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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枝雀》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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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枝雀》· 不吃胡萝卜的兔老大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1章 伺候

北朝一年。

南山别院。

东侧的厢房门虚掩着,廊下站着一个侍婢和一个护卫。

外头死寂一般,只有里头隐约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

隆冬月,屋内火炉早就熄了,阵阵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本当刺骨,可床榻上的人却像是烈火焚身。

赵苡双手撑在榻上,仰着头,脸上滚下细细密密的水珠子,顺着耳根落进身后那人的唇里。

“怎么?”那人咬着她的耳珠子,舌尖腥咸,发狠似的折磨她。

赵苡难耐,唇间溢出阵阵颤音,抖成了筛子,指尖没进掌心的肉里,瞬间出现几道血痕。

他大抵觉得不快,停下动作,伸手将人翻了个面。

她身形小小的,还不到他胸前,骨瘦如柴,却肤若凝脂。

他捧着她的小脸,才发现上面泪痕交错。

“哭?”他唇角似带笑意,“哭什么?”

她还没说话,他又是狠狠一下,她惊叫出声,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前一黑,四肢百骸酥麻得阵阵颤抖,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她一双浅棕色的眸子颤得失焦,他掐住她的脖颈,一下比一下凶狠。

“看着本王。”他冷冷出声,赵苡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立刻看着他的眼。

浓的化不开的墨,大抵就是这个颜色。

他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卷起惊涛骇浪,又仿佛平静无波。

她看不透他。

她一颗七窍玲珑心,还是第一次看不透谁。但示弱,总没有错。

他大概满意了,动作也轻柔下来,低头去吻她的眼,而后,又是唇。

紧咬的牙关松了些。她涉世未深,从未想过云雨之事竟如酷刑,一夜下来,她已然成了半个废人。

但那又如何,哪怕眼前人是恶鬼,她也定要赌这一把。

“奴家能得王爷倦宠,此生无憾。”她轻睨他一眼,又立刻别开,咬了咬下唇,牙尖划过的地方,像绽开了一朵朵红梅,血色鲜艳。

当真是极美。

池渊眸子一暗,浑身一紧,暗潮又汹涌而来。

他二十有余,驰骋沙场朝堂十年,也称得上阅人无数,却从未有女人能让他如此失控。

赵苡皮肤白皙似玉,唇红似血,一双浅眸里流波婉转。她年纪尚小,也不知是手段还是懵懂,把私心和恳求都写在眼里,竟叫他……无法拒绝。

“王爷……”她虽不曾经历过这些,但就一夜,也摸透了他心思。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和试探,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池渊挑眉,眼底的情绪浓烈翻滚。他眼眶猩红,却没有动作:“小公主,你可知这是何意?”

什么痴儿,什么呆傻,什么丑陋不堪。

南朝皇帝多半是因为眼瞎才亡了国,将这样的女儿封在别院数年,当真暴殄天物。

赵苡的睫毛颤了颤,呼吸急促:“奴家知道。”

南朝的国亡了,如今是北朝的天下,她需要这位亲王的倦宠,这是她苦苦等待才等来的命数。

为此,她可以付诸一切。

她的气息香甜,池渊轻笑一声。

一夜的缠斗,她倒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小身板。既如此,他又何须再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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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目的

池渊饶过赵苡的时候已日上三竿。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说了多少求饶的话,也记不得自己到底晕死过去几次。

身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她抬手去抚他胸口时,指尖都在打颤。

“王爷……”她开口,声音轻丝丝得像根羽毛,在他耳边荡了荡。

“奴家不求名分,若能入得王爷眼,便也不用在这别院暗无天日。”她表明自己的立场,抬头看着他。

池渊低头看她,她的眸子很浅,本该一眼见底,现在却像是蒙了一层纱。

沉默半晌,他道:“更衣。”

两个字,让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不再管她,披上大氅,径直下床出门,赵苡摸不清他的想法,不敢耽误,立刻跌跌撞撞地捡起衣服,强撑着一口气穿好。

侍婢风歌从门外进来,看见她时眼皮子一跳,那深深浅浅的伤痕犹遭酷刑,她眼角立刻就湿了。

“公主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简直……是在把自己的命往里搭啊!”

赵苡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的人年纪尚小,却也已然抽条有了些女人的样子,她勾唇,神情苍凉却坚定:“已经十余年了,错过这个机会,我又还有多年能用来等?”

南朝德安公主赵苡,是世人皆知的痴儿傻子,她面容丑陋,不学无术,及笄之年还不通经文,南朝皇帝将她关在别院,只是厌恶她这个皇族耻辱。

可事实上呢?

她满腹经纶,饱读诗书,模样清丽可人,身上背负的那些污名,不过因为自己的生母是辛者库贱婢,皇帝酒后乱性,便选她来背锅。

她曾数次递请奏折给皇帝,表现出自己原为江山社稷出力的心愿和能力,结果都是石沉大海,坊间流传的恶名更甚。

她不甘只做众人口中的痴儿,别院这些年的磨砺,越来越坚定,她定要叫世人知道,德安公主究竟是个怎样厉害的人!

北朝吞并南朝,广纳贤士能人。

她知道,自己的命数到了。

听闻淮南亲王池渊极爱红唇浅眸的美人,她便偷偷找了巫医变了眸色,并让人放话出去,说南朝德安公主是个极美的浅眸美人。

于是池渊来了,云雨贪欢,她终是为自己挣来了这个机会。

“公主这次入王府,无名无份还要受那些人凌辱,奴婢怕公主委屈。”风歌替她挽发,吸吸鼻子。

“这些年受的凌辱还不够么?”赵苡眸子闪了闪,“入王府只不过是块跳板,听闻北朝圣上有旨,半月后皇宴,所有家眷均可参宴表演,若有出众者,便可参加开国大典。”

“公主莫不是想要……”风歌一惊。

她点头。

她要让这世上人都在这场盛典上重新认识她——南朝的亡国公主,赵苡!

不仅如此,以后的日日夜夜,她都要让那些曾经欺她辱她之人追悔莫及,痛苦万分!

风歌替她挽好发,给她带好了面纱。

她的眼如今见不得强光,哪怕白日在屋内也要挂上一层帘子。

池渊站在院中等着,她一开门,就看见他的背影。

他身材高大,面容深邃俊朗,从前只是听说亲王是北朝第一公子,纵使她不曾见过什么男人,昨日一面,也觉得他当真配得上这“第一”的头衔。

只不过“公子”二字……

她想起昨夜二人之间的种种,确实没见他那一张邪魅狷狂的面容下有一分柔情。

作为倚靠,他样貌才学权势无可挑剔,但这样的冷面阎王,若想在他手中活下去,恐怕她还要慢慢学着拿捏他的心绪。

“走吧。”池渊听见她的声音,并未回头。

赵苡应声,快步跟上。

无痕站在马车边,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一直紧跟着。

王爷竟然要带这个臭名远扬的小公主回府?他还以为她活不过昨晚。

虽说从别院去京都的路不远,但赵苡从未真正走过。

离开别院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雪,消息趁着风雪传回了京都,谁都知道淮南亲王将要带南朝亡国公主回京。

马车到城门口时,她远远地就看见黑压压一大片的围观路人站在官道两旁,巡逻的侍卫左拉又赶勉强让出一条路。

她脸色微变,指尖也紧了紧。

池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怎么,怕了那些人?”

她不怕那些人,只怕他会听了风言风语把她半路丢下。

身后那人气息滚烫,喷洒在她耳后。她一颤,瞬间就想起昨夜今晨的种种,似娇似燥,耳根立刻染了粉。

他看在眼里,唇角弧度更大,车窗还开着,正路过城门,他目光落在车外那些人身上,故意低下头,咬了一口那粉雕玉琢的耳珠子。

这一下犹如平地惊雷,在窗外人和赵苡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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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议论

“这德安公主还真有点本事啊,南朝刚亡了国,她就依附上了淮南亲王。”

“可别说,我看亲王这样子,那公主必然不是个相貌丑陋之人啊!”

“这可不好说,若偏偏亲王就是想消遣这亡国奴呢?”

“大庭广众,也不知羞!”

“怪不得前朝那位不待见这个小女儿,骨子里的骚媚!”

亲王后院妻妾无数,都是心甘情愿入门。他大军破城当日就有许多南朝官家女儿主动投怀送抱,为的,都是那张倾世的脸和手中的权。

于是众人理所应当认为赵苡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这位爬床能够成功,也确实够意外的。

马车周围人的那些议论通通传进了两人耳朵里,赵苡双手交握藏在袖子里,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当着众人的面与她欢好,让她落下话柄遭人口舌,将她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才知要牢牢攀附。

她心思通透,却依然低着头,顺从的模样。

在外人面前可以展露她的野心和能力,但在他面前不行。他喜欢她的无措和顺从,喜欢她带着青雉的放浪和引诱,那她就得做给他看。

池渊睨了她一眼,唇角的笑意未收,却也没再说话。

马车顺着官道前往王府,忽然刹车,厢内震颤,赵苡没有防备,差点撞向面前的矮桌案角。

池渊伸手挡了一把,将人拉回怀中。

两人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鼻尖抵在他喉结处。

他喉结动了动,眸色渐深。

馥郁的香。

她的别院没有那些上好的胭脂水粉,她沐浴所用都是院中种的玫瑰花,但偏偏身上的香气不同于那些庸脂俗粉,甜得像是蜜,待人采撷。

“无痕。”他出声,询问车外人,也顺道提醒怀中人回神挪开。

赵苡理了理衣襟坐好,怀里瞬间空荡,他又侧头看了她一眼。

“王爷,官道上有人拦路。”无痕的声音在车门外响起,闻言,车内两人神色各异。

南朝刚刚覆灭,北朝担心京都安危,已花了大力气铲除所有可能的威胁,此时官道上有人拦路,难猜对方是何用意。

“王爷,一共二十余人,都是南朝人,老弱病残都有,身上还有伤。这些人堵在官道上,哀嚎着说是咱们北朝入京的将士烧杀抢掠打成了这样。”

明显的敲诈抹黑。

饶是赵苡也听说过他治军严谨,北朝军队攻破南朝京都后便不许取百姓家中一分一毫,也因此得到了大半南朝人的拥护。

池渊没动作,她也不敢乱动。

几息之后,他忽然掀唇:“把他们解决。”

赵苡愣了愣,反应了好半天才听出来这话是跟自己说的,舌尖动了动,最终咽下想要出口的话,站起身推开车门。

果然是亲王,城府极深。

让她去解决这件事,一来要她表明对北朝的衷心,告诫她南朝已死,二来也让那些围观的南朝人看看,就连南朝的公主如今都依附于北朝,异党还敢别有用心?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位冰山王爷可有过动过怜爱之心的时候?

围观百姓见公主下马车,立刻让开一个圈。

她身量很小,身材瘦弱,一头长发及腰。无数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神情各异。

“德安公主,德安公主!”那三个南朝人见到她,瞬间跪着滚到她脚下,“你可要帮我们评评理啊!我们就是几个老老实实种地的,北朝军队入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定要帮我们讨回公道,让北朝那些人给我们一个说法!”

所谓说法,不过就是赔偿。

这是北朝皇帝进京前定下的规矩。

京中百姓若有因战争家财受损的,皆可补偿。

但此事早在五日前已经全部处理妥当,将财物送到了所有门户手中,并让他们签字画押。

眼下忽然冒出这么多人来讨要说法,定然有鬼。

她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马车门,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是池渊故意设的局。

“真是笑话,让一个痴儿给他们做主,这不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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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锋芒

“傻子就算了,还是个亡了国的公主,南朝覆灭,皇亲国戚还不如奴隶!”

“若是真不会说话便赶紧走吧,站在这把我们南朝人的脸都丢光了!”

“可这些人身上的伤都是真的,若是北朝残害,岂不是冤枉?”

“冤枉又能如何,眼见着这位主子能有什么作为?”

周遭人的议论都传进赵苡耳中。

她交握的手更紧,眸色渐暗。

无论如何,都要先解决眼下这件事。

为他的信任,为自己铺路。

“你说北朝军队在你们住处烧杀抢掠,可有证据?”

她开口,先是对面的人一愣,而后围观百姓也是一愣。

傻子说话了?

还是他们幻听了?

对方原本就是占了个她不会说话的便宜使劲卖惨,可现在她忽然开口,倒给他们迎头一棒砸懵了。

“什……什么?”

“证据。”赵苡重复一遍,“讨要赔偿损失都要证据,你们各住城中何处,家中田地几分人口几何,若真有冤情,当下亲王就在马车中,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她确实是一条丧家之犬,脏水泼给她,她受着,但当下的情形,也不得不搬出车中那位用一用。

不用白不用。

“我……我们就住在城郊,家中田地各八分,人口……人口……”领头那人越说越支支吾吾,最后直接沉默。

赵苡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依次划过,最后凝在一处,眯了眯眼:“你们当真是被北朝士兵重伤?”

“当然!我们身上都有伤痕为证!还有我老父,身上这些癣,都是那帮北朝士兵将他关在地窖里才生出来的!”

闻言,围观众人便信了他的话,冲着马车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真的是北朝那些人害的啊?!”

“这也太可怜了,南朝公主难道要见死不救?”

“她都不能自保了,还有什么好救的?”

“这公主怕不是站在北朝那边,这下好了,里外不是人!”

“说不准亲王就是推她出来挡剑的,爬床又如何,还不是把自己送走了。”

车内的人兴味十足地看着外头发生的一切,不急不恼,目光始终都在那娇小的背影上。

赵苡上前一步,蹲下身抬起领头那人的胳膊看了一眼:“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身上的伤,真是北朝军中将士做的?”

“公主!你可是咱们南朝公主啊!如今我们南朝百姓受苦,你怎么能如此薄凉!”那人抓住了她的痛点,拼命煽动围观者的情绪,让她落下道德制高点。

围观者或嗤笑或不争或愤怒,甚至已经有人转身去拿臭鸡蛋。

赵苡不动声色,半晌之后开口:“你手上有茧,位置与常年练剑之人相同,所以你绝不是什么老实种地的农民。而你身上的伤……伤口外翻,皮肉里有倒刺刮过的痕迹,倒刺归整,左右各一排,若我没猜错,这是南朝大理寺狱中惯用的刑具倒齿鞭留下的伤痕。”

她字字珠玑,铿锵有力,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空气倏地一下安静下来。

“而你们之中老弱病残皆有,却没有一人有农夫常年劳作的腰疾征象,你说你们住在城郊,近日京中大雨,也无人鞋上有泥印,说明你们这些日子从未走过泥地。”

“如今正是官府征收贮藏秋粮的时候,此时粮食能换好价钱,你们不留人在家中换粮,却全都跑来这里,种种征象只能说明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城郊农户,而是南朝大理寺狱里跑出来的死囚!”

最后一个字落下,众人皆是一颤。

语调如此有力,条理清晰明了,这……真是那个傻子公主赵苡?!

闹事的人也没想到自己的诡计这么快就被她拆穿,忽然神色一凛,变得极其可怖。

“德安公主,痴傻自有痴傻的好处,聪慧如此,可是要吃苦头的!”

话音刚落,他腰间寒光乍现,倏然出现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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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撒娇

那人挥动胳膊,刀尖眨眼间就要落到她鼻尖。

她眸子一缩,危机意识让她全身紧绷,内力翻腾,四下汇聚于掌心!

强大的内力眨眼间就在二人之间带起一阵急促尖利的风,对方原本就当她是个废物,毫无防备,眼下突生变数,他手中的刀硬生生被她的内力带偏!

那人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赵苡的掌心马上就要劈到他手背,这一掌下去就算不死也要碎了骨头,她眸子一闪,忽然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形,迅速收掌。

但,为时已晚。

她掌心和匕首之间的距离过近,她内力散去,又没有遮挡,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捏了一把汗。

倏的一声,白刃刺破皮肉,她空掌接过对方的匕首,趁其不备,抬腿猛地一脚踹开他。

掌心被利刃割破,深可见骨,她咬着牙。

痛。

痛到浑身发颤。

猩红的血液从她掌心汩汩流出,砸在地上,染红了官道上的地砖。

倒在地上那人捂着小腹顿了顿,立刻又捡起一旁的匕首,跌跌撞撞再次冲向她!

砰!

这次那人还没能到她面前,马车门忽然大开,里面飞出一个茶壶,直直地砸在他额前,原本饱满的额头瞬间凹下去一块,他瞪着眼,笔直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池渊的手笔,果然狠辣!

围观群众见死了人,立刻惊慌尖叫地作鸟兽散,也无人去管赵苡这个德安公主究竟站在南北哪边,原本还热闹一片的街道眨眼间空空荡荡。

闹事的死囚看着自己的领头咽气,甚至再闹下去可能会平白浪费了逃出生天的力气,相互拉扯着逃离了现场。

于是空旷的长街除了那些巡逻官兵,便瞬间只剩下池渊和她,以及一具尸体、两个仍未回神的随侍。

“回来。”

又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听得她回神。

赵苡右手握拳,将血和伤口都藏在掌心之间。

她上车,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取下染了血的面纱,一言不发。

无痕极有眼力见地关上车门,拉起还未回神的风歌就接着赶路。马车门被关上,车内安静得针落可闻声。

池渊目光一直放在她脸上,她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右手紧握,压着伤口慢慢止血。

他眸光闪了闪,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为什么不躲?

分明看着小小一个人儿,在床上时那样娇俏,忍不得疼,可现在手心的伤深可见骨,她却一声不吭,乖巧的像个布偶。

强烈的反差,倒让他倏然生起一股猛烈的冲动,难以压抑。

难不成她下了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伸手打开马车内暗格的柜子,取出金疮药和纱布。

“过来。”

闻言,她挪了挪,坐到他身边:“奴家怕脏了王爷的衣裳……”

又变成了这副乖巧模样,惹得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潮再度汹涌。

这种随时失控的感觉让一直以来冷静自持的淮南亲王十分烦躁。

他难以纾解,于是给她上药的动作便粗鲁了些。她咬着牙,左手死死地揪着裙摆。

若不是怕他看穿,她大可以躲开那人的匕首。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的才学,她的武功,她那些不为人知的身份,都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今日她不过是向他和世人证明德安公主并非痴儿,至于以后——总得一步步来。

一朝被他看穿,往后便不觉得新鲜,若想他时时刻刻挂念,那一定要常让他觉得稀奇。

她是未经世事,但如何拿捏他的心思,她还算有几分把握。

“王爷……疼。”

他的动作实在过于粗鲁,她忍无可忍,终于脱口而出。

额头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她抬眸,湿漉漉地看了他一眼:“轻一点……”

似恳求又似撒娇讨饶,这模样他再熟悉不过。

他喉结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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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衣

不过刚及笄的年纪,这般娇俏柔媚,仿佛骨子里带出来似的。

他将纱布绑好,又递了块帕子过去。她乖巧接过,擦了擦身上的污渍,但裙子上的血迹已干,多半是废了。

池渊拧眉,她以为是嫌弃她身上的血迹,便立刻挪开了些。但他只是打量了片刻,便伸手从一旁暗柜里取出一套衣服扔给她。

“换了。”

一套绢纱金丝绣花长裙,裙子和外衫的布料都极轻薄,虽然看着就价值不菲,但寒冬腊月,这是要冻死她?

可他既然给了,她也没有不换的道理。

赵苡理了理手中的衣服,放到一旁干净处,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衫。

外衫褪下,她又看了他一眼:“王爷……”

“怎么?”

“奴家要换衣……”

“换。”他赏她一个字,她立刻红了脸。

“可王爷这么看着,我……”

“怕什么。”他唇角带笑,她看得心惊肉跳。

淮南亲王大概不是人们口中心狠手辣的疯子,反倒应该是个流氓?

只不过这种下三滥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实在让人生不出恨意,毕竟那张脸摆在那,哪怕是凌辱,都像是她在占他的便宜。

他不肯回避,那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一层层脱下去。

中衣褪下,她身上只挂着内里两片布料,他依旧看着她,目光流转。

赵苡被他看得像一只煮熟了的虾,一开始只是脸有点烫,后来全身都像是着了一般,原本白皙的皮肤都变成了粉色。

登徒子!

她恼,又不敢开口骂,只能迅速拿起一旁的衣服背过身去。

她慌乱地抖开上衫,刚披上,身后忽然一沉,她的肩膀被人扣住随即倒下,被他压下来堵住了唇。

他眼眶猩红一片,一看便知隐忍已久。

她眸子抖动慌乱,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王爷……”

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疆土所到之处千百万人称他一声“王爷”,但从没人叫得如此勾人。

像带着倒刺的勾子,扯着他的神经。

他没接话,低头吻她。

一盏茶的功夫,车外二人就听见里头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那声音听得他们脸红心跳,无痕面露难色,把手中的马鞭抽得震天响。

赵苡汗如雨下,出口的声音都走调了,头晕目眩。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睫毛微颤:“王爷,奴家……”

“将自称换了。”

他低沉嘶哑的声音从胸腔中传来,她顿了顿:“可按理……奴家再不配有姓名。”

南朝亡了,她这个皇亲国戚还配有什么名字,都是他的阶下囚。

池渊又沉默了许久,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应声的时候,忽然听他开口:“苡儿。”

她睁眼,抬头看他。

他留了她自己的名字,也许是施舍,也许是可怜,但肯定不是宠爱。

之前帮她打听京中动向的嬷嬷就告诫过她——和淮南亲王谈情说爱,八成是活腻了。

他府中妻妾众多,都是投怀送抱的美人,多到他根本叫不上名字,这些人为他争风吃醋,为他你死我活,结果还不如他马厩中的一匹好马来得重要。

像她这般能得到他赐名的,大抵会让那些将他当作一切的女人嫉妒得发狂。

她一直不说话,池渊拧眉:“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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