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从恶魔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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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外乡人 商队中的“外来者”
篝火燃烧着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张星宇坐在一块石头上冻得直打哆嗦,双手紧紧攥着身上的破麻布衫,屁股往前挪了又挪,恨不得自己整个扑到火焰上去,温暖一下冻僵的身体。
现在是商队整顿休息的时间。
广袤的森林中仅有的一块宽阔空地上,像这样的篝火还起了四五堆,就散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围绕在那些篝火旁边的,也都是像他一样过来取暖的人。
他们大多是商队中的货主,身上都穿着防寒性极好的厚羊皮大衣和高筒靴,有些怕冷的还会再加一顶奶白色的羊皮剪绒帽。
商队经常露宿野外,没有这样的装备很难熬过初春的夜晚。
张星宇低头悄悄地打量着,听说商队中除了这些货主和随队的护卫之外,还有几个没落的贵族,但从他混入这个商队后他一个都没见过,那些贵族吃喝都在豪华的马车上,似乎从来不需要下地。
“该死,赶快把你的屁股挪开,不要挡在我的前面。”
旁边一个裹着厚羊绒毯的男人嚷道。
张星宇将注意力移回来,看到面前的篝火在风中不断地摇动,一副马上就要熄灭的样子,但他偷偷环视了一圈,发现围坐着取暖的人没有一个起身添柴的迹象。
“我去添点柴。”
他还是妥协了,在他起身的一刹那,似乎听到周围人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没有办法……张星宇看了看自己身上两件勉强可以称作“衣服”和“裤子”的东西,忍着刺骨的寒意往森林中走去。
“等一下。”
张星宇听到后面传来声音,好奇地转头,看到一个高大壮实,脸上又饱经风霜的男人正朝他走过来。
商队的领袖,也是实力上的一把手,弗斯曼•德里奇……张星宇回想起这个男人的信息。
拥有足以用姓名保护商队的实力和威严,同时也有着一颗不符合身份的同情心。
而后者正是让他可以偷偷混进商队的原因所在。
希望不要被发现……张星宇心里想着,俯身行礼道:“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弗斯曼先生。”
他刚刚抬起头,忽然看到两个黑影朝自己飞过来,一时反应迟钝,就被那两个东西直接砸在脸上。
一件膝盖被磨破的帆布裤和一件没了左袖的破夹克。
“给你的,就当作是你主动为大家做事的回报,”弗斯曼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张星宇迅速地穿上衣服裤子,装作没有听到弗斯曼的话,露出个傻笑,转头跑远了。
在跑开很远的距离后,他仍旧能听到背后传来的哄笑声,那些肚满肠肥的货主们,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寒酸。
差点就被发现了,唉,太勉强了,估计下一次就很难混过去了……张星宇没有在意,认真在森林边缘搜寻着大小长短合适的木柴,同时心中一阵后怕。
他本是一个挣扎在996当中的普通打工人,最近因为受不了老妈的唠叨而开始备战公考,当然其中也有些自己对于未来的打算。
某一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在书桌前睡过去,醒来后却发现周围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靠着头脑中被赋予的信息,他知道自己穿越了,在挣扎和别扭了很久之后,他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
但和其他穿越后就直接起飞的人不同,穿越后的他对自己的新身份一无所知,不仅如此,他连最初始的“资源”都没有,身上仅有的破麻衣和破裤子也是从一件废弃的谷仓中找到的。
“穿越后我依然面对着窘迫的困境,只不过是从之前无良的甲方和老板变成了衣服和食物……”
这是张星宇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感受。
为了活下去,他在寒冷的初春独自生活了三天,依靠的仅仅是一些尚未成熟的野果甚至是野草根茎。
当一队马车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快要到达极限的他瞬间热泪盈眶,但上去请求帮助的他却被拒绝了,对方的理由是:
“对不起先生,您没有身份证明,我很难确定您是不是最近警察正在抓捕的恶魔残余,而对于您的经历,请允许我表示深深的遗憾。”
这个世界还有恶魔?而且恶魔还有身份证明?你跟我开玩笑呢吧,不想帮就不想帮吧,扯这些没用的干嘛……张星宇对此十分无奈,心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委婉的表达方式”?
在拥有了三次被拒绝的经验后,张星宇也找到了一个方法。
他发现这些商队中的货主们大多互相并不认识,只要能主动帮着做点事情,即便是混入的“外来者”,也只会被认为是哪家的“很懂事”的仆人,想跟着商队一起走其实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所以最终他还是以这种方式混入了商队,只需要注意在用餐和点名的时候暂时避开就好。
但是即便是这样,也有好几次差点被发现“混入者”身份的时候,而在这个世界中,没有名字也是个硬伤。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张星宇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怀念老妈的唠叨。”
森林中多是五六米高的松树,其中还混杂着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品种,浓密的伞盖穿插着生长,遮蔽了阳光,所以森林中显得格外的阴暗和冷清。
很快他就收集了一堆断裂的树枝,准备往回走,心中期望着那堆小火焰一定要坚持住,因为要在商队中混下去,他必须要很勤奋地做一些粗重的杂活,才能不被别人怀疑。
正当他快要返回空地的时候,旁边忽然出现一个人,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张星宇受到了惊吓,猛地回头。
“是我啊,你不记得了?”来人翻下兜帽,露出一头灿烂的金色头发,笑着说,“你是苏格对吧,苏格•艾欧西格?一定是伟大的空之女神的指引,才能让我在这里见到你,赞美女神。”
“苏格?艾欧西格?”张星宇看了看周围,一片浓密的森林中看不到一丝人类活动的痕迹。
商队的人?长得这么好看总不会是森林里的精灵吧……他一颗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开始紧张起来。
就在他怀疑对方发现了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金发人忽然眯起眼睛,使劲眨了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细丝框架的眼镜,慢慢架在鼻梁上。
“哦,我的女神,我真是被黑夜遮蔽了眼睛,竟然将您误认为我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金发人连连道歉,“您和他简直长得太像了,尤其是你们都拥有一头柔顺少见的黑色头发。”
没有被发现身份的张星宇默默松了口气,弯腰行礼后目送金发人回到商队,才抱着收集的木柴返回。
“多亏他是商队后方的马车上的,不然一同回去就会立刻穿帮。”
张星宇松了口气,慢慢来到空地上,隔着很远就看到一群围坐在火堆周围的人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捡、捡回木柴来了。”
他连忙给自己打圆场。
“知道了,赶紧把那堆该死的木柴扔到火里去。”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叔嚷道。
张星没有多说话,脸上装作恭顺的样子给篝火加柴,看着火焰一点一点变得旺盛,他也感受到身上传来的一股股暖意。
“跟我来一下。”
正当他心满意足地烤着火的时候,弗斯曼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被发现了……张星宇默默吞下一口口水,心中无比紧张,他没想到居然是领队的弗斯曼发现了自己,这让他根本没有余地补救,他不知道弗斯曼会对他做什么,但他没有办法,从各种层面来说,他都不是弗斯曼的对手,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过去。
“给,吃吧。”
本以为会面对一场惊心动魄的质问,但看到弗斯曼手里的苹果的时候,张星宇还是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最后的晚餐?晚餐就吃这个?
张星宇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从那个红润饱满的苹果上移开,喉间动了动,问道:“尊敬的弗斯曼先生,这是给我的吗?”
“对,”弗斯曼打量着他将所有衣服都套在身上的滑稽样子,“你似乎有一个不幸的家庭?”
张星宇盯着弗斯曼的脸愣了几秒钟,然后大脑飞速运转。
他误会了?他将我误会成谁家的仆人了?那可就太好办了……张星宇装作很尴尬地点点头,从弗斯曼手里接过苹果,亮出牙齿狠狠咬下去。
酸甜的果汁和无数泡沫在嘴中炸开的口感让他欲罢不能,这是他一周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转眼间手里就只剩下一个果核,他舔舔嘴唇,意犹未尽。
“刚刚那个是你的主人吗?”弗斯曼指着后面的马车队,“就是那位金色头发的先生?很少见的发色。”
张星宇点点头,然后埋下了头,一个十分合理的计划瞬间就在他脑海中成型,他要做的,就是顺着弗斯曼的话说下去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
“苏格、苏格•艾欧西格。”
“先前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心中嘟囔一句,脸上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我只是一个低贱的、卑微的仆人而已。”
“人只要是靠自己的力量活着,就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都是值得尊敬的。”弗斯曼看着他,“你如果愿意,进城后也可以来我这里,帮忙做一些杂事,总能让你吃饱肚子的。”
“当然,前提是你要在你家主人那边打好招呼,并完成相应的手续。”
“感谢您的好意,并且请允许我代表我的主人,赞美您高尚的品质。”
“好了,快回去吧,马上就要启程了,预估会在傍晚的时候抵达约克。”弗斯曼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笑着说,“苹果吃完了就扔掉,以后会有新的。”
说完弗斯曼就走了,留下张星宇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不远处传来准备启程的呼喊声,听上去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张星宇感受到柔和的风从自己身旁吹过,但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对不起啊,大叔,我不想骗你,但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张星宇心中默默说道,“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也跟你保证不会危害到任何人的利益,我现在就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苹果核,一把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最后微微仰头吞进肚子里。
苏格•艾欧西格?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名字,如果是那个金发人相熟的人,那起码现在我用一下应该是不会被认出来的,嗯,只要小心离那个金发人远一点。
想到这里,张星宇感到身上一阵轻松,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苹果带来的力量,他看着被高高的树木遮掩得只剩一线的天空,忽然想放声大笑。
“好了,就暂时用苏格•艾欧西格这个名字吧,感觉挺有缘分的。”
张星宇看着开始缓缓移动的商队,因为找到了新的希望而微微笑着。
就在这时,从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狼嚎。
第二卷 外乡人 遭遇战
狼的叫声?
苏格回头看了一眼森林深处,咬咬牙,来到弗斯曼身边。
此时弗斯曼正在指挥商队做着应对野兽袭击的准备,一张沧桑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商队的马车很多,拉长后不利于命令的传递和指挥,此刻正有着不少的人来回跑动,将弗斯曼的命令传达给后方的人。
苏格抬头看看,此时刚刚过了中午,虽然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但两旁都是幽深的森林,浓密繁茂的枝叶中只能漏下很少的阳光,看上去依然阴森可怖。
满是泥土的道路只有两辆马车并行的宽度,为了保证充足的视野,弗斯曼将整个商队都尽量安排在空地上,打算在这里进行一场遭遇战。
我记得每一个马车上都必须配备一支双管猎枪,这是商队的标配,这样算起来,火力应该算得上充足……苏格心里想着,向弗斯曼的身边靠近了些。
“弗斯曼先生,现在还是白天,狼不是一种夜行动物吗?”他还是不理解。
“说的很有道理,但是……”
弗斯曼说到一半,转身从马匹的脖子上摘下猎枪,反复检查后,又从后腰处摸出一柄巨大的左轮手枪,接着从腰间掏出六枚黄橙橙的、铭刻有复杂花纹的子弹,依次塞进去。
“就怕来的不是狼。”弗斯曼看着远处说道。
不是狼?除了狼之外还有什么动物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想到这里,苏格刚要说什么,就看到弗斯曼将那只双管猎枪递到自己面前。
“会开枪吗?”
苏格使劲地摇头。
他只有小时候过玩BB弹的玩具手枪的经历,虽然一直想去玩一场真人CS,但无论是繁忙的工作还是已经变成深度近视的眼睛,都没有给他机会。
而且,那还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就留在这里,”弗斯曼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两柄长刃的猎刀,“不要回你的主人那边去,在这种情况下,每次都会有几个仆人因为主人的命令而枉死。”
枉死?
苏格还没听明白弗斯曼话中的意思,就听到弗斯曼惊雷般的喊叫声。
“全员上马车!全神戒备!”
在弗斯曼的命令下,长蛇一般的马车队迅速做好了防御准备。
运输的货物被重新摆放后暂时当作了防御台,一左一右分别有一位手持猎枪的护卫担任警戒,其余的货物则被堆积在马匹周围,在阻挡狼群的同时,也会起到一部分盔甲的作用用来保护马匹。
而所有的马匹都已经被蒙上了双眼,耳中也塞入隔音的布条,目的是为了马匹在受到惊吓后不会随意跑动,让场面变得混乱。
弗斯曼在最短的时间内布置下最好的防御效果,然后开始等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苏格手中握着弗斯曼给的猎刀,身体微微发抖。
不知不觉间,云层遮蔽了太阳,四周的光线开始变得暗淡,一阵微风吹来,似乎连温度都跟着下降了。
极度的紧张和不安之中,苏格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枝叶摩擦的声音,接着便看到了十几头灰黑色的野兽从森林中慢慢出现。
它们有着狰狞的长脸和尖刀般的牙齿,粗壮的黑色硬毛仿佛钢针,幽绿的眼珠中传来杀意,正慢慢围聚而来,嘴中发出阵阵的低吼。
“太好了,是狼。”
弗斯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听上去格外轻松。
苏格握着猎刀的双手疯狂地颤抖,他不明白为什么弗斯曼会那样轻松,但自己确实已经被吓得腿都软了。
他有些后悔,心想虽然不会用,但或许刚才自己应该留下那支猎枪才对。
起码可以壮壮胆子。
看到他一脸惊恐的模样,弗斯曼对他一笑,说道:
“比起拥有超凡力量的生物来说,这些普通的野兽真的不算什么,你以后会见识到的,如果运气好、不,运气不好的话。”
超凡?什么超凡?
虽然他听到了弗斯曼的话,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让他展开思考。
作为一个饱受996摧残的社畜,他经历过最恐怖的事情也只是伴有猝死危险的加班而已,像直面凶残野兽的经历,他完全没有也不想去有。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嘹亮的狼嚎。
随着这声狼嚎,更多在潜伏中的野狼也纷纷从不起眼的角落中跳出来,一边嚎叫着一边在树林中狂奔,向这支长蛇般的商队展开了攻击。
砰!砰!砰!
在狼群出现的同时,数十支猎枪同时射击,枪口火焰喷吐,子弹被飞速射出,目标正是那些飞奔而来的野兽。
苏格只感觉耳边的枪声连绵不断,连空气和自己身上的骨骼似乎都被震动了,他竭力抵抗着这股影响,很快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震耳欲聋的响声中他根本听不到别的声音,但他很快就发现,那些飞驰中的狼群,有大半倒在了路上,只有剩下很少的一部分可以抵达商队面前,但也几乎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势。
这么厉害,果然火力就是恐惧的克星……苏格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所谓的战斗。
“接下来就是刀刃战了,拿好你的猎刀,不用害怕,这些只不过是稍微有点智慧的畜生。”
耳边传来弗斯曼的声音,苏格刚刚转过头,就只能看见弗斯曼跳下马车的背影。
打空子弹的猎枪被护卫们放弃,他们学着弗斯曼的样子,抓起猎刀纷纷冲向各自的战场。
苏格大脑一片空白,目光呆滞地看着血腥的战场。
弗斯曼手握猎刀,对付已经受伤的狼群竟然没有一丝吃力的神态。
转瞬之间,就有两三只野狼死在了弗斯曼的刀下。
肉搏也这么厉害,这是一般人类能做到的地步吗……苏格有些庆幸在之前跟弗斯曼交谈的过程中获得了对方的好感,否则偷偷混入车队的自己一旦被发现,下场多半也就跟这些野狼一样。
正这样想着,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树林中出现,猛地扑向刚刚解决掉一直野狼正放松警惕的弗斯曼身上。
苏格两只眼睛睁到最大,这一瞬间,他只看到了那个东西满嘴的獠牙,还有像刀刃一样锋利的锐爪。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已经来不及提醒弗斯曼,而这时候弗斯曼也恰好背对着那个黑影,将背后的弱点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对方眼中。
就在生死关头的刹那,苏格下意识地甩手,猎刀飞旋着掷出。
这一瞬间,仿佛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苏格看着猎刀飞向那个黑影,期待能一下斩掉对方的脑袋。
嘣的一声清脆的响动。
猎刀直接砸到了黑影坚硬的头骨上,效果就像被扔了一块小石头,因为苏格的力气太小甚至没能划开多大的伤口。
太饿了,没有力气……苏格心中焦急无比,心想如果是在自己身体的正常状态下,这一下无论怎样也都会让对方皮开肉绽。
但也正是因为这突然的一击,黑影受惊之下利爪偏转了方向,几道闪光划过弗斯曼的手臂,带出了触目惊心的血红。
苏格转过头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下去,倒映在他眼中的,是只有在小说和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一个两米多高的类人型生物,腿部反关节的弯曲,前肢的爪子修长而锋锐,仿佛匕首,浑身漆黑的毛仿佛钢针一样,仅剩的一只眼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那具高大而狰狞的躯体上散发着极强的压迫力,苏格感受到一股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危险,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两条腿打了筛子似的不停地颤抖。
他浑身哆嗦,面色苍白,额角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这些全都表明了他此刻内心的紧张与害怕,他就这样蜷缩在马车上,仿佛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动物。
这时一道淡黄色的光芒从一侧飞掠而过,准确地击中在那个类人型生物身上。
下一刻剧烈的爆风四散,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双耳蜂鸣,苏格感觉到迎面扑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即将被吹飞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自己。
“是狼人。”
苏格听到弗斯曼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弗斯曼一手抓住自己的衣襟慢慢放下,另一只手握着那柄巨大的左轮手枪,枪口正冒着缕缕的青烟。
大脑中一片空白。
左轮手枪的威力有这么大吗?都快赶上大炮了……苏格后知后觉,连忙转头看向狼人的地方,结果只看到两条巨型的狼腿还立在地上,上半身早已不翼而飞。
看到两条狼腿断口处血肉模糊,正汩汩冒着鲜血,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突然在他心中出现。
该不会上半身是被那柄左轮轰飞的吧?
想到这里,苏格再次转回来,死死盯着弗斯曼手中的左轮手枪。毫无疑问,这并不是普通的枪支。
注意到他的异常,弗斯曼笑了笑道:“稍后给你解释,但是现在需要还需要警惕。”
狼人死后,剩余的野狼也都逐渐散去,弗斯曼安排好护卫们的工作后,开始给自己清理伤口。
“弗斯曼先生,那……那就是恶魔吗?”
苏格刚刚经历过几乎和死神面对面擦过的体验,此刻心中正出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大口地喘着气,感觉浑身无力。
“不是的,那只是一种普通的超凡生物,狼人,真正的恶魔具有明显的特征,它们身上会有黑红色的火焰缠绕。”
苏格瞥了一眼那两条血肉模糊的毛腿,一时间不太明白这种东西怎么会被评价为普通。
他追问道:“真的有恶魔吗?”
“不清楚,”弗斯曼摇摇头,“至少我从来没见过,之前约克对周边发布了警告的通知,说附近可能有恶魔的残余,不过我猜所谓的‘恶魔残余’,真身应该就是这些狼人。”
“最近真的不太正常,好多人为了避难都离开了,有条件的就去约克,没条件的……”
弗斯曼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苏格正听得认真,忽然看到弗斯曼脸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于是就跟着转向弗斯曼目光汇聚的方向。
脚下这条泥土路的尽头,不知何时翻涌起一团浓郁的黑色烟雾,带着神秘而又古奥的意味,缓缓而来。
四周的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彻骨的寒冷来袭,苏格死死地盯着那团黑雾,感觉时间都凝固了。
忽然一双眼睛在黑雾中睁开,紧接着黑色雾气翻滚涌动,一个狰狞的身影从当中走了出来。
它的额头上有两根弯曲内蜷的尖角,通体的漆黑毛发中,夹带有些许赤红的火光。
一道道黑红色的火焰凭空闪现,缠绕在它身上,开始鬼魅般的飘摇。
第三卷 外乡人 艰难的前路
黑红色的火焰……恶魔……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恶魔吗……
苏格呆呆地望着那个神秘的身影,大脑中一片空白。
黑红色的火焰如同呼吸般一缩一胀,忽然之间,漆黑的身影仰天长啸,发出疯狂而令人憎恶的嘶嚎。
凄厉的声音钻入耳朵,苏格突然感觉到莫名的心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心脏,胸膛中擂鼓一般疯狂地跳动,呼吸迅速变得急促。
他捂着耳朵跪在马车上,嘴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眼前交替着黑暗与濒临昏厥的频闪。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症状慢慢消散,苏格猛地睁开眼睛。
剧烈的喘息,苍白的脸颊,浑身的冷汗都说明了刚才的一切是真实而并非虚幻。
他颤抖着双腿站起来,发现身边的弗斯曼,还有不远处商队中的那些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的大脑停止思考,这时一阵火光闪动,那个神秘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
四只眼睛对视着,死一般的寂静。
苏格感觉到从那个身影上传来一股深海般的压力,压得他丝毫动弹不得。
下一瞬间,他看见那个身影对他慢慢伸出手,锋锐的爪子上闪动着凄厉的光,黑红色的火焰凌空飞舞。
这就要死了吗……
苏格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那一团诡秘而又邪恶的黑红色的火焰。
就在手指接触到的刹那,那些诡异的黑红色火焰忽然膨胀而又收缩,最后聚拢成一道黑红色的焰流,带着灼烧灵魂般的热量,沿着手臂疯狂地钻入到他的胸口当中。
心脏被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热炙烤,苏格只感觉到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无穷无止的寂静,仿佛万米的深海之下,四面八方都是最纯粹的虚无,让人无法逃离……
好热……
好热……
苏格突然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远处翻涌着黑色的雾气,神秘而诡谲。
他看着那些混沌的黑雾,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在那翻涌的黑雾之中似乎潜藏着什么,邪恶而危险,会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扑出来。
苏格就那么站着,发现黑雾之中,慢慢的,看到一个燃烧着黑红色火焰的修长身影从黑雾中走出来,他努力分辨,却依然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感觉那一道道火焰仿佛猎猎飞扬的红绸,动人心魄。
那个身影朝他走来,最后停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嘴唇翕动。
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像是绝望的女巫用指甲刮擦监牢的铁柱,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又像一个精神癫狂的病人,兴奋地诉说着神秘而莫名的呓语。
苏格尝试去理解,但那道声音仿佛两柄尖刀,伸进他的大脑中同时搅动,苏格承受不住这股极致的痛楚,没有多余的挣扎,很快又昏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了模糊的低语……
“……归来……”
••••••
“苏格……苏格……苏格•艾欧西格……”
苏格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声音,睁开眼睛后,看到了弗斯曼的脸。
“感谢伟大的空之女神,你终于醒了。”弗斯曼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苏格愣了片刻,连忙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胸膛。
在印象中,应该是有一道灼热的火焰从中贯穿,那炙烧般的痛感让他记忆深刻。
手感温热,苏格低下头,发现胸口完好无损。
没有事……是幻觉……可是我分明就看到了,也感觉到了那股火焰冲到我心脏的样子……
苏格反复确认,发现自己除了胸口有些少许的滚烫之外,并没有任何不适。
“弗斯曼先生,我是怎么……”苏格一时间有些混乱,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我记得我们遭遇到了狼人,对吧?”
“不单单是狼人,我们甚至遇到了一只拥有恶魔气息的狼人,”弗斯曼说,“但是幸好有空之女神的庇佑,它已经被烧尽了。”
“烧尽了?”苏格蓦地一惊,想起那道火流,问道,“怎么会烧尽了?”
弗斯曼没有回答他,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看。
苏格一手撑着从马车上跳下来,没走几步,就看到后面车厢中一副巨大的狼人骨架,雪白的骨头上带着一股瘆人的气息,那颗仿佛被邪恶侵染的头骨上,两个空洞洞的眼眶似乎正在看着自己。
苏格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连忙返回弗斯曼身边。
“很遗憾,不,应该是很幸运,我没有亲眼看到具体的过程,关于恶魔我知道的也很有限,我只记得在那个沾有恶魔气息的狼人出现后,很快我就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地面上只留下了这样一具骨架,至于是谁将它杀死的,我一无所知。”弗斯曼说道。
“不过据我猜测,极有可能是一名路过的超凡者,也只有超凡者才有这样的能力。”
“超凡者?”
苏格跟着弗斯曼念了一遍,琢磨着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
“超凡,也就是神秘领域的世界,拥有神秘力量的人,也被称作超凡者。”弗斯曼点点头,“我也是其中一名,但也是一只脚刚刚踏入其中,还是位阶十的‘猎人’,即便这样,它也赋予了我超越常人的战斗本领,丰富的经验和在野外生存的能力。”
“也正是因为这股力量,我才能在这一行做这么久。”弗斯曼一边跟苏格解释,一边催促商队快速整顿。
此刻晚霞满天,橘黄色的夕阳将半个天空映得一片通红,虽然美丽,但他们并没有时间驻足观赏。
刚刚那场与野狼群的遭遇战中,只有几个护卫和货主的仆人受了轻伤,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消息,但考虑到可能再次遇到狼人的风险,商队加快了行进的速度,争取在天黑之前走出森林。
用作贩卖和运输的货物被重新装上车,马匹们被解开蒙住双眼的布条,愉快的打着响鼻,而剩下的人则去帮忙清理留在道路上的野狼尸体,将一些有用的部分切下来装车,准备带入约克市中售卖给一些喜好打猎的收藏家。
弗斯曼之前的话将苏格的求知欲完全调动出来,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的他现在极度渴望寻找答案,尤其是关于那道什么的黑红色火焰,还有所谓的“超凡”。
联想到弗斯曼之前的表现,苏格心中做了一些猜测,问道:“弗斯曼先生,我能问您关于那把左轮手枪的事情吗?”
“哦,这个啊,你看到了对吧?”
苏格点点头,“是的,这也是超凡吗?”
弗斯曼哈哈大笑,说道:“当然啦,这也是超凡,只不过是一件超凡武器,它甚至比我高出一个位阶,我给它起名为‘荒野守望者’,是与我经历过生死的伙伴。”
想起那柄左轮枪一枪轰飞半个狼人的情景,苏格又害怕又欣喜。
原来如此,果然,如果是所谓“超凡”的力量,是可以对付这些恐怖的生物的……
正当苏格想要追问下去的时候,他看到弗斯曼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向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了,这些事情不要多问,记住也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谈起有关‘超凡’。刚刚耽误了一些时间,必须加快速度,不然今天晚上我们可能就要露宿在这片森林中,与这些狼人骨头互相道晚安了。”
说完弗斯曼开始仔细清理自己的伤口,涂上黄绿色有着浓郁药草香味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
苏格见此情形,强行压下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多问。
超凡……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在这个世界,似乎存在着很多神秘又未知的东西和生物,这个超凡,或许可以与之对抗。
他知道关于“超凡”的事情,从弗斯曼这里只能知道这么多了,再多问下去弗斯曼就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道黑红色的火焰又是怎么回事,弗斯曼大叔说他也不太清楚,我该去问谁才好……
心中正出现一点关于黑红色火焰的念头,苏格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火热,急忙转过身背对着弗斯曼。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苏格心脏急跳,大口地穿着粗气,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那股火焰灼烧的感觉。
胸口处仿佛有一团火焰静静地燃烧,苏格意念一动,牵引着其中的一丝缓缓移动,最后凝聚在指尖。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簇烛火般大小的火苗正在指尖安静地燃烧。
而火苗的颜色,居然是诡异的黑红。
什么……居然进入我身体里来了?
苏格震惊万分,连忙凑上去吹了几口,但黑红色的火苗诡异的燃烧着,甚至没有产生一丝摇晃。
回想了一遍火焰出现的原理,苏格重新回忆着那种感觉,在他意念的引导下,那簇黑红色的火苗果然慢慢消失了。
呼……吓死我了,不过这股火焰为什么会进入我的身体里面呢,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那个狼人身上沾染的恶魔的火焰……苏格松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发现没有半分被灼烧的痕迹。
还好,看来是可以控制的,不会对我产生伤害,不过在没弄清之前,还是不要随便尝试的好……
“有什么问题吗?”
苏格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弗斯曼的声音,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一阵惊慌失措后,慢慢转回头。
“那个,弗斯曼先生,我考虑了很久,如果您允许的话,请让我加入您的商队。”
弗斯曼点点头,笑道:“可以,经过刚刚那场战斗,你沉着冷静的表现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嗯,我建议你,先去找你的主人,说明清楚一切,在我们进入约克市之后,拿着你的身份证明来找我。”
怎么还要进约克市?还要身份证明?
苏格一阵紧张。
他本以为在跟弗斯曼共同经历过一场战斗后,对方会对他另眼相看让他加入商队,但没想到就这样也需要所谓的身份证明。
“有什么问题吗?”弗斯曼看着他的表情,疑问道。
“我可以不进去在外面等着您吗?”
“这……”弗斯曼面露难色,“外面太危险了,先不说这些狼人可能再度出现,就是碰到强盗也很危险啊。”
“经过官检口时,会严格检查每一个人的身份证明,在验证无误后才会放进去,所以里面会比外面安全许多,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我担心的是我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身份证明……苏格心中无奈,说道:
“我担心我的主人并不会将我的身份证明归还给我。”
“哈哈哈,你可以先去尝试着交流,如果结果真的像你担心的这样,可以来找我寻求帮助。”
苏格点点头,下了马车,装模作样往后面那个并不存在的主人身边走去。
说实话他并不想在这个世界待下去,尤其是看到这里有着邪恶又危险的存在之后,可他对于如何回到原来的世界毫无头绪,只能想办法先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就要考虑安全和工作,除了去约克市中,就只有跟着商队……但这两者都要先进城……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无论我是要加入商队还是怎样,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如何在没有身份证明的情况下,安全进城?
苏格劫后余生,却发现前路莫名的艰难。
第四卷 外乡人 巧合
苏格一步一步向商队后方走去,脑海中考虑着相应的对策。
“经过刚才的事情,虽然初步获得了弗斯曼大叔的好感,但也是建立在他误认为我是后面商户的仆人这样一个前提下,而在城门前检验核查身份的时候,我一定会暴露外来者的身份。”
“商队中每个商家都有自己的身份证明,上面记着自己家的人数和身份,在有旁人互相证明的情况下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怎么办才好?要找到一个方法,既可以掩盖我的身份而又不被核查身份的守卫察觉……”
忽然间灵光一闪,一个十分冒险但又拥有可能性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出现。
“或许可以拼一把运气,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格就这么站在道路边上,思考着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并在脑海中补善计划的细枝末节。
商队从他身边缓缓而过,制式不一的马车旁跟着服装统一的护卫,在经过的时候,有几个甚至对他微笑着点头,把他吓了一跳。
额……应该是看到刚刚我和弗斯曼大叔一起战斗的情形,误以为我是自己人了,正好,这样计划也会顺利一些……苏格在心里想着。
马车队很长,载人的包厢车加上单纯拉运货物的货车,足有十几辆,弗斯曼一直都在自己的马车上指挥,几乎没怎么和后面的商户有过交流,苏格猜测,他们互相之间应该是不认识的。
到了马车队的后半段,苏格尽量维持自己的表情和情绪平稳,忽然就看见一个护卫对自己点点头。
就这个了,赌一把……苏格下定决心后,走了上去。
“护卫先生,如果您不介意,请允许我过来收集这几家的身份证明,按照弗斯曼先生的意思,需要检查时一起交上去,尽量弥补被浪费的时间。”
此时他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露出破绽。
千万别出问题,千万别出问题……苏格脸上表情自然,心中疯狂祈祷。
考虑到这是第一次的试探,也是比较重要的一环,他把弗斯曼的名字也搬了出来,希望以弗斯曼在商队中的威严可以让计划顺利进行。
在看到护卫先是一脸疑问,然后恍然大悟地对自己点点头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尽量控制着,将这口气一点一点慢慢吐出来。
跟马车上的商户说明情况,得到了身份证明后,苏格礼貌地对护卫道谢,然后去往下一辆。
而下一辆马车的护卫看到了苏格之前的动作,还没等苏格说什么,直接就把马车上的商户叫出来,说明情况后将身份证明递给苏格。
啊这……太顺利了吧,有礼貌的孩子运气就是好,果然第一辆马车选择认识我的护卫是对的,可以省掉后面许多的麻烦……苏格向这辆马车的护卫也表示谢意后,再次出发去后面的马车。
很快,马车队后半段商户们的身份证明就全部收集到他手里,他按照这个步骤,一点一点倒退,将队伍前面剩下的几家的身份证明也弄到手,但他知道,这也只是成功了一小半,剩下他还必须要解决更困难的问题才行。
“回来了?”弗斯曼转过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后面商户们的身份证明,考虑到耽误了一些时间,我认为这样做,可以减少一些检验身份时不必要的时间浪费。”苏格回答道。
看到弗斯曼眼中露出赞赏的目光,苏格知道计划在顺利进行,心中又多了些自信。
他没有跟弗斯曼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此刻说得越多就暴露得越多,只有顺其自然,才不会被发现。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长长的马车队在经过一个转折后,原本被巨大松木遮掩住的视野豁然开朗。
苏格远远望去,在一片昏暗之中,庞大的约克市像一头沉睡中的巨兽,身上带着许多明亮的光斑,趴在道路的尽头。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苏格揉着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快速清醒,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公验关卡,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快。
“考不考虑,去试试?”弗斯曼说道。
苏格看到面前属于弗斯曼的身份证明,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接过来跟弗斯曼一起下车,来到关卡旁边,他迅速地扫了一眼,发现偌大的城门口附近只有三个守卫。
“好久不见了弗斯曼,这次的旅行收获怎么样?”负责检验的守卫看上去认识弗斯曼,隔着很远就热情地打着招呼。
“还算不错,收获了一些额外的猎物,等到你不轮岗的休假时间,可以请你去剑鱼咖啡馆喝一杯。”弗斯曼想了想,没有向对方说出偶遇恶魔的事情。
“算了吧,我更喜欢黑墨鱼酒吧的麦芽啤酒,只要多加一个便士就可以续杯的那种。”
“那是我的荣幸,”弗斯曼点点头,向四周看了看,“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看上去人手比以往要少了许多?”
“还不是因为一周前那个该死的恶魔事件么,大部分的人手都被调走了,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南门关卡的所有守卫,该死,他们甚至不愿意多安排一个备岗人员。”
一通又臭又长的抱怨之后,守卫看到了弗斯曼身边的苏格,疑惑道:“这是新的跟班?”
弗斯曼点点头,苏格顺势将一摞身份证明交给守卫,“这里是所有的身份证明,整个商队一共五十四个人。”
“很懂事嘛。”
守卫赞许地看了苏格一眼,然后对弗斯曼点点头,之后他招来另一个守卫,让其再去清点一遍人数。
等待的时候,苏格双手紧紧地攥着,为了不被发现出异常,只能低下头盯着前方的地面,以免产生不必要的对视而被看穿。
好慢啊,怎么才过去十秒钟?上班感觉都没这么难熬……苏格心中焦急,但又无计可施,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知不觉已经满头冷汗。
“你很紧张?”守卫突然问。
苏格浑身猛地一震,生怕露出破绽,心中思绪飞转,坦然道:“是,我很紧张,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以前是个仆人,主人似乎对他并不好,我刚见到他的时候,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弗斯曼说道。
弗斯曼大叔,感谢你的助攻……苏格心中一阵惊喜,但也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这样啊,挺可怜的,叫什么名字?”守卫问道。
“苏格,苏格•艾欧西格。”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头发的人并没有出现,于是轻轻松了口气。
这时负责清点人数的守卫也回来了,“一共五十四个人,没有错。”
弗斯曼与守卫互相寒暄几句,就要入城,这时苏格心中终于落下一块儿石头,感觉到城中无尽的希望似乎在向自己招手。
忽然从城中传出一阵清亮甜美的歌声,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孩子慢慢向城门走来。
黑色的小皮靴,长到膝盖的红色大衣,还有一顶尾端带着绒毛球的线帽子,套在一张冰雕粉琢的脸上。
“有什么事吗?我们可爱的小奈亚?”守卫发现了小孩子,转头问道。
“汤姆哥哥,现在是每天的故事时间了。”
“感谢你的善良,不过你可能要抓紧时间,马上就要黑了,你的爸爸妈妈或许正在担心着你的安全。”守卫道。
小姑娘点点头提起裙裾行礼,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
天上忽然下起濛濛细雨,伴随着小女孩儿清亮的声音,落到苏格耳朵里。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四处流浪的人,在无尽的旅途中,他经历过许多不公和残忍的对待,直到有一天,他偶遇了一个恶魔。”
“恶魔告诉他,你的灵魂格外干净,你把灵魂交给我,我可以满足你任何要求。”
“面对诱惑,那个人没答应,他继续流浪,渴了就喝河里的水,饿极了就吃草根,摘树上的果子,为了不浪费,他连果核都吃得一干二净。”
苏格听完心中突然咯噔一声,四下张望,感觉到有种被窥视的恐怖感,就像身后站着一个怪物,阴森的触手正围绕着自己鬼魅般舞动。
他以不易察觉的动作吞了口唾沫,听奈亚继续讲着故事。
“他一路走,恶魔就一路跟着,在他耳边煽动,企图唆使他达成灵魂的交易,可他偏不肯。”
“后来他从流言中得知,恶魔害怕人多的地方,于是他就计划着进城,可入城要检查,而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就在这时,一队商队巧合地路过,于是他就想了一个计划。”
“汤姆哥哥你猜他会怎么做?”奈亚问。
“不知道。”守卫摇摇头。
“他依靠主动做一些又脏又累的粗活,巧妙地混进来,被人追问的时候,他就指向商队的另一边说自己是那边的仆人,因为商队太长了,彼此又互相并不认识,况且没有人会一直注意一个低贱的仆人,他就这样混入商队。”
“可是总要入城的,于是他又想了一个方法,他来到商队后面,说前面的人要收集身份证明,然后倒退着一点点,收集了所有商户的身份证明,来到检查处。”
弗斯曼忽然愣住,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格,悄悄移开一步。
“然后呢?”守卫问。
“然后经过守卫的时候,他交过身份证明,说人数是五十四个人,经过检查之后,守卫发现确实是五十四个人。但其实这个人没有归队,所以守卫并没有意识到,眼前交身份证明的人,是五十四人之外的第五十五个人。”
守卫一凛,眼睛瞥向刚刚才认识的年轻人,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恐慌。
而苏格此时正绷紧着脸,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惶恐。
紧张到极点的情绪已经让他忘了周围的一切,也让他忘记了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叫奈亚的小姑娘。
奈亚一脸天真无邪,用清亮的声音继续讲着故事,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计划很完美,可在差一点进城的时候,恶魔又出现了,恶魔渴望他的灵魂,上去阻止,在拉扯中,恶魔拽下了他一只左边的袖子,但却被这个人顺利逃进城。”
“看着到手的灵魂逃走,生气的恶魔气急败坏,指着城门的方向,大声吼道:”
“我一定会得到你的灵魂的,苏格•艾欧西格。”
第五卷 外乡人 预料外的发展
奈亚天真烂漫的声音回荡着。
此时安静得过分的场面,让苏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无形的压力从四周传来,仿佛连空气都带着重量。
这特么是谁啊?!
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添乱?我好不容易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可以混进城,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这怎么叫讲童话故事,这分明就是在讲鬼故事啊?
苏格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把这个小姑娘一脚踢回城里,可是在那之前,他知道自己必须先面对一件更为严峻的事情。
看着守卫和弗斯曼冰冷的目光,苏格感受到从二人身上传来的成年人的压力,他深知弗斯曼的实力,如果来硬的,对方一个人能打十个自己,现在又加上一个带有武器的守卫,自己根本毫无胜算。
深吸了口气,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这或许只是个巧合。”
守卫目不转睛地盯苏格的脸,但没有回答他,招手唤来刚才那名清点人数的守卫,“刚刚检查过人数,五十四人,对吗?”
“是的。”
“包括这个人吗?”守卫指着苏格问。
“额……”点名的守卫有些犹豫,被这么一提醒,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这件事,“我马上去,重新数一遍。”
苏格看着快速远去的身影,心跳随着越来越快,这时候他看见守卫将刚才的身份证明又拿了出来,神情严肃地对自己问道:“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领队的弗斯曼跟守卫并排而立,两个身材魁梧的成年人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苏格•艾欧西格。”
守卫手中翻动不停,迅速检查过一遍之后,他肩膀耸动深呼出一口气,对着苏格亮起手中的文书,“里面并没有你的名字,不对,没有苏格•艾欧西格这个名字。”
不一会儿那名点数人数的守卫跑回来,瞥了眼苏格,“一共五十四,不包括这个人。”
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而微妙,一个被隐藏起来的秘密,马上就会被拆穿,而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正微微颤抖着,守卫踏出一步,一只手握紧了背在肩膀上的双筒猎枪,再次开口道:
“说出你真正的名字和来历,并交出你的身份证明。”
说到这里守卫忽然加重了语气,“否则我们会将你视为异端份子,在这里将你立刻拘捕!”
周围的另外两个守卫也察觉到异样,分别放下手中的工作向这边迅速跑过来。
三名城门守卫围成的圈子不断缩小,苏格紧张的情绪也逐渐攀升到极点,两只耳朵变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不能抵抗,一旦抵抗就做实了守卫的猜测,到时候很可能会被冠以异端的名字受到制裁,可如果不抵抗的话,他也会被抓起来,经过调查后,多半是同样的下场。
已经饿了一周,仅靠着河水和一些草根果腹,走到这里几乎用光了他所有的体力,如果被当作异端抓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望着那座黑夜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大城市,似乎有熟悉的炖菜汤的味道飘过他的鼻尖,苏格感觉自己嘴中又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一些口水。
原本几乎完美的计划可以混进城,就差那么一点点,没想到被一个小孩子的故事给破坏了。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动那些歪脑筋了……
想到这里,萌生出悔意的苏格,有意无意地看向那个穿红衣服的奈亚,忽然发现那个小孩子正眯着眼睛看向自己,脸上挂着天使般的微笑。
奈亚坐在不高的马车架上,晃荡着双腿,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她一边看着苏格,一手托平,另一只手立起来,用食指和中指作双腿,比了个“跑”的动作。
苏格一愣,一时间没明白奈亚的意思。
而此时的守卫则提起全部的精神戒备着。
一个普通人?是巧合吗,还是说,对方真的有打算,真的是来历不明的人,想混进约克市中,图谋着什么?
是恶魔?
守卫舔了舔嘴唇,控制住自己握住猎枪的手,突然大喊一声,“说出你的名字和来历,否则,我们真的会将你视为异端,并予以抓捕!”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苏格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其余两名护卫听到命令后也顿了一瞬间,然后纷纷恢复状态,连忙卸下双筒猎枪,摆出瞄准射击的姿势。
煤气灯在细雨中照出一片朦胧的橘黄,令人紧张到无法呼吸的对峙中,一阵“咕噜”的声音突然从苏格肚子里传出来,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响亮。
守卫和离得稍远的弗斯曼都是一愣,看向那个虚弱的年轻人,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万物俱静,只有细雨细微的沙沙声。
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出现在城门的另一边,紧接着从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
动静之间极大的反差让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脑中空白了刹那,他们纷纷扭过头,目光越过城门的高墙,过了片刻才看到一阵浓浓的黑烟升起,然后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守卫茫然地大喊,他看着浓烟升到天幕,回想到刚刚奈亚的故事,心中升起万分恐惧。
“恶魔……难道真的有恶魔?”守卫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头,发现原本苏格站立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里应外合?”守卫忙看向城门方向,但只看到一个瘦弱的人影在门口闪过,瞬间消失不见。
糟糕了……
守卫看守南边大门,对市内布置了如指掌,他知道从眼前的南门进去后,再往东前进一点点,就是约克市比较混乱的下街区,那里人口杂乱,流水一样的租客,甚至一间屋子能塞进四五个人,一周能有两三次的循环,这样的环境藏一个人再容易不过,加上刚刚的爆炸,一定会更加混乱。
就在他心急火燎的时候,看到一个身穿白风衣的人从黑暗中走近。
那人停步在昏暗的煤气灯下,翻开兜帽,露出一头即使在昏暗中也十分显眼的苍金色长发。
“这……欢迎我完成任务顺利归来的礼炮吗?真的是意料之外的隆重,如果是为了褒奖我,只需要用金钱就可以,而且……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白衣人似乎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眨巴着眼,满脸疑惑。
“昂都先生!”
守卫瞬间热泪盈眶,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赶到白衣人身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如你所见,刚刚回来,其余几人已经分别带着自己那份回到各自教会了,不必担心。”名叫昂都的人伸手掸去身上的细雨,冲着不远处黑烟袅袅的地方努努嘴,“什么情况?”
守卫一脸严肃,认真说:“应该是恶魔的残党,就是一周前的那个恶魔事件。”
昂都瞳孔一缩,“详细说。”
在守卫跟昂都说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昂都摸着下巴,仰头思考。
“那个恶魔事件就是我处理的,当时在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痕迹,也许真像你说的,是有残党,”昂都转头,“分一个人,去找协会帮忙,把事情始末告诉他们,不过我猜这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能不能找到……额,只能祈祷女神的庇佑了。”
布置好接下来的行动后,昂都重新戴上了兜帽,从上到下整理一遍,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可在一个自信的微笑之后瞬间垮下脸。
“在无休止的任务之中,一个简单的休假竟然变得如此奢侈。”
昂都一步一磨蹭,“本来这时候,不该是大家在协会中齐聚,桌上摆着鲜奶草莓蛋糕和甜起泡酒,开始欢乐的庆祝派对吗?”
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昂都忽然感觉到什么,扭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子对着自己微微笑。
还没等他说话,那个小孩子忽然从马车架上蹦下来,一路蹦跶着小跑进城了。
“注意安全啊,不要靠近爆炸区域。”昂都冲着小孩子喊了一句,可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听见。
••••••
苏格将头遮起来,向着火光的方向移动。
进城后,他先是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了片刻,然后发现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加混乱,细密的雨水对救火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反而激起大片的浓烟,搞得一个个救火的人都灰头土脸。
他在地上捡了块儿碎布,看上去似乎是哪家窗帘的一部分,也不管随手就围在身上,然后在一根被烧焦的木头上抹了抹,将黑灰涂在脸上,配着虚弱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看上去跟因为救火而脱力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不远处的人们忙忙碌碌在救火,苏格四处张望着,打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终于进来了,不过与预想的完全不同,虽然算不上最坏的状况但是也差不了多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苏格心中一阵失落,但是求生的欲望让他暂时放弃了思考这些,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地方隐藏起来,不能被守卫抓住。
他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看准一个隐蔽的小巷口,正打算过去,忽然一个守卫装扮的人从他身边飞跑而过,苏格认出是之前守卫中的一人,惊慌失措,万幸的是对方并没注意到他。
或许是这些伪装起了作用……苏格松了口气,差点被发现的后怕让他不自觉退后一步,正巧绊在什么东西上,向后摔了下去。
下意识地绷紧全身的肌肉,却没有预料中的天旋地转,苏格紧张地喘着气,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一股力量。
转身看过去,一个头发已经全白了的老妇人,一只手托着自己,另一只手好像端着什么东西。
“救火是个十分耗费体力的工作,给,那边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还有面包,虽然不是现烤的,但我想那依然可口美味。”
苏格低头,浓豌豆汤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沉默了片刻,一把端起来喝了个干净。
“谢谢。”
“不不不,你们帮我们救火,应该是我们表达感谢。”老妇人退后一步,双手合十,神情虔诚,“感谢伟大的空之女神,让世界充满善意与和平。”
苏格看着老妇人,用力抿了抿嘴唇,把碗交还到老妇人手里,然后转身离开,眨眼间就从街角消失了。
刚到了没人的地方,苏格眼前忽然一黑。
糟糕,是低血糖的症状吗?在这里晕倒,一定会被发现的……他心中感到不妙,却也无力改变,耗尽的体力和虚弱让他感到眼皮越来越沉。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小身影。
第六卷 外乡人 恶魔说
夜色逐渐浓郁,火势在人们的抢救下慢慢变小,检查处的守卫心中却越来越不安。
在自己值守的时候,发生了这种让人偷溜进城的情况,而且极有可能是一周前的恶魔事件的关联者,这要是让队长知道,后果一定非常严重。
“该死,我刚刚应该更加谨慎一些的……”
守卫叹了口气,四处看了看,发现那个喜欢穿红衣服的小奈亚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有些担心,虽然小奈亚有些调皮,但很招人喜欢,经常来这边给他们讲童话,只是今天讲的那个有些恐怖。
在心中回想了一遍那个童话,守卫忽然感到身上一片冰凉,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似乎在害怕什么?”
一个没什么感情但有点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他吓了个激灵,连忙回头戒备。
“切茜娅女士,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昂都那家伙回来了,托人让我来这边帮忙,所以说,他现在在哪里?”
名叫切茜娅的女士四处张望着,她有一头深紫的卷发,明亮的紫色双眸,身上并没有穿着命运教会的教袍,而是休闲的便装,看上去文静而优雅。
如果排除身上淡淡的酒气的话。
“这个,”守卫思考着,“昂都先生已经离开了,应该是进城去找相关的线索……”
啪的一声。
玻璃瓶在地上被摔了个粉碎,守卫偷偷瞄了眼沉默的切茜娅,感觉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一下再告诉他离开的方向,来,”切茜娅重新换上一张微笑的脸,把守卫拉到一边,“现在来跟我说一下,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
苏格慢慢睁开眼,看到了挑高极高的天花板。
“这是哪儿……”
剧烈的头痛阵阵来袭,仿佛脑袋里被敲入一根根长钉,苏格感觉自己最近昏迷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一边的屋子中传来响动,他歪头看过去,就看见城门口见过的那个小姑娘正围着围裙,半个身体藏在门后面打量着自己。
他微微一愣,就听见奈亚笑着说:“大哥哥你好虚弱啊,连我都能拖动你。”
“你救了我?”
苏格翻身坐起来,四下打量。
身下柔软舒适的布艺沙发,轻薄又保暖的蚕丝绒被,还有其他的高级家具,无一不表示着这是个生活条件优越的家庭。
苏格抽抽鼻子,闻到一股香喷喷的麦香从厨房传来,“这是你家?”
“是的。”
苏格看看奈亚那小小的个子,一时间搞不清楚情况。
记忆的最后,自己应该是在一条没人的街道,然后因为体力透支加上没吃东西而晕倒了。
估计现在那些守卫应该在到处找我……苏格快速整理了一下信息,问道:
“我睡了多久了?”
奈亚指了指立在墙角的棕木壁钟,上面时针指在了十一的位置。
仿佛看穿了苏格的心思,奈亚笑着说道:“放心吧大哥哥,这里是上街区的金加仑街,离着南门很远,起码在明天之前应该是安全的,嗯?奶油蘑菇汤应该好了,来吃饭吧,吃好了身体就会健康长大。”
苏格听着这个小孩子故作成熟的样子,却说着幼稚的话,有些好笑,但肚子里填下一碗豌豆汤后,饥饿的感觉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于是跟着奈亚来到厨房,对着现烤的全麦面包和喷香的奶油蘑菇汤动起双手。
“你的爸爸妈妈呢?你随意带陌生人回家,他们不生气吗?”苏格边喝汤边问。
“他们出门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奈亚看着狼吞虎咽的苏格,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盘子里的东西被风卷残云般解决掉,咽下最后一口蘑菇汤,苏格轻轻打了个嗝,感觉胃里的暖意慢慢传递到身上各个角落,慢慢修复干渴已久的肉体。
“谢谢你,还有这些东西,”苏格擦擦嘴,“只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救我啊?”
苏格盯着奈亚,开始认真思考。
依照当时自己被守卫围困的情形,一般人看到都会下意识认为自己是危险人物,即便发现自己后也应该第一时间交给警察,但对方并没有这么做,非但如此,还把自己弄回家里,并且还细心照顾。
是有什么目的吗?而且她是怎么把我弄回来的?这么小小的身体,还没到我腰高,还有最重要的……
那个故事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苏格心中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惶恐,他的直觉告诉他,对面的小姑娘,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他盯着奈亚,看到小姑娘左手托着腮,正歪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神秘的微笑。
时间仿佛凝固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奈亚笑了一声,用甜腻的声音对自己说道:
“恶魔说要让你活着啊,嘻嘻。”
••••••
守卫看着表情重新变得凝重的切茜娅,不敢出声,连呼吸声都控制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对方,那样的话自己将变得和玻璃瓶一个下场。
“所以说,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那个隐藏身份的年轻人,叫苏格•艾欧西格,另一个是城中的爆炸。而这两件事可能互相关联,跟一周前的那个恶魔事件?”
“是的。”
“证据呢?”
“这个,没有,只是当时一个小姑娘,来这里给我讲了个故事,而内容和真实发生的事情之间,有着高度的吻合,让我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为那个故事是跟恶魔有关,所以我下意识认为这两件事跟恶魔也有关系。”
守卫说出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真这样上报给自己的上司,估计自己会被撤职吧。
没想到切茜娅点点头,“知道了,会作为参考。你学过画画吗?”
“没有。”守卫下意识回答。
切茜娅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反而让守卫一头雾水,试探着问:“您不觉得,我可能是精神方面有什么问题?”
切茜娅自顾自掏出了一些瓶瓶罐罐,头也没抬忙着自己的事情,回答说:“不会啊,神秘学的基础,通过表象看到真实,这种过分的巧合在命运的教义中,就是一部分线索,好了,你站到这里,然后放轻松,按我说的做。”
守卫见切茜娅不在意,就将信将疑站了过去,然后被切茜娅在四肢上分别绑上一根细绳,又点了些清香的液体。
切茜娅拿出纸,往守卫手中塞了支笔,嘱咐道:“你无须紧张,一会儿在脑海中回想那个叫苏格的样子,越详细越好。”
说着她走到守卫背后,双手交叉在胸前合十,低声祷念,“红色的流冰,蓝色的方角,指向命运的轮盘,赐予吾等指引。”
神秘的仪式让守卫眼前一亮,正准备说什么,突然有种四肢被什么东西通过细绳提起来的感觉。
“努力回想。”切茜娅的声音传过来。
守卫连忙稳住心情,按照切茜娅说的那样去做。
而让他惊讶的是,随着他回想的同时,他的手自己开始动起来,像一个研究速写多年的画家那样,迅速而准确地在纸上描绘出苏格的样子。
仪式完毕,切茜娅伸长了脖子,瞄了眼,“怎么样,像吗?”
“一模一样。”守卫简直叹为观止,“这就是,神秘的力量?”
“准确地说,是命运的力量,现在我已经是‘木偶人’了。”
切茜娅盯着画像看,似乎是想记住苏格的长相,“把这个拿回警察局去,让负责画像的人多画几分张贴出去,就像你们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明白,”守卫严肃敬礼,然后问,“那您呢?”
切茜娅望着已经安静下来的约克市,微笑着喃喃道:“当然是去找昂都那个混蛋了。”
••••••
屋里冰封一样的寂静。
苏格隔着桌子,看着对面天使一样的奈亚,整个人微微战栗着。
奈亚突然笑了起来,“大哥哥,你真好玩啊,什么反应啊,好有趣。”
“怎么会有恶魔啊,那只是故事啦故事,你小时候没听过故事吗?我小的时候总是缠着爸爸,所以我知道很多故事。”
苏格没有回答她,开始仔细回想。
他发现一切都太相似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了解事情的经过,知道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并非像故事中描述的那样,否则都有种被命运安排的错觉。
还有面前这个小女孩儿,看上去天真无邪,但不知道什么地方总透露着股诡异,说话更是让人胆战心惊的。
“大哥哥,你真的叫苏格吗,苏格•艾欧西格,跟那个故事里的人是同一个名字?”
“你就当是吧。”
“那你见过恶魔吗?”
“你不是说那只是个童话吗?”苏格看看时间,心说不能再跟这个小女孩待下去了,“那个,多谢你,我还有事,要走了。”
苏格本以为奈亚做了这么多,一定是有什么目的,不会轻易放自己走,谁知道小姑娘竟然从椅子上蹦下来,直直走到侧门边,用手招呼苏格过去。
“从这里走吧,起码不会在大街上直接被人看到。”
苏格发现自己真是弄不明白这个小姑娘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在门口观察了一下,回头说:“多谢你了,再、不,还是不再见了。”
“会再见的,”奈亚笑笑,“我家就在这里,金加仑街七号,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什么别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苏格眨眨眼,没说什么,离开了,走出去十几米,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她还在那里,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在这样的夜晚看,有些瘆人。
于是他加急走了几步,消失在夜色当中。
••••••
相隔两条街的紫丁香街道,约克城中心医院。
一位护士在门口拼命跟以为衣装革履的男士说着什么,神情满是歉疚。
“实在是非常抱歉,潘德利•卢瑟先生,今天因为下街区的爆炸,增加了十几个伤员,而,而您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只能麻烦您提前出院,那个,院长说了,免除掉您三天的住院费用,表示我们的歉意。”
名叫潘德利•卢瑟的人一脸郁闷,“我这是被厄运附身了吗,先是出门碰到马车翻车,然后被马踩到腿差点断折,来住院还被赶出去。”
“那个,或许您可以去列伊努教堂祷告一下,女神听到您的祈祷会给予祝福呢。”护士勉强安慰着。
潘德利叹了口气,双手在身上摸了一遍,发现连个一便士都没有,于是哭丧着脸,“请告诉我在赔付我的钱里面至少有一个便士。”
“应该是有的,三天加起来,应该会有几磅的样子。”
“太好了,那赶紧给我吧。”潘德利一脸兴奋,这一周接连倒霉,总算遇到一件幸运的事了。
“今天太晚了,财务的奥特先生要明天来才能给您。”护士表示了歉意,就被叫回去帮忙了。
潘德利在黑夜的冷风中站了两分钟,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忽然一个黑影随风而来,啪的一声拍到他脸上。
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的潘德利压着怒气,把脸上的东西拿下来,发现手感异常柔和,“这是张羊皮纸?倒是很少见,去旧街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他接着翻过来,想看看上面描绘了什么,结果入眼是两个盘旋的山羊角,下面则是眼眶处漆黑空洞的骷髅头,裂开的嘴角似乎在嘲笑什么。
一股邪恶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羊皮卷上的东西随时会活过来似的。
“这是个恶魔?哪个小孩子的涂鸦,把整个羊皮卷都毁了,果然我还是很倒霉。”
潘德利随手把羊皮卷扔在风里,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