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拜伦之刃(gl)》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少尉!牧黎少尉,醒醒!”
谁…谁在吵我,我都两天没睡了,让我睡会儿都不行吗?她烦躁地皱起眉。
“喂!牧黎少尉!再不起来咱们就要被吃了!!!”声音愈发尖锐地钻入耳中,那是男性的声音,耳畔还伴随着莫名的轰鸣背景音,剧烈的摇晃让她心生不妙之感,睡意被驱散,她奋力睁开双眼,刺眼的亮光让她一时间难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左手臂上有剧痛传来,眼前景象一片模糊,只得见隔着闪烁着各种数据流的透明面罩外,一个人影在眼前乱晃。那人仿佛戴着头盔,全副武装。
呃,我头上戴着啥玩意儿?头盔?这数据流面罩从未见过啊,警队装配已经这么高级了吗?她越发迷糊。
“少尉!!!”
一股子力量传来,她感觉自己被生生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
这个字刚落,她就感觉自己好像被面朝下扛了起来,肚子被硌着,胃里翻腾,颠簸之感卷着阵阵眩晕恶心袭上脑海,让她直接呕了出来。面罩被呕吐物糊了一片,酸臭味传来,她急急忙忙把头上的头盔摘了下来。
“少尉!你不想活了吗?快把头盔戴上!”那个扛着她疾奔的人嘶哑着嗓子喊道,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是因为自己摘下了头盔,远离了对讲设备的关系。
一股子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呛人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她一口气没喘上来,立刻剧烈咳嗽起来,花了好大的劲儿才止住。想立刻就把头盔带上,但爱干净的她还是屏住呼吸,将呕吐物抖干净了,又用套着战术手套的手抹了一把才勉强把头盔戴上。
供氧恢复,但难受的感觉还没有过去,眼前景物在飞快地朝前掠去,因为她是被人倒扛着向后急奔。她充分发挥了一个职业军人所应该拥有的素养,在渡过最初的无措与失态之后,她迅速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
这里是哪里?
晃动的景象中,她发觉这里仿佛是热带雨林,高耸入云的乔木望不到顶,遮天蔽日的绿荫让她看不见头顶的太阳,地面上满是绿油油的草本植物和厚厚潮湿的腐叶层,一脚踩下去,难免就要深陷下去。
等等,这个扛着她的人,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他身上的军装看起来好奇怪。这是…动力外骨骼?她在科幻片中看过,未来世界的战士身穿这种动力外骨骼,能够帮助士兵长时间急速奔跑,增加体能,搬运重物,以减轻士兵的身体负担。
我…我怎么也穿着这么一套怪玩意儿?她发觉自己和那扛着自己的士兵穿得一模一样,都是军绿色的迷彩作战服,作战服外有着一层黑色的钢铁材质的动力外骨骼,成套装在自己身上,支撑着自己的脊柱四肢。奔跑起来时,会发出“吱吱”的液压声。作战靴下还有一层防滑增大接触面的“底”,使得奔跑能够更迅捷。动力外骨骼上有四个枪位卡槽,腰间左右两个,卡着两把手/枪。后背两个,卡着一把步/枪,还有一把模样怪怪的刷成迷彩色的枪,看起来有点像是镭射枪。她的右腿上绑着一个战术刀套,里面有一把军刀,一把军刺,一把折叠型战术工兵铲。
下意识地确认完武器,她忽然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不是在车子里睡觉吗?怎么一醒来就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了?难道是做梦?
左臂传来的丝丝疼痛感让她发觉自己绝不是在做梦,如此真实,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传达一种真实感。她扭头看自己的左臂,发现左臂上竟然插着一根黑色的树枝,树枝极为坚硬,尖端锋利,仿佛箭矢一般刺穿了作战服,钻进自己左臂的肉中,让她疼痛不已。
她右手抓住那根树枝,伴随着一声“啊~!”的狠呼,她奋力把那树枝拔了出来,愤愤扔了出去。诡异的是,左臂伤口没有流血,反而青紫一片,肿得老高,以她的经验,判断恐怕是中毒了。怪不得,怪不得一直头晕目眩,难以保持头脑清晰。
“少尉!前面有个树洞,咱们先躲进去!”
这时,扛着她疾奔的那个男性战士突然说道。
她很想问他们究竟在逃什么,但作为一个职业军人,她明白在不清楚情况的眼下,她还是尊重这位战士的判断为上。虽然看起来,似乎自己才是长官。
在他们身后,大地的震动愈发明显,林海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着“轰隆”,仿佛巨木倒塌的巨大轰鸣。她额头上淌下汗珠,那是……什么?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树洞很快就到了,男性战士直接矮下身子,迅速一铲,带着她干脆利落地滑入了树洞。二人气喘吁吁地藏好,尽力掩盖一路的痕迹和动静,默默藏匿起来。
此刻,她终于有空闲停下来动一动脑子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到现在还觉得匪夷所思。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自己的身份,以便确认自己并非是精神错乱。
牧黎,孤儿,今年28岁,退伍特种女战士,现役女特警,退伍前是四级军士长军衔。
牧黎这个名字是她的养父起的,养父希望她能像黎明的曙光一样,永远充满希望。
她自五岁跟随养父习武,一套无名拳法,一套无名刀法。刀法最为奇诡,从短刃到长柄大刀皆可使得。她十六岁习成后,就是顶尖的用刀高手。十八岁入伍,当兵九年,日日打熬,六年特种兵经验让她练就了一身本领,但因右腿伤痛无奈退伍。进入社会刚刚一年,幸运的是刚退伍就被招进了特警队,成为了一名女特警。因着最近参与侦破一起特大贩/毒案,她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更是作为狙击手埋伏8个小时纹丝未动,任务完成后她困乏不已,窝在回程的车上睡着了。没想到一醒来,就出现在了这里。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这两个问题并没有在她脑海里萦绕太久,因为很快,眼前的恐怖景象就迅速夺去了她的心魂。
大地轰鸣震动之中,一个庞大又丑陋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透过树洞外丝丝藤蔓垂下的遮挡,她看到了一个让她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即便眼前的这个家伙在后来几乎成了被她肆意屠宰的对象,但初来乍到时第一份的震惊恐惧便是由它而来,如刀刻斧凿一般,在她内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那是一个外貌极丑,且极为猎奇的怪物。这个怪物身高,或者说肩高比较合适,肩高目测有四米高,身长起码有十来米长。它有着类人的外貌,而且是亚洲人的黄皮肤,周身没有毛发,却用蜘蛛爬行的方式前进,肚子隆起,四肢很长,很不协调,向四个方向扎开。光溜溜的头颅并非很圆,头颅顶端翘起,好似多了块颅骨。正面是一张丑到极致的面容,三对眼睛排布在脸上,没有鼻子,一张血盆大口,应当说是口器更恰当,成花瓣状分开,口器中有着倒钩般的獠牙。
这似巨人又似蜘蛛般的怪物,让牧黎震惊无比,第一次面对如此超现实超自然的画面,即便她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也一时间难以接受。好在训练出来的应激能力让她没有失声乱喊,亦或是惊慌逃跑,她只是尽量压低身子,死死盯着那个怪物,奋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呼~呵~呼~呵~”抑制不住的喘息声,透过头盔中的对讲机传入耳中,不止有自己的,还有对方的。身边的男性战士看起来也很紧张,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死死扣住了地面,牧黎看不清他的样貌,他全身都被罩在装备之中。
那怪物并没有多么仔细地搜寻这里,很快便略过,不知跑去了哪里。留下一股子让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即便透过头盔的防毒供氧面罩也能嗅出来。
二人在树洞中又多等待了大约五分钟,这才悄无声息地钻出洞来。牧黎的动作有些僵硬,浑身发麻,行动迟缓。若不是有着动力外骨骼支撑,恐怕很快就会倒下。
“少尉!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问我?我…怎么会知道?牧黎感觉自己的大脑越来越麻木了,根本不听使唤。
“把…情况,梳理一遍给我听…”她吃力地开口道,喘息越来越剧烈,缺氧的感觉让她极为痛苦。
“是!”这小子好像是个愣头青,听牧黎这么说,于是便老老实实开始汇报:
“现在是我陆军西方集团军机甲步兵师一大队三中队第317次邦外任务执勤中,任务目标是运送军需物资抵达雅典娜之城。运送途中突然遭遇地脉虫族袭击,队伍被冲散,我与少尉机甲损毁,不得已脱离机甲徒步前往东南方六十公里处的格里芬外野基站寻求救援。途中遭遇一级掠食者,被追杀至此,少尉奔跑途中被多兰毒枝刺中,一度昏迷,之后我扛着少尉……”
“行了行了,别说了,让我想想……”牧黎简直有听没有懂,根本不知道这小子究竟在说些什么。她脑袋发木,思维迟缓,此刻脑子里的想法是这家伙仿佛说的不是汉语,实际上自己说的也不是汉语,她到底在用什么语言和对方交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完全是出于本能。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不是纠结语言问题的时候,自己是长官,对方是下属,她必须下命令,否则如何让一个下属来指挥上司。更何况这小子一副榆木脑袋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个能出主意的。
该死,老娘还没弄清楚为何会来到这个鬼地方,就要去思考该怎么给一个木头脑袋下命令吗?而且这命令还攸关二人性命。
自己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完全是一片空白,如何去下正确的命令?
糟糕,呼吸越来越困难了,氧气指数分明还很稳定,她却觉得喘不上气来。四肢开始颤抖,身体全然无力,就连动力外骨骼都支撑不住她,她跪在了地上。
“少尉!”男性战士急忙也蹲下来扶她。
远方似乎传来“嗡嗡”地面震颤声,是那个怪物又折回来了吗?她脑子已然迟钝到转不动了,眼皮沉重,眼前景象再次开始模糊。
老娘……特么究竟是为了什么来这里?这就要死了吗?
“少尉!!!”
少尉…呵呵…这大约是场逼真的梦吧,我终于升上尉官了吗?能重回连队了吗?能再见到战友们吗?
但愿我再也不要醒来……
美好的愿望总是与现实违背,当她再次醒来并睁眼瞧见头顶军绿色的帐篷顶时,她呆愣了五秒钟,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你醒了啊,别动,我先检查一下。”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穿着白大褂的白人女性便出现在了她视线上方。
她伸出手来翻开牧黎的下眼皮仔细瞧了瞧,又用听诊器在她身上戳了戳,最后笑道:
“不错,你算是挺过来了,以后对多兰系植物的毒性会有一定抗性,也算是因祸得福。”
牧黎呆呆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怎么,傻啦,连我都不认识了?”
“呃……我这是在哪儿?”隔了半晌,牧黎聪明地转换了话题,她当然不知道她是谁,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格里芬外野基站,你被多兰毒枝刺中,晕了过去。罗格那小子背着你走了十多公里,好不容易找到了吉尔中尉的队伍,这才来到格里芬。”
是了,自己确实是在森林里晕倒了,看样子他们算是获救了。原来那个男性战士名叫罗格,他也算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了。
她大脑还有些空白,思维尚且有些迟缓。默默环视四周,她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大约是战地医院一般的地方,一处大型军帐,里面用许多布帘隔成隔间,每个隔间就是一个病房。自己现在就身处一间病房。
眼前的这位内穿迷彩军装外罩白大褂的白人女性大约是军医,自己从前应当与她认识,但现在…她心中只能呵呵了,没想到所谓穿越这么老套又狗血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在车里打个盹,她招谁惹谁了,为啥老天爷要把她送到这个鬼地方来。
对啊,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问题,却也是她根本问不出口的问题。问出来,她大约会被人当成精神失常吧。
她的病床在帐篷最里头,转头望去,许多“病房”的帘子都是敞开的,能看到躺在床上病人的模样。他们有男有女,有白人,有黑人,也有黄种人,无一例外都是军人,穿着相同的军装。
这是怎么样一支军队?男女混编,还有各个人种?难道这里是美利坚?但是没听说过美利坚哪个部队是男女混编的。再说了,美利坚哪有原始的热带雨林,哪有恐怖的大型怪物?这又不是在拍电影,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处在现实之中。
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来,她看向自己的皮肤,黄种人的皮肤,和记忆里自己的肤色没有太大的差别。她忽然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于是脱口而出:
“嘿,呃…有镜子吗?”
女军医闻言噗嗤一笑道:
“我的牧黎少尉,这还躺在病床上就关心自己的形象问题了?放心吧,你没毁容,还是和以前一样俊俏。”
牧黎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只能尴尬地笑。
女军医还是挺从善如流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她,牧黎接过,也不管女军医脸上揶揄的笑容,打开镜子看向自己的容貌。
这是我吗?牧黎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说是自己也确实是自己,只是和自己又不大一样。怎么说呢,仿佛是整容过后的自己。眉眼之间依稀可见从前自己的样子,但是五官的形状位置却仿佛被微调过,导致面容变化,朝着俊美版的自己发展。
穿越前的牧黎样貌不出众,只能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女孩,五官还算端正,淡眉毛、小眼睛、鼻子有点塌,嘴唇算是最满意的部位,嘟嘟的,略显性感。脸型是典型的圆脸,皮肤因为常年户外运动而晒得黑黑的,留着短发,个子也不高,身材也不好,丢到人群里就根本找不出来了。
而现在的她,眉毛变得浓密起来,而且形状仿佛被修过般漂亮,斜斜入鬓,眼睛扩大了一圈,眼神明亮又凌厉,整个眉眼部分看起来英气勃勃。塌鼻梁变高,嘴唇倒是没有变化,如此一搭配,反倒显出了一种女性的娇美。圆脸变成了自然的瓜子脸,皮肤也变白了,可能由于还在病中,白得有些病态。但整体一看,反倒成了一个俊美漂亮的女人。而且头发也留长了,一头乌发大约有披肩长短,现在散乱地披下,可能有几日未洗,一绺一绺,显得有些油油的。
“怎么,被自己的美貌迷倒了?”女军医瞧她盯着镜子发呆,不由打趣道。
“啊,呃,谢谢你的镜子。”牧黎更尴尬了,仿佛丢烫手山芋般把镜子还给了女军医。
“你好好休养,再有个两天就能下地走动了,我还有其他病人,先走了。”女军医打招呼道。
“哦,好的,谢谢你。”牧黎说道。
“客气。”她嫣然一笑,然后双手放进白大褂的兜里,快步走出了这座帐篷。
目送女军医离去,牧黎重新将目光移回,盯着帐篷顶陷入了沉思。现在趁着这个时间段,她必须梳理一下思绪。首先,她确认自己已经穿越了,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目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几乎为零,地理、历史、文化、自然科学,一无所知,自己最欠缺的就是情报。
然后更加棘手的是,现在的她正处在军队之中,而且是执行任务的军队之中,什么也不清楚的她,如何才能在重重危险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她没有时间去学习,去慢吞吞地了解这个世界,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吸取身边所有能获取的讯息,来整理出一套生存策略。
此刻,她已将生存列为了最高事项。
想到这里她不禁哀叹一声,为什么别的穿越者穿越后能够直接融合身体主人的记忆,从而快速融入世界。而她偏偏穿过来什么也没得到,上来就差点一命呜呼了。这个身体的主人灵魂溜得也太快了,起码传个接力棒再走吧…她不禁苦笑着吐槽。但这也算是缘分,她举起脖子上挂着的金属军牌,看着上面阴刻着的几个怪模怪样的字母,嘴角弯了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与自己同名同姓,虽说身体的容貌是整容版的自己,但那也算是自己,如此缘分,她穿过来也不奇怪了。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吗?感觉还真奇妙。
对了,语言文字,自己来到这里得到的唯一的东西就是通晓了这里的语言文字,大约是出于这具身体大脑的语言本能,也算是省了她极大的功夫。只是她仔细品味了一下这里使用的语言,总感觉似乎与地球上的英语有几分相似之处,又糅杂了部分德语和荷兰语的特征在其中,应当是属于印欧语系中日耳曼语族的西部分支,熟悉英语或者德语的人大约对这种语言并不陌生,很快就能学会。自己算是半桶水,特种兵时期有专门上过语言课,对语系语族有浅显的了解,目前也就只能大致判断出这些。
其余的,她能思考出来的就极为有限了。只是当初那位男性战士,也就是女军医口中的罗格所说的话她倒是还记得,“陆军西方集团军机甲步兵师一大队三中队”,这大约就是自己所属的部队了。现在他们是在一次邦外任务之中,貌似遭到了怪物的袭击,队伍被冲散。罗格似乎还提到了机甲,让牧黎不禁想起环太平洋,还有高达。
另外罗格所说的雅典娜之城,这个名字让她很在意。自己从前有段时间对西方神话比较感兴趣,那个时候读遍了所有的西方神话,几个神祗让她印象深刻。雅典娜就是其中之一。雅典娜是希腊神话中的战争女神,在希腊神话中的地位极为显赫。以雅典娜之名命名的城市,不知是巧合还是真有深意,如果这里的文化与地球相通,那么所谓的雅典娜之城,八成是一座非常了不得的战争之城了。
正当她思绪飘飞时,一声沉闷的铁罐落地声响起,将她拉回了现实。她惊了一下,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她斜对床的那个白人男性士兵不小心将行军用水壶打翻在地了。那士兵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一下红了脸,大声道:
“非常抱歉!少尉,打扰您休息了!”
牧黎很少听人这么与她说话,心里不禁有些别扭,摇摇头,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示意没事。接着,她的目光就定格在自己的右手腕上。之前女军医给她镜子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自己右手腕上戴着一个手环状的东西。它看起来简洁流畅,半透明,泛着淡蓝色,隐形搭扣非常牢固,戴上后紧紧地扣在腕上,严丝合缝看不出间隙,显得非常漂亮。整个手环像是水晶做的,内里流转着一串深蓝色的数据,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是日期、时间和温度、氧气含量和地理坐标等各种自然基础指数。
牧黎仔细分辨了一下,上面写着149/8/16,10:27,26c,o2-21%,n29°47′5555″e103°46′3099″。
这些都是她非常熟悉的地球上的计量单位,特别是经纬度的坐标,更是让她激动了一下。看样子不出意外,这个世界的科学技术与地球基本上是吻合的。唯独让她不解的是,最初日期的那个149是什么意思,公元149年吗?那个时候地球上可是古代啊,怎么会是这样科幻的世界?看样子这个异世界的纪年方式与地球并不同。
但她根据这串数据,好歹也掌握了不少信息。现在是何年哪月又几日,自己现在处在什么方位,知道这些,她的心好歹安稳了些许。不过这个地理坐标,北纬29°,东经103°,具体的位置是哪里她不知晓,但她清楚在地球上这是中国境内,而且偏西南方,大约是巴蜀一带。既然是中国境内,所谓的雅典娜之城,又是个什么鬼?这个异世界,国度地理分布看样子也是不同的。
她又观察了片刻,很快找到了唯一的一个触摸按钮。刚一摸上去,一个四四方方的全息悬浮屏就出现在了手腕上方,吓了她一跳。
全息悬浮屏上显示着她个人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生日、籍贯,身高、体重、三围、心跳指数、血压指数,还有她个人的三维图像。另外,她的部队所属、士兵番号、军职、军衔和军功等都记录在案。
姓名:牧黎
年龄:25
生日:124/3/23
阵营:守序中立
籍贯:联邦雅典娜之城斯泰尔斯大区
身高:
体重:54kg
三围:87cm/63cm/86cm
心跳:52次/min
血压:hg/80mmhg
部队所属:联邦陆军西方集团军机甲步兵师一大队三中队左翼分中队
个人番号:l92060013
军职:联邦陆军西方集团军机甲步兵师一大队三中队左翼分中队队副
军衔:少尉
军功:143年舍尔曼功勋奖二等功、145年费尔南多功勋奖一等功
又是一串值得她注意的讯息,首先是身高,她原来的身高是163,不算高,参军入伍已经足够了。但如今的她居然有176了,这让她惊喜了一下。另外,这具身体的年龄也比她原来的年轻三岁。心跳跳得非常慢,血压处在最完美的数值上,且这个数据还在不断波动,显然这个手环具备即时测量脉搏和血压的功能。
奇怪的是“阵营”这一栏,牧黎不明白这阵营到底是什么意思,守序中立她倒是有所耳闻,这不是从前某款游戏里的设定吗?将不同性格和价值观的人按照是否遵守规则秩序分为守序与混乱,按照普遍认知上的好坏分为善良与邪恶,再加上灰色地带的中立属性,两两组合,最终形成九大阵营。只是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她的个人资料里,难道这个世界居然将游戏里的设定引入现实了吗?
虽然疑惑,她暂且没有去管,而是继续浏览后面的讯息。看完后,她对军队的编制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少尉军衔是分队的副队长,地位大概相当于华夏部队中的连长了吧。
在个人信息界面的侧方,还有一串选择框,分别显示部队信息、任务信息、邮箱、通讯录、实时通话、搜索。信箱里有三封未读邮件,她没有管,直接点进了搜索,当搜…
第二章 (第一卷终章 )
天空黑沉沉地压在头顶,低得好似伸手就能触到。她站在城墙上,身旁是一排被捆绑着站在墙头边缘的人,面朝里,背朝外地站着。这些人衣衫褴褛,浑身肮脏,布满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他们面色木然,眼神中满是绝望,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让她心中骇然。而在他们的身前,站着一排举着枪的士兵,他们面色冷漠,无动于衷,只是等待着开枪的指令。
噼里啪啦,火焰的焦炽声,火舌在从下向上蔓延,每个人的面庞被染上了金色,很热,热到她浑身冒汗。
她忽然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她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却也动不了。
她很着急,挣扎着,耳畔不知从哪里响起下命令的声音:
“开枪!”
枪声响起,一个一个的活生生的人,被击中头颅,脑浆鲜血炸裂,仿佛断了线的木偶,落入下方的大火之中。
不!不不不!
她痛苦地大喊,忽的有人从她身后抓住她的双臂,铁钳般居然挣脱不开,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她说:“你有罪,下去吧,去陪陪他们。”
她拼命摇头,挣扎着,要脱离束缚。然而她却浑身无力,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来越靠近城墙边缘,越来越靠近火海。
然后身后传来大力,她被猛地推了出去,一头栽入大火。
“啊!”失重感猛然传来,牧黎惊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她震惊地瞪大眼睛,看见了床前的曲屏电视机,看到了落地窗和半拉着的窗帘,看到了床头柜,看到了闹钟,上面显示着:09:29。
原来是梦.....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淌,落到了太阳穴的位置,她心有余悸。
有敲门声传来,随即响起了玛丽的声音:“阿黎?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我能进来吗?”
“没事,我没事。”牧黎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了穿着围裙的玛丽。她正关切地看着牧黎,见她额头上的汗珠滴落,便连忙脱下围裙,帮她擦了擦。隔着走廊,朵拉也揉着眼睛打开了自己房门,呢喃地问了句: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做了个噩梦。”牧黎心中温暖,还好,还好她们还活着。
“都过去了,醒了就都去洗漱吧,我做了早饭。”玛丽笑着说道。
牧黎和朵拉一起刷牙洗脸,然后三人围坐餐桌吃早饭。玛丽和朵拉还是有些腼腆客气,不过可以看出来,她们是真的对牧黎死心塌地了。从来不会有人这样不计回报地百般帮助她们,拯救她们,牧黎在她们眼中就像是天使,善良无私到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如此庇护她们,是要冒非常大的风险的,只要是正常人,谁都不会这么做,但牧黎在听到兰妮说要把她们交给她照顾时,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就答应了,甚至还立刻向兰妮道谢。
其实玛丽和朵拉心知肚明,阿瑞斯叛变者屠杀事件,是真正的触及到了牧黎的内心底线,她很痛苦,希望有所慰藉。而作为唯一的幸存者,玛丽和朵拉就成为了她的心灵慰藉。牧黎救不了那么多人,在她心目中,那么多人死去是因为她的无能和懦弱,她没能看破阴谋,也不敢在事发之后真的不顾自己,去舍命救那些人。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这让她备受煎熬。那些惨叫声,哀求的话语,绝望的眼神,无一不在她的梦中折磨着她。
唯有这两个人活了下来,所以她一定要保护好她们,不计一切代价,否则她良心难安。这两天,牧黎每每入梦都是那些残酷的画面,醒来时冷汗淋漓,反反复复。越是如此,玛丽和朵拉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更加重要,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脱,只能努力地去在这对母女的身上赎罪,以寻求安慰。
这样的心理,其实一开始牧黎自己并未意识到。但是有人已经在事先就看破了,知道牧黎一定会答应庇护母女俩,甚至没有任何的事先商量,就做出了安排。
这个人就是兰妮。
直到今天,牧黎才明白,这个女人是真的很了解自己,不论自己究竟是不是原来的牧黎,她都已经把自己看透。
兰妮狡黠美丽的笑容忽然在脑海中浮现,牧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自嘲:好不容易摆脱那女人了,我居然还想她?难道我是抖m?
话说那女人是不是属狗的,怎么总喜欢咬人啊?牧黎舔了舔嘴唇,腹诽道。
这天,牧黎和母女俩聊了聊以后的规划。为了保险起见,母女俩除了出门采购之外,平日里最好不要出门,就呆在家里。牧黎是军官,军属大区里有配套的各种生活设施,比如菜市场、超市等等,家属平日里在这些地方购买生活用品,是不必花钱的,只需要用id登记姓名就可以,每个月会统一做出账目来结账,从军官的月供中扣除。一般来说,以尉官级别的军官的月供,养活五个成年人,让他们吃好睡好玩好穿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牧黎每个月那多到没地方花的月供就花在了母女俩的身上。本来玛丽坚决拒绝,但她现在手头上毫无结余,如果没有牧黎的月供,她们根本活不下去。到最后,她们还是妥协了。但玛丽非要和牧黎打欠条,说是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全部还给牧黎。牧黎也没办法,只能答应。
但这样也并非是长久之计,牧黎决定给母女俩找到彻底自由的方法,那就是消除母女俩在中央九神系统叛变者资料库中的记录。至于如何去做,她还没有想好,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计划。
牧黎的假期不多,休息两天后,10月1日,她背着行囊重新返回了基地。
接下来的十来天时间,牧黎一直处于忙碌之中。西方军因为这次的虫潮事件整体受到了冲击,康拉德大将做出了人员调整的决定。因此三中队开始大换血,特别是上层军官有着大量调动,所以军官们都在做紧张的调动前的部署和接洽工作。克丽丝上尉、吉尔中尉和莉莉安少尉被升迁去了东南军,卢迪云中尉接替了克丽丝的位置,升为了上尉,接管三中队。里昂少尉升为中尉,成为卢迪云的副手。空出来的位置,被新调来的军官接替。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牧黎和芮乔接到调令,11月06日,前往中央主城军警特种部队一大队报道,她们被调离西方军机甲师,成为了中央主城的军警。
芮乔升为中尉,将担任军警特种部队一大队巡逻二中队队长。而牧黎更是让人吃惊,连升两级,从少尉直接升为上尉,担任军警特种部队特攻队队长。两人均破格获得联邦最高军校――鲁道夫军事学院的入学资格。
接到调令时,牧黎整个人是懵的。她第一时间找到了芮乔,询问她的看法。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就是把我们调去了主城啊。”芮乔奇怪地看着牧黎。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们会从机甲师直接调去了军警,这难道不是两个系统吗?”牧黎道。
“谁说是两个系统的,军警本就是军事体系的一部分。而且我估计,这次我们在军警当中只是挂职,我们去主城的主要目的,是去上学的。阿黎,我可是沾了你的光啊,若不是你在阿瑞斯大展神威,哪有这样的破格入学的机会。等我们从鲁道夫军事学院学成毕业,以后就前途无量了。”芮乔兴奋地说道。
牧黎皱着眉,思索上头做出这样的调令,是否另有深意。而芮乔则拍了拍她,道:
“安心啦,又不会害你。你要知道,是中央军警呀,那福利待遇是出了名的好,而且我们还是特种部队,是绝对的精英中的精英。我也算是出人头地了,总算能去主城生活了。以后回老家,面上都倍有光。”
牧黎冲她笑了笑,道:
“咱们这应该不算正式的军校学员吧。”
“对,调令上不是说了嘛,咱们是研修生。最高军事学院每年都会从军队中破格招收一些特别优秀的军官入学,编成研修生班,完成研修生的所有课程就能毕业,一般是两年,快的话一年就能毕业。到时候照样是颁发鲁道夫军事学院的毕业证书,咱们的军衔还能再升。这就是镀金啊阿黎,你还有什么顾虑呀?”
“你说,是弗里斯曼大将给我们的这个机会吗?”牧黎又问。
芮乔思索了一下道:“应该是吧,你战神牧黎的大名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联邦,包括中央一些大人物估计都注意到你了,你在阿瑞斯神一般的战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弗里斯曼大将有功必赏,这是你应得的呀。”
“我怎么就这么出名了...”牧黎苦笑。
“还不是克里埃尔少将欣赏你,你不知道,你昏迷在医院里的时候,他可是对着全阿瑞斯大区的军人发表了战时动员演讲,专门宣扬了你的事迹,把大家说得是热血沸腾啊,恨不能都学你以一敌百。”
原来是克里埃尔宣传的,牧黎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了大名。
“我呢虽说是沾了你的光,不过我也不是吹,阿瑞斯那一战我也出了大力,阿黎你可能不大清楚,我杀了三头一级掠食者、剿灭了一个小型虫群,按照功勋积分,我也该升级了。但进鲁道夫完全是沾你的光,估计是弗里斯曼大将怕你缺个伴,特意也捎上了我。”芮乔得意洋洋地说道。
牧黎被她逗笑了,道:
“话说回来,阿乔你是靠什么升上尉官的?”
“我?嘿嘿,我有门路。”芮乔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萨里尔人,我最初参军是在萨里尔的。那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家中有直系亲属是军官的,参军时可以酌情考虑起始军衔,当然必须是尉官以下。我父亲是高级军官,所以我刚参军就是上士军衔。后来因为比较擅长系统数据编程,参与了军备系统的改良工作,立了功,就被升为了少尉。我是做军备后勤的,战斗虽然不差,但和你比起来那就真是班门弄斧了。”说到这,她倒是不好意思了。
原来是走后门的,牧黎暗自腹诽,看来这种事在这个世界也是不少。
不过和芮乔谈过后,牧黎也不再纠结了,反正她身不由己,既来之则安之,以不变应万变。只不过想到鲁道夫军事学院,她又自然而然想起了兰妮,她可是那里的教官啊。看样子大小姐所说“很快就会再见”,竟然是真的,牧黎还以为她们很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着了呢。大小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真是狡猾如狐。
“阿黎,你知道吗?那个菲尔德中尉的事。”牧黎正神游天外,冷不丁听到芮乔突然问。
“菲尔德?谁啊?”牧黎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呀,就是那个查理・菲尔德,咱们三中队的参谋,总是戴副眼镜,鹰钩鼻,看起来挺阴险的感觉。”
“哦!是他,他怎么了吗?”牧黎想起来,此人曾经和兰妮一起,在训练场上出现过一次,她也只见过他一回,连话都没说过,没什么印象了。
“他在阿瑞斯城防战中失踪了,现在已经被判定为死亡,这是三中队近几年来唯一一个牺牲了的尉官。本来他也不是武职军官,只是当时阿瑞斯情况紧急,他也驾驶着机甲上阵,没想到,居然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牧黎有些唏嘘,这就是战争。
“不过现在爆出消息,说他好像和什么事件有牵扯,唉,太复杂了,我也不懂。”芮乔嘟囔道。
牧黎心下一紧,和什么事件有牵扯?难道说,阿瑞斯的一系列事件,他有份参与?是贝利陷害事件,城门关闭事件,还是虫潮事件,亦或是最后的叛变者屠杀事件?
说起这个,牧黎想起一件事,当初城门外,兰妮和她确认的那个内奸埃莉萨的尸体,因为虫潮的关系已经找不到了,估计都被烧成焦炭了,而声呐装置也彻底没有了,少了关键的人证和物证,也不知道大小姐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牧黎没有向芮乔细问,因为芮乔确实不清楚内/幕,她有了其他的决断。几天之后她将会前往主城,最好能找到兰妮大小姐,将这些细节再问清楚。
她有强烈的预感,很多事情并未结束,只是开始。
第三章
午间的盖亚之城火车西站熙来攘往,人头攒动。若从高空俯瞰,可见以西站主建筑为中心,轨道高架四散辐射,形成密集的交通网。这些轨道联通七大城邦各个大区和城市,是异地彼此往来的主要交通工具。
火车站施行分流管理制度,将列车分成三六九等,与不同的楼层对应,使得不同身份地位的人获得不同的待遇。
联邦最快的列车“磁悬浮希望号”与最豪华的列车“特快曙光号”一般从火车站第三层出发或抵达,这两列列车上的乘客,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尊贵客人。他们独享火车站第三层的出入和服务,受到vip的待遇。
11月6号中午11点半,由萨里尔南站出发的“希望号”途径15个城市和大区,行驶4个小时,终于抵达终点站盖亚西站。列车缓缓入站及至停下,车门开启,乘务人员走下车,面带笑容,向着随后下来的乘客一个一个鞠躬送别。
不多时,车上下来一个身穿休闲服的年轻女子,高挑纤瘦,面容俊美秀丽,黑色长发黑色眼眸,气质沉稳大气,举手投足方正端庄,正气凛然,一看就是军人身份,正是牧黎。她身后的芮乔跟她一样穿着休闲服,高高瘦瘦的,面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但行为举止还是能看出不少军人的风度。
两人下来后,又有一对母女模样的人跟着她们一起下车,自然是跟随牧黎而来的玛丽和朵拉母女俩。她们看起来稍微有些瘦削,但比半个月前已经好上太多,衣着也上档次了,穿得干净清爽,精神看起来都还不错。母女俩均是五官清秀的美人,提着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着牧黎和芮乔,一言不发,显得很是乖巧。
“阿黎,你是盖亚主城出身,你带路啊。”芮乔笑道。
“问题是咱们要去的地方我从来没去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牧黎头也不回地说道。
“那你还走,等等,我找人问问。”芮乔拉住她。
“唉,别,咱们少惹人注目,等我用id查查就好。”她看了一眼玛丽和朵拉,芮乔秒懂,便不再提问人之事。
牧黎调动,玛丽和朵拉作为她名义上的亲属,自然也要跟着调动,牧黎也绝不会放心把她们留在阿尔塔不管。不过芮乔是见过这对母女的,也知道她们的身份。因此这件事,牧黎没有瞒着芮乔,于是芮乔也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说实话当芮乔知道牧黎不顾风险庇护这对母女的时候,她都吓疯了。作为中立善良阵营的人,连她都不敢做这种事,她想不到守序中立的牧黎居然会做。并且,她的阵营偏差值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虽然心中有诸多疑惑,但再三思量之后,芮乔依旧选择了相信和支持牧黎。从阿尔塔坐车一路来的途中,她也始终绷着一根弦,帮着牧黎照看这对母女。这家伙笑着打趣牧黎,说牧黎就是个抽水泵,而她自己是水池中的鱼,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迟早有一天要被牧黎拖到下水道中去。
而牧黎除却对芮乔心怀感激,竟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有朋友如此,夫复何求?
主城交通复杂,为了节省时间,她们决定直接打车。上了一辆宽敞的7座专车,牧黎报了地址:
“去长安大区凤凰西路18号,中央军警一大队驻地。”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们一眼,知道她们身份尊贵,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小心翼翼地开车。
一路行车的过程中,大家都很安静。芮乔可能是困了,一上车就开始打盹。玛丽和朵拉也很快就睡着了。只有牧黎透过车窗安静地看着外面的城市街景。
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了,她去过了野外,到过外野基地,也在西方重城雅典娜和第一军镇阿瑞斯逗留过,现在她来到了盖亚主城,来到如今人类社会的中心。这座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无论是面积、人口还是经济实力都令人骇然,从前的超级大城市,比如纽约、东京、上海、北京,全然无法与之相比。盖亚主城之雄伟,有一城堪比一国之誉。
盖亚的街道很有特色,建筑风格很杂,大致分为西方古典建筑、现代主义风格建筑和中式古典建筑,另外还有中东、西亚、东南亚各个国家的后裔建造的建筑。盖亚还有一个别称,叫做“万国城”,世界各个民族的后裔,都会在这里建造属于他们自己风格的建筑,传承传播自己祖先的文化。
街道的命名也很有意思,南北向的街道基本上都是德式命名方式,东西向的街道都是中式命名方式,代表着目前最鼎盛的两个民族后裔。而牧黎她们前往的长安大区,就是盖亚主城12个大区中的其中一个,位于圆形地图的东南角,从西南角的火车西站前往长安大区需要穿越圆形城市半径的路程,车程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牧黎查了,她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出身自位于盖亚主城东北方的斯泰尔斯大区,具体来说,是斯泰尔斯大区的圣安大教堂附属福利院,自8岁时母亲意外去世后,原来的牧黎就一直生活在那里。但是8岁前,原来的牧黎是跟着母亲一直生活在长安大区的。因为长安大区是华裔聚居地,而牧黎是典型的华裔。她的母亲正是在长安大区的第六军备工厂工作,因为一次工厂事故而意外去世。第六军备工厂专门制造枪械零件,原本的危险性并不高,但是不知是何原因引发了特大事故,那时的新闻报道至今都还能查到,当时长安大区受损严重,工厂附近的许多人家受到了波及。
自那起事故之后,联邦政府下令人口密集的城市地带不允许设立工厂,于是第六军备工厂迁址去了北边的冰雪之城。
思维发散之中,忽的感受到了坐在身旁的朵拉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姑娘指了指车窗右侧,道:
“阿黎姐,你看。”
牧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展现在面前的景象壮观到让她屏住了呼吸。
是巴贝尔巨塔!
车子向正东方向行驶在大概二十来米高的高架桥上,右手边,也就是正南面大概四十公里外,坐落着整个联邦最为雄伟的建筑物――巴贝尔通天塔。牧黎觉得自己从未如此靠近过巴贝尔通天塔,一千米的高度,从这里看压迫力排山倒海。螺旋式上升的外观,好像一把巨大的神剑直插云霄。塔顶没入铅云之中,云层缝隙中有阳光落下,照耀在塔身一侧,金灿灿的,辉煌无比。牧黎甚至能看到塔身上一个一个的壁龛,其中雕刻着精美绝伦的塑像。
可惜的是,通天塔的下半截没入了城墙之下,看不到。百米城墙拦截在眼前,城门口正对着塔身。十米高的城门上有着精美的青铜浮雕,两个手执神杖的四翼天使,从城门上探出身子,让人惊叹。
前方的司机忍不住介绍道:
“几位长官是第一次来盖亚吧。咱们现在经过的这扇门就是连结主城盖亚和南面的贵族之城赫拉的南城门――权光之门。我有幸看过一次权光之门的开启,门后是一条极为宽敞的主干道,全长45公里,笔直向南,直达通天塔脚下。那景象,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芮乔醒了,这会儿津津有味地听完司机的介绍,问道:
“你真能一眼望到通天塔脚?”
“长官您别打趣我了,我眼力再好,也看不到四十五公里外呀,就是这么一说。那条道叫做通天大道,联邦谁不知道通天大道确实直通巴贝尔脚下呀。”
“唉......什么时候我也能去一回贵族之城,近距离见识一下巴贝尔的雄伟就好了。”芮乔感叹道。
“长官,您的身份都不能进贵族之城吗?”司机问。
“我?我起码得再往上升个八级,估计才有资格吧。”芮乔自嘲道。
牧黎没敢插话,一直在查资料。好不容易跟上了芮乔和司机谈话的内容。
通天塔巴贝尔虽然坐落在贵族之城赫拉、战争之城雅典娜、冒险者之城阿尔忒弥斯以及极南瓮城克里木的交界处,但入口只有一个,就是贵族之城通天大道的入口。而贵族之城的入城资格非常严苛,一般只有将官以上及其亲属才有资格出入。个别校官以及特殊身份的人,比如科学院的科学家,或者政坛的权势人物也是能进出的。
所以大部分的联邦人一辈子都是只能在远处远观巴贝尔通天塔,是没有机会上去看看的。
听说贵族之城四处是高级将领和政治家的豪宅,甚至还有人在其中建造了城堡。另外,贵族之城还是联邦国教――巴贝尔神教的总坛所在。巴贝尔神教的九位教皇,七十二位白衣大主教,全都居住在贵族之城中,他们的身份也极其尊贵,代表着九神系统的无上权威。
而假如你是一个商人,在政坛和军界并无一官半职,那么很抱歉,哪怕你有再多的钱,也别想在赫拉之城买到一砖半瓦。所以绝大部分的商人,都在主城盖亚之中购房建家,使得盖亚的商业气息十分浓厚,也越来越繁华。
盖亚的驻守大将,是鼎鼎大名的弗里斯曼大将。弗里斯曼大将被誉为“联邦第一智将”,谋略天下无敌,在七芒星大将中智谋是最高的,军中人望仅次于康拉德・安德烈斯大将。同时他也是这一届的联邦总统,只不过明年二月就要换届,距离弗里斯曼大将执政结束还有不足三个月的时间。
贵族之城赫拉的驻守大将是拉方丹大将,全名奥古斯特・约瑟夫・拉方丹,法裔,47岁,是七芒星大将中最为年轻的大将,也是最英俊帅气的大将。他是典型的贵族出身,祖辈三代都是赫拉的驻守大将,在上流社会中很有人望。
一路随意闲聊,时间仿佛过得快起来。下午三点多,牧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中央军警一大队驻地。结算了昂贵的车费,一行人下车,站在驻地门口远观。这是一处占地面积很广的建筑群,被高耸的围墙圈在一起,其内能看到好几幢大楼,还能隐约听见训练时的喊声。
门口站岗的两名身穿黑色军警制服的哨兵立刻注意到了她们,虽然并未上前来询问,但眼神一直盯着她们。牧黎也没有耽误时间,直接上前,点开手环id,调出自己的调职令和个人资料,一边拉开全息屏,调转屏幕给哨兵看,一边说道:
“我是今天调职过来的牧黎,这两位是我的家属。”
芮乔也有样学样,报了自己的名字。
哨兵验证了讯息后,立刻立正敬礼,道:
“两位长官好!我已通知专人前来接待,请在传达室稍后。”
牧黎等人在传达室没等多久,就看到一辆能源电瓶汽车开了过来,停在了传达室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亚裔女子,身材娇小,面容可爱,剪着娃娃头,一身黑色的军警制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不那么相称,但她肩上的军衔却是上尉。她大跨步走进传达室,一眼就看到牧黎,于是立刻露出笑容,向牧黎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你好,牧上尉,我是你的搭档井上和,我们同属特攻队,你是正队长,我是副队长。”
井上?日裔?这可真是少见。牧黎对这个女孩的印象还不错,和她握了握手,简单说了声:
“幸会。”
井上又和芮乔,包括玛丽和朵拉都分别打了招呼,这才说道:
“你们先跟我上车,我带你们去宿舍入住。”
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转身走出了传达室,牧黎等人急忙跟上,一起上了车,向着驻地深处驶去。
与阿尔塔基地一样,中央军警也是训练基地与军属区分隔开的。因此,井上和先是将玛丽和朵拉送入军属区中属于牧黎的那套住房,安顿好后,牧黎就辞别了母女俩,与芮乔一起继续乘坐井上和的车子,前往一大队的办公大楼正式办理调职手续。
“牧上尉,她们是你的夫人和女儿吗?”出了家属大区,前面开车的井上和突然问道。
“不,不是。她们是我的表姐和外甥女。”牧黎略显尴尬地回答道。
“哦,不好意思。这还真是蛮少见的。”井上和笑呵呵地说道,“其实我想说,咱们中央军警的制度比较严苛,可能你们在地方上每个月都能有四天假回家看看家人,但是在我们这里,是不行的,要回家需要打申请,必须要上级批准才行。平时,你们都得住在训练基地的宿舍内。”
“好,我明白。”牧黎没有什么意见,简略回答道。只是她内心略有担忧,自己如果不在母女俩的身边,如果发生什么事,还真的不方便处理,特别玛丽还有人格分裂症,如果发病了,后果很难想象。另外,每个月十号的全民体检日就快到了,也不过就是三天后的事,这第一次的全民体检日到底该怎么混过去,牧黎很是忧心忡忡。
“牧上尉,芮中尉,我现在跟你们简单介绍一下咱们军警一大队的内部架构。咱们一大队是一支特种部队,总共40000人。主要分为三个一级中队――特攻中队,巡逻中队和后勤中队。其中特攻中队人最少,巡逻中队人最多。牧上尉是新任的特攻中队中队长,我是副中队长。芮中尉是巡逻二中队的队长....”
“等一下,我们是真的要带兵吗?”芮乔打断问道。
“当然,否则调职有什么意义?这是弗里斯曼大将的决定,正是因为看中了两位的出色表现,才希望能让你们在更高的舞台上展现出才华。”
“呃....那我们在鲁道夫军事学院的课程...”牧黎说道。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课程都是半天的,而且也不是天天都有,其余时间你们还是要在军警大队里工作的。”
原来如此,牧黎和芮乔默契地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车子很快驶到了一大队的办公大楼之下,井上和带着她们下车进入楼内,径直入了电梯,向着5楼而去。
“我现在带你们去见一下咱们一大队的几位长官,正好他们聚在一起开会,一次性都能见到。”
开了一间会议室的门,一行三人一入内,牧黎就见到了一位熟面孔。
西斯廷・史密斯少校,他正坐在会议长桌的侧面,看到牧黎进来,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向牧黎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点了点头。
而主座以及西斯廷对面的座位,分别坐着另外两位男性军官,牧黎从未见过他们。不过主座上的那位军官,五官样貌和西斯廷有几分相似,戴着一副单片镜,气质更加沉稳内敛,文质彬彬。
井上和说道:“报告三位长官,新任特攻队队长牧黎,巡逻二队队长芮乔前来报到。”
牧黎和芮乔同时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牧黎报到!”
“芮乔报到!”
为首的军官站起身,回了个军礼,他身旁的两位军官也站起身跟着回礼。为首的军官语气和善地说道:
“欢迎牧上尉和芮中尉来到我们军警一大队。鼎鼎大名,如雷贯耳,你们在阿瑞斯的出色表现让人十分敬佩,我非常期待我们未来的合作。”他取下单片镜,挂在军装胸前的口袋上,文质彬彬的面庞上展露笑容,“我介绍一下,在下罗伯特・史密斯,军衔中校,忝为军警一大队的大队长。这位是我的胞弟,西斯廷・史密斯,军衔少校,相信你们也在阿瑞斯相识了,他是巡逻中队的中队长。坐在他对面的是特攻中队中队长,埃里克・肖恩,军衔少校。牧上尉,肖恩少校是你的直系长官。”
他说话很客气,没有长官高高在上的气势和态度。并且最后还特意提了一下牧黎,牧黎有些诧异,望了一眼罗伯特,又将视线投向了埃里克・肖恩。此人大概是纯血的白人,皮肤非常白,五官轮廓深邃,一双灰色的眼睛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他身材高大结实,面上有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很有男人味。此刻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让牧黎心里有些摸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召开全大队的会议,到时候会正式介绍两位。等会儿就由井上带你们去办任职手续,领新的军服和装备。对了,鲁道夫军事学院那里给我捎了个信,让我代为通知你们,明天开完会,请你们前往学院办理入学手续。”
听罗伯特简单交代完这些,牧黎和芮乔就跟着井上出去了。一路领了新的军警制服,重置手环id,设定好入住宿舍的房间门禁,挑选新的动力外骨骼和专配枪械,并且去了解了一下基地各个设施的大致位置,井上便完成了最初的带领工作,带她们到宿舍后,她就向牧黎和芮乔辞别,赶去完成别的工作。
牧黎和芮乔告别井上和,便进了宿舍大楼。302和303,两人的单人套间互为邻里,设施比阿尔塔基地的宿舍还要好得多。看完宿舍后,芮乔忍不住跑到牧黎的302宿舍敲门,牧黎把她迎进来后,就听芮乔一脸怨气地说道:
“阿黎,我感觉我开始讨厌这个地方了。”
“啊?怎么了?”牧黎听她这么说,心下也莫名其妙地产生了同样的感觉,只是她性格比较内敛,并未表现出来,也没有第一时间附和,只是询问了芮乔的理由。
“不知道,我就觉得咱们今天见到的那三位长官,有些阴阳怪气的,让人不喜欢。”芮乔皱眉说道。
“嗯...可能是才和人家初识,第一次见面难免会有些陌生吧。”牧黎说道。
“不是的,阿黎,你相信人和人之间有相性一说吗?我见到一个人,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和他是不是一路人,能不能玩到一块去。我觉得,那三个长官,我都不喜欢。本来那个西斯廷,我在阿瑞斯的时候就不大喜欢他。”
牧黎不说话,看着她。
芮乔继续道:“这人有些刚愎自用,自我中心。而且感觉阴阴的,让人不大舒服。他哥哥,那个罗伯特中校,看起来就是个笑面虎,内心一定是黑的。还有那个肖恩少校,他好像对你很不满的样子,连个礼节性的笑容都欠奉,阿黎,你没看出来吗?”
“说实话,确实看出来了。我也觉得在他们面前心里不是很舒服。”牧黎老实回答。
“就是嘛,哎哟,真是要命,上头怎么把我们调来这里的。”
牧黎笑了:“之前你还跟我说,调来这里是大好事,不必担心来着。”
“哎呀,我这不是不清楚情况嘛。”芮乔翻了个白眼,然后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双手叠放在椅背上,下巴枕着手臂,目光直直地盯着地板,语调幽怨地说道:
“阿黎,我突然开始想老卢和克丽丝上尉他们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牧黎心里有些唏嘘,虽然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战友情早就培养了出来。如今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之前她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烦心,直到现在才被芮乔勾出了离愁别绪。
吉尔、莉莉安和里昂这三位,虽然是右翼的,但在阿瑞斯时和她也算是同甘共苦,一起拼过命。卢迪云就更不用说了,一直都像是沉稳的老大哥一般,默默照顾着牧黎,关键时刻,也能不顾一切地去救牧黎。还有罗格这小子,唉...这小子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虽然傻乎乎的,但总让人感觉亲切,算起来,她也算是被这愣头小子救过好几次。这次她升迁,罗格没能和她一起,而是留在了三中队,牧黎很是遗憾,这小子是一把好手,她是很想留在身边的。
而克丽丝是一位真正的优秀军官,牧黎很敬佩她,也知道她在三中队干不长,很快就会升迁。不知道她在东南军,又会有怎样的业绩。
“想见还是能见的,咱不是有视频通话嘛。”牧黎安慰道。
“可不在一起就是不在一起,唉...咱当兵的真是身不由己。”芮乔哀叹道。
牧黎沉默着,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去倒了两杯白开水,一杯给了芮乔,一杯自己拿着喝。
芮乔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扬起笑容道:
“不说这些了,对了阿黎,咱们调来盖亚主城,你应该很开心吧。”
“为什么?”牧黎奇怪地问,随即举起水杯喝水。
“因为你能和兰妮大小姐继续卿卿我我了啊。”
“噗!”牧黎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哈哈哈,你干嘛反应这么大啊?”芮乔一边大笑,一边帮她拿纸巾。
“咳咳咳...你胡说些什么,谁和大小姐卿卿我我了?”牧黎接过纸巾擦嘴,红着脸说道。
“哦,你们没卿卿我我,是我看错了。”芮乔一脸坏笑地说道,然后用手肘戳牧黎,“你就别装了,老实告诉我,你们跑到第几垒了?”
“我和大小姐清清白白...”这话说得牧黎自己都有些心虚。
“少假正经,快老实交代!”
“她就是...就是对我感兴趣,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就是看我老实好欺负,逗我玩呢。我要是当真了,那才是真的尴尬了。你看,我来主城,她也没联系我。说明不是真感情...”牧黎解释道。可是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手环id就响了。她一看,顿时面上表情古怪起来。
兰妮的头像出现在通话界面上,正显示着请求视频通话。
“哎呦喂,你快接啊。”芮乔笑得要岔气了。
牧黎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大小姐简直神了,完全是光速打脸啊。
她磨磨蹭蹭地接通了视频电话,就看到披头散发的兰妮出现在眼前。这女人似乎刚睡醒,面上完全是素颜,长发也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露肩的睡裙,姿态慵懒地靠在床头,那双美丽的凤眸迷离地看着牧黎。牧黎只觉得血压上涌,脸上一片赤红,心如擂鼓,简直想立刻就关掉视频通话。
“少、少校,你这是...”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眼睛瞟向一侧,不大敢去看。一边的芮乔已经捂着眼睛自觉回避了,蹲在角落里憋笑憋得十分痛苦。
“阿黎呀,有没有想我啊...”对面的女人风情万种地说道,说完还向牧黎卖萌般眨了眨眼。
牧黎:“......”
“你怎么都不看我啊,你不尊~重~我~”兰妮拖着腔调,软软地说道。
牧黎腿都软了,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吞咽了口唾沫,她说道:
“呃,少校,你等我一下。”牧黎连忙开了自己的卧室门,冲了进去,然后反锁上门,这场面太让人尴尬了,再继续下去,她以后真的…
第四章 (第二卷终章 )
“弗里斯曼少校,请问,需要保密吗?如果需要...”刚坐进车内,贺樱宁就征询兰妮道,她的目光看了看前方坐着的司机,意思再明显不过。
“确实需要保密,谢谢。”兰妮笑着点头。
“程叔叔,麻烦您,关上挡板。”贺樱宁伸手拍了拍前面的驾驶座的椅背。
“是,小姐。”司机回答,不多时,挡板升起,将后车座隔绝开来。
“那么,我洗耳恭听。”贺樱宁微微侧着身子,坐姿端庄,态度平静。
兰妮收敛笑容,理了理思路,开口道:
“时间不多,我就开门见山了。贺小姐可能已经猜到了,就在后面的那辆卡车里,坐着五个没有任何合法身份的人,其中一个,还是目前的通缉要犯。我希望,贺小姐能帮助我们出城。当然,绝不是强迫,你也可以选择不帮助我们。我来,一是寻求你的帮助,二来,我也是来提醒你们,如果我们没有办法蒙混过关,很有可能会发生枪战火并,城门口会非常危险,你们得尽快离开。”
贺樱宁表情很镇定,但是互相握紧的双手暴露了她紧张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
“是...那位曾经的战神吗?”
兰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我就猜会是这样。这些天我在盖亚城里,一直被越狱的新闻包围。大街小巷都风声鹤唳,很是不太平。本想着早点回去,没想到,却在这里撞上了你们。”贺樱宁低头说道,随即她抬眼看着兰妮,又问:
“你把如此机密的事情与我说了,就不怕我出卖了你吗?”
“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兰妮笑道。
贺樱宁莞尔一笑:“你就这么相信我?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贺樱宁在外名声即便不错,你又如何知晓,我内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我不知道,但我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即便错了,我也不会后悔什么。能骗过我的人和事,都大大超过了这世界上大部分人的判断力和理解力,相信也不会太多。”
“弗里斯曼少校果真自信。只是很遗憾,我恐怕没有办法帮你。贺家历来中立,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帮你。”
“你没有。确实,我来找你是来碰运气的。如果你能帮我,那是最好,你拒绝我我也绝不会怨恨你,因为这件事确实太危险了,换位思考,我自己是绝不会答应的。”她顿住了话头,抬起那双碧蓝的眸子,看向贺樱宁,突然问道:
“贺小姐,可有爱过一个人?”
贺樱宁扬了扬眉毛,诧异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这位大小姐,今年25岁了,至今未曾谈过恋爱。
“你是中立善良阵营的人,应当比我更知道,什么叫做法不容情。这一次,我选择站在情这一边,所以我只能成为世人眼中违法乱纪的人。不过我兰妮自己做出的选择和判断,从来不会去后悔,这次更加不会。”兰妮笑了笑,道,“谢谢你,贺小姐。你们尽快离开吧,子弹不长眼,免得被我们波及。”
说罢,兰妮就准备拉开车门离开。但是贺樱宁却喊住了她:
“等一等,弗里斯曼少校。”
兰妮回头看她,面上的笑容略微透着狡黠。
“给我一个理由,我就帮你。”贺樱宁抿了抿唇,道。
“很抱歉,我给不了你任何的理由。帮与不帮,都是你的意志,我的所有理由,都是强加给你的,没有任何意义。”兰妮道。
“那告诉我,你们去冒险者之城,是去做什么的?”
“呵呵呵...”兰妮笑了,“这超出了你需要知道的范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那里,有组织接应我们,我们可能会去调查一些事情,给联邦的毒瘤们找找麻烦。”
“所以,那个组织,很厉害吗?”
“嗯,呵呵,很厉害。”兰妮有些乐不可支。
贺樱宁的胸口有些起伏,呼吸略微有些急促,现在她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定。兰妮没有着急催她,收敛笑容,静静地坐在原处等待。
过了大概不到一分钟时间,她得到了贺樱宁的答复:
“好,我帮你。不过有条件,我希望你们帮我调查一件事。这件事,超越了我的能力范畴,也一直十分困惑我。我想,或许你们比我更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你来主城盖亚,还有现在去冒险者之城,都是为了这件事吗?”兰妮思维极为敏锐,已经有所察觉。
贺樱宁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兰妮伸出手来,贺樱宁下意识地与她握手,就见兰妮忽的灿烂一笑,道:
“贺大小姐,合作愉快。”
又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排队的城门口,终于轮到了贺家的三辆车临检。
车子刚被引导进入扫描区域,就发出了警报声。随即大量士兵冲了过来,将三辆车包围。
“下车!全部下车!”有士兵举枪威胁道。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车窗摇了下来,司机老程将自己的左手伸出,手腕上的手环id正处在打开的状态,上面闪烁着东北军的军徽。司机沉声说道:
“我家小姐想见见你们的长官。”
又三分钟后,一个上尉军衔的军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来就对车内鞠躬致歉,然后急急忙忙命令士兵放行。三辆漆黑的高档轿车,就这样扬长而去,连检查都没检查一下。
有一位上士军衔的副官询问那位上尉道:
“您怎么就这样把人放走了?即便车里面有贺家大小姐,但是大小姐出行居然会带那么多大火力的武器,这不正常啊?”
上尉狠狠地拍了一下上士的头盔,怒道:
“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你当我傻?少管闲事,当心你这身军装再也穿不了。大将府的人,也是咱们惹得起的?人家爱带着大火力的武器不行吗?你没看她那六个女保镖,一个比一个彪悍,这才叫安全感,懂?”
上士被教训得一肚子火,全部发泄到了后面那辆搬家大卡车上,大卡车上六个搬家工人,全是男性,里面尽是些破铜烂铁,居然也被盘查了五分多钟才放行。
又十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与大卡车使出高速公路闸口,渐渐停在了一条荒无人烟的乡间土路上。不多时,双方换人换装,拿回行李物品。贺樱宁也下了车,走到换回工装的兰妮面前,道了声:
“好在有惊无险,恭喜你们。”
“谢谢你的帮助。”此刻,兰妮才真正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贺樱宁提醒道。
“放心吧,五天内,我会再和你联系。”兰妮说道。
贺樱宁点头,然后返身回车上,临走时,她禁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黑短发蓝眼眸的高个女人,然后不知为何突然鼓起勇气冲她喊道:
“喂,你还记得我吗?”
仇争本来正拎着箱子往卡车上搬,突然被叫住,回身冷冷地看了一眼贺樱宁,继续忙自己的,没打算理她。
“是不是你认出我了?”贺樱宁又问。
仇争依旧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贺樱宁最后追了几步上前,问道。
仇争终于回身,本想几句话把她打发走,但见她望着自己的模样,脑子里突然卡了壳,冷言冷语到了嘴边,莫名其妙就变了:
“仇争。”
飞快地说完,她就钻进了卡车车厢之中。
“仇争...”贺樱宁仿佛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车。
三辆黑色轿车率先驶离,大卡车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继续上路。车内很安静,每个人面上的表情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心有余悸,以及对未来的期待和不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已经在高速上越开越远,自由之门都快看不见了。琼突然嘀咕了一句:
“不过,索纳少爷给的那个九点之前出城的情报,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都九点四十了,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她话音刚落,忽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天雷一般炸裂。琼猛打方向盘踩刹车,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子停了下来。所有人跳下车,爬上车厢顶,站在高处向自由之门的方向远眺。只见那处已经升起了滚滚浓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狂风凛冽呼啸,将硝烟味吹了过来,车顶上的六个女人,此刻心中一片冰凉。
只差五分钟,她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佐伊皱着眉问道。
“不管发生了什么,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牧黎已经率先跳下了车,然后回身,将兰妮抱了下来。
大家赶紧上车,依旧是琼驾驶,飞速地开车离去。车内原本放松了的氛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每个人的大脑都在急速旋转,思索刚刚的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城门口本来就埋了陷阱,一旦开火就会引爆炸弹,教会料到我们可能会硬闯,因此干脆来一场爆炸,把我们炸死了事。果真是道格拉斯教皇的手笔,真狠!”兰妮说道。
“炸弹是有人控制的吗?还是说,就是开火便会引爆的那种?”牧黎问。
“我估计,是有人控制的。但是,不知为何,却在我们离开后才爆炸,估计,是出了什么意外。”兰妮也不清楚情况,目前都是猜测。
众人身上虚汗直冒,本来她们确实商量着要硬闯的,若不是贺樱宁巧合出现,避免了用武力解决问题,她们此刻已然化作焦炭了。
耳机里传来了佐伊夸张的感叹声:
“我的天哪,赞美天使,最纯洁的天使,你以后就是我的女神!”
第五章
11月26日,晚上9点,盖亚,世纪中心大道联邦国会大楼。
一场非常规紧急会议一个小时前刚刚召开,与会人员大多是身兼教职的国会议员,以及少数的执政派。换句话说,这是教会派政客与目前的执政党——复兴党之间的一场会议。
教会派政客都是民主党人士,民主党也是最大的在野党,最高领导人是道格拉斯教皇,绝对中立阵营,同时也是绝对中立阵营的最高教皇。目前的执政党——复兴党的最高领导人自然是任期尚未结束的联邦大总统——弗里斯曼大将,跟随他参与此会的复兴党人士只有五人,但无不是舌战群雄之辈。
会议的主题是要求教会解除对盖亚施行的全城封禁,并撤回教会的系统代管权。并敦促教会对封禁期间的违法行为负责。
这无疑是针对今天上午发生在自由之门的大爆炸事件而展开的会议,提出此要求的正是弗里斯曼大将本人。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场面仍然胶着,双方互不相让。复兴党攻击教会派人士行事过于极端,竟会安排炸弹爆炸,使得五十多名无辜平民死亡,八十多人受不同程度的伤。这是继阿瑞斯虫潮事件后,最恶劣的政治行动。
教会派却拒不承认是他们设下的炸弹,并把这一切全部推给了恐怖分子。无论复兴党如何攻击他们,他们都始终做出一副怜悯慈悲的表情,不予理睬。
复兴党并非空口白话随意诽谤,他们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指控教会派安排的这一次爆炸行动,比如控制炸弹爆炸的犯人的详细资料以及与教会的渊源,甚至还查到了指派此人的上一层正是教会当中的某个红衣主教。
然而不论证据有多么直接多么明显,显然教会派也为自己想好了退路。一是犯人已死,死无对证,二是那名红衣主教在爆炸发生之前就已经被革职退教,不再是教会当中的人了。
会议就此陷入胶着,又一小时,双方就此进行了激烈争论,最后还是弗里斯曼大将与道格拉斯教皇同时授意暂时休会,才结束了会议。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道格拉斯教皇率先乘坐自己的专车离开国会。弗里斯曼大将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国会的总统私人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目送教皇车驾离开。
“父亲...”身后响起了索纳的声音,索纳少见得一身戎装,胡子也刮掉了,头发梳得齐整,戴着军帽,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更显英俊挺拔。
“噢,你来了啊,坐下歇会儿,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弗里斯曼大将和蔼地招了招手,声音中略微透着疲惫。
“父亲,又是五十条人命,这次您已经不是见死不救了,您是亲自动手杀了这些无辜的人。结果呢?并不能对教会造成任何影响,他们就像蜻蜓点水般把这件事翻过去了。”索纳进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指责弗里斯曼大将这一次的行动。
“儿子啊,比武,可能一招就能制胜,但那是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现在我们和教会,还差了不少实力,给他们制造伤痕,需要一步一步来,量变才能产生质变。明天,这个消息就会被几家我们的媒体传播出去,影响,不会是零,那就足够了。”弗里斯曼大将缓缓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说道。
“您究竟还要牺牲多少人?”索纳蹙着眉说道。
“革命,永远都需要流血和牺牲。和平和幸福,永远建立在死难之上。道理你不是不明白,为何还如此天真?”查克·弗里斯曼揉了揉眉心,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索纳没有接话,但是他紧缩的眉头,咬紧的牙关,却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痛苦和不解。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弗里斯曼大将放缓了语气,说道,“关于空缺的阿芙洛狄忒驻守大将的竞选,准备得怎么样了?”
“施特朗上将已经准备妥当了,总统竞选后,大将竞选的宣传工作就会开始。”索纳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弗里斯曼大将点了点头:“这次竞选也是至关重要,如果施特朗能当选,七大将,咱们就占了四个位置了。教会派的罗德莱尔上将,以及安德烈斯那里的萨缪尔中将,谁上来,对我们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
联邦军队中的上将军衔又被称作“准大将”,代表着一种大将后补的身份和荣誉,实际权力与中将并无太大区别。因此大将选举的候选人,一般都是上将或者中将级别的高级军官。当大将位置空缺,并无选定后继人时,才会举行大将选举。大将选举主要看军功和资历,以及个人能力,由七芒星议会的六位大将综合考评。之所以还要选举,主要是看候选大将在选民中的支持率,且军队支持率占75%,公民支持率仅占25%。
所以大将选举极为罕见,距离上一次大将选举,已经过去大半个世纪了。
商量完大将选举的事情,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弗里斯曼大将才缓缓开口问道:
“你妹妹情况怎么样了?”
“刚刚和心姨的人汇合,不知道有没有和心姨见面,还在等消息。”索纳看了父亲一眼,垂眸回答道。
“汇合了就好,有你心姨在她们身边,我也就放心了。”弗里斯曼大将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目光深邃幽远:
“但愿b计划一切顺利...”
就在父子二人谈话的同时,在护送教皇回盖亚行邸的那辆低调华贵的加长轿车之中,另一场谈话也在进行。
“我亲爱的马克西姆,瞧见没有,狐狸今天终于露出尾巴了。”道格拉斯教皇的心情似乎很愉悦,语调上扬。与坐在他侧前方的一位白衣大主教说道。
“是的,教皇陛下。狡猾的弗里斯曼坐不住了。”马克西姆大主教恭敬回答道,他是道格拉斯教皇最心腹的手下,掌管贵族之城西教区,位高权重。
“他本已控制了我们的炸弹客,却自作聪明地引爆了炸弹,试图制造舆论攻讦我们。然而又能有多少作用?这件事,你安排人,弄出点风声,按到这只老狐狸的头上,最好能在他任期上搞臭他。咱们也不是冤枉他,这爆炸确实是他做的,不是吗?呵呵呵呵...”道格拉斯教皇愉悦地笑出声来,浓密泛白的胡须随着笑声颤抖,慈蔼的面容、愉悦的笑声配上那身神圣的黑金教皇长袍,莫名显出一种异样的残忍。
“不过...那个魔鬼,是不是逃出去了?”道格拉斯教皇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看来是的,否则弗里斯曼也不会引爆炸弹。”
教皇闭眼,沉吟片刻道:
“再在城里搜几天,一直到七天的代管期结束,咱们不能想当然。另外做两手准备,通知阿尔忒弥斯的人,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是,教皇陛下。”马克西姆大主教应道,随即略显担忧地道:
“只是教皇陛下,您知道的,阿尔忒弥斯的那位女主人,似乎向来不买我们的帐,我怕行动上会有困难。”
道格拉斯教皇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灰色的眸子盯着马克西姆看了几秒钟,鹰钩鼻下薄薄的嘴唇才开启,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杀死魔鬼现在是我们的一级要务,挡路的,不论她有多大的权势,一律清除。”
马克西姆心中一凛,急忙点头。
“还有,萨沙的下落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陛下。”
“尽快查,虽然希望已经不大了,但愿这个女人没把我们招出来。我倒不担心那帮子亡命之徒知道这件事,我就怕她们把我们捅出去,让都灵大教皇知道咱们暗杀温特的事情。如果都灵知道了,那就麻烦了,那老家伙是个死脑筋,权力又是最大的......”道格拉斯教皇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是,属下明白。”马克西姆连连点头道,然后补充了一句,“陛下,温特的继任者,听说已经定了,是斯泰尔斯大区测评所的红衣主教,名字叫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没听说过啊,什么来历?”
“之前一直在教会福利院工作,职阶平平,从属于中立善良阵营,入教四十几年才只是黄衣司铎的阶层。不过四年前调入了斯泰尔斯大区测评所,几个月后就升为了红衣主教。现在又升为了主城东南域的白衣枢机,这两年冒得有些太快,总觉得背后有人在提携她。不过我查了,她背景清白,没有党派,是自由人。估计是走了大运。”
“谁下的调令?”
“是都灵大教皇亲下的调令。”
道格拉斯教皇眼珠转了转,随即冷冷说道:
“老家伙,也会给我玩平衡这一招,这是在告诉咱们,主城东南域这块地盘,谁也别争,所以弄了个自由人过来。咱们要小心了,都灵这老家伙不糊涂,有可能盯上我们了。”
马克西姆大主教闻言面色一变,神情严峻了起来。
“这个伊丽莎白,你派人去谈谈,能拉拢就尽量拉拢,拉拢不了,就盯紧她,免得她坏了我们的事。”
“属下明白。”
贵族之城,巴贝尔通天塔西南方,圣教大教皇宫邸。
一位白袍老者,正盘膝坐在空空荡荡的冥想室中央,她的正面,垂下了一幅巨幕,身后的投影机,正在反复播放一段监视录像。录像当中,穿着囚服的主人翁,正以不可思议的身手,瞬间杀死了八名护教卫兵以及两个假扮成狱警的歹徒。杀死这些人后,她还将两名狱警拖到了闸门口,并引爆了他们身上的炸弹,画面的最后,是监视录像的屏幕被血肉糊掉的画面。
画面在反复播放,血腥又残忍。老者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言不发。她已经坐在这里将近三个小时了,一段不到三分钟的录像,看了几百遍,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又过了几分钟,老者终于动了。她迟缓地站起身,略显蹒跚地走到投影机边,关掉了录像。然后按下了手环id上的按键,说道:
“伊莉雅,进来一下。”
“是,大教皇陛下。”手环id那头传来了应答声。
不多时,有人敲冥想室的门,大教皇请人进来,一位年轻貌美的黑发女子走了进来。她大约是西亚或东欧的血统,五官深邃,长得十分美丽。看年纪,不超过三十岁。
“把这录像拿去封了,包括所有的拷贝,看到录像的人太多,会造成恐慌。”她淡淡说道。
“是。”伊莉雅应道。
大教皇都灵走到窗边,拉开了冥想室厚厚的窗帘,向东方望去。黑夜中,巴贝尔巨塔灯火通明,没入云霄的塔尖灯光,将周围的云层照耀得金光灿灿,好似在塔顶绽放出一朵圣洁的花朵,更显神圣伟大。然而大教皇布满皱纹的面容上满是忧虑,也不知是对伊莉雅说话,还是自言自语道:
“为何偏偏是我呢?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圣塔,可否告诉九神,祂可怜的侍奉者,并不想做那千古罪人......如果我失败了...将再无颜面去见祂。除非,祂能苏醒过来,帮助祂可怜的侍奉者......”
“大教皇陛下?”伊莉雅奇怪地问了一句。
“要变天了......”都灵轻叹。
冒险者之城阿尔忒弥斯,联邦最东南的重镇,海岸线边缘最重要的起航地。从人类失去大海开始,这里就是无数梦想家一代又一代不懈努力的地方。一如其名,自由、粗犷、热情,充满了冒险精神。从最高领导人到一般的平民,每个人都与联邦其他地域上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信仰。在这里,九神不是唯一,自由高于一切,这里的人,看起来更鲜活更有生命力。
这里是自由民主精神最后的乐土,因此这里不仅聚集着冒险家,还聚集着试图改变联邦军国主义与政教合一统治双重高压局面的革命家。
自从牧黎来到这片土地上,真正感受到了曾经的那个世界残留的脉动,她为之欣喜,以至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再紧绷着。
从自由之门一路向东北方向车行350公里,短短三个小时的车程,途径一个高速休息站,休息的半个小时内,只是接触了一位超市店员,一位兜售自家院子里挖出的古董的田间老汉和一位车辆刻晶充能站的工作人员,就让她有了非常明显的对比。每个人都笑得开朗,即便你不买他的东西,他也能热情和你攀谈起来,言语风趣。得知你是别的城邦来的,他们能将阿尔忒弥斯的风土人情脱口而出,并随意拿洛珈大将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开玩笑,最后笑着来一句:
“这是个好地方,来了就别回去了。”
他们并不像其他地方的人,永远是一张麻木的脸,不敢有过度的情绪波动,拘谨甚至神经质,动不动就要静心祈祷,确保自己的阵营值不会变化。他们的随性发自骨髓,让牧黎不由放松下来,面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当她们为卡车补充完能源,全体上车准备离去时,那位充能站的小伙子却笑着走来,拍了拍车窗,牧黎绷紧神经,以为此人发现他们的身份,摇下车窗时甚至手都放到了腰后的枪上,却听小伙子对牧黎说道:
“嘿,姑娘,我就是想说一句,你的发型酷极了,就像我叔叔一样。一路顺风!”小伙子哈哈大笑着退后一步,挥手作别。
结果牧黎在剩下的车程中,被车厢后那位“不正经小姐”叽叽喳喳嘲笑了一路,没有人救她,包括在旁边偷笑的兰妮。她只能撑着下巴一个人生闷气,惹得兰妮忍不住伸手捏她脸,夸她“好可爱”。兰妮说这话的时候,前面开车的琼明显抖了一下,牧黎从后视镜看到她翻了个白眼。耳机里佐伊聒噪的嘲笑声也迷之沉默了下来。
突然牧黎就心情舒畅了。
不过,她还是宁愿头发瞬间长长。
车子于下午一点半驶出高速,下高速的匝道路牌上,写着“楚都南”,通用语下面居然还附了汉字,让牧黎吃惊不已。
“咱们现在是在阿尔忒弥斯的楚都市范围内,这里百分之八十五的人口都是华裔,当然要使用汉字。这里的孩子从6岁上小学到16岁高中毕业,汉语课程必不可缺。因此即便不是华裔,也会说汉语。阿黎,你会说汉语的吧。”兰妮问道。
“当然。”牧黎笑道。
“仇争她们也都会说。”兰妮补充道。
“但是我所得不表尊。”琼用生硬又腔调古怪的汉语说道。
牧黎扬了扬眉毛,笑了出来,模仿她的话回道:“确实所得不表尊。”
真的,带了一股武汉塑料普通话的腔调。
“你们说什么?”兰妮好奇道。
啊,看来咱们无所不懂的大小姐似乎不怎么会说汉语,牧黎总算找到她的盲点了。不过大小姐只是不熟,并不是完全不会,好歹,她也是有着一半炎黄血统的人。
“啊,汉语真是太难血了。”琼拍着方向盘直摇头。
“是‘学’,不是‘血’。”一直沉默的酷姐仇争终于听不下去了,开口纠正道,她说的汉语标准多了,只是不知为何带了一股......台湾腔。
牧黎捂着嘴,笑弯了眼。
“我也会说!阿要辣油啊!”耳机里突然传来佐伊抽风般的声音。
什么鬼啊这帮子人,南京话都出来了,她们的汉语老师真是来自五湖四海啊。牧黎憋笑憋得肚子疼。
“佐伊,你肚子饿了吧,咱们刚刚才吃的午饭。”这也是一句汉语,说话的人是沉默寡言的面瘫大厨林钊,异常标准的普通话,亲切无比,让身为北方人的牧黎眼睛一亮。
“你们的汉语谁教的?”兰妮问。
“都是老师教的。”琼回答道。
“一个人?”牧黎问。
“是啊。”
“噗哈哈...真神奇。”牧黎终于开怀大笑。
四位姑娘虽然不知道牧黎在笑什么,但感觉被嘲讽了,莫名有些不爽......
兰妮头一次见牧黎笑得这么开心,虽然她一句话也插不进来,却有一种温馨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但愿她能永远这样快乐下去,兰妮默默在心底祈祷。
车子下了匝道口,穿越平坦的田野,11月底,田间没什么作物,一捆一捆的干稻草堆在黄土地上,显出几分寂冷。不久,车子又上高架,渐渐能看到一座壮观的斜拉钢索桥,桥下,滚滚黄涛汹涌奔腾,向东流逝。牧黎心口仿佛被大锤击中,眼睛瞪大,透过车窗看着那东流水,血液中有什么在翻滚。
长江...是长江!
天知道,身为一个炎黄子孙,穿越到混乱的未来世界,能再看到长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炎黄子孙的母亲河,奔腾了数万年,在遭遇大灾后,虽然已经严重改道,却依旧川流不息。
国不再,家已亡,唯有这东流亘古不变,只要有她在,似乎就有了根,就有了归宿感。此刻,牧黎莫名湿了眼眶。她单手撑在车窗边缘,捂着嘴,看着外面的景象,久久不曾收回视线。脑海里反复念着一首词,挥散不去: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大约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能体会到她此刻的心境。那一瞬的疏阔和明朗,似乎将一切的苦痛纠缠都转化成了云烟,一吹就散。
于是当泪水蒸发,心境平息下来后,她的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笑容,漆黑的双目里,多了几分潇洒自在。
虽然在过桥的这段路程里,她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泪水。但敏感的兰妮,依旧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很奇妙的感觉,或许应当说是心有灵犀。牧黎就坐在她身边,兰妮时刻关注着她,过桥前,虽然也曾放声大笑,身上却仿佛背负着全世界。但是过桥后,兰妮只觉得她的肩膀松了下来,背上的东西卸了下来。短短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整个人带给别人的感觉都变了。
“你还好吗?”兰妮低声问。
牧黎冲她一笑,回道:“好极了。”
那笑容居然让兰妮心跳加速,脸莫名其妙就红了。她舔了舔红唇,移开视线,扬眉笑得娇媚:“我看出来了。”
前面开车的琼继续翻白眼,她真的很想像旁边副驾上她家老大一样塞着耳机睡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和后排那一对同处一个空间,对心脏不好。
好在折磨单身狗的旅程终于走到了终点,车子过江,拐入了临江工厂区,然后驶入了一处废弃的工厂大院。车子停在了厂房外,一行人下车,背上所有的行李装备,浩浩荡荡往厂房里走。
仇争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这是牧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手机,她心中自嘲哂笑:看样子没有手环id的人,就只能用手机这种淘汰产品了。
“是我...在哪儿?......二楼,好,我们马上来。”
电话很快挂断,众人上了空荡厂房侧面的楼梯,来到了二楼一处休息室门口。仇争有节奏地敲了敲门,三长一短,很快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一位亚裔小伙子,穿着工人的工作服,系着皮围裙和袖套,头上还卡着焊接面具。
“争姐,你们可算回来了,这次出任务怎么这么久?”小伙子把众人迎进休息室。
“嗯,确实拖了不少时间,不过在老师的预料中。老师呢?怎么都不见人?”仇争问。
“首领已经带着大家转移了,我是留守等你们的。之前你通知我时,我就和首领联系了,她另外派了车来接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后到,接下来要去的地点我也不清楚。”
“怎么,这处工厂也不安全了?”琼问道。
“嗯,三天前我们就转移了。”
“不会吧,谁在查我们?”佐伊奇怪道,“按理说,冒险者之城里不该有人不知道阿萨辛的名号,谁会来惹我们?”
阿萨辛?牧黎皱了皱眉,这是这个神秘组织的对外称号吗?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首领认为不安全了,你知道,首领永远是对的。”小伙子说道,随即目光落在了兰妮的身上,脸瞬间就红了,视线躲闪,又看到了牧黎,不由道:
“你是...牧黎?”
“是,你好。”牧黎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久仰大名,今天终于得见了。”小伙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红彤彤的面庞倒不显得窘迫了,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向牧黎伸手道:
“我叫赵子龙。”
“你叫什么?”牧黎惊了,瞪大眼睛看他。
“赵子龙,不是常山赵子龙,是汉口赵子龙。”小伙子憨厚地笑了。
“嗯...我也久仰大名了。”牧黎俏皮地眨了眨眼,与他握手,笑道。
腼腆的小伙子赵子龙又窘迫了,挠了挠后脑勺,然后说了声“你们休息会儿,我去倒水给你们。”然后落荒而逃。
待众人都各自坐下休息,兰妮突然开口道:
“所以,阿萨辛,是你们的组织名?”
看来大小姐也是才知道这件事。
“对,阿萨辛,assassin,简单来说就是刺客组织。”仇争回答。
“嗯...听起来不错,很酷。”兰妮笑道,又问,“所以,既然是刺客,你们都刺杀了谁?”
此问一出,四人组的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选择了沉默。
“抱歉,兰妮小姐,阿萨辛不是个松散的组织,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每个人都有保密义务,所以在你们没有正式加入我们之前,关于组织内部的一些事务,我们是不能告诉你们的。”最后,还是仇争出面,化解了尴尬。
兰妮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道:
“既然如此,我想知道怎么才算正式加入你们。”
“兰妮小姐,我们无意冒犯,真的,其实只是走个程序,你们身份很特殊,其实走不走这个程序都没有什么区别。但我们却不能随意违反规矩。”琼急忙解释道。
兰妮摆了摆手:“我没生气,我就是好奇。”
“见了老师后,等老师宣布你们在组织里的职位,你们就算正式加入了。到时候还能领到组织的徽章、制服、通信和武器等装备。”佐伊笑道。
“听起来,你们简直就是雇佣军。”牧黎插话道。
仇争看了她一眼,淡淡回道:“阿萨辛不会轻易被人雇佣,和我们做生意的人,必须先得到老师的认可。”
牧黎耸了耸肩,没在意她话中的火药味。
兰妮扭头看了看牧黎,又瞄了一眼仇…
第六章 (第三卷终章 )
牧黎从帐篷中飞快跑出来时,佐伊才刚刚缓过劲来。彼时林钊已经反应迅速地大步追了上去,牧黎一面快步跟上,一面招呼佐伊:
“快追!”
佐伊内心懊恼不堪,对自己的失误深感惶恐,煞白了一张脸,咬牙跟上。她机动性不是很强,单凭速度跟不上林钊和牧黎,眼瞅着俩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真是有苦说不出。她本以为凭牧黎的本事,抓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哪想到牧黎居然失手了,她一时不查,竟然把敌人放跑了。
话说回来,她刚才“惊鸿一瞥”,虽未完全看清,但却觉得那个逃跑的人似乎并不是狄利亚,他身材高大健硕,给人的感觉倒更像是狄利亚的“室友”道格史蒂芬。
她心想大概是自己眼花了。
说起来,帐篷里好像就只有刚刚逃出来的那个人啊,这是怎么回事?佐伊一头雾水的,但心知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于是压下念头,加紧脚步追逐。
与此同时,牧黎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是当事人,感受更为直接。背后偷袭她的人力量之大让人心惊,至少,和牧黎的力量能够做到不相上下。而对方占有体格上的优势,牧黎一米七六的身高,完全被压制住了,才给了对方逃跑的机会。仔细想来,狄利亚的身高和牧黎相仿,身材中等偏瘦,是不会给牧黎这么大的压力的。因此牧黎能够确认,对方根本不是狄利亚。
三步两步追上林钊,牧黎开始领先追赶。对方速度奇快,以牧黎的速度,恐怕还要再有个二、三十秒才能追上。而对方行进的路线错综复杂,知道以猝不及防的拐弯来加大追踪的难度,庞大的体格却灵活如燕子,在各个帐篷之间不断穿梭,眼看着接近了营地的东北面,即将脱离营地范围了,对方又一个猛地回身,向着西南方拐了回去。
林钊冷峻的声线传入牧黎耳中:
“他在往中央的首领帐篷去。”
“明白,我已经事先通知过仇争她们了。”牧黎飞快答道,内心却忐忑不安,因为仇争不知为何并未答话。
说话间,已经能看到牧心的帐篷一角了。对方一面奔跑,一面将左手双指放入口中,吹出了一声极为响亮尖锐的口哨。随即对方将挂在胸口的呼吸器拽起,捂住了口鼻。
“不好!”
牧黎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极为不祥的预感犹如一只有力的大手迅猛攫住她的心脏,狠狠捏着,她几乎要停止呼吸。
时间仿佛在放缓,眼前的景象仿佛漫无止境的长镜头,在无限向前拉伸。她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双脚灌了铅一般,任凭如何催动,都无法再快上一丝。她倒提新寒月的右手,在止不住地颤抖。东南方向的高空,一束红色光芒凭空闪现,在酝酿,在积蓄,为了那致命一击,零点几秒后即将收割生命。
牧黎的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转,身体擅自动了起来,根本不受大脑控制。新寒月的刀柄贴着她的右手背旋转一圈,倒提变作正握,然后迅速归鞘。刀柄下方的开关被按下,蓄能开关大开,五颗菱形宝石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赶上啊,一定要给我赶上!!
“快闪开!”庆幸与仇争的对话频道一直开着,牧黎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见,能不能反应得过来,能不能闪避得了。
红光已然激射而出,向着首领帐篷电射而去,耳畔的对讲机内响起了林钊的惊呼声和佐伊的破口大骂,同时,牧黎的怒吼声响起。
“啊!!!!!”
旋身,抽刀,出鞘,月牙刃斩出,呼啸着向红光拦截而去。
糟糕!太迟了!
太迟了,月牙刃拦截的高度太低,离地面只有三米,就在帐篷顶上与红芒相会,两股强烈的能量碰撞在一起,瞬间引发剧烈的大爆炸。强烈的冲击波在相会之处激荡开去,营地中央掀起剧烈的震荡冲击,首领帐篷瞬间被撕成碎片,四周的帐篷全部被掀飞,帐篷之中还在睡梦里的战士们受到冲击波的近距离冲击,顿时伤亡惨重。
牧黎被恐怖的冲击波掀翻到空中,五脏六腑都感觉移了位,刹时喷血而出,栽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营地瞬间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头顶的轰鸣声已经不再隐藏,是宙斯号,光学隐形的宙斯号,已经不知何时来到了营地的上空!
不,不不不……顾不上浑身撕扯般的疼痛,牧黎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向前跑去。眼前一片模糊,有鲜血从额头滚落,遮蔽了视线。平衡感失去,她复又栽倒,艰难地撑着手里的新寒月站起。
一只有力的手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是林钊,她嘴角有血,但因为距离比牧黎远多了,因此还算好。
“三点钟方向!”林钊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指着牧黎的右手侧,因为爆炸造成的耳鸣,她们都已经短暂失聪了。
但是牧黎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朝她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了那个在帐篷中袭击她的人。那个人也是跌跌撞撞跑得很是艰难,但让牧黎极度振奋的是,她看到了那个人的前方不远处,有一辆越野卡车停在那里。而在另外一个方向,一个身着海鹰雪地迷彩服的人,正扛着一个人往车斗里放。那人扛着的分明是兰妮!
牧黎立刻催动双腿去追,那扛着兰妮的人将兰妮摔入车斗后,立刻要上驾驶座。短暂的一瞬间,牧黎看清了那人的侧脸,果然是狄利亚!
车斗里还横七竖八躺着另外三个人,分别是仇争、琼和首领牧心。不知为何,她们全部失去了意识。
谢天谢地,她们还活着!
狄利亚已经钻进了驾驶座,也不管身后还在往卡车这边赶过来的同伙,直接发动了车子急速驶离。那个追赶他的同伙千险万险,最后一刻抓住了车斗,跳上了车。
牧黎跑了两步,知道自己现在受了伤,体力下降太严重,恐怕光凭奔跑是追不上那辆车的。她急忙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交通工具,一时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牧黎!这边!”是林钊的呼喊,牧黎急忙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架阿瑞斯2型正开了过来。
“快上来!”机甲的扩音器里响起了佐伊的声音。
驾驶舱打开,牧黎和林钊全部钻了进去。一般的战斗型阿瑞斯机甲驾驶舱只能容纳驾驶员一人,但这架阿瑞斯2型机甲是侦查型的,而非战斗型,因此有两个座位驾驶座和侦查员座。佐伊驾驶机甲的技术属于初级中的初级,因为没什么机会接触机甲,战斗都是靠她自己扛着盾上的。所以牧黎上来的同时,佐伊立刻让位钻到了副驾驶座上,林钊上来时直接坐到了佐伊身上,两个人挤在了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里。
顾不得那么多,牧黎关上舱门,将自己身上的动力外骨骼全部卡入槽位,立刻启动了机甲。
万幸,今晚行动的时候她记得要穿上动力外骨骼,否则现在连机甲都无法驾驶。
机甲从驾驶模式直接变作了战斗模式,双足立起,牧黎直接抽出了电磁机甲刀,向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大步奔跑追去。
整个营地都被惊动了,未被波及的战士们立刻起身,开始战斗和救助。处在光学迷彩隐身的宙斯号做出了第二波动作,武器发射通道打开,一枚炸弹落下,炸弹落地爆炸,但却并无火光,只是又一次掀起了一股冲击波。
“嗡”的一声,尚未逃离出范围的牧黎发现机甲面板忽的全灭,于是立刻启动了备用系统。但是机甲因此停滞了好几秒钟,再度与前面的越野卡车拉开了距离。
“该死,是emp!”牧黎咒骂。
同一时间,本已赶到指挥车,准备接管无线电指挥权的艾丽塔愤怒地将耳机摔了出去,一咬牙,她抓起指挥车里挂着的令旗和号角,一个翻身就上了指挥车的车顶,举起令旗,吹出嘹亮的号角声,开始指挥。
“塔姐!”克丽丝福斯曼已经匆忙赶到,她身后还跟着吉尔和莉莉安。
“快去驾驶机甲组织队伍!记住,优先保护贝利博士和拉缇雅!”艾丽塔百忙之中大喊。
“是!”
机甲内,佐伊脱力般惊呼:“完了,营地!”
“先救首领!营地交给他们!”牧黎没有过多犹豫,待机甲的备用能源系统激活,她立刻驾驶着机甲继续追赶远去的越野卡车。
越野卡车向着营地东南方的平原地带快速逃离,身后的宙斯号机甲发起了第三次攻击,三处红色光芒闪烁,乱射向营地之内。剧烈的轰鸣声在背后响起,火光冲天,不知多少人瞬间死去,牧黎咬牙,以绝大的毅力驾驶着机甲,逼着自己不去关注身后的情况。阿瑞斯机甲的奔跑越来越快,与前方越野卡车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
越野卡车车斗中的敌人举起了反器材重狙,向着牧黎机甲最脆弱的部位不断点射,牧黎娴熟地操纵着机甲,阿瑞斯2型在她的操纵下犹如这世界上最优雅矫健的体操选手,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跳跃翻滚,一次又一次奇迹般躲避开反器材的瞄准狙击。挤在副驾里的佐伊和林钊犹如置身太空舱,颠倒,失重感让她们想吐。
牧黎百忙之中居然还有空闲用机甲的监视器锁定了一下车斗上的敌人,一看到敌人的面孔,她就惊了一大跳。
“果真是道格史蒂芬!”
“什么?”佐伊惊了,调整身体,艰难地打开了副驾的显示屏,就看到了牧黎所看到的的画面。
“或者说是伪装成道格史蒂芬的某个人”林钊接话道。
屏幕上,“道格史蒂芬”正端着反器材瞄准她们,而他的右侧面颊,已经有一大块人皮脱落,半张脸全是血,染红了人皮,挂在脸上,看起来极为恐怖。
“他…是谁?”佐伊盯着画面,惊恐呢喃。
头顶有强烈的呼啸震动传来,宙斯号已经不再继续攻击营地,驶离了原位,向着她们的方向极速飞来。二话不说,直接向着牧黎驾驶的机甲展开攻击。红色光束密集打出,牧黎操纵着机甲,以极端非人的反射神经躲避着。手中的电磁机甲刀多次试图劈砍向宙斯号,奈何宙斯号有着阿瑞斯没有的优势飞行。
宙斯号扰乱牧黎的追赶节奏之后,忽的降落在阿瑞斯机甲和越野卡车之间,挡住了牧黎的去路。牧黎举起电磁机甲刀怒吼着劈砍向宙斯号,宙斯号却出其不意地发射出了捕捉网。牧黎试图用电磁机甲刀劈开捕捉网,奈何这捕捉网坚韧无比,且上面有着极强的干扰电流,接触的瞬间,使得电磁机甲刀的电流反向流动,直接烧坏了阿瑞斯机甲的电路,机甲瞬间停工。
而处在机甲中的三人,被强烈的电流击中,谁也支撑不住,刹那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