歇着吧。”
白子矜这才放下心来,招来庄子上的人,严厉吩咐今日之事不可外传的命令,这才伏在案上稍作歇息了片刻。
究竟是谁想要杀太子呢?如今朝野动荡不安,若说最有可能杀太子之人就是二皇子,但真的就是二皇子吗?白子矜想不明白,索性披了件披风,提着一盏明灯,往太子养伤这屋来了。
太子房中的灯还亮着,清清冷冷,没有半点声息,屋内血腥之味已经散去,白子矜将明灯放在桌上,又将桌上那燃着的蜡炬小心护在手心,踮起脚尖,蹑手蹑脚的来到床边,提灯而视,前世她未曾目睹太子容颜,今世有幸,定要好好看个清楚。
灯光之下,只觉得太子皮肤比常人还要白上三分,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想来流了不少血,能捡回一条命可真是大幸,又见他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射出厚厚的阴影,白子矜心想,这样的男子死了未免也太可惜了。
“我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可是用余生来抵的,可要记得,你欠我一条命呢,以后要还的。”
白子矜在太子耳边轻声言语,她想,如今他受伤这么重,该是听不到的吧。
可他却放佛听见了一般,睫毛轻眨,放佛是要挣扎着醒过来似的,白子矜受惊,立马离了床榻,刚巧白子谦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水而进,看见白子矜,略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我只是来看看有什么忙的。”白子矜背过手去,将手中那盏烛台若无其事放在桌上。
“你能帮什么忙,不添乱就好了,孤男寡女,快出去,以后不准再来这,更不能出现在太子面前,知道吗?”
“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太子面前?”
白子谦眼神灼灼的看着她,几度想要说话,都咽了下去,只含糊道:“女孩子家家的,不矜持。”
“哪里不矜持了。”白子矜有些不满,随后又道:“兄长,我懂你的意思,太子乃天之骄子国之储君,唯有那天仙一般的人才能配得上,我啊,顶多算个美人,不算天仙。”
白子谦被逗笑了,白子矜能刹那明白自己的意思,也省的自己一番周折解释,小声道:“快回去吧,过几天我再带你去骑马。”
白子矜听了这话,心内开怀,连忙提了那盏明灯,临出门前还听到了白子谦那一声惊呼:“太子,您醒了。”
白子矜脚下一滞,快走了几步,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奴家只是妄言。”
无论如何,太子醒了便是好事,谨慎起见,白子谦还是隐瞒了太子在这的事实,帝丘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白子矜只知道如今这庄子真成了养伤的地方了。
太子已经在这庄子上养伤好几日了,这几日白子矜都被白子谦禁足在房,白子矜明白白子谦的用意,太子位高权重,一国储君,她白子矜能少接触便少接触,白家如今也不求那顶天的富贵,求的只是一份平稳的日子。
“唉。”白子矜叹了口气,又默默的看起了那本古书,轻抚手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她还真是有些想念策马扬鞭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