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妻不为妾》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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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殒命

檀木云顶,青玉案几,缠枝紫砂香炉内升起袅袅轻烟,湖蓝色的云纹纱帐下是一张上等的沉香木软榻,脸色苍白的夏婉宁已经躺在那里整整七天了。舒残颚疈

“青儿?”夏婉宁低唤道,虚弱的身子让她连下床的气力都没有。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端着汤药进屋的婢女青儿匆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将夏婉宁扶坐起来。

“今儿是第七天了吧?”夏婉宁有气无力地问着。

今日是她父亲的头七,就算身体再糟糕,夏婉宁也要起来给父亲烧些纸钱。

“是的,小姐。今晚是老爷的头七,可太夫人下令,不许……”青儿话还未说完就哽咽地无法继续。

夏婉宁本是夏侯府的掌上明珠,豆蔻年华时嫁与这将军府的秦大少爷为妻。五年里因一直无所出,夫君才迫于高堂的压力纳了两位妾室,但和夏婉宁依旧恩爱和睦。谁料,一夜之间名噪一时的夏侯府因一张军事布阵图而被定下通敌叛p国的死罪,侯府上上下下几百人无一幸免全被赐死。家变的巨大打击让夏婉宁一夜之间气血攻心,双目失明,卧床不起。

“别哭。”夏婉宁安慰着青儿,试探着替她擦去眼泪。

青儿是夏婉宁的随嫁婢女,从小就伺候她的青儿就像姐妹般贴心。夏府出事,青儿和她一样伤心难过。

“东西都备齐了吗?”夏婉宁虽然看不见,但这两日青儿往屋里偷偷藏了什么,她凭嗅觉就能猜到。

夏府和秦府本是世交,祖上曾一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现夏侯府出事,夏婉宁因已嫁人的关系才逃过一劫,但秦府的太夫人却禁止府里的任何人吊丧,违者家法处置。

“备齐了。”

“地点选好了吗?”

“打扫后院碧湖的阿旺这段日子在家养病,青儿准备去那里。”已经偷偷选好地点的青儿如实说道。

“那好,扶我起来,我们去后院。”夏婉宁握住青儿的手,借助她的力量下了床。

“小姐,你身子不好,不如让青儿替……”

“我没事。”夏婉宁打断青儿,“走吧。”

青儿扶着夏婉宁走出内室,刚来到院子夏婉宁就低声问了句:“青儿,院子里的其他人呢?”

这里是将军府的东院,住着大太太姚氏和她的儿子秦家大少爷及三个儿媳。平日里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怎么今儿这么安静?

“小姐……”青儿犹豫半天才回答说:“今儿,童国公那边派人捎信来了,大家现都在大堂见客。”

“什么消息?”夏婉宁问,很显然在她卧床不起的七天,秦府发生了大事。

青儿决定不再隐瞒,这件事夏婉宁迟早会知道,不如早点说出来好让小姐有个心理准备。

“前几日大太太派人去童府提亲,童家三小姐童春晓……”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夏婉宁的心沉了下,没有让青儿说下去。

大太太派人去童府提亲,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为秦府的大少爷纳妾。

童国公与夏婉宁的父亲夏沛风在朝堂上可是死对头,这次夏府被抄家赐死就是童国公监办。夏婉宁虽是个明辨是非,大度宽容的人,却也很难接受在自己娘家刚刚遭受灭顶之灾的关口,夫家就纳新人进门。

“小姐,你别难过,大少爷一定不会始乱终弃的。舒残颚疈小姐病倒的这几日,大少爷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每天都亲手喂小姐喝汤药。那新夫人就算进了门,也不会抢走小姐的宠爱,就像前两位一样。”青儿安慰着夏婉宁。

“我没难过,我相信天黎。”夏婉宁淡淡一笑,扶住青儿继续走出院子。

夏婉宁和秦天黎是指腹为婚,儿时的青梅竹马到长大后的情投意合,一切是那么顺其自然又情比石坚。夏婉宁在嫁给秦天黎前就想过,作为秦家长孙的秦天黎就算再爱她,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所以在大太太为秦天黎纳妾的事情上,夏婉宁从来没有反对过。

嫁入秦府后的五年,夏婉宁一直恪守妇道,尊敬长辈,孝顺公婆,与夫君的两位妾氏之间也礼让有贤,不妒不忌。

公公秦仁杰曾当着府里众人的面夸赞夏婉宁是他最满意的儿媳。所以即便秦天黎后来纳了自己的表妹,丞相府的大小姐和兵部尚书的三女儿进门,都没能影响没有所出的夏婉宁在秦府里的地位。

“小姐,到了。”

青儿将夏婉宁扶到碧湖旁的一座假山后,这里比较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

不一会儿,青儿就摆放好蜡烛台,纸钱还有祭品,扶着夏婉宁跪下后帮着双眼不能视的夏婉宁把她父亲的牌位摆正。

“青儿,你去准备点核桃酥。”夏婉宁突然想起来父亲生前最喜欢吃核桃酥。

“那小姐你千万别乱跑,青儿马上就回来!”

青儿离开后,夏婉宁就安静地等在原地。

前院不停传来嬉闹谈笑的声音,一听就知道童府带来的肯定是好消息。

夏婉宁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还是没有任何的感觉。

七日前,她听到夏侯府出事的消息突然昏倒在地,醒来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虽然天黎找了很多大夫来为她诊治,可始终未见成效。

夏婉宁有些担心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

“天黎哥哥!”

稚嫩的一声叫喊闯进夏婉宁的耳朵。

假山的另一面是她的夫君秦天黎,另一位是谁?

“童姑娘?你怎么?”

“阿爹不让我出府,我就扮作丫鬟的样子跟喜娘一起来了!”

原来是童春晓,听声音就知道是个情窦初开的二八佳人。

“不知童姑娘找我何事?”

“天黎哥哥,我不要做你的小妾!我要当你的妻!”

“不行。”

“为什么?她既不能生,娘家又被满门赐死,听说眼睛还瞎了,凭什么还占着正妻的位子?!”

“家父已经发下话,糟糠之妻不下堂。”

“秦伯父怎么……”

“那我就跟秦伯父说,做你的平妻!这次若不是我爹帮了你们秦家,皇上他要……”

“春晓,”秦天黎温柔地唤了声,截断童春晓后面的话,“童家对我们秦家的大恩,天黎铭记于心。至于是妻是妾,都等家父回来再定夺。”

平妻?在秦家如果允许平妻的话,同样都出生富贵人家的二姨太和三姨太当年不也都能争取到平妻的名分?秦家曾有祖训,正妻只许一人。

夏婉宁虽不知道童家帮秦家解决了什么难题,但从秦天黎的反应来看,此事一定非同小可。

“也好,相信秦伯父一定会给我爹一个满意的答复。”

童春晓挽起秦天黎的胳膊撒娇道:“那天黎哥哥现在陪春晓去放烟花!听说秦府有京城最美的烟花,春晓要看!”

“好。”

随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夏婉宁的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秦府最美的并不是那普普通通的烟花,而是一段流传于京城的佳话——“十里烟花为婉宁”。舒残颚疈

当年秦天黎迎娶夏婉宁时,迎亲的队伍和唢呐三天更就从秦府出发,整整绕了京城一圈,烟花也跟着沿路放了整夜。喧闹和盛大的喜气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夏侯府的千金出嫁。

天黎曾许诺过夏婉宁,这样的事情他今生只做一次,可此刻他却要陪其他女人去看烟花?夏婉宁难免会黯然伤心。

祭奠完亡父的夏婉宁想在湖边坐坐,她的心绪有些烦乱。青儿担心她会着凉于是就跑回去为她拿挡风的披肩。

不一会,有阵稀疏的脚步声靠近,夏婉宁一听就不是青儿,于是她匆忙将父亲的牌位藏进衣袖里,重新躲在假山后。

“这是最后一包,只要她服下,不但双眼会永远瞎掉,而且活不过三个月。”

一句话让夏婉宁很快联想到自己,秦府里现在双眼不能视又卧病在床的人只有她一个。

说话的人是谁,声音好陌生啊。夏婉宁努力分辨着那人的声音,想看看到底是谁那么大胆要下毒谋害她。

“这是你的银子,事成之后从府里消失。”

这人又是谁?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自然,像是蒙在一张大鼓里发出的般,沉闷不清。

“是,大少爷。”

大少爷?!夏婉宁的大脑一下子空白,双唇刹那间没了血色。

“啪!”牌位从衣袖中滑落下去,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

“谁?!”

一道人影迅速从假山另一侧绕过来,堵在夏婉宁面前。

夏婉宁六神无主着,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天黎不是陪童家小姐去放烟花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他,一定不是他……

一阵风吹过,夏婉宁嗅到一种奇特的桃花香,那是她今年春上特意用院里那棵桃花树上的桃花,再配合天黎喜欢的九层塔一起调配而成的香料,天黎的衣服上都熏染的是这种香味。

刹那间,夏婉宁的心抽痛了下,那感觉就像冬天被凉水激到一样。

“天黎,是你吗?”夏婉宁强忍着眼泪,一点点摸索着向来人走去。

为什么要给我下毒?给我下了什么毒?夏婉宁好想直接问他这两个问题,可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下。

“如果你说不是,我就相信你。”只要他现在否认,夏婉宁就宁愿自欺欺人地相信,这一切只是场误会。

他不是她的天黎;就算他是,他也没有在每天喂她喝的汤药里下毒;就算他真下了毒,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管是那种情况,夏婉宁只要他回答两个字而已。

可沉默却是他唯一的回答。

夏婉宁的手摸到一张面具,她想将它取下来却被对方攥住手腕,然后狠狠地一把甩开!

夏婉宁倒退几大步后跌进湖里。

“救命!天黎救我!”心生恐惧的夏婉宁大喊,湖水很快灌进她的口中,不识水性的她惊恐无助地湖里挣扎,“我不会水……救我……”

坠入湖里的那一刻,夏婉宁还是惊慌的,可随着身体的一点点下沉,她的大脑反而变得冷静而清明起来。

这就是解决所有难题的办法,只要我死了,童家三小姐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天黎的正妻……他不会救我,他是要真的杀了我……

夏婉宁的心七零八落地在她的身体里下坠着,湖水肆无忌惮地涌进她的鼻腔,她感觉自己胸腔像被什么用力吸着,在身体里快速地回缩着,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切割她的肺,撕裂般的折磨却远远不及夏婉宁此刻内心的痛苦。

天黎,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万念俱灰的夏婉宁放弃了任何挣扎和呼救,任由身体一点点下沉着,像是坠入一个冰冷的深渊之中。她努力睁大双眼想最后看一眼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可黑暗却是她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人世间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有很多,但最让人无从防备的却是,爱。

如果还有来生,我一定不要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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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生

“落儿,我苦命的女儿……”

是谁?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夏婉宁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头好痛,视线还有些模糊,依稀看到近前有位夫人正悲伤地哭泣,“落儿,姨娘不能没有你啊……”

“姨娘?”夏婉宁恍惚地开口说道,哭泣中的夫人惊喜无比地握住她的手说:“落儿,你醒了?!姨娘现在就去找大夫,你等着啊!”

这是哪?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夏婉宁渐渐看清四周。舒残颚疈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简陋的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斑驳的内墙一看就知道是漏雨的屋顶留下的痕迹,破损的窗纸呼呼透着风,又硬又冷的木床和薄如纸的棉被一看就知道是个清贫人家。

是这家人救了我吗?夏婉宁坐起来,看到自己有些陌生的双手后,心里纳闷了下,怎么变得这么粗糙?

没一会,匆忙跑出去的夫人拉着一个白胡子的大夫跑回来。

“落儿,现在感觉怎样?”夫人担心地在夏婉宁身边坐下,夏婉宁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后,整个人一下子懵了。

“五姨太?”夏婉宁认识面前的这位夫人,她是秦家的五姨太齐氏,因出身青楼在秦家身份低微得像个下人。

“落儿,你怎么了?不认识姨娘了吗?我是姨娘啊,落儿!”齐氏焦急地将大夫拉扯到近前,“大夫,你快给看看。咳咳!”

落儿,她叫我落儿,还说是我的姨娘?夏婉宁心一谎,推开正为自己把脉的大夫冲到一面铜镜前,抱起铜镜一照。

天啊,这怎么会是我?!我怎么成了秦家最不受宠的四小姐秦碧落?夏婉宁怔怔地看着铜镜中稚嫩的脸孔,瘦弱的身体还有枯黄的肤色……怎样都无法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

身体一个无力,铜镜就掉在地上。

“落儿啊,你怎么了?不要吓姨娘啊,落儿……”齐氏走上来扶住无力的夏婉宁将她重新带回床上。

“陈大夫,我家落儿到底怎么了?”

“五姨太,四小姐先是惊吓过度,后又高烧不退,怕是伤了脑子才会一时意识不清,待静养几日相信就能复原。”大夫说着就坐在椅子上拿出纸笔要写方子,“只是,这药材,五姨太打算用好的,还是……”

“有劳陈大夫,请一定开些见效好的药材。”齐氏从手腕上退下一白玉镯子交给大夫。“这是诊金,不够的我日后再补上。”

“咳咳,咳咳,咳咳。”齐氏连续咳了好几声。

“那好,等下我让人把药煎好了送来,五姨太也要多留意自己的身体,切勿太过操劳。”

“谢谢,陈大夫,你真是我们母女的救命恩人。梦萝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齐氏说着就要下跪,陈大夫匆忙扶起她说:“五姨太使不得,陈岱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四小姐应诊时脉搏已经非常微弱,陈岱医术不精才让五姨太准备后事。现在既然四小姐醒了,说明她福大命大,命不该绝。相信这次大难不死,日后必有后福啊。”

“哎,只希望我的落儿能一生平平安安。”

齐氏端来药汤的时候,夏婉宁已经想起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舒残颚疈

她确实是死了,死后被鬼差勾走魂魄,在过奈何桥时意外遇上阎王喜得贵子,特恩赐当日新鬼中有三个还阳的机会,夏婉宁就是其中幸运的一个。

可为什么没有回到原来的身体,反而进入秦家四小姐秦碧落的身体里?恐怕是因为她的肉身已坏,鬼差才随便找了具身体给她。

现在,夏婉宁不得不重新认清眼前的局势,认识自己全新的身份。她一边听话地喝着齐氏喂送的汤药,一边仔细地打量她。

她就是我现在的姨娘吗?

在秦府五年,对于齐氏的事情夏婉宁还是略有耳闻的,她是名青楼女子,因救过公公一命才被带回来成为五姨太。虽说名义上是五姨太,但齐氏和她女儿的待遇却和府上的其他夫人小姐有着天壤之别,这些单从现在她们居住的环境就能看出来。

据说,齐氏和她女儿的名字至今都未被记入秦家的族谱。太夫人始终不愿意承认她们母女的身份,所以在秦府所有人眼中,她们就是身份有些特别的下人。

“落儿,手还痛吗?”齐氏停下来,担忧地撩开夏婉宁的袖口,里面密密麻麻的新伤旧伤让夏婉宁倒吸了口气。

“这伤是怎么来的?”夏婉宁问,对于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她完全不知道。

齐氏又伤心地落泪起来,一边用药膏小心地为夏婉宁擦拭伤口,一边哽咽地说出事情的经过。

三日前,大小姐秦茹兰让碧落去清理后院的碧湖,说是过几日要邀请京城几位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起在湖边赏花抚琴。可没想到碧落却从湖中捞起一具尸体,受到惊吓的她被人发现时已昏倒在湖边。

齐氏去求大太太为碧落找大夫看病,可大太太却拒而不见。

后来,三姨太请了位神婆要帮碧落招魂。那神婆把碧落绑在柱子上,用鞭子不停抽打她,说这样做可以把魂魄留下,可碧落非但没有醒来反而发起高烧。最后,迫不得已的齐氏冒死闯进竹园求太夫人救救碧落,没想到获救后的碧落却一直高烧不退,陈大夫来的时候已经药石无医,这才对齐氏说碧落恐怕难逃此劫。

“但菩萨保佑,我的落儿终于醒过来了。”齐氏双手合十地向天祷告着。

夏婉宁很想把自己已经不是秦碧落的事告诉齐氏,但一想到为人父母的苦心,又不忍让可怜的齐氏体会丧女的痛苦就没有说出来。

“湖里的尸体是谁?”夏婉宁故意问道,其实是想知道自己死后的这几天府上的变化。

“是大少奶奶。”齐氏继续说,“府衙的仵作来验过尸,说人是失足溺水而死。可怜呐,娘家刚遭灭门,自己也香消玉损了。”

说完后,齐氏捂住胸口又干咳了两声。

“天……”夏婉宁差一点脱口而出地说出天黎的名字,“大少爷呢?”

“大少奶奶出事后,大少爷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哎,多恩爱的一对璧人就这样生死相隔了。”齐氏摇头叹息着。

恩爱?一想到秦天黎,夏婉宁的心口就隐隐作痛。如果她那天没有偷听到真相,恐怕到死都还沉溺在恩爱的谎言里。

相识相恋20载,夏婉宁一直都相信并深爱着秦天黎,她那样依恋他,眷恋他,迷恋他,可他怎么能狠心每天喂她喝下毒药?怎么能推她下水还见死不见?

夏婉宁想不通,也不想再想。

天黎对她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在她溺水身亡的那一刻,早已经分辨不清,也早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青儿呢?”

“那丫头被大太太关进了柴房,说是等老爷回来再发落。舒残颚疈”

“什么?!”夏婉宁激动地就要坐起来,却被齐氏阻止,“落儿,你急什么?那青丫头,你认识?”

“嗯,”夏婉宁随便编个理由来打消齐氏的疑惑,“她以前帮过我,对我有恩。”

“这样啊,姨娘怎么从没听你提过。”齐氏虽有不解但并没有深究,“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那青丫头是大少奶奶的贴身丫头,她主子出了意外,这件事肯定要有个说法。老爷现在正在回府的路上,大太太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她。”

“别想了,落儿。你刚醒,身子还虚,要多休息。”齐氏为夏婉宁掖了掖被角,“快睡吧,姨娘守着你。”

夏婉宁听话地阖上眼睛,却没有入睡。

青儿虽暂时不会有危险,但很难保证公公回府后不会因她的死而受到责罚。夏婉宁很担心,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帮青儿脱困的办法。可这里是秦府,她现在的身份是最不受宠的庶出四小姐,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去为青儿说话。

怎么办?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救青儿?

夏婉宁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身边的齐氏,守了碧落两天两夜的她此刻疲倦地靠在床帏上睡着了。

“睡吧宁儿,娘今晚不走,守着你。”

夏婉宁想起小时候生病,娘也是一整晚守在床边。

在夏婉宁的记忆中,娘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子。

从小夏婉宁就被娘要求一个人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娘曾教育夏婉宁,身为女子要比男子更独立,更自强,才能过得幸福。可惜,在她六岁时娘就得病死了,从那以后夏婉宁就和一直没有续弦的父亲相依为命。

可惜娘留下的短暂记忆并没能影响夏婉宁以后的生活,在漫长的岁月中她渐渐淡忘了娘儿时的教诲,变成和普通的富家小姐一样整日深居简出,一心只想嫁给心上人做夫君的贤内助。但天不遂人愿,她夏婉宁上一世所托非人,最终落得被夫君谋杀的凄惨下场。

那这一世呢?

夏婉宁看着破旧的屋子,看着憔悴的齐氏,思考着今后的路。

秦府庶出的四小姐,没有有权有势的娘家后台,没有金山银山的陪嫁私房,没有蛛丝密布的广大人脉,更没有国色天香的倾国之貌,有的只是一个青楼出身,在秦府地位卑微的姨娘而已……夏婉宁若想摆脱秦碧落这具身体所带来了种种困境,就必须改变她前世与世无争,随遇而安的性格,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在这秦府里靠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步步站稳脚跟,积累足够的资本,然后才能有能力彻底摆脱秦府套在这具身体上的所有枷锁。

“宁儿,当有一天你失去了所有的保护,孤立无援时,就来娘的坟前磕三个头,娘就会从天上下来帮你……”

也许是因为死过一次,前世已经被遗忘和模糊的记忆竟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夏婉宁想起娘死前对她说的最后这句话,心想娘一定没料到她的这句话有一天会真的在自己女儿身上应验。

娘,等我救了青儿就去看你。希望娘和爹在天之灵能保佑宁儿,能早日带着青儿和姨娘离开秦府。夏婉宁暗自祈祷着,握住一旁齐氏的手,像是握住了她全新的人生般心里充满新的期望与温暖。

既然你女儿把她的身体给了我,她的娘亲今后就是我的亲娘。

从今日起,这世上再也没有夏婉宁。

我就是秦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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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露

天微微亮时,管事的福妈妈就来通知齐氏和碧落,太夫人让府里所有人去前院集合,安排迎接老爷回府的事。舒残颚疈

齐氏想为大病未愈的女儿告假,可她手上已经没有可以用来打点的银两,于是就从头上抽下唯一的发簪欲塞给福妈妈。

“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念头,老爷回府那是多么重要的事,别说她大病未愈,就算是有一口气在,抬也要把人抬去。”福妈妈看都没看那发簪一眼,转身就走了。

福妈妈是何人,那可是太夫人身边最受宠的管事,也可以说是太夫人的眼睛,替太夫人盯着秦府大大小小的所有事。有多少人要巴结笼络讨好她,她怎么会看上那不值几个钱的发簪?

老爷回府是很大的事,可秦府上下几百口人,少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下人迎接根本没人会察觉。福妈妈在秦府伺候了几十年,这府里谁得宠,谁有后台,她心里跟明镜似地。这齐氏母女若不是老爷临走前有过交代,恐怕早就被太夫人赶出府了。

躺在床上的碧落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她没想到昔日在自己面前低眉颔首的福妈妈,人后竟是这样一幅飞扬跋扈的样子,暗自感叹人心难测。

“姨娘,我没事,可以去。”不想齐氏为难的碧落从床上坐起来,经过一夜的调整,她现在的精神好很多。

“落儿,都是姨娘没用,是姨娘不能保护你……”齐氏又难过地哭起来。

她的落儿也是秦府的小姐,可病了没大夫医治,还差点被其他姨太趁机害死。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地活下来,不但没一个人来问候关心,反而要拖着有病的身子去前院候着。

“姨娘,别哭了,落儿真的没事。我们快走吧,晚了会被责罚的。”碧落安慰着齐氏。

碧落和齐氏来到前院的时候,已经密密麻麻地占满了人,她们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好后就像其他人一样开始等着秦府的主子们到场。

最先来的是吃斋念佛的四姨太成氏,她选了个最下方的椅子安静地坐下;之后是三姨太云氏和她的女儿秦家三小姐秦茹玉,母女俩今日打扮得像往常一样珠光宝气,那云氏的发髻上插着的一大颗东海珍珠做成的发簪,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紧接着进来的是娇弱多病的二姨太柳氏还有她的两个女儿,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大小姐秦茹兰和直率天真的二小姐秦茹雅。

碧落上一世和秦家的这两位小姐私交甚好,只不过此刻身份已变,再看到她们的时候也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心境。

最后进来的是大太太姚氏,她小心翼翼地将太夫人扶到主位上后,自己才落座。

“天黎呢?”太夫人问道,大太太姚氏忙站起来回答说:“今儿童家三小姐来了,天黎正在花厅招待。”

“嗯。好。”太夫人笑着点点头,又扫了眼堂上的众人后不悦地问二姨太柳氏:“天歌是不是昨夜又没回来?”

“回太夫人,天歌他……”柳氏面有难色地站起来。

秦天歌是秦府的二少爷,与秦天黎不同的是,他从小就不喜念书,整日与一帮狐朋狗友厮混在风月场所,京城第一花少的美名可是人尽皆知。今日没能出席,一定是昨夜又醉在温柔乡。

“算了,他不来也罢。”太夫人摆摆手让柳氏坐下,“天歌今年也一十有八了吧,过完中秋就把他的婚事定下,选个厉害点的姑娘让他好好收收心。”

“是,太夫人。”

柳氏是府里子女最多的太太,一子两女的她按理说不该有任何烦恼,可上天就是不让人太如意,两个女儿虽才华横溢美名在外,但儿子却声名狼藉。

去年太夫人把府里的米店生意交给二少爷管理,可没出三天就闹出鼠灾的事,结果米店损失惨重。太夫人才又把米店的生意收回来继续交给大少爷一人管理。

对于这件事,大太太姚氏私下里颇有微词,她认为自己儿子把米店生意管理的很好,不该突然转手他人,最后弄出烂摊子又让自己的儿子去收拾。但太夫人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作为媳妇的大太太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在人前多言。只是从那以后,太夫人再提起要将生意交给二少爷的时候,大太太就会提一句米店的前车之鉴。

“开始吧。舒残颚疈”太夫人对姚氏吩咐了句。

“今儿把大家召来,是有关老爷回府的事。”大太太从位置上起身走到众人面前,“老爷这次是突然决定回府,信上说,没有意外的话,明日辰时就会到府。你们每个人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把该做的事今儿务必都做好。”

“荣妈妈,你负责监督各个院子的打扫,务必做到一层不染。”

“桂妈妈,你负责老爷回府后的膳食,多弄些老爷爱吃的小菜和点心,务必做到材料新鲜,营养均衡。”

“喜管家,你负责把所有店铺的账目整理出来……”大太太姚氏在台上事无巨细地吩咐着,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生怕漏掉什么而给自己带来麻烦。

碧落却没有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她在思考着一些事情。

在秦府,她和齐氏的身份最为尴尬,虽然大太太每个月有发给她们母女月钱,但那数目比府里的三等丫头还要少。如果碧落现在要冒着风险带齐氏和青儿一起逃出秦府的话,她们三人就会很现实地面对生存难题。而且以秦家目前在京城的地位,一旦她们逃走后被抓回来,认为丢了秦家颜面的太夫人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们,到时候别说是再想逃走,恐怕连过安稳日子的机会都没了。

碧落看了看站在自己前面那黑压压的一群丫鬟和家奴,心想若要在秦府不被人欺负,就必须向上爬,只有站在那权力的最高峰才不会任人鱼肉,才能有离开秦府的机会。

可现在的我要靠什么去争呢?碧落想到了前世身为大少奶奶时的情景,这些在主子们面前谄媚讨好的奴才,各个都有一番高于旁人的手段和本事。且不说那府里丫鬟地位最高的老妈妈,单就是一个普通的厨房烧火丫头也都懂得要讨巧的道理。

前世从未做过任何讨好谄媚之事的碧落心里明白,今世,她必须要学会做奴才的这一套本领,不能再端着架子装清高。她要学会讨好,学会圆滑,学会玩手段,只要能爬到最高,什么事都要学会做。

因为站得时间有些久,碧落忽然一阵晕眩。

“落儿,你身体不舒服吗?姨娘现在就扶你回去。”齐氏担心地扶住碧落。

此时大太太已经训话完毕,太夫人和其他几位姨太也都陆续离开。前院里站着府里所有的家奴和丫鬟,正在等待管事人的分配和安排。

“你们要去哪?”荣妈妈拦住齐氏,她是大太太的人,对齐氏母女向来苛责。

“落儿她大病未愈,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她回去休息了,那牀单谁来洗?老爷突然回府,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人不是忙里忙外的。碧落她虽然身子娇贵,却也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头痛脑热就逃避自己该干的事,否则大太太责怪下来,我也不好交代。”

“可是……”

“别找借口了。你也不希望老爷回府后因为一床肮脏的牀单而生气吧,五姨太?”荣妈妈刻意轻扬着最后三个字的语调,带着三分嘲讽七分警告。

“荣妈妈说的是,碧落马上就去洗。”

“这还差不多。”荣妈妈瞥了眼齐氏母女后就去安排其他丫鬟的工作。

齐氏母女来到盥洗室,那里早已经堆满从各院各房收集来的牀单,整整五堆像小山一样。舒残颚疈

碧落走向其中的一堆牀单前正弯腰要去整理,走上来两个丫鬟将碧落撞开道:“这堆不用洗了!”

碧落刻意看了一眼,发现那牀单特别眼熟,不正是自己以前用过的东西吗?忙拦住那两个丫鬟问:“为什么不洗了?这些看上去很脏。”

“都要丢掉的东西还洗什么?大太太说了,府里所有属于太少奶奶的东西都要丢掉,这牀单也不例外!快让开,我们还有好多事忙呢!”

碧落怅然地看着那两个丫鬟将牀单带走,心里虽有万般不舍,却也无能为力。那牀单是她嫁入府的嫁妆之一。是爹当年担心她嫁入秦府后认床睡不安慰而刻意命人准备的,可现在她连一张牀单都没办法留在身边。

“落儿,你累了吧,快去一旁歇着。”齐氏见碧落神色不对,担心她身体不舒服就让她坐在一旁休息。

碧落又发呆了一会,在听到齐氏的咳嗽声后才恍然清醒。

夏婉宁已经死了,属于她的一切都不是我该强求的东西!

碧落忙走过去从齐氏手里抢过木槌后说,“姨娘,还是我来吧。”

“这些活姨娘一个人没问题,落儿去歇着就好。”齐氏又把木槌拿了回来,刚转身就咳嗽起来。

“姨娘,你的身体?”碧落担忧地扶住齐氏,从昨晚开始她就在断断续续的咳嗽。

“姨娘没事,老毛病了。”齐氏安慰着碧落,这咳嗽之症确实跟了她好多年。

“老毛病就更要注意了。我来洗,姨娘去歇会儿。”碧落又把木槌抢回来,齐氏见说不过女儿,就只能妥协说:“姨娘和落儿一起洗。”

太阳落山之后,整个秦府的牀单才清洗完毕。

齐氏将碧落送回去后就赶去厨房做点心。碧落担心齐氏饿着肚子干活,于是就带着晚膳的馒头找去厨房。

碧落跨进门槛的时候,齐氏背对着她似乎刚吃下什么。碧落叫齐氏时,她显然有些吃惊。

“落儿,你怎么来了?”

“我给姨娘捎了点吃的。”碧落将东西拿出来,同在厨房忙碌的其他人看了眼碧落后就继续干手中的活。

“姨娘现在不饿,你先把东西放下,赶快回去歇着。”齐氏的语气略有些急促像是在催促碧落离开。

“落儿不累,姨娘你歇会,我来帮你。”碧落见齐氏正在磨杏仁粉,忙热情地走上去要帮忙。

“姨娘让你回去就回去!”齐氏突然喊了起来,一把拉起碧落,还没等她做出下一步的动作就突然呕吐起来,一大口污秽之物喷洒在石磨和快要磨好的杏仁粉上。

“姨娘——!”碧落惊骇地扶住齐氏,厨房里的其他人也急忙凑过来。

“哎呀,这下可怎么办,杏仁粉全弄脏了。”

“快卯时了,再去剥杏仁,重新磨粉怕是也来不及做如意饼。”

“快去通知荣妈妈,说厨房出事了!”

……

碧落听着四周的议论,内心无比气愤。

姨娘不舒服,她们一个个不关心姨娘的病情,却担心做不出如意饼?!碧落正要与她们理论,齐氏握住她的手,“落儿,扶娘先回去。”

“好。”

“你们不能走!”一个丫鬟拦住她们,“等下荣妈妈就来了,你们弄脏杏仁粉,休想离开!”

“让开!”碧落高喝道,推开挡在面前的丫鬟扶着齐氏就走出去。

那丫鬟或是从没见过如此震怒的碧落,一时被她的气势吓得呆住,等齐氏母女走出很远才反应过来,对着她们的背影喊道:“你们就等着受罚吧!大太太不会放过你们的!”

“落儿,你今晚不该来的啊。舒残颚疈”

碧落将齐氏扶躺在床上,打来热水小心地帮她清理干净。躺在床上的齐氏一直咳嗽着,那感觉像是要把五脏六肺都从嗓子里咳出来。碧落担心不已,准备去找大夫,齐氏却拦住了她。

“落儿,姨娘没事。”齐氏刚说完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都咳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姨娘你等着,我去找大夫。”

“不,落儿!姨娘的病是因为这个……”齐氏在碧落的手心里放下一粒灰白色的东西,告诉她,“这是白芥子,只要一次服用大量就能迅速引起呕吐。”

“咳咳!!咳咳!!”

“姨娘?”碧落不解地看着齐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吃下白芥子而引起呕吐。

“府里的人都知道娘有咳症,但经过前几年的悉心调养已经很久没犯过了。老爷这次突然回来,姨娘是逼不得已才这样做,咳咳!”

“姨娘,落儿不懂?”

“老爷最喜欢吃的就是我做的核桃酥和如意饼,每次从边塞回来的当天就会想着吃。这次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或是别人做了这两样东西,老爷一定会想到我出了事。”齐氏停顿了会,捂住胸口后继续说,“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最快地见到老爷。”

“姨娘……?”碧落心中还是有很多困惑。

“在秦府,她们一个个视我们母女为眼中钉,肉中刺,如果我们不去争,不去斗,根本无法生存。”齐氏握住碧落的手,“以前我的落儿胆小自闭,姨娘就只好任命地带着你苟且为生。可现在我的落儿举止大方,言行得当,姨娘又怎么甘心让你一辈子在秦家为奴为婢呢?况且,姨娘也看出来了,就算我们再躲避再恭顺,她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老爷这次回来,不知道会待多久,姨娘一定要想办法让老爷多来看看我们母女,这样才能为你多争取一些机会,让你也像府里的其他小姐那样,享有应有的尊重和待遇。”

这段话在齐氏的咳嗽声中断断续续地说完了,碧落也终于明白齐氏这样做的原因。

在秦府,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活得简单。

老爷经常在外镇守边关,府里的大太太和那些姨娘,如果想要整死齐氏母女,有的是手段和办法,这齐氏若没有一定的手段和心计也不可能在秦府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么多年。

之前的秦碧落为人自闭胆小,所以齐氏才没有让她去争的念头。但现在秦碧落性格大变,她自然不会再甘心让女儿屈居人下,况且就像她说的那样,秦碧落受惊吓昏倒后还要被三姨太请来的神婆虐打,若不是夏婉宁的魂魄重生在秦碧落的身体里,齐氏就真的再也没了任何依靠。

这一切都逼迫着齐氏必须要去争,去斗,所以她才冒险吞下白芥子。

“就算姨娘想见爹,也不该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啊?姨娘现在这样,落儿好担心。”想通之后的碧落轻抚着齐氏的后背,让一直咳嗽不停的齐氏可以舒服些。

“落儿,人这一世,要与天斗,与人斗,与命斗,更要与自己斗才能有出头的那天。”齐氏抚摸着碧落的脸欣慰地看着她,“我的落儿必须要过得幸福,这样姨娘才会开心。”

“姨娘,落儿不会让你再受苦的!”

碧落将齐氏的这句话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人这一世,要与天斗,与人斗,与命斗,更要与自己斗才能有出头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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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书信

齐氏生病的事很快就传到大太太那里,没一会就派了荣妈妈来,明着是探望实则是查看齐氏生病的真假。舒残颚疈因为老爷快要回府的关系,以往欺负齐氏母女的人也稍稍收敛了些,要不然,单是昨夜弄脏杏仁粉的事就少不了齐氏母女的苦头吃。

碧落想去为齐氏弄些镇咳的药,齐氏却说,“老爷辰时到家,辰时三刻用早膳,如果太夫人和大夫人没有重要的事情拖延,巳时左右老爷就会来看我。”

在秦府,嫡庶之分特别明显,齐氏只是一个地位卑微的五姨太,就算是按照身份排位,她要想见到老爷也至少要等七天之后。况且按照府里的规矩,她要想伺候老爷还必须要通过大太太的同意才行。

碧落虽不明白齐氏为什么如此笃信老爷会这么快来看她,但从她坚定的眼神中也不得不去相信齐氏的这招苦肉计会有效,内心期盼着这位秦家的大老爷能早一点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碧落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看着院门口,可没想到等来的人并不是老爷。

一道亮绿色的身影突然从碧落的面前跳出来,吓得她直拍胸口。

“秦碧落,你是在等我吗?!”

“三弟?”

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碧落脱口而出地叫了出来,话音刚落就被人重重地敲了脑袋。

“大家都说你病一场后脑子坏了,原来是真的啊!秦碧落,你好好想想,我们两个谁大谁小?”

碧落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他是秦家三少爷,秦天漠。母亲就是那信佛的四姨太成氏。成氏本是名将之后,父亲战死沙场后就把她托付与秦家老爷。也许是因为身体里流着将后之血的关系,秦天漠打小就喜欢舞刀弄枪,性格脾气也最像老爷,总被老爷带在身边。

碧落还记得自己前世最后一次见秦天漠时,他和自己差不多高。

转眼三年过去,他已经比自己高了这么多。现在的碧落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三年不见,府里最小的三少爷竟有如此大的变化?

一件水绿色镶金边的袍子束在一条绣着竹叶花纹的腰带中,既显得高大又显得儒雅。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被白玉发冠高高挽起,剑眉下是双充满着叛逆和孩子气的明眸,古铜色的皮肤令他雕刻般的五官更显得英气逼人。在边关随军磨练的三年,使这个昔日只会在府里掏鸟窝的三少爷褪去曾经的稚气,变得更加成熟。

“喂!秦碧落,你看什么呢?!”秦天漠在碧落面前晃了晃,她条件反射地弹开他的手下意识地说了句:“没规没矩。”

“没规没矩?喂,秦碧落,看来你脑子真坏得很严重。我还是尽快找几个好大夫来给你瞧瞧!”说着,秦天漠就火急火燎地要走,碧落匆忙拉住他。

碧落又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已经不再是秦天漠的大嫂,按年龄说的话,她现在身体的主人比秦天漠还要小一岁,是他的四妹。

秦天漠刚才那样对她,一点都不越矩。

“我逗你玩的。”

秦天漠眨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微微俯身突然凑近碧落死死地盯着她。碧落一下子屏住呼吸,被秦天漠的举动弄得心跳如鹿。

“你真是秦碧落?”秦天漠狐疑地问,又向前凑近了些,坚挺的鼻子都快要碰到碧落的脸了。

“我当然是你四妹!”碧落一挺胸,生气地将秦天漠推开。

被推出很远的秦天漠又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爽快的笑声就像大漠飞翔的雄鹰一样自在豪迈,碧落一时间有些看傻了。

“四妹,哈哈,你终于承认是我四妹了!!秦碧落,我喜欢现在的你!这才是我们秦家四小姐该有的样子!”

秦天漠的话让碧落一阵脸红,她当然知道秦天漠话语中的喜欢是兄妹之间的情谊,可问题是她并不是真的秦碧落,而是占据着这身体的夏婉宁而已。上一世的夏婉宁从没有被人如此直白地说过喜欢,就算是她的丈夫秦天黎也只是隐晦地在赠与她的诗词中表露爱慕而已。

这秦天漠果然是在外面野惯了,说话口不遮拦。

“无赖!”碧落尴尬地就要掩上院门。舒残颚疈

“啊!啊!啊!手断了,手断了!”秦天漠痛苦的叫声让碧落惊慌地发现,他竟然把自己的手伸进门里。

“你怎么了?”碧落担忧地询问,秦天漠却只是捂着自己的手喊痛,“我的手断了,以后拿不起刀,没办法去战场杀敌了!”

这一句彻底吓坏了碧落,秦天漠可是老爷最喜欢的三少爷,他的手要是废了,齐氏和碧落都会受到惩罚的。

“伤到哪了?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啊!”碧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走上去,拉住秦天漠的胳膊就要查看,谁知秦天漠却突然将手掌在她面前撑开来,得意地笑着说:“我逗你玩的!”

碧落看了看秦天漠完好无损的手后生气地掉头就要走。

“别生气,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秦天漠追上来拉住碧落,“你逗我一次,我逗你一次,我们这才扯平了嘛!”

碧落还是很生气,她侧过身去不搭理秦天漠。

“以前的你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让你说话比让猴子摘月还难。现在倒好,不但说话利索,会逗我会骂我无赖,还会生气了!果真是狗脸上长毛,翻脸不认人。”秦天漠故意说着,假装赌气地站在一旁用眼角地余光打量碧落。

若不是事先知道碧落生场大病烧坏脑子,他真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另一个人。

“你才是狗!”碧落反驳道,正好中了秦天漠的激将法。

“我要是狗,那你就是狗妹妹!汪汪汪!”见碧落终于搭理自己,秦天漠又开始嬉皮笑脸地扮狗叫逗碧落开心。

“噗。”碧落实在忍不住地笑出声,秦天漠这才轻松地直起身。

“来,让三哥好好地看看四妹!”秦天漠将碧落摆正后,像查验货物般围着她走了一圈,然后一手托着下巴,扮作夫子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评论道:“果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一句话又让碧落害羞起来,前世的她怎样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和小叔子像如此这般相处。

“我是窈窕淑女,你是梁上君子。”碧落又忍不住奚落了他一句。

“奇也,奇也,有妹病者乎,脑袋烧坏之,痊愈后竟变得才思敏捷,能言善辩也,究竟是何道理乎?”秦天漠继续用夫子的腔调拉长音地说。

“我要回去了,你继续子乎者也吧!”

“碧落,等一下!”秦天漠拉住碧落的衣袖,从怀里掏出一个挂件来。

那挂件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原的东西,白玉雕刻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苍鹰,那苍鹰雕刻精细,形象逼肖,褐色沁斑分布其身,腹前更是刻有异邦的文字。鹰爪下缀着一颗狼牙,仔细一看那狼牙上还雕刻有细密的金丝蔓草与折枝小白花纹。

“这个给你!”秦天漠将挂件不由分说地塞进碧落的手里。

“给我?”碧落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自从重生成秦家四小姐后,除了齐氏外还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是啊,给你的!”秦天漠一边说,一边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补充,“这东西是我从外邦萨满那里赢来的。老鹰和狼牙是他们敬奉的神灵,据说驱灾避难很有用,你戴在身边就不怕再烧坏脑子变成像以前那样呆傻愚笨了。”

“你才呆傻愚笨!”碧落要把东西丢出去,秦天漠却抓住她的手腕着急道:“秦碧落,这东西可是我……”

碧落瞪着他,想听他说些什么。

“总之,你要是弄丢了它,我就去告诉大太太说你对我不敬!让她罚你三天不许吃饭!”秦天漠警告着,松开碧落的手。

“落儿,你在跟谁说话呢?”齐氏的声音从后传来,正在闹情绪的两人立马立正站好。

“五姨娘好。”秦天漠恭敬地向齐氏行着大礼,这又让碧落很是讶异。

“天漠?”齐氏先是惊讶了声,又匆忙改口将秦天漠扶起来说,“三少爷还是不要这样称呼奴婢,要是被大太太听见……”

“五姨娘,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大太太不会知道的。”秦天漠说着就走过去亲昵地扶住齐氏,“五姨娘的咳症可好些?冬天腿还疼吗?夜里可还会常常惊悸?”

碧落跟在他们身后,心想这三少爷到底跟齐氏母女是什么关系,竟然对齐氏的情况了解得如此详细。

“姨娘一切都好,让三少爷挂心了。”齐氏开心地笑着在秦天漠的搀扶下重新回到屋里。

“三年不见,三少爷不但人长高了,样貌也变得气宇不凡,真是越来越有老爷当年风范。舒残颚疈”

“五姨娘你就别取笑天漠,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你还不知道我肚子里有几两墨水啊。爹这三年没少给我请先生,可没一个人能降得住我,这不,学了三年就会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秦天漠一边说还一边冲碧落做鬼脸。

碧落脸一扭,没搭理他。这一切都被齐氏看在了眼里。

“三少爷,老爷的身体如何,头痛病还常犯吗?”齐氏终于把话头绕到正题上。

按理说这个时间老爷该来这院子看她们母女的,可到现在还没出现,一定是有事耽搁了。

“爹的身体硬朗着呢,和我们打猎时一直都摘得头筹!”

“肯定是你们几个让着老爷。”齐氏一语点破道,秦天漠只能默认地吐舌头傻笑。

“对了,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等下爹和大太太她们忙完肯定会找我的。”秦天漠说着就要站起来。

“府里出了什么事?”齐氏问。

“还不是大嫂溺水身亡的事。爹就是听到这个消息才突然决定回府的。一回来就马上庭审大嫂的贴身婢女,大太太和其他姨娘也都去了。”

“青儿她怎么了?!”碧落焦急地追问。

“我说秦碧落,你不会又要乱发善心乱做好人吧?这次可不一样哦,你可千万别掺乎。大嫂的事,爹可生气呢,我来的时候正在仗责那婢女。”

碧落一听抬腿就要出门,齐氏匆忙拉住她低声告诫她不要冲动。

“三少爷,时辰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那天漠先告辞,改日再来拜访五姨娘。”秦天漠起身离开,刚走出几步远又折回来停在碧落面前一本正经地问:“五妹,按照府里的规矩,我走了,你不该说些什么吗?”

碧落狠狠地剜了秦天漠一眼,极不情愿地福了福身说:“三哥慢走。”

秦天漠满意地在碧落面前打个响指后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哈哈……”秦天漠就这样开心地大笑着离开,留下一脸怒意的碧落站在原地用眼神狠戳他的背影。

要是早知道今天会被这小子如此戏弄,前世做他嫂嫂的时候就该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对于秦天漠,前世的夏婉宁其实接触的并不多。

“落儿,你还记得三少爷吗?”齐氏走上来问,自从碧落大病一场后不但性格大变,很多以前的事情似乎也都忘记了。

“记得。”碧落点点头。

“姨娘看你是记得一半,忘记一半。”齐氏握住碧落的手将她拉到桌边坐下,将以前的事告诉她。

齐氏说,碧落五岁之前并没有自闭孤独症,她和其他同龄的孩子一样是爱说爱笑的。秦家三少爷小的时候特别调皮,总是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有次他竟然跑到祠堂去捣乱,把祖宗的牌位全打翻在地。太夫人罚他在祠堂反思,不许人给他送饭吃。是善良的小碧落偷偷送馒头过去,还陪着三少爷在可怕的祠堂待了一晚。之后,三少爷就和碧落成了好朋友。要是府里其他的少爷小姐欺负碧落,他都会为碧落出头。

但有一次道台李大人来家中做客,正在玩捉迷藏的小碧落却不小心误抓住李大人。李大人见小碧落长得水灵又可爱就将她抱起来问是谁家的孩子,天真的小碧落如实地回答了自己的身份,还高兴地拉着三少爷的手对李大人说,“这是我三哥哥,我是爹最小的孩子。”

就是这样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却给小碧落带来了可怕的灾难。

大太太认为小碧落的行为有失秦家脸面,于是就用藤条抽打教训她,还呵责她以后不许在外面面前乱说话。

从那以后,小碧落就再也不敢叫秦天漠三哥哥,更不敢在人前说自己是秦家小女儿的事,她害怕被打,害怕被罚,从此封闭起自己再也不敢多说话。

道台李大人的事,秦天漠也受到大太太的训斥,还警告他以后不许再跟齐氏母女接触,但天生叛逆的三少爷还是会私下找碧落玩。每次他打架受伤,或是被大太太训斥,被先生责罚的时候,都会去碧落的院子求安慰。

听到这里,碧落便明白了,为什么秦天漠在听到自己叫他三哥时会那么开心。

“姨娘,我想去前厅看看。舒残颚疈”

碧落担心着受罚的青儿,若不是刚才齐氏阻拦,她早就去了。

“别急,凡事只有沉住气才能成事。”齐氏劝说着碧落,“这个时候老爷正在气头上,别说是你去求情,就算是姨娘去了也无济于事。”

“可……”

就算明知道不能改变老爷的决定,碧落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青儿受罚。

“姨娘知道你心善,哪怕受人一点点恩惠都会涌泉相报,但有时候也要审时度势,先顾全了自己才能去救她人啊。别急,老爷很快就会来,姨娘到时候帮你问问,看老爷是个什么心思?这样我们才能对症下药,找出救那丫头的法子。落儿,切忌鲁莽行事,做出以卵击石的傻事啊。”齐氏拍着碧落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碧落想了想,觉得齐氏的话很有道理,要救青儿确实不能冲动。

黄昏时分,老爷才跨进院子,这让焦急等待的齐氏母女一下子燃起了希望。

“老爷。”

躺在床上的齐氏要下地,却被老爷阻止道,“身子不好就躺着,不用起来了。”

“谢老爷。”齐氏眼眶一热就梨花带雨地哭起来。

三年了,这个家里唯一可以替她撑腰说话的男人终于回来,齐氏怎么会不感怀?

“怎么了梦萝?是不是又有谁欺负你?”

老爷对齐氏的态度让一旁站着的碧落很欣慰,看来这齐氏在老爷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妾身只是看见老爷一时欣喜而已,府里的人对妾身都很好。”

聪明的齐氏并没有急于在老爷面前告状或是吐苦水道委屈,“反倒是妾身有错,不能为老爷做核桃酥和如意饼吃。”

“无妨,这次回京会待上一段时日,等你病好了再做也不迟。”

一句话就让齐氏安了心,老爷在府上待得时间越长她和碧落就越有机会翻身。

两人又嘘寒问暖了一阵,齐氏才问:“老爷这次匆匆回京,可有重要之事?”

“哎,还不是因为大儿媳的事。”

一提起这个老爷的神情就明显变得很伤心,碧落看在眼里,暗自感叹这秦府里只有老爷才是唯一会为自己离世而难过的长辈。

“大少奶奶的丧事办得很隆重,老爷也不要太伤神。”

“夏兄与我是深交多年,这次他满门惨遭不幸,我远在边关不能相助已万分内疚,本想好好待他的女儿,让他泉下有知可以安心,可谁想……”说到这里老爷竟难过地无法继续。

“富贵有命,老爷无须太自责。大少奶奶平日深居简出待人和善,相信下辈子定能投身到好人家。”

“梦萝,你不懂。当年我与夏兄指腹为婚时,曾向他夫人许诺,日后若真成为亲家定不会让他的孩子受到一点委屈,可今日我却连那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让我如何安心啊……”

“大少奶奶的事是场意外,若夏夫人还在世,也定不会责怪老爷的。”

“哎……”

齐氏的劝说并没能让老爷的心情好起来,两人又聊了一阵后,齐氏就让碧落送老爷回去。回府的头三天,按照府里的规矩老爷只能在大太太的院子里休息。

碧落送老爷的时候,本以为老爷会像关心齐氏那样问问她生病的事,毕竟碧落这次大病差点丢了性命,可老爷却一个字都没提。

“爹。”

碧落叫住即将跨出院门的老爷,这声爹也叫出了前世夏婉宁的心情。

“青儿的事,爹准备怎么处理?她只是大少奶奶的婢女,爹能不能……”

“碧落,”老爷厉声打断碧落的话,“好好照顾你娘,其他事不要瞎操心。”

“爹教训的是,碧落记住了。”

碧落有些失落,她没想过对娘那么体贴细心的爹竟对自己这么冷淡,他看碧落的眼神中连一点亲人间该有的温情都没有。

碧落很难过,如此冷漠的爹让她无法用求情的法子去救青儿。

还有什么办法能救青儿?

“落儿,跟你爹聊了什么吗?”

齐氏关心地问碧落,内心期待着老爷能发现碧落的不同和改变。舒残颚疈

碧落摇摇头,黯然地坐在椅子上。

“落儿,不要难过。你爹还是很疼你的,只不过大少奶奶的事让他太过伤心,所以才忽略了你。别着急,等这件事过去,姨娘会帮你。”

“姨娘,爹会怎么处置青儿?”碧落不安地问。

前世的她虽很少过问府上的事,但一些主子责罚奴才的手段也时常会有耳闻。碧落不敢想象秦府的人会怎么对待青儿。

“怕是情况不容乐观啊。”齐氏摇头叹息,“老爷跟夏侯府渊源颇深,又曾经答应过夏夫人要善待她的女儿,这次夏侯府出事他未能相助就已深感内疚,现大少奶奶又出了意外,自然不会让此事轻易过去,怕是……会让那丫头陪葬啊。”

“不可以!”碧落一听他们要杀青儿立马慌了神,跪在地上恳求道,“姨娘,求你帮帮我,一定要救青儿,求你帮帮我。”

齐氏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之所以把最坏的可能告诉碧落,就是要让碧落知难而退地放弃救那丫头的念头,没想到碧落却如此坚持。

“落儿,告诉姨娘,你到底受了大少奶奶什么恩惠,以至于让你不顾一切地要保全她的一个丫头?落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姨娘?”

碧落早就想好了说服齐氏的理由,她站起来回忆道,“前年上元节,落儿去看花灯,却不幸被群无赖之徒欺负,幸得大少奶奶和青儿路过救了我。姨娘,若不是大少奶奶和青儿,落儿恐怕早已不是清白之躯,救命之恩大如天啊!大少奶奶生前,落儿无以为报,断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青儿姑娘受折磨。姨娘,请你帮帮落儿的救命恩人吧!”

前世的夏婉宁救了秦碧落一说,确实真有其事,但细节上却和碧落此刻的讲述有些出入。上元节那晚,夏婉宁和青儿早早就返回秦府,她们是在后巷子里发现昏迷的碧落。当时的碧落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但身上却盖着一件披肩。

夏婉宁断定是有人救了碧落后放在秦府的后门,好心的她为了不让这庶出的四小姐因此事受到惩罚,或是被大太太赶出府去,就和青儿悄悄地将碧落架进东院,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后一直等碧落苏醒过来才敢把人送回去。

离开前,夏婉宁还特意叮嘱碧落,就算有人问起也千万不要把此事说出去,不然就会被大太太责罚。那时的碧落虽不爱言语,但脑子却没有问题,她当然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会带来什么后果,于是点头答应。

那晚碧落回去后,齐氏问她身上的衣服怎么换了?她只是摇头,却什么也没说就回屋睡觉去了。这件事一直是齐氏的心结,可当时的碧落根本不爱讲话,有时候齐氏问多了,碧落就堵住耳朵假装听不见。久而久之,齐氏便也放弃了追问。

今儿听碧落亲口说出来事情的真相,她真的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落儿,你确信你现在的身子是清白的?”

在对贞洁无比看中的秦府,齐氏最担心的莫过于此,倘若有一天自己女儿不洁的秘密曝光,她们母女俩就会面临进猪笼的下场。

“确信。”碧落笃定地点头,“落儿当时害怕死了,正欲咬舌自尽以保贞洁。若不是大少奶奶和青儿及时出现,姨娘现在就看不见落儿了。”

为救青儿,碧落不得不利用齐氏爱女的弱点,让她尽全力想办法。

“落儿,是姨娘的错啊……”齐氏自责道将碧落拦在怀里。

“姨娘,真的没有办法救青儿了吗?”

“除非大少奶奶显灵,否则谁也救不了她。”齐氏叹息地说着将女儿扶坐在床上,“青儿的事,姨娘明早去求老爷。但是落儿,人各有命,有些事怕是很难改变啊。早点睡吧,别想了。”

齐氏答应了碧落,但语气中却听出成功率不大。碧落不责怪齐氏,毕竟她只是府里的一个姨娘,根本没有任何的话语权,而且她肯答应碧落去求老爷就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碧落还能多奢求什么呢?

碧落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帷上的树影。

人各有命,可如果不去争不去斗,那就永远也改变不了命运!

“除非大少奶奶显灵,否则谁也救不了她。”

碧落想到齐氏的这句话,突然有个主意,她从床上坐起来拿出纸笔飞快写好一封信后穿上衣服悄悄离开院子。

碧落不想让齐氏担心,也害怕被齐氏阻止。

碧落通过打听来到青儿被关的柴房,柴房外上了锁她无法打开,于是就踩在一块石头上从窗户外看进去。舒残颚疈

白天被杖责过的青儿此刻虚弱地躺在地上,初夏的夜晚虽不至于太过寒冷,但遍体鳞伤的她还是很难抵挡湿寒的地气,将身体紧紧地蜷缩成一团。

“青儿!青儿!”碧落压低声音喊着,并未熟睡的青儿抬头看了窗外的她一眼后又重新阖上眼睛。

“青儿是我!”碧落着急地抓住窗棂。

青儿,是我,夏婉宁啊!碧落难过地快要哭出来,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表明自己的身份。

“青儿,我这有封信,你好生收着,明日老爷再审你时记得把这信交给老爷,可以保你平安无事。”碧落从怀里将信掏出来从窗户里丢进去。

青儿睁开眼睛瞥了眼落在身边的信笺。

“小姐的字迹?”青儿一眼就认出信封上的字体,忙像宝贝一样将信笺从地上捧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又仔细看了看。

“没错,是你家小姐写的。她去世前把信交给我保管,说如果你遇到麻烦就把信交给你。”

“小姐……”青儿捧着信伤心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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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救人

一整个夜晚,碧落都躺在床上无法入眠,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秦天黎的身影,听见他那一句句神情的呼唤,“婉宁……”

昨晚碧落嗅出了秦天黎身上的味道,知道他至今仍穿着碧落前世时为他熏过香料的衣服,也知道他喝了很多酒。舒残颚疈

与秦天黎相处这么多年,碧落还是第一次看见喝醉酒的天黎。碧落很不解,秦天黎为什么要在自己死后如此糟蹋身体,还要穿着碧落前世为他裁制的衣服?难道他还在演戏?演一出失去爱妻后万念俱灰的苦情戏?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天亮时,碧落终于为昨晚遇见的秦天黎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老爷回府了,秦天黎若想做的天衣无缝,就必须要演到最后。

哼,真是用心良苦。碧落讽刺地笑了下,挥去脑中的幻影,穿衣起身。

她不能再被秦天黎打乱心情,也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的牵扯!

碧落借口为齐氏熬药早早离开院子来到前厅。

昨儿的杖责,青儿因为昏过去而暂停了责罚,今日老爷还要继续审问,并允许府里的其他下人围观。这样的事在秦府很常见,主子们教训下人,杀鸡给猴看。

碧落混在人群里,双手担心地握在一起,掌心全是汗。

不一会,家奴就把青儿拖了上来丢在地上,老爷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喝:“说!大少奶奶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是怎么伺候大少奶奶的?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去碧湖?!”

老爷会责难青儿是因为他不相信夏婉宁是失足落水而死,可惜等他回府时,夏婉宁的尸体已经下葬,他无法再详细查验。

其实,这件事只要有脑子里的人仔细想想都会看出破绽。

双目失明的大少奶奶是不可能一个人跑去后院偏僻的碧湖,然后失足落水。她会出现在碧湖肯定是有人带她过去,而青儿作为大少奶奶的贴身婢女嫌疑最大。可如果是青儿带大少奶奶去了碧湖,又怎么会不知道大少奶奶落水?

老爷现在就怀疑两点,一是青儿故意带大少奶奶去碧湖,设计谋害她失足落水;二就是青儿在伺候大少奶奶的时候出了差错,导致大少奶奶落水身亡。可不管是哪一种,老爷都不会放过青儿。

“快说!”老爷最想知道的就是夏婉宁死亡的真相。

“小姐,青儿对不起你,小姐……”青儿趴在地上嘴里喃喃地重复这这句话。

那晚青儿取来披肩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小姐,惊慌失措的青儿在碧湖边找了很久,最后万般无奈的她才去求了大太太,希望大太太能派人去找小姐。

可荣妈妈却不让青儿去打扰大太太休息,将她拒之门外。

心急如焚的青儿就一个人在湖边找了整夜。

第二天,大太太用完早膳才召见青儿,听完青儿讲述的事情经过后她并没有立马召集下人去寻找夏婉宁,反而先治了青儿的罪,说她不该违背太夫人的命令在府里私下烧纸钱。

就在青儿被荣妈妈鞭打的时候,下人们就带来发现夏婉宁尸体的消息。

从那刻起,青儿就感觉自己的天塌了,她把小姐的死全怪在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的失误导致夏婉宁失足落水。青儿内疚不已,早已经没了活的念头,所以即便老爷责打审问,她也不想为自己做任何的辩解。

事实上,夏婉宁去碧湖的前因后果,大太太都已经知晓,可她就是没有说出来。

原因不外乎有二,其一,如果说了,大少奶奶违背太夫人命令擅自烧纸钱的事就会曝光,到那时她这个婆婆就会被其他房的姨太嘲笑治家不严;其二,如果说了,那她就会有懈怠大少奶奶失踪,从而耽误救人时机的嫌疑,到那时别说是她的儿子会责怪他,就连此刻怒发冲冠的老爷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所以,无论是哪种思量,大太太都不会让这自己趟这场浑水,她甚至希望老爷能把青儿打死,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彻底撇清和夏婉宁之死的关系,于是她一言不发地端坐在堂上,等着这场好戏唱完。

“贱婢,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来人啊,给我打!”

老爷见审问无果,又准备用刑。舒残颚疈站在一旁的碧落着急死了,恨不得冲上去提醒青儿把那信赶快拿出来。

信!快把信拿出来啊!

碧落哪里知道,青儿根本不想自己获救,她已经抱定要下黄泉去陪小姐的念头。

“给我打到她开口为止!”

老爷一声令下,家奴就挥起木板打下去,那皮开肉绽的场面让碧落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跪在青儿身边向高高在上的老爷求情道:“请老爷夫人开恩!请老爷夫人开恩!”

“碧落,你跑出来干什么?!”老爷怒喝。

“老爷,请看在青儿伺候太少奶奶这么多年的份上就放过她吧,再打下去她会死的。”碧落不敢在人前喊爹。

“她一个贱婢,就算死了也赔不了我宝贝儿媳的命!别在这里瞎闹,快滚下去!”

老爷话音刚落,几个家奴就走上来要架走碧落。

碧落见状,死死地抱住地上的青儿,嘴里喊着求老爷夫人开恩,手怎样也不松开。

众人拉拉扯扯了番,堂上的老爷终于不耐烦地命令道:“她若不走,一起打!”

“是!”家奴举起木板就要落下,这时候碧落突然发现藏在青儿怀里的那封信,于是抽出信来大喊:“这有封大少奶奶的信!”

“住手!”老爷及时喝止,那板子就停在距离碧落不到一寸的地方。

“老爷,这里有封大少奶奶的信。”碧落一路跪着将信送到老爷面前。

老爷在接过信,迅速地扫完内容后黯然地坐回到椅子上。一旁坐着的大太太终于按耐不住地站起来,走过去从老爷手边接过信。

公公敬启:

儿媳婉宁自嫁入秦府以来,虽一直无所出却深受公婆及诸位姨娘照顾,生活过得安逸幸福。此番夏侯府出事,家父及亲人均无一幸免,婉宁悲恸不已。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婉宁自小与家父相依为命,夏侯府突遭此劫难,婉宁一时难以解开心中苦结,静思七日后,遂觉得唯有一死方能摆脱独活于世之苦。

婉宁的贴身婢女青儿与婉宁自幼情同姐妹,恳请公公在婉宁离世后代为照顾。

请公婆原谅婉宁的不孝,婉宁下辈子再做牛马报答公婆大恩。

恭颂太夫人,公婆及诸位姨娘万福金安,如意吉祥。

儿媳婉宁叩上。

大太太看完信后面露疑色,她吩咐了几句身旁的荣妈妈。过了会儿,荣妈妈就带来夏婉宁生前所抄写的经书,大太太开始仔细地比对字迹。

三姨太云氏也凑上去看了看,没等大太太下结论,她就先小声地嘀咕了句:“果真是大少奶奶的字迹。”

大太太瞪了她一眼,三姨太云氏才自讨没趣地坐回去。二姨太柳氏将信拿过去看完后,不由地哀叹一声,“傻孩子,为什么要想不开地自杀呢?”

“自杀一说言之尚早。”大太太站了起来,“婉宁这孩子虽重情重义,但还不至于如此脆弱。况且婉宁和黎儿的感情如此之好,没理由会一声不响地弃他而去。虽然这封信是出自婉宁之手,但还是有诸多怀疑。”

“贱婢,你老实回答,这信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之前你只字不提?昨日受审时你也没有拿出来?!”心思慎密的大太太逼问,很显然她不想放过青儿。

家奴走上来一把拽起青儿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回答。可青儿经过这几日的折磨,早已经气息奄奄,别说是开口说话怕是连大太太问她什么都没法听清楚。

“回大太太,这封信从青儿身上发现的时候是未拆封的,说明青儿之前并不知道信的内容。大少奶奶去世对青儿打击颇大,她一直都精神恍惚,怕是早忘了这信的事。若青儿早知道这是大少奶奶的遗书,为保自己免于责罚,相信青儿一定会及时把信交给老爷。请大少奶奶明察。”碧落急忙替青儿说话,希望自己的这番说辞能说服大太太和老爷。

“谁给你的胆子替她回答?!来人,拖下去!”

“大太太,青儿真的是无辜的,她对大少奶奶忠心耿耿,绝不会害她!大少奶奶的信里已经说的很明白,她的死与任何人无关啊!请大少奶奶放过青儿吧,这样大少奶奶九泉之下才会瞑目啊!大太太……”

“住手。舒残颚疈”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爷终于发话了,“碧落,我问你,你和这青儿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替她说话?”

被拖出很远的碧落挣脱家奴的钳制跑回去,再次跪在地上答:“回老爷,碧落跟青儿并不相熟,只是宅心仁厚的大少奶奶生前对碧落诸多照顾,碧落感激在心所以才不想她的婢女青儿遭受莫白之冤。请老爷明鉴,那封信真是大少奶奶写的,青儿是无辜的。”

老爷又狐疑地打量碧落一阵,最后沉沉地叹了口气道,“这信确实是婉宁所写。那孩子色厉内荏,娘家遭此剧变,难免会万念俱灰啊……”

大太太一听这话就立马就变了脸色。老爷话里的隐含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他相信了夏婉宁是自杀而死。

“老爷,就算这信真是婉宁的绝笔,但这贱婢作为婉宁的贴身婢女,对主子心事不察也有失职的罪责。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饶啊。”

“这剩下的事你就看着吧!”

已经知道婉宁死亡真相的老爷不打算再继续为这件事烦心,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来人,再打三十大板!”

大太太这三十大板,听着符合府里惩罚的规矩不多不少,但打在一个正常人的身上和打在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身上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效果。别说三十大板,怕是十板子下去,青儿就一命呜呼了。

“青儿!”碧落冲上去挡在青儿的身上,第一个板子重重落在她的后背上。碧落被打趴下去,疼得她冷汗淋淋。

家奴停下来,请示地看向大太太。

“打!”大太太本就对这突然冒出来的碧落心怀憎恨,现在正好可以一起教训了。

“落儿——!”齐氏推开人群冲出来,跪在碧落身边向大太太一边磕头一边求情说:“请大太太开恩,请大太太开恩!”

“姨娘?”碧落心痛地要扶起齐氏,她没想到今天的事情如此不顺利。齐氏是久等她不回,才担心地出来找她,没想到却看见她被人责打。

“梦萝,你怎么也?”已经快要离开的老爷听见齐氏的声音又折回来。

碧落为青儿出头虽情有可原,但她的所言所行还是触犯了家规。倘若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在主子教训奴才时跑出来强出头,那日后这府里的规矩就乱了。所以大太太连碧落也一起惩罚的时候,老爷并没有阻止。

“请老爷看在落儿大病未愈,神智还未复原的份上,原谅她的不敬。梦萝教女无方,自愿领罚。”梦萝虽没有看到整件事的经过,但从此刻的场景就能猜到,一定是自己的碧落为救青儿而惹怒大太太。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老爷一句话了。

“五姨太,你家碧落刚刚能言善辩,才思敏捷,可不像是神智有差啊?”三姨太云氏故意说道。

在对付齐氏母女的问题上,三姨太云氏和大太太从来都是站在同一战线的。想当年,四姨太成氏入府后,她也仍然得老爷宠爱,可自从五姨太入府,老爷的一颗心就全被齐氏迷住了。

“落儿自幼愚钝,从不喜与人交际,可自从上次大病之后,性格就变得怪异莽撞,今日之事定是她神志不清所致,请大太太和老爷明察。”

“既然这碧落病没好,就应该看好了。让她这样跑出来在府里瞎闹腾,五姨太是想让下人看我秦府主子们的笑话吗?”三姨太咄咄逼人地问,一心想把罪过也牵扯到齐氏身上。

“梦萝有错,甘愿替落儿受罚。”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多说也无益。

齐氏伏地认罪,是在赌老爷不忍心她受罚。

“那好……”大太太正要发下命令,老爷却突然开口打断她说,“既然碧落大病未愈,今日之过念在初犯就暂时先免了。梦萝你带她下去,好好找个大夫瞧瞧,别再闹出事来。”

“谢老爷。”

“请老爷也一起放过青儿。”

碧落紧跟着恳请,齐氏想阻拦已为时晚矣。

“你……”

老爷被不知进退的碧落气得怒发冲冠,可碧落接下来的话更让他目眦尽裂。舒残颚疈

“大少奶奶泉下有知,定会感激老爷、大太太恩典。碧落替大少奶奶和青儿给老爷磕头谢恩了。”碧落全然不顾老爷的怒火,把没有直接拒绝当做是默许。一句话既顾全了主子们的颜面,也让身为一家之主的老爷没得选择。

“老爷,这事……”大太太当然不愿意就这样轻易放过青儿。

“也罢,既然这贱婢是婉宁在信上提到的唯一遗托,那就一起饶了吧。”老爷没有给大太太再插话的机会,“梦萝和碧落近日都有疾在身,身边也没个人伺候,这贱婢你们就领去,若是日后伺候主子再出差错,定不轻饶!”

“谢老爷,谢大太太。”碧落和齐氏喜极而涕地跪谢。

大太太可被老爷的这一决定气坏了,手里的帕子被拧成麻花。

虽然表面上看,青儿被调去伺候两个不受宠的主子是种惩罚,但府里谁人不知,那齐氏母女在秦府可是做着下人的粗活,哪有资格被人伺候?老爷表面上是罚了,但还不如说是赏了齐氏母女。

“这事就到此为止,日后不许再提。都散了吧。”老爷遣散众人,碧落忙扶起奄奄一息的青儿,和齐氏一起将她抬回自己的小院。

秦家老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昨日去过齐氏母女的小院后,就对这三年她们母女的生活如何了然于心。虽嘴上没说什么,也没有责问过大太太,但今日的做法却正好给了大太太和众位姨太一个提醒。

这齐氏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女人,是这秦府里的五姨太,若再有人明目张胆地欺负主子,他绝不会置之不理。

碧落将青儿放在自己的床上,帮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清理了身上的伤口。

齐氏让老爷派来给她看诊的陈大夫给青儿也瞧了瞧。

知道青儿是因为没有进食又被责打,身体亏损严重才昏迷的消息后,碧落稍稍放了心,她想让陈大夫给青儿开些药,齐氏却不允许。

这府里抓药煎药都要通过账房支付银子,齐氏母女刚得罪大太太,若碧落让陈大夫擅自为青儿从府里开药,肯定会被大太太抓住把柄,到时候齐氏母女免不了又会被她责罚。

若齐氏母女手头宽裕,也可以从外面买些药材,但之前为救碧落,齐氏连老爷送给她的白玉镯子都送了出去,现在的她们根本无法负担青儿的药费。

碧落听完齐氏的分析后,既愤恨又无奈。她厌恨自己是庶出的身份,无权无势无法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但同时又觉得很无奈,前世的她何曾为银子的事情烦恼过?这一世重生后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碧落啊碧落,如果我没有重生在你的身体里,下半辈子你是否就要唯唯诺诺地穷一辈子,受人欺负一辈子?

“姨娘,府里什么活赏钱高?”

“落儿你要……?”

“我要赚银子养娘和青儿!”碧落坚定地说,她现在越来越迫切地想要赚银子傍身了。

“姨娘的好落儿。”齐氏感动地抱住碧落,并告诉她府上拿赏钱最多的一般都是替太太姨娘们办事的老妈妈,她们身份高于一般的奴婢,平日里不但主子们常犒赏她们办事得力,就连下面的奴才丫头也都巴望着能靠她们在府里得些省力又轻松的活,所以她们身上的油水最多。

但眼下老爷回来了,根本不会允许齐氏母女成为任何一位姨太太的使唤丫头,而另一方面,只要有太夫人在,她们母女又无法像其他姨太太那样享受主子的待遇。

当主子享受,不成!想当个奴才靠自己的能力赚银子,也不成?!这到底是要闹怎样啊!碧落真是恨透了这个等级分明的秦府,也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位于最低层的悲哀。

“秦碧落!秦碧落!你还活着吗?还活着吗?!”

刚收拾好一切,院子里就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声,碧落一听那洪亮的声音就知道是秦天漠来了。舒残颚疈

“秦碧落,你伤到哪了?严不严重?”秦天漠跨进门来,不由分说地拉起碧落左右查看,碧落见他嗓门大怕他吵醒床上的青儿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巴,噤声说:“小声点。”

秦天漠点点头,忙压低声音说:“我听我姨娘说,你被爹打了?伤到哪了,腿,后背还是屁股,快告诉我。”

碧落见他如此焦急的模样,竟忍不住又笑出声来,“噗。”

“你笑什么?难道被打了脑袋,又打傻了?”秦天漠说着就要去探碧落的额头,想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别乱动,我没事。”碧落弹开秦天漠的手说,“那板子打在后背上,就两下,不疼。”

“两下还少啊?你以为自己像我一样是人高马大,皮糙肉厚啊!快,让我看看,我这里有宫里上好的金创药,要是伤到了我帮你抹抹,很快就好了!”秦天漠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精细的小瓶子。

“你要干什么?”碧落却害怕地后退一步。

“帮你抹药啊!”秦天漠说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逾矩,他小时候受伤时是碧落帮他擦药,后来碧落受伤他也帮她擦过药,他以为自己现在还能像以前那样,完全忘记了时光荏苒,两人早已不是当年的孩子而是大人了。

“这药可神奇了,上次我肩膀中箭,用过这个后连疤都没留下。”

“你中过箭?”碧落惊讶地问,对于天漠的事,她之前从未了解过,若不是这一世借用了碧落的身体,恐怕到死她这位曾经的大嫂都不知道自己的三弟也有这样天真可爱的一面。

“其实也没什么,有次那北蛮的鞑子偷袭我们的军营,我为了掩护爹被他们射了一箭。现在,早好了。”秦天漠说着还故意晃动肩膀展示给碧落看。

“三少爷护卫老爷有功,怪不得老爷总在太夫人面前夸赞你。”姨娘走进来,她正好听到了秦天漠刚刚说中箭的事。

“姨娘,听说你也被打了,伤得重不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秦天漠热情地迎上去。

“姨娘没事,倒是苦了碧落和青儿。”

“爹也真是的,怎么能……”

“三少爷,你来此有事?”齐氏忙阻止秦天漠,在这秦府,口无遮拦是会惹祸上身的。

“哦,我听说碧落被打,所以拿了创伤药过来。”

“三少爷真有心,姨娘带落儿谢谢三少爷。”齐氏欲接过秦天漠手中的创伤药,可他却似乎并不愿意交出来,“要不还是让我来吧,若是伤的严重,我让爹去请个大夫来。”

之前没有外人,碧落尚且能假装没听到,可现在齐氏在,秦天漠却要为她擦药?碧落脸一红,顿时尴尬起来。

“呵呵,”齐氏笑起来,决定点破这呆头呆脑的三少爷,“姨娘知道三少爷与我家落儿自幼交好,可现在落儿已不再是当年的孩子,三少爷此话若被外人听见怕是会坏了落儿的名声。三少爷切忌莫可再在外人面前提起。”

秦天漠这时才恍然大悟,脸一红,交出手里的创伤药后掉头就跑,“天漠改天再来看姨娘!”

“这孩子跟她娘一样的性格,胸无城府啊。”齐氏看着秦天漠的背影感叹,这秦府里怕只有这大大咧咧的秦天漠是最没有心计的人。

“不知道三少爷日后会娶个怎样的女子进门?姨娘看啊,无论是哪家姑娘嫁给三少爷,她都将是府里最幸福的少奶奶……”

碧落也怅然地看着院门的方向,手不自由地握上腰间的那枚挂件。

对妹妹都能如此体贴关心的人,对自己的结发妻子一定会更加爱惜……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让我认为他会宠我爱我一辈子,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被爱背叛毁灭。

秦天黎,我绝不让自己的人生再跟你有任何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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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妙计

“有没有人啊?”

荣妈妈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碧落和齐氏对看一眼后起身来到屋外。舒残颚疈

“老爷明日早膳想吃如意饼,大太太让我来通知一声。”

荣妈妈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吊钱交给齐氏说,“昨晚你弄脏了厨房的杏仁粉,今日厨房人手不够,没人去准备做如意饼的材料。这是大太太给的,让你们自己上街去采办。记住,别买些陈年的烂杏仁糊弄,若老爷吃得不满意,大太太绝不会轻饶。”

“谢荣妈妈提醒,我们这就去。”齐氏接过钱后恭敬地送走荣妈妈。

“姨娘,你在家歇着,落儿去买。”

碧落把钱接过来,齐氏却拉住她说,“这钱有问题。”

碧落不解地看着手里的钱,齐氏告诉她,要想明日早膳做好一整盘十二块装的如意饼,必须要一整袋杏仁去壳后磨成粉才够,而这吊钱只够买半袋上好的杏仁。

齐氏这样一说,碧落立马明白了,这又是大太太给她们出的难题。

大太太明知道她们现在身无分文,根本没能力自己添银子去办好这件事。在只有一吊钱的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会发生,要么她们偷空减料买劣质的陈年杏仁去做一盘如意饼,要么就用买来的半袋杏仁做三四个如意饼。无论是哪种结果,大太太明早都可以拿来做文章,惩治她们母女。

碧落早想过她今早在众人面前得罪了大太太,大太太肯定会对她和姨娘报复,只是没想到大太太会下手这么快。

“姨娘,落儿有办法。相信我,一定带回一整袋上好的杏仁!”

碧落虽嘴上自信地说,但心里却一点谱都没有,她只是不想让齐氏担心而已。

“姨娘当然相信我的落儿,因为她现在厉害得连让死人复生的法子都能办到。”齐氏一语双关地说。

青儿身上会突然出现一封夏婉宁的遗书,别人也许会相信那是真的,但齐氏却知道里面的玄机。昨晚她只是无意说了句“除非大少奶奶显灵,否则谁也救不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能想出遗书的妙计,而且齐氏现在最为困惑的一点就是,碧落是什么时候学会模仿大少奶奶的笔迹,而且还模仿得如此之像以至于骗过了所有人?

要知道,那场病之前的碧落可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啊?

“落儿……”齐氏准备询问,碧落却看出了她的意图,忙握住齐氏的手不打自招道:“姨娘,落儿有件事一直藏在心里,本想告诉姨娘,可又怕姨娘害怕所以没敢说出口。”

“落儿是姨娘的孩子,有什么话不能告诉娘呢?说吧,不管是什么事,姨娘都不会怕的。”

“其实,落儿之前昏迷时确实命悬一线,”碧落停顿了下才继续说,“落儿记得当时三魂七魄都飞离了身体,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重新聚回来,只是这七魄中有几魄似乎不是落儿自己的了。”

说完后,碧落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齐氏,这魂魄齐飞一说总比重生更容易让人接受吧,况且魂魄出了点小差错也好歹是自己的女儿,比重生彻底换个人要好。

“姨娘,你不会因此害怕落儿,或觉得落儿得了失心疯吧?”

“怎么会?这是老天爷怜悯我们母女,不但让我的落儿活下来更改变了她七魄中弱势的魂魄,让落儿变得像现在这样聪慧得体,姨娘高兴还来不及。”

碧落的一番说辞彻底打消了齐氏心中的顾虑,碧落的转变对齐氏来说一直都是件好事。

“谢谢姨娘相信我。”

“好了,姨娘不跟你多说了,曾着天色早,你快去快回吧。”

“嗯,姨娘,落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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