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惊侯》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出诊
神医谷是程君楼在京郊的落脚地,这里位置离京城不远不近,三面环山,春夏秋冬四季分明,风景秀丽。
又有一处小溪和温泉流过。是一处世间桃源所在,入谷只有一处入口,程君楼喜静,不喜外人打扰,还给设置了阵法。
不明之人进来了,也如鬼打墙一般,转悠悠的又出去了。
想要入谷,还需提前通知,入口处有个茅草屋,住着一位老人家,是个樵夫,姓焦。日子过得颇为潇洒,“一担干柴古渡头,盘缠一日颇优游。归来涧底磨刀......
第二章 八卦
下了马车程君楼没给沈芳机会,快步就往自己房间走。沈芳脚程没有师父快,就只好跟在后面追,边追边问:「师父,你给我讲下——」
「师父,你什么时候会看风水了?」
「师父,其中定然有玄机是不?」
「师父,那个男的到底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师父,还是那个女的身体有问题,不对,要是女的有问题你会切那个女子的脉……」
「师父,你别不说话啊,急死我了你。」
「师父,师父——」
程君楼脚下不由得加快步伐,面色不变,心中烦躁。他这两个徒儿真的是,一个性子跳脱,一个过于木讷。一个师父师父叫得他烦躁,一个半棍子都打不出个屁。
要是中和中和就好了。
程君楼本身就不想给沈芳讲解男人下身的蛋蛋,一个是男女有别,一个是沈芳现在年纪小,基础的草药都没识全。脉搏滑脉还没听出来,现在没必要懂得过于多。只是他的苦心,沈芳暂时领会不到。
程君楼大步迈进自己房间,反手就要关门,沈芳不管不顾就要冲进来,正撞到了程君楼胸口,被他抱了个满怀。
沈芳忍不住轻嗅了下,师父身上的草药香可真好闻呐。
「你是要撞死我么?」程君楼看着沈芳站稳了,不客气的一双大手摁住她脑袋瓜就往门外推。
「师父,给我讲讲啊——」
「没什么好讲的,就是他们家的风水有些问题。」
「扯淡,我还没听说过谁家风水出问题,影响子孙后代的。」
谁说的,程君楼扯了下嘴角:「风水玄学,虽然不可过于相信,但也不可不信。」
程君楼见沈芳一脸执着,索性就讲起玄学来了:「如果都不讲究风水玄学,为何每个皇帝陵墓都要找人相看,如果不讲究风水,为何院子里不能种槐树?」呃……沈芳一时被问住了。
又听程君楼说:「你师父我略八卦,奇门遁甲之术,你看咱们神医谷入口就知道了,如果师父不带路,你能走进来嘛?」
沈芳摇摇头:「不能。」
程君楼摊手:「这不就结了。事实就是如此的简单,师父小的时候,见过村口有一户人家,本来世代出大官,可他们重新翻修房子,正房翻地基的时候,窜出来一条长虫,也就是蛇。有碗口那么粗……」边说,还伸出双手比量碗口粗有多粗。
「这户人家当即用锄头砸了下去,蛇本来是冬眠,砸了尾巴受到惊吓后,逃窜了。」
「本来他家人只以为是一场意外,谁曾想从那以后,他们家的子子孙孙,或是天生,或者是意外残疾,而且残疾的地方都是腿。你知道但凡科举,残缺之人是没办法录用的,所以他们家之后再无子孙出息。」
沈芳凝眉听得入迷。程君楼心下松了一口气,余光看到一个白衣人影:「过来吧。」
原来是秦洛,他躬身行礼:「师父。」
程君楼摆手示意免礼:「有不解的问题要问我?」
「是。」
「稍等,我先给她解惑。」程君楼又继续跟沈芳胡诌:「师父村西头,有户人家,总是倒霉,日子就没个盼头,要不就是刚有起色就遇到意外,一朝回到初始,要不就是稍微挣点钱就生病,寻医问药之后,反而欠钱更多。后来清明时候上坟,正赶上下暴雨,把祖宗的坟给冲散了……这家人挖开坟,才发现不知道谁什么时候什么人,给他家先祖的棺材上面,压上了厚厚的石板……」
「石棺石棺,你见过历朝历代何人死后是睡石头做的棺材的,压得后辈翻不了身嘛……」
沈芳点头,她好像看到下葬都是木
材做的棺材。的确是这样:「也不知道他们这家得罪了谁了,也太缺德了。」
边上的秦洛看着听入迷的沈芳,没忍住嗤笑了下。
沈芳向来也不爱跟他打交道,师父的几个故事让她学到了不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还装作不经意般,撞了秦洛一个趔趄。
眼看着沈芳的身影消失,程君楼才缓缓的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下额头的汗。
这年头,鬼扯更浪费口水。
他进屋给自己倒了杯茶,本想着省些口舌,万没想到摊上个难缠的徒儿,更浪费口水了。
「商周时期就有"石椁为葬",天子二、诸侯一椁三棺、大夫一椁二椁、士用一椁一棺。如今,皇室用石椁……」难得的,秦洛说了一个完整的长句。
程君楼定定地看着他半响,伸出食指比到嘴唇「——嘘。噤声。你知晓就行了。」
秦洛不点头也不摇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
仿佛是在控诉,师父就是如此教育徒儿的?
程君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沈芳想知道,卖烧饼的男人为何成婚多年,却至今无子……」说着他端着茶碗站起身,走到秦洛身前:「你下面是有两个蛋的,如果你天天围着灶台转,你受得了,你子孙根也受不了。答案如此简单,只不过为师讲起来,有些为难,要不,好徒儿你去跟沈芳讲讲你为什么下面会有两个蛋……」
「咳——」秦洛没忍住,把自己给呛到了。耳朵根通红一片:「师父,徒儿想到还有一处不明,我先回去再看下,一会儿再过来问你——」说完,转身逃也似得出了门,走得太急,险些被门槛子绊倒。
看着这个徒儿也落荒而逃,程君楼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喝了一口水,又忍不住,笑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有时候有两个徒儿捉弄,日子也是不错嘛。程君楼第一次觉得收到两个徒儿,虽然有头疼的一面,可也有出人意料的一面,他们两个人使得他原本平淡的生活有了些波澜,原本平淡无波的日子,好像鲜活灵动了起来。
他刚笑了一会,忽然,笑意凝在了嘴角。
他伸手摁住胸口,却还是没憋住,喷出一口血,血从嘴角渗出,身子就要栽倒,他下意识的拽了一把桌子上的盖巾,带下来茶具都摔碎一地……
他摔倒在地,满头的冷汗,浑身打着颤,浑身的关节如同抽筋了一般,各处都在疼。他哆嗦着把手伸到了胸口,掏出来一个瓷瓶,哆嗦着打了半天,洒了一地的药丸,他随手捡起,一把放入口中,这才缓缓躺倒,任由意识渐渐抽离。
他合眼前看到窗口,外头残阳似血,日头西斜,人间尚有余暖,他心中却悲凉一片。
这头沈芳和秦洛并不知晓师父病倒在地,沈芳是被师父勾起了好奇心,神医谷东北角有个依山小楼,名曰:忘书楼。..
楼里有三层,各种各样的书,有医书,话本,游记,神话……
沈芳第一次来的时候,就震惊当场。她爹爱书,奈何兜里铜板有限,买不起,她爹经常去书局给人抄书,不忙的时候,抄书还给自己多留一本,这才攒下了不少的书籍。
可她师父这里,各种类型各种涉猎,笔体都不同,显然不是她师父自己抄写的。
这么多的书籍,有的还是孤本,可见他师父的确是非常富有。
怪不得之前给他银票的时候,师父说他不缺钱。
师父说得这八卦尤其是各种故事,引得她一时兴起,十分有兴趣。
当下也不饿,就跑到了忘书楼里踅摸一番,找到了一个类似风水开穴寸土三凿泥……
胡乱地看了半天,内容很晦涩,她感觉跟万福寺的经文有得一拼,起初看得还津津有味,不多会就忍不住薅头发,什么东西,再一会就「咣」地一声,头砸在桌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洛则是被师父挤兑得逃也似的回到了房间,翻开书,背起了书来。
他的住处离程君楼的住处有段距离,所以程君楼摔倒得声音,他并没听到。
程君楼躺下的时候是傍晚,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就这么孤零零在冰冷地上躺了几个时辰。
他听到四处静谧的声音,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知觉,他闭目又缓了会,感觉血液在周身奇经八脉流转,又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地坐了起身。地上一片狼藉,茶壶碎片,散落遍地的药丸,他身形狼狈,拄着圆凳站了起来。
他原本想给自己倒杯水,习惯性地伸手探过去,摸了个空。
摇头苦笑,茶壶和茶碗刚才摔碎了。
他又静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有力气走到床上。他合衣打坐了片刻,才感觉身体有了些热乎气。忙躺在床上,伸手拉过被子盖住身子。
这才合眼睡去,睡去还忍不住自嘲一笑,有两个徒儿又如何,发作时候,还是得他一个人扛。
一夜无梦。
沈芳在忘书楼睡过了,一睁眼天头蒙蒙亮了。她赶紧起身跑到厨房,她昨天吃了两个烧饼,觉得挺好吃,今天打算做给师父尝尝,陈大二虽然将信将疑,还是感激地送给了他们几个烧饼。
沈芳随口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今日想给师父做些尝尝,她本来没打算带秦洛的份的,昨天这个臭小子还嗤笑她来着。
可她做得时候又觉得自己心胸开阔,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
于是也给他带份了。厨房有仆人做吃食,除了熬粥,味道都不怎么样。
沈芳昨日出门买了只鸡腿,把鸡腿肉给拆了,做了鸡丝粥,又拌了脆黄瓜,加上烧饼。
她端起来给师父送过去,敲门了半天,却没有反应,正愣神,就见师父开了房门,他脸色苍白,看她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温度,隐约还带了丝不耐烦:「何事?」
第三章 洗衣
沈芳端着托盘,本打算给师父拿进去,程君楼站在门前,双手把着门,并没有闪身让她进门的意思。
「嘿嘿,师父,我昨天去忘书楼睡着了,今天一早就起来给你做早饭了,你瞧瞧,还热乎呢,你尝尝好不好吃,爱吃的话,我以后多给你做。」
随着她话落,程君楼原本寒着的面孔如遇春风,冰雪初融,渐渐有了温度。
「放下吧。」他声音不知不觉柔和了许多:「忘书楼背山,夜里寒凉,以后看书不要去那过夜,容易着凉。」
「好嘞,知道了,师父。」沈芳笑着点头应是,又苦了一张脸:八卦的书太难懂了,看得我直打瞌睡……」
程君楼看着小声抱怨地徒儿,尽管原本心情并不好,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师父小时候看得时候也经常犯困,以后等师父空了,师父讲给你听。」
说着,他人从房间走了出来,反身关上了门。伸手接过了托盘,院子里有个凉亭,晨间日头撒在凉亭里,是个绝佳去处。
程君楼漫步踱去,把托盘放在石桌上:「你吃了么,一起?」
沈芳笑:「师父稍等,我去厨房把我那份拿来,去去就回。」说着噔噔噔跑远了。
她的身影迎着日出朝阳,伴随着院中青翠的竹子和叶间的晨露,显得那么地生机勃勃。
程君楼舀了一勺鸡丝粥入口,火候正好,入口即化。
暖到了他心上,他看着朝阳爬起,不禁轻声感慨着,活着真好啊。
沈芳回厨房取早餐,正看到秦洛进厨房,厨房的仆人王妈指着沈芳做的烧饼对秦洛说:「这是小芳做的鸡丝粥和烧饼,带了你的份,给你留的。」
秦洛点头,什么也没说,只径自拿他先前吩咐的白粥和鸡蛋。
沈芳做的烧饼,他视若无物,转身离开的时候,热乎乎地烧饼还依然在那孤零零地散发着热气。
眼前的一幕,可把沈芳给气坏了,她大步冲进厨房,把自己那份早点拿走,又把留给秦洛的那份也放到了盘子里,爱吃不吃。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秦洛根本就矜持得像个昂首的大公鸡,眼里完全无视沈芳的气愤,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真是的恨得想让人上前去痛扁他一顿。
算了,沈芳心想,好女不跟傻瓜斗!
师父还在等着她,没必要一大早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
她瞥了一眼秦洛的餐盘,一碗白粥,两个鸡蛋。她才懒得管他,这次她直接绕过他,没撞他。
沈芳回到院子里时,程君楼粥都吃了过半了。她笑着把盘子端到了师父对面,程君楼抬头看了她一眼,感觉这个时候的他,心情明显很好,跟早上开门遇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芳吃着粥,边吃边想,想不到师父的起床气还挺重。
早上山谷阳光不晒,光线柔和,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吱吱呀呀地叫,听起来就很松快。沈芳看了眼她师父,阳光打在她师父脸上,一个男人,居然脸上连个坑都没有,真是秀色可餐,她吃饭的心情都好了。
四个烧饼,一碗鸡丝粥,一叠拌黄瓜,她三二都给造光了。
程君楼嚼着烧饼,粥还有点底儿,烧饼沈芳做得很实惠,又大又软,他将将才吃光了一个。这小妮子饭量这么大?
沈芳这才发现师父看着她,疑惑问:「怎么?」
程君楼摇头,把粥都喝光了:「为师得努力出诊了。」
沈芳疑惑:「为什么呀?」
程君楼放下筷子,把剩下的一张烧饼放到了沈芳的托盘上:「得努力挣点诊金啊,要不然,为师以后养不起你可怎么办?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啊……」
「哼!师父,居然取笑我。」沈芳脸上装作生气的样子,却也知道师父是在逗她。
她其实也并不是特别的能吃,只不过刚跟秦洛生了气,秉着不浪费的原则,一鼓作气地统统消灭了。
这会儿也后知后觉,觉得肚子吃得有点撑。
她又看到师父把他的烧饼让给了她,心下一暖:「师父,我是跟秦洛生气,一不留神才吃得多了。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程君楼这才慢条斯理的又夹了回来,小口吃着:「味道很好。」
师父的夸奖,让沈芳觉得很骄傲。
程君楼用手把烧饼又撕成了一块一块的,又递给沈芳,沈芳摇头,是真吃不下了。他这才作罢,边吃边小声道:「秦洛……他也有他的不得已。你们俩小孩子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师父不便插手,要不,怕你觉得为师偏心。」说着还伸手刮了下沈芳的鼻子。
沈芳捂着肚子,笑着躲开,两只脚,懒散地摇晃着。
「师父才不会。」师父是对她真的很好,甚至她有时候都在大逆不道地想,师父要是她爹就好了!
人长得又好,性子又好,又有能耐。主要是能陪着她!
「师父的衣服,一会拿给你,你去洗了。」吃完了最后一口,程君楼不客气地吩咐她。
沈芳立刻垮了脸。她也不爱洗衣服,可怎么办,她当初赖上师父就是以给他洗衣服为藉口。
看她那个纠结的样子,程君楼觉得心下好笑,坑徒弟的感觉还真挺好,怪不得圆通那个老家伙那么多徒弟。
「师父,我先去练会功,你把衣服准备好,我一会过来取。」沈芳看师父也吃好了,把两个托盘摞好,把碗收好,跑去送回了厨房。
不多会,又回到院子里,先是站了一炷香的马步,然后,用峨眉刺打了二十四招,一套下来,额头出了汗。接着,又施展了轻功,在山谷跑了一会儿,感觉肚子里的食消了,好受多了。
程君楼回房把一片狼藉的屋子收拾了,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地下散落的药都被他扫到了簸箕里,打算扔了,又到了里间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新的瓷瓶放到了衣袖里。
他自幼身体不好,这个身子就如同漏风的气囊,修修补补,四处漏着。
以前他并不在意自己能活多久,多少名医断定他活不长,可他不信命,也挣扎着活到了现在。
眼下,他有了牵挂,他答应宁帝给带十年儿子。君子一诺重于千金,他可得努力活到了。
这么想着,他把脏衣服拿出来,又把里衣给挑了出来。
嗯,都是徒儿,不要厚此薄彼了。
于是,秦洛来跟师父请安,就看到师父指着地下的两筐衣服,对他和沈芳说:「左边是秦洛的,右边的是沈芳的。为师最重公平,一人一筐,莫抢。」
沈芳痛快上前,还伸手扒拉两下:「师父,没有寝裤啊?」
程君楼楞了下,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女徒儿,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其实是他误会了沈芳,沈芳第一次给他洗衣服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什么男女有别,沈芳其实是有给他洗过一条寝裤的……
只不过他没注意而已。
况且,沈芳打心底是把他当成她爹一样敬爱的,这才说话毫无心机,心不设防。
「唔,寝裤在秦洛那,你洗为师的外衣就行。裤子给秦洛洗。」程君楼说完就要走,「为师去北院的池子里泡温泉,你俩要是也想泡,傍晚的时候,也可以去泡泡。」
他自打昨日发病,浑身关节都疼,需要泡温泉疏通经络。
「今日休息一日,你俩
洗完衣服就可以自己安排了。明日有考试。」
「什么考试?」沈芳歪脖问。
程君楼不客气弹了她一个脑崩:「保密。」说完,人就离开了。
秦洛还犹自发着呆。他盯着地下的一筐脏衣服,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难得看到他露出这么痴傻的样子,沈芳突觉痛快,她提溜起竹筐:「走吧,师弟!」
秦洛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认命般地上前硬着头皮拉起。许是没能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儿,他居然都没跟沈芳争辩谁是师兄谁是师姐。
沈芳轻车熟路地在前面走,神医谷院子里有井,但井水太凉,她又懒得打水,神医谷前面就有条小溪,水清还有石滩,洗衣服正好。
秦洛难得乖乖地跟在沈芳身后,他不认识路,而且,他不会洗衣服……
他的衣服也是他脱下来,然后重七给他换上新的。
秦洛现在能自己穿衣服,自己照顾自己已经觉得自己很厉害了。可看样子,好像还要学会给师父洗衣服啊。
沈芳到了小河边,把东西放下,又转身回到了房间取了皂角,这回她仍是好心地分给了秦洛。
秦洛这次没拒绝:「这是什么?」
沈芳一顿:「你不认识?」
秦洛摇摇头:「未曾。」
「这个是皂角,洗衣服用的,你看着我怎么用。」沈芳难得没取笑他,心里却纳罕,这个秦洛看起来身世应该跟谢瑾瑜差不多。
又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门少爷!
只可惜,之前她有求于谢瑾瑜,自然是愿意跟他交好,现在她没什么要求秦洛的。
她拿出一件师父的外衣,熟练地扔进水里,洇湿后打上皂角,然后拿着木棍子敲打着。程君楼的衣服并不太脏,她揉搓了两个来回,漂洗了下就拧好了放在一边。
秦洛拿出一条寝裤,皱着眉头,一手掐着鼻子,一手捏着衣服在水里摇晃着,甩了两下,他本来就比较抗拒洗衣服这个事情,又重来没洗过,没留神,衣服就让他甩脱手了……
水流虽说不湍急,可衣物在水中飘着,一眨眼也飘了很远。秦洛笨拙地想够,不妨脚下一滑,扑通一下掉水里了。
「救命啊——」秦洛怕水,在水里挣扎了半天。
「救命啊——」他求救般地看着沈芳,却在水中看到沈芳脸上带着笑意,一点伸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他怒急攻心,心头大恨,脚下使劲扑腾了下,站了起来。——水居然只到自己胸口。
沈芳笑盈盈地着看他:「不用救,你看,你自己就把自己救起来了,哈哈哈哈……」银铃般地笑声响彻了山谷。
秦洛凉凉地看向沈芳,她故意的!
第四章 同门相残
太阳已经爬了上来,虽是早春,水也还是很凉。秦洛反身去捞师父的裤子,他在水里,顺流去抓,虽然折腾了一会,也还是抓到了,就是拽好了裤子回来的时候,逆流走得很是吃力。
等他在水里淌回来,沈芳手里大部分的衣服都洗完了。她拧好了放到身后的竹筐里,手里正拧着最后两件衣服。看到秦洛湿漉漉的样子,阳光下他的头上脸上都挂着水珠,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闪闪发亮,他低头敛目,人长得白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底变得柔软。
于是沈芳难得的心也软了。看他走过来,好心想要拉他一把,朝着他伸出了手。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就是心地善良啊!
沈芳心里想着,对方却站在水里迟迟不动。
秦洛浑身上下都是水,顺手划拉下脸上的水,又甩了甩头,由于地势问题,沈芳站得比他高,他需要仰视沈芳,阳光下沈芳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他忽然柔和地笑了下:「谢谢师姐。」说着把手伸了过来——
沈芳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嫩白而又纤细,很软,此刻泡了水又有些凉。她正要用力拉他,却见秦洛眉毛轻佻,嘴角勾起,倏然一笑,神情哪里还有感激,满是不怀好意。
沈芳一愣,心道:要遭!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秦洛一手紧握她手,怕她挣脱,另外一手一把捏住沈芳胳膊,使出浑身力气,两手合力一拽……把沈芳拉下了水。
沈芳全然没防备,掉到水里浑身冰得一激灵,还呛了一口水。
溪水虽然不深,可水温很低,水流有些湍急,她手里原本握着的两件衣服就随着水流飘走了。
她心下大怒,此时却顾不得跟他算账,师父的衣服要紧,她会洑水,快速游了过去把就近的那件衣服捞了回来,转身的时候,却看到始作俑者已经慢条斯理地上岸了。
阳光下他浑身滴着水,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此时更是苍白,他冷冷地回头看着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神情,嘴角微微上翘,嘲讽道:「师妹,兵不厌诈。」
显然,他看到落汤鸡般的沈芳,心情似乎很好,恩赐般说了六个字!!!
沈芳肺都要气炸了,她调转视线,快游几步一把拽到了另一件外衣,却并没像秦洛一样在水里淌着走,逆水而行速度不会快。她拎着衣服就近上岸。到了岸上,秦洛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在路上,他哪里是会轻功的沈芳的对手!
只见沈芳一个提气,足下轻点,快步向前,几息就撵上了他。
秦洛本来处于上风,心里正得意,冷不防的就感到身后有风疾驰过来,他下意识想要躲闪,迟了一步,被沈芳狠狠扑倒在地。
沈芳先前虽然看他不顺眼,也仅仅是处于看不惯的地步。她有功夫,在她面前,秦洛就是个菜鸡,沈芳平时并没有仗着功夫欺负他,今天她好心拉他一把,反而被他拉下水,这个秦洛真是蔫吧坏出了水,还是一肚子的黑水!
沈芳怒气冲天,扑倒了他就毫不客气地骑在了他身上,拳头如疾风暴雨般往他脸上招呼着:「我让你兵不厌诈,我让你师妹,我让你拉我下水!」她虽是女子,自幼习武,手劲还是有的,几拳下去,就把秦洛揍成了猪头。
秦洛也是硬气,咬紧牙关,闷声不哼,一直顽强抵抗着,想把沈芳从他身上掀下来,沈芳双腿死死夹住他,手上也没闲着,她本身就有功夫,人又在气头上,秦洛哪里是她的对手。两人僵持了一会,秦洛四肢抽搐了下,软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沈芳本来是他越挣扎她下手越重,手上忽然没了挣扎的力道,她就收了力。
秦洛怕是被自己打晕了吧?她气鼓鼓的,仍是骑
在他身上,这时一阵风吹过,凉飕飕的,她看着地下一动不动的秦洛,脑中鬼使神差一个念头闪过,不会是——被自己打死了吧?
于是,她下意识的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到了秦洛的鼻前,果然,没了气息。
沈芳手一抖,吓得从他身上滚落了下来,腿也软了。怎么办,她要是杀了人可怎么办,她还小应该不用偿命,可坐牢呢?她要是被发配怎么办?
她瘫软在地,并没注意身后的人又睁开了眼睛,他四下看了下,不远处有块大石头,他不动声色,右手缓缓够到了大石头,眼睛又闭上了。下一刻,他抓紧石头忽地坐起,直朝着沈芳头砸了上去——
就在这时,手腕被人紧紧捏住。那人手上用力,他使不上力,松了手,石头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沈芳这才回头和他的视线直直对上。
他居然是想要她的命!
「能耐了你俩……」程君楼刚泡完温泉出来,身上脱下来的衣服寻思顺道让他俩一起洗了,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俩人打架。他支着胳膊正想看到谁输谁赢,谁曾想就看到秦洛拿起了石头……
「我让你们俩来给我洗衣服,是让你们来打架的么?」程君楼不由得大怒:「同门就是互相残杀的么?都给我滚回去!」
程君楼向来云淡风轻,涵养极好,鲜少有横眉冷目的时候,这次显然是气极了。
两个人不敢造次,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视线对上,无声较量着,秦洛眼里的内容是:算你运气好。而沈芳却是眼里冒火:你给我等着。
要不是师父来了,她脑袋瓜都要被开瓢了。
她亲眼目睹过茅村的村长是怎么让人砸死的,所以此时也不禁后怕。这个秦洛下手真的是太狠了,哪里还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出手狠辣招招要人命。
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看起来眉清目秀人畜无害的,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的歹毒!
秦洛被师父训斥一声不吭,耿着脖子,寒着脸起身就往院子里走,沈芳起身往院子外走去,两个人的方向截然相反。
「站住!」程君楼喊住她:「你做什么去?」反了天了,还想离家出走了?!
沈芳浑身湿漉漉,脚步不停,往溪边不远处走着:「衣服!师父你的衣服我还没投呢,都脏了……」
「……」小命差点都交代了,这个时候居然想着的却是他的衣服。
程君楼脸上的怒气,瞬间化成了无奈。
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倒是没历经过情事,只知道女子向来比较麻烦。
眼前的他的小徒弟,他就完全搞不懂,此时,他真的有想掰开她脑子,看看构成的冲动。
他双手插袖,无奈地看着他的小徒弟,跑到溪水边把两个竹筐摞好,然后又噔噔噔跑到了他面前,朝他伸手:「拿来。」
程君楼疑惑:「什么?」
「衣服。」沈芳无奈说:「你不是泡温泉了嘛,身上是新换的衣服,那脱下来的脏衣服呢?」
程君楼这才想起,回头找了下,刚才情急之下扔地下了。
顺着视线,沈芳走了过去,把衣服捡起:「别的我都洗完了,刚才掉地都沾上土了,我投一投,再把这几件衣服揉搓几下,马上就好。」
程君楼:「……」
看着小不点跑到河边给她洗衣服,程君楼心里一陈杂。也不知道他的徒儿是心大呢是心大呢还是心大。
沈芳没想那么多,事情总是要有人做的,秦洛撂挑子不干了,她得收尾。
从小她就被她爹教导,做事要有始有终,不可半途而废。
编筐编篓重在收口,就算办砸了事情,也要收好尾。
她此时心中什么都没想,只想完成师父的交代,她熟练地把衣服洗好,拧出水。拧好的衣服像麻花一样,在竹筐里摞着。
她刚要背起竹筐,就发现身侧一个身影经过,是师父。
程君楼伸手把竹筐接过,随手拎着:「做完了嘛,走吧。」
程君楼在前面走着,沈芳在他后面跟着他,就听他说:「后背是留给信任的人的,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切莫大意了。」
沈芳闷声点头,知道了。
看着师父的后背,她又忽然想到师父的这句话,此刻师父不就把后背留给了她么:「师父,你也让我在你身后走啊。」
程君楼侧目看她,清风吹过他的眉眼,显得他如此的神骏,他眼波流转眼里的夸赞毫不掩饰:「自然是,为师信任你呀。」
沈芳呵呵地笑着,刚才的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她是如此得老天垂怜,有这么好的师父。
进屋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程君楼让她们换好了衣服,又让王妈给熬了姜汤,一个灌了一碗。
然后把他俩带到了正厅,上面挂着药仙的画像。
「跪下。」
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依言照做。
程君楼不知道从哪里踅摸的戒尺,「伸手。」
沈芳乖乖把手抬起,程君楼上前一把捏住,她刚刚洗了半天的衣服,溪水凉,她的手现在也冰冷一片。
她的手在他手上,小小的,他伸出戒尺打了下去,打了两下,挺疼。
「这两下,你要记住了。」沈芳看着师父认真严肃的双眼,点点头,记住了,以后会小心的。
程君楼又走到了脸上青紫一片的秦洛面前。
秦洛把手背到了身后:「你敢!」父皇都不打他,谁敢?
第五章 怕他作甚
程君楼又走到了脸上青紫一片的秦洛面前。
秦洛把手背到了身后:「你敢!」父皇都不打他,谁敢?
是的,秦洛就是当今的六皇子,因为贵妃姓秦,所以化名秦洛。
程君楼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哦?」
他明明可以强制性拉着他的手给他教训,可看着梗着脖子神情傲气的李洛,他反而把手背到了身后:「我为何不敢?你睁大眼睛看看,这里是哪里,这里是神医谷。」而不是皇宫!
李洛生母乃是贵妃,打他出生就得势,他也自幼被宁帝放在心尖尖上宠爱着,周围都是夸赞声和讨好声,向来都是众人恭维着他说话,他就算是放了个臭屁,也有人说那是香的。
因此,就算他听从了父皇的旨意来到了神医谷,由于岁数使然,宁帝的一片良苦用心,他小小年纪,又如何能全然理解呢。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母子当初若是懂得韬光养晦,贵妃也不会命丧九泉了不是。
「普……」李洛刚要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被程君楼毫不客气地打断,挑眉嘲讽道:「那跟你有何干系?」
李洛被问得一怔,是啊,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刚要说那是我父皇的,还没等他把爹搬出来,程君楼又先发制人:「你都已经离家了,还看不清眼前的形势么,如今江山虽然姓李,可就算是当今太子李泽今日在此,都不敢狂言,自己坐拥半壁天下……」嫡出的太子都尚且夹着尾巴做人,你口出狂言未免过早。
和聪明人讲话,要听未尽之意。
李洛打小聪慧过人,程君楼即便是后半截话没说出口,言外之意,二人都懂。
程君楼抱胸弯腰,直视李洛:「秦洛,你为何在此,还要为师提醒你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也得先当上了那个王再说!
程君楼原本并不想敲打李洛,他只是个孩子,身世也……颇为可怜。
生母已逝,亲爹又有一大摊子的事情,生怕一个疏忽丢了他的小命,这才央求程君楼带走他。
都是从敏感的少年时代过来的,寄人篱下的滋味程君楼深有感触,所以,非万不得已,他并不愿意戳破他仅存的幻想。
李洛看着他,倔强的视线丝毫不让,似乎是问他,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笃定有一天我不会君临天下!
看着李洛充满野心的眼神,程君楼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甭管将来如何,今日为师先教你第一句话,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说着,他轻轻拉起李洛的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下去。.
笑话,就算是你将来当上了皇帝想要清算我,也得是十年八年之后了,到那时……
到那时他坟头上的草,都恐有三尺高了!怕他做甚?!!!怕他掘坟吗?!!!
今儿个还收拾不了个小龙崽子了?
程君楼就算是清心寡欲,可被个毛孩子公然挑战权威,心底也是拱火。
他下手不客气,既然是教训人,必然要让人深深记住才是。
程君楼毫不手软,噼里啪啦得一顿打,沈芳侧头撇嘴,听着就疼。
李洛也是硬气,闷声不吭,他顶着一张猪头脸,心里默念,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可原本梗着的脖子还是渐渐地耷拉下来,犹如龙王被抽出了龙筋,最后还是软了下来。
世上之事,阴阳之道,俱在于平衡,此消则彼长。气势也是如此,程君楼浑不怕死,和宫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全然不同,也没任何攀龙附凤之心,管教李洛纯属是怕他长歪了。
他心中坦荡,两人对视时,他眼里丝毫不惧,李洛气势
上就弱了下去,乖乖任打。
打了一会,见李洛服气了,他才收手,随手扔了戒尺,理了理衣衫,教训徒儿也是个力气活,打累了。
他把头发和发带随手甩到了脑后:「我不管你和沈芳你俩有什么争执,你们师出同门,都是我的爱徒。倘若一天我两眼一闭,那管不了。可我在世一日,你俩就是装,在我面前也得给我装和睦了。」背过身拳打脚踢就爱谁谁去。
「只一点,不得害其性命。明白了吗?」程君楼警告道。
沈芳:「徒儿知道。铭记在心。」
秦洛:「弟子谨记。」
这头刚教训完徒儿,就看门口焦大在探头,程君楼示意他过来,问:「何事?」
「三皇子和三皇子妃送来了拜帖,想要入谷。」
「何时?」
「三日后。」
程君楼点头:「知晓了。」说着把手摊开,焦大把帖子递过来,程君楼懒懒接过,打开随意看了一眼,吩咐道:「三日后把入口阵撤了吧。」
「是。」焦大并不看地下跪着的两个孩子,扭头就退下了。
「都起吧。」程君楼挥手,沈芳和秦洛虽然没有重归于好,因着师父在旁,只得乖乖起身,两人各自整理衣衫,视线并不交接。
心里憋着什么坏水,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沈芳见师父挥手让退下,她就蹦跳着出了门,师父虽然教训了她,却只打了她两下。秦洛那个臭小子手可都打肿了呢,这么看来,师父还是偏爱于我啊。
沈芳心情甚好,回屋去了。
室内的秦洛却并没有离开。此时他脑中只有一个消息,三日后三皇子携妻前来拜访。
似乎知道他为何没走,程君楼并没催促他离开。反而是走到了一旁,从抽屉里拿了两个瓷瓶出来。
慢慢走到低着头的秦洛面前,他先是递给秦洛一瓶:「这是伤药,外伤淤血,一日见效。原本是打算给你今日用。」秦洛刚要伸手接过,却不妨他又缩手回来,换了另外一瓶递给了他:「你明日洗了澡,涂这个药。三日后再洗掉。」
秦洛一愣,忍不住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他师父。
「你一日是我的徒儿,我打你骂你全凭我心情,外人伤你可不行。为师优点不多,唯一优点,护短呐。」
程君楼心中巍然长叹,宁帝的这几个儿子啊,都是人中龙凤,一个赛一个都非池中之物,脑子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活络,三皇子看上去虽是因着腿疾,上位无望。可别忘了,他可是皇后所出,腿疾上不去位是因为有其他更优秀的皇子,万一其他的都死绝了呢?
侥幸继位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他还娶了漠北战神的娜仁图雅。
程君楼行医多年,走访遍地,他见过形形***的人,因是医者,生老病死他见得多了,也不小心窥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心。
他曾经途经一个偏僻的小镇,采药时,不甚一脚踩空,掉了下去,崴了脚。幸而被一位老人所救,还热心的收留了他养伤。一住就是数日。休息时,偶然间听到他们提起养老阁。
因是他没听过的词,便好奇多嘴问了句,当时众人脸上神情古怪。他突觉冒失就转了话头,偏巧收留他的老人要过七十大寿,跟他说了句:「不久我就要去养老阁了。」
他当时并不知道养老阁是做什么的,所以没深想。
眼看着一家人乐呵呵地为老人庆生,给老人吃了寿面,老人穿得也很齐整,只脸上完全没有笑模样。
第二日老人就去了养老阁。
村里正好有其他病人要诊治,是个小童,发热不褪。程君楼不放心,就去小童家照看了些时日。等小
童痊愈了,村里其他人又陆陆续续有各种病症,求他诊治,他一待就是将近三个月。
临离村时,想和之前收留他的老人道别,谁曾想,老人家的儿子正拿着食盒出门。
听邻里讲是去养老阁给老人送吃的。
他便偷跟在老人儿子身后,想跟老人告别,哪曾想,就让他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原来,所谓的养老阁其实就是一座没有封死的坟墓,当地愚昧地认为,七十大寿之后,每多活一天,就是多折损子孙们的福气。
因此,当地的习俗是,当家里老人一到七十大寿,就得换上寿衣,吃过寿面,然后躺进棺材里,让家里晚辈子孙抬到养老阁。
在那里度过百日。
这一百日,可以大鱼大肉,亲人每送一顿饭,就给他砌上一块砖头……
老人居然是被自己的亲人,一块砖,一块砖。亲手封在了坟墓里,活活憋死。
程君楼发现,匆忙赶过去的时候,已然迟了,墙已经砌死,他去得晚了!
那日,正是最后一块砖头砌死之时,他赶过去看到的,只剩下了一堵冰冷的砖墙。
而之前救他命慈祥又善良的,哪位笑容可掬的老人,早已被自己疼爱的儿子,一日又一日,一块砖又一块砖,亲手,送上了黄泉之路。
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很久,无尽的自责席卷了他。
他鬼判官自认为救了无数的人,而唯一救过他的恩人,他却没及时施以援手。
虽然后来遇到了宁帝,宁帝颁布了法令废除了这个陋习。
他却也懂得了,人心,是这个世上最变幻莫测的东西。哪怕是父子,也能眼睁睁看着父母去死。
百姓尚且如此,何况波澜诡谲的皇家呢。
看着徒儿稚嫩的脸庞,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自己的徒儿,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可别人倘若是想欺负,不得。
程君楼拉起秦洛的手:「我活一日,定保你一日。这瓶伤药,等三皇子走了你再涂。」说着,又把一开始要给他的药也放在了他手心里。
秦洛怔怔地望着这个师傅,他来这里数月,师父一直温和有嘉。
重话也不说一句,客客气气待他犹如待客,他出身皇家又怎么不知道,客气是因为有所保留。
自己人才会打骂。
秦洛肿着手握住师父给的两瓶药。尽管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在宫里,众人敬着他,抬举着他,可也能转身就毫不留情地背弃他。
而眼前的师父,尽管打他,骂他,可如遇危险就会毫不犹豫地护着他。
他不傻,他能感受到师父待他的一片真心。
第六章 人心向背
秦洛的改变,沈芳很快就察觉了。
第二天沈芳早起给师父做饭,本来是不打算给秦洛备饭的,可她做饭的时候,忽然想到了昨日师父的告诫,犹豫片刻,还是给他留了碗吃的。
做人嘛,面面俱到,自己做到位了,问心无愧就好。
她端着早餐去师父房间找师父,两个人正吃着饭,就看屋子里投了一个人的身影,余光一看,门口有个人端着餐盘逆光而站。
秦洛顶着肿胀的脸,口齿不清:“师(父)吾,吾(我)来你这用饭。”
沈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