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老祖宗赴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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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陆亭舟
大雍王朝。
安城。
时间临近冬至。
今天的太阳还未升起,夜晚的寒气仍笼罩着大地和苍穹。
古老巨大的城池依旧在沉睡当中,千家万户的窗户还像是淡淡的水墨,不见别的杂色,只有一片迷蒙的静谧。
这个时候。
城中也就只有零星犬吠之声响起。
却唯独在城中“大理寺”内,此刻却传出了各种呼喝声。
呼呼!
是拳打脚踢打在空气中的声音,不止一道,是几十道,竟然整齐划一,如同军队一般。
拳风震荡空气。
昏暗的天光下,这片巨大的大理寺庭院内,是几十个青年弟子们的拳术动作,他们动作矫健,如虎剪长空,如羚羊踢腿,如鳄鱼翻身……
每一个动作都是腰马合一,抖动浑身肌肉。
武人练武,功在早晚。
这是今年要招收的新一批大理寺弟子在晨练。
这时,忽然有一个身着绣龙鱼袍的男人朝着这里走来,他身高八尺,好似顶天立地的一杆长枪,浑身透着强大的压迫性。
这是大理寺的一位高手,“神枪灵官”王典,实力在安城里也是名镇一方,是首屈一指的高手。
“嗯?为何少一人?”
神枪灵官看了眼一众练武青年,突然沉声大喝:
“陆亭舟去哪儿了?”
他说话时目光如电般射向了一个正在练武的青年,只见那青年身材高挑,容貌也俊美,是在问这个管事的青年。
话语喝问,如洪钟大吕一般,也狠狠地迫入了其他青年的耳朵,令他们身体狠狠一颤。
“陆亭舟他……”
名作萧飞宇的英俊青年收起动作,也是言语迟疑,道:
“回教习,陆亭舟他昨夜读书写字太晚到了三更,现在,应在睡觉。”
“睡觉?”
王教习爆眼一瞪。
马上就要结业考校了,竟然还在睡觉!
轰~
一身气息勃发,震荡的空气都呼啦作响起来。
“因为写字睡得太晚!”
这位身高八尺的锦袍大汉当即怒喝道:
“他是来大理寺考状元的?”
“我大理寺要的是缉捕武人,他晨功三天一缺席,五天一迟到,这样下去,还想留在我大理寺?是在做梦吗!”
王教习的怒声如雷滚滚,震荡庭院,也震荡着众多青年的耳膜发痛不已。
“这会可不是在做梦么……”
其他青年面上不敢说,心里却是都在腹诽。
他们都在早期练武,只有那位此刻在呼呼大睡,说羡慕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怜悯。
大理寺,许多人眼中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正如那些读书人十年寒窗,为的都是一朝东华门唱名,自此为官入仕,高人一等,坐镇一方,替天子皇帝牧养百姓。
同为朝廷衙门,大理寺不用十年寒窗,只要你有习武天赋,便可有资格穿上那身鱼龙服,腰佩雁翎刀,为皇帝监察江湖,逮捕奸猾诡邪之徒。
是以,大理寺人甚至要让那些江湖武林,乃至朝廷百官都要敬畏。
但那陆亭舟却偏偏不珍惜这个机会,来到大理寺后,整日旷课迟到,不精于晨功,不勤于拳术,偏偏喜欢舞文弄墨,倒腾字画,跟个员外一样。
“你们几个别练了!”
王教习大动肝火,喝道:
“去,将那死睡的东西给我抬过来,有种让他在我面前睡!”
“是。”
一众青年对视了一番。
而后,萧飞宇走出后,点了几个人,叹气道:
“冰雁,沈康,你们两个跟我去吧。”
说罢,三个人转而去向了大理寺的休息房屋内。
大理寺作为安城内的衙门,不仅要维护武林,还要监察官员,如此大的权力,大理寺内也是极大,几十座庭院,五六处花园。
来到他们休息的地方。
呼~
有青年的绵长呼吸声从房屋内传出。
真的还在睡?
沈康看着萧飞宇和陈冰雁两个人,摇头道:
“马上就要结业大考,他却这样,真是可惜了他的天赋。”
他们三个人,可算得上这同期里面的最优秀的三人,已然炼成了武道内劲。
但其实,在一开始王教习教拳的时候,陆亭舟的天赋是不比他们三个人差的,被王教习认为是与他们一样,最有希望留在大理寺的第四个人。
可惜……
“不用想这么多,去叫他起来吧。”
萧飞宇淡淡的说道。
如果说一开始在陆亭舟表现出与他们一样的天赋时,他当然会选择结交陆亭舟,毕竟以后都有未来,甚至会在一起共事。
但现在是陆亭舟自己浪费自己的天赋,整日无所事事,马上大考要来,他却只顾睡觉,倒腾字画,未来必然是无法再留在大理寺的。
大考结束之后,他们将是两个圈子的人了
既然道路已经不同,陆亭舟后面的结局已经可以看见,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想着去结交,关心一些什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非是冷漠,而是人之常情罢了。
三人推开屋子,只见床上正躺着一个黑发散乱的青年,容貌居然比之前极为英俊的萧飞宇还要好看一些。
“亭舟,快醒来,教习发火,让我们抬你过去,你不想让我们抬你的话,就赶紧起来自己过去。”
沈康推了推青年。
青年被推醒了,听着三人的话:
“昨夜睡太晚了,这就过去,听你们这语气,感觉王教习要吃了我一样。”
说话间,起床裹上衣服穿鞋。
……
此时正是天色开始破晓,一缕金光化作流曦,撒向了无边大地。
大理寺庭院内。
铁塔黑山般的锦袍男子王典脸沉如水,看着仍旧揉着惺忪眼睛走来的几个人,后面是萧飞宇三人,前方是一身黑衣的陆亭舟。
“陆亭舟!”
雷声一般大的声线在王典教习身上陡然爆发:
“你要不想以后留在大理寺,就趁早走人。”
巨大的声浪,让庭院四方的屋瓦都簌簌而动,尘土飞扬,惊起飞鸟一大片。
看到教习是真动怒了。
陆亭舟微微躬身,道:“学生知错了,日后定不再犯。”
“日后?”
王典却是怒极,道:
“你还有日后吗,再有一个月就是尔等的结业考校,以你的天赋,本该能留在大理寺的,但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半年来蹉跎了多少时光?”
微微叹息。
我有苦衷啊,不可为他人道也。
陆亭舟只得再次道歉:
“学生一定不负教习所望,争取能留下来。”
庭院内。
此时王典教习的怒气起伏不停,他真想让陆亭舟顶嘴自己,然后便可好好教训一番此子。
但陆亭舟每次承认错误的态度,却又都挑不出毛病。
气煞老子!!
“快滚!去将今晨的拳桩走一百回!”
最终,王典只得怒吼一声,采用了这样的惩罚方式。
“是。”
陆亭舟微微抱拳,转身对萧飞宇三人善意的笑了笑,然后独自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无奈的揉了揉黑眼圈,开始趟起了拳步。
只有沈康对他回以点头。
萧飞宇和陈冰雁两人,则是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懒得搭理一般,与陆亭舟越过,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练功。
此时,太阳从地平线上彻地升起,金光洒在一众青年演练的身影上,充满着朝气。
砰砰砰砰!
拳风震荡空气。
王典却看着在另一边演练的陆亭舟,其身形如龙,一步一步霍如崩弓,甚至比许多其他青年都更有那种味道。
但是越是如此,王典就越愤怒,更痛惜。
仗着天赋就不努力,再有天赋又如何,半年之期里,你比别人少下了一半的功夫,修行进度自然就慢了两倍。
再剩下一个月就要结业考校。
陆亭舟注定是要……被离开大理寺的。
庭院一角。
陆亭舟起初还是无精打采,但伴随着起拳之后,逐渐精神了过来。
只见他手臂如枪,脚步趟泥,一步一步都溅起尘雾!
砰!
拳法忽而如灵猿振臂,又若老象嘶鼻,更似恶虎扑牛!
砰!
砰砰砰!
一番动作下来,如身背五张大弓,一次一发力,衣衫猎猎,带动哗啦啦作响。
忽而,练拳时的他瞥见了王教习看向自己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陆亭舟心里摇头叹气。
真不是他故意不好好练武,而是因为……
他的修行,别人不懂。
放眼看去。
这庭院之中,包括萧飞宇、沈康、陈雁冰,乃至大理寺教习王典,练的都是肉身内劲,从感悟内劲开始,而后让内劲有刚、柔之变,最后成就一口混元劲。
武道前期,三个小境界。
刚劲!
柔劲!
混元劲!
这是普通人到内劲高手的之间的三个阶段级别。
大理寺的半年考校,除了各项技艺之外,最重要的则就是看能否炼出内劲,也就是可以开碑裂石的刚硬劲力。
普通人使得是拙力。
而萧飞宇、陈雁冰、沈康三人,在四五个月的时候,就已经练出了内劲,劲力刚强,可自由勃发,是刚劲阶段!
王典,则是到达了内劲的最后一个阶段混元劲。
也就是“刚柔并济,出神入化”的境界,劲力勃发,浑身成圆,可瞬间爆发出打死一头大象的力量!
但陆亭舟进了大理寺后,修炼的却不单单是这些外部肌肉劲力,还有……
精神!
他日夜与书画为伍,痴迷书法画作,并不是他有这样的癖好,也不是书呆子。
而是因为俗世之中,书画通常是最能蕴藏前人精神的事物,一副好的传世字画,其中的精神意志,便是跨越千年,仍让让人见字如面,感受到前人挥墨泼毫时候的所思所想,甚至是情绪……
要想书画能至化境,文豪大家们必然是意到、神到、心到。
将毕生的心意神气,绽放于成作的那一瞬间,而后永久留在一副墨宝之上,精神恒久远。
陆亭舟看似痴迷于书画,其实是在……
吞吸这些书画上的精神!
而这一切,都源于带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方印玺。
第二章 精神
安城,古香古色,好似陈列在大地上的一件古董。
城池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岁月留下的气息。
城南一角,是大理寺。
已经是中午。
其他青年的早课拳术早已经行完,吃过饭之后,转而去做了其他功课。
大理寺作为大雍王朝监察江湖,百官的重要衙门,虽然个人的修为武力是重中之重,但是其他领域的技艺也都需要精习。
譬如,刺探,情报、易容、破案等等技艺。
而这些在大理寺之中,都会有专门的领域的高手来教习。
呼!
呼呼!
直至中午,陆亭舟的一百遍走桩拳路才练完,练得是大理寺统一的《万流归海拳》。
相传,这是当今皇帝命各路武林和朝堂高手特地整理编修出来的一门最适合武夫入门的拳法!
其中拳理,拳路,拳招,拳桩等都是推陈而出新,去芜而存菁后保留的东西。
练完一百遍拳后,陆亭舟甩了甩头上的汗。
“万流归海拳虽然是当今世上最为正统入门的拳术,但绝对不是最好的。”
感觉了一下练了百遍之后的进益,微微摇头。
这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好拳法在什么地方。
并且,他马上就快得到了。
那边庭院之外,有人数着陆亭舟练完了一百遍拳,大喊道:
“王教习说了,练完拳之后,吃过饭,就让你再去盘坐吐纳,不准再去淘换古玩字画!!”
“知道了。”
陆亭舟吐出一口气,转头回了一句:
“放心吧,不会去的。”
那人听到后放心了,转头回去回禀。
而陆亭舟回到屋舍内洗了把脸,换了身新衣裳,吃过饭之后,出了大理寺。
……
……
古玩字画一条街。
安城乃是古城,更是前朝陪都,古气浓郁,城里自然而然就会生出各种与古物有关的营生和行当。
一条街上,可随处见到架鹰遛狗,逗鸟玩蝈蝈的老头公子。
陆亭舟一袭黑衫出现在了这条街上,英俊逼人。
走在青石板路上,两旁都是人,鼻端闻见的不是霉味儿就是檀香味,这与各种摊子上摆着的东西有关。
呼~
在人流中,陆亭舟直接越过了其他摊子,奔着字画摊子里而去。
前脚大理寺的人和教习不让他来这里,后脚就来到了这里。
非是他一定要和教习对着干。
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精神修行,需要含有精神之力的事物来辅佐,而俗世之中他能触及的含具精神之物品,书画是最容易碰到的。
这也是穿越过来这几年,经过不同尝试所得出的结果。
人来人往。
鸟叫狗吠,嘈杂不已。
陆亭舟走在穿行在字画摊子里。
用手指若无意般,拨动着一件又一件字画,一触即过,根本不是在欣赏字画,倒似乎在清点数量一般。
无怪乎如此。
他本就不是对字画痴迷的人,他只是在寻找哪一副字画之中含具“精气神”,可以被他脑中的大印吞吸掉。
之所以表现为那样,一部分也是为了在大理寺之中以此为由,隐藏自己真正的能力。
伴随着陆亭舟的随意走过一些字画摊,触碰着不同的字画。
半天时间过去了。
他也不知道触摸了几百上千件字画。
他的脑海之中,好似灰色雾气般沉沉浮浮的意识中央,一枚如白玉般的印玺悬放在那里。
突然。
伴随着陆亭舟快走到街尾了,此时他手指一僵,而后,迅速返回到了上一张字画上,人也站在了一个张画摊面前。
当手指折返到刚才那一张画后。
嗡~~
脑海里的白色印玺当即有了反应。
霎时,一股吞噬之意,好似黑洞旋涡般从印玺上传递而出!
呼呼呼!
只顷刻间,陆亭舟便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指尖触及的画中流淌而出。
而后,眼前竟然恍惚出现了一片茂盛的竹林。
风吹,竹动,叶动。
僧袍也在动。
原来,有一僧人在林中作画,一笔一笔,将整座竹林都封印在了画中。
“天龙禅师的修竹图!”
陆亭舟吸收着画中的“精气神”,转而凝神看着这幅字画的落款处,心中自语:
“是三百年以前辅佐大雍太祖开国的那位妖僧国师,没想到居然能在古玩一条街上,意外碰到这位大妖僧的真品。”
“这种精神量,可比一般的字画多得多得多!”
“这次运气真好!”
虽说古玩一条街上的东西七成新,二成假,只有一成,甚至不到一成才有可能是真的,这就需要有眼力见的行家来此大海捞针,真火炼金。
但天龙禅师的真品画作,居然也能流落到这个地方来,不得不说安城的古玩一条街,是真的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存在着的。
前提是,有能如陆亭舟印玺这样的能力,不需观看,只鉴别其中是否含具“精气神”就行了。
“诶,这少爷,您真有眼力见儿,这可是咱大雍开朝天龙国师的画作,您不信,看这落款,寻常人他没有这么真的,造假都造不出来这种……”
字画摊的老板看着陆亭舟拿着这幅‘修竹图’看了许久,毒辣眼光自觉是生意上门,张口就来。
陆亭舟却是笑了。
这老板肯定不是真正的行家,至少比那些古玩大师差远了。
否则肯定不可能把真品拿出来。
能拿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都不知道这幅画是真的。
而所说的那些话,则是每一件都会那么说。
正在陆亭舟准备笑着跟老板说几句话。
突然。
他脑海之中的大印募然一震。
而后,竟然变为了纯青之色。
大街上。
陆亭舟当即愣住了。
而后,眼中涌现的是无比惊喜:
“终于,因这张天龙禅师修竹图……”
他心脏都在加速跳动:
“我终于集够了可以“点亮”那一道烙印的神力。”
此刻。
在陆亭舟的脑海之中,那枚印玺已经完全变成了绿色。
而后,从那印玺的盖章一面下方,垂流而下一道又一道的精神印记。
大多都是头戴方巾的书法、画家,在大印之下提笔泼墨,挥毫纵横。
这些书法画家的精神烙印大多都是纯色,蕴含的通常也都是写字画画的能力。
这是印玺吸收的最多的一类精神烙印。
但也就只是烙印而已。
而印玺的另一个作用却是,当它搜集够了足够的精神。
而后盖在其中的一道烙印上面后,那烙印在被注入庞大的精神后,将会“活”过来。
同时,会具备一部分原主记忆信息!
用简单的话来说。
相当于“具象”出来一段真实地记忆信息!
而后,陆亭舟只需要用自己的精神融合这一段具象出来的记忆,他就能拥有那段记忆里的一切,包括,在某一领域上的成就和境界!
他第一次探索印玺能力的时候,便以此得到了一门不俗的书法技艺。
但书法境界,根本不是陆亭舟想要的。
来到这个武道通神的大千世界,他需要的当然是可以无惧一切的修为和实力!
第三章 吕祖
在他的脑海里。
陆亭舟的视线紧紧地落在了脑海中的那一众书法画家之上的两个特殊印记。
一个青色的印记。
一个蓝色的印记。
这两个才是陆亭舟最想点化,让其“活”过来的精神烙印。
他们,也是陆亭舟几年时间里搜集到的不同烙印里面,最为顶巅的两种烙印。
蓝色印记,是来自于沙场上的一件断枪。
但却远远不如青色印记之中的人来历更大。
只因那人,乃是整个大雍王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位道家祖师。
五百年不世出的吕祖!
甚至是在大雍武道七窍境界上开辟先河的一代伟人!
但如此珍贵的烙印,陆亭舟却是得到的异常容易。
因为这一道烙印就源于京城大理寺本宗之内所树立的一面‘武碑’,它的拓本广传天下,每一个大理寺分院都有。
传闻那是吕祖亲手以指刻石所成。
正因其来源是为吕祖以手刻石书就,就算是陆亭舟在安城大理寺分院触及的“拓本”,也含具了微薄的精神烙印。
现在。
他看着方才终于变成了青色的印玺。
陆亭舟深深激动。
因为他等这一刻,已经半年之久了。
自踏入大理寺的第一日,他便得到了那拓本之上的“吕祖烙印”,但可惜,要想将吕祖这么一个开五百年武道先河的盖代神人的烙印“点亮”,由死物变为“活”物。
印玺所需要的精气神是巨量的。
直至今日,通过在安城古玩一条街连续不断的搜刮各种墨宝字画之中的精气神,终于才积攒足够了“点亮”吕祖烙印的精神力。
大街上。
陆亭舟深深呼吸,意念一动,小心翼翼的向着印玺传递了一个念头。
轰!
只见那识海之中的印玺,募然间,高高扬了起来。
下一瞬。
大街上的陆亭舟一片视线都为青色光忙所包裹,他看到天地之间只有一枚印玺高高落下,盖在了长空之中,而后于那里。
喀嚓!
似有什么破茧而出一般。
是那枚青色印记破裂开了,
一个白发白须的道人,从其中走出,双眼无神的盘膝坐在陆亭舟的脑海之中。
“吕祖!”
陆亭舟心中震动的看着这个道人。
这就是他点亮了那武碑印记之后,所具现化出来的吕祖精神。
经过前几次的经验,他知道,这股精神是无主的,并且含有一部分吕祖的相关记忆。
也就是说。
他可以入住这一道精神之中,甚至可以完全可这股记忆融合,从而获得这一段记忆里吕祖的相应成就。
呼!
呼!
呼!
大街上,陆亭舟深深呼吸。
“怎么样爷们儿,您看看这幅画,多真呐!”
字画老板仍旧在滔滔不绝的介绍着。
陆亭舟觉得在大街上不是融合吕祖精神的地方,将那副早已经吸收完毕的‘天龙禅师修竹图’放下,随便挑了两幅不值钱的字画付钱带走了。
……
半个时辰后。
他甚至没有回大理寺,而是直接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一间客房,关闭了四下门窗,才盘坐在了客房的床铺上。
“现在安全了,就看这枚青色印记里,究竟有吕祖的什么记忆?”
客栈无人。
陆亭舟开始阅读被具现化出来的这一部分吕祖记忆!
也在期待着。
一位被称为五百年来武道第一人的存在。
能够带给他什么?
吕祖是谁?
但凡是大雍王朝,上至皇宫的朱紫贵人,下至街巷的麻衣走卒,都不会有这个问题。
人人皆知。
他是大雍王朝如今所处的这块土地上,五百年来,最可称之为“震古烁今”的一位盖代大祖师。
一代江湖一代人。
五百年江湖风雨,天下不知出现了多少高手,多少天骄。
便是近三百年里的魔道祖师任天行,自成一派的白道魁首温成皇,以及巴山剑仙李承恩。
这三人皆为每隔百年的独步天下之才,却皆是在吕祖所化这座高峰前兴叹,叹自己毕生难以跨越。
武林公认:
吕祖之后,武道肉身一路,实难再有人达到这位祖师的成就!
如今,五百年后。
便是连大雍王朝皇室,乃至诸宗各派,武学世家,也都会供奉吕祖的牌位在练武校场和讲堂之中。
大理寺内。
神枪灵官王典在吕祖的牌位面前恭恭敬敬的做了三个揖,上了一炷香。
这是对武道祖师的虔诚奉养之心。
但却是才将香火插在香炉之内,门外便传来了一声略带粗俗的老年人喝骂声:
“王典你这教习是怎么当的?”
“陈老,您从京城回来了。”
听见声音的第一刻,王典先是惊喜。
陈老是安城大理寺之中的唯二高手,已经迈过了武道内劲大关,是开窍境界的真正强者。
不过,王典才称呼之后,便不解陈老的喝骂源自为何:
“陈老,您无缘无故……”
他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材雄武,白发如茅草披在头上的老人踏步走了进来,进来就喝骂:
“我今天刚回大理寺,就听说陆亭舟那小兔崽子又出门了,你没管住他?”
名为陈老的老人不修边幅,甚至有些邋遢,衣服都脏兮兮的,但是一身强壮的武道气血,便好似一头正值壮年老狮子一般。
“什么,陆……”
王典先是为陈老的气势所迫,而后惊怒:
“陆亭舟,这小子,他居然又胆敢……”
他怒火再次滚上来了。
特意让人去告诉那小子不准去古玩街上了,今天就在大理寺好好练功,居然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我这就派人去把他捉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话间,王典气势汹汹的就要大踏步冲出去。
却不料陈老却径直走进来坐在香案下的椅子上。
沉默了三个呼吸。
然后,
开口道:
“不用了。再有一个月结业,这小子自暴自弃,已然没救,我看也不必再对他费心了,就当是你我都看错了人罢。”
王典听到这话,步子一下子僵在了门口。
站在原地几个呼吸。
旋即,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
“陈老说的是。”
王典也明白,只剩下一个月了,就算把陆亭舟捉回来日夜操练,他也不可能在这一个月里做出多大突破。
这陆亭舟真是……
王典内心摇头。
对方真的不配得到这位老爷子一开始的看重。
第四章 《龙虎大蟾气》
大理寺的讲武禅房内。
陈老喝了口茶,道:
“一开始,老夫本以为这陆亭舟是个材料,现在看来,就是个不开窍的。有学武的天赋,却去习文,倒腾字画。”
简直就是大姑娘站着尿尿——撒比。
他原本是对陆亭舟很看重的。
在这批大理寺武生里头,在陈老看来,有几个青年都是拥有以后开窍潜力的,其中就包括陆亭舟。
陈老摇头:
“王典你在大理寺二十年,老夫也这把岁数了,见到天才自己把自己作死的也不是没有,犯不着可惜什么。”
“不说他了。”
听在耳里,王典知道陈老内心还是恨铁不成钢的。
他有意揭过话题,道:
“对了,陈老此次从京城回来,应是带回了那一门功法了吧。”
陈老放下茶盏,微微点头:“没错,带回来了。”
王典眸光发亮。
随即,只见陈老已经从袖口取出一册暗黄色的布帛,很精致,上面还有鱼龙纹,交到了王典手里:
“这就是陛下前段时间削掉北郡王后,从其府上查抄出来各册武学筑基之法,名为《龙虎大魔气劲》。”
王典如获珍宝,拿到手后直接翻阅起来,触手如冰丝,这是特殊的质地。
唯有大理寺传递密文才会用到的“火蚕锦”,内含火纹,看过之后,只需用特殊手法折起,便会自焚。
片刻后,看完这册筑基武经,王典望洋兴叹:
“听闻昔年吕祖曾在世间留下一部《龙虎大蟾气》,是为这片大地上最好的筑基宝经,按部修炼,就算是庸人之资,也能进入开窍,可惜五百年岁月斑驳,那一部神功早已经伴随着吕祖故去消失在了人世,但现在,我却感觉手上这部神功,可比拟那部神功。”
其中的道理和发劲法门,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他是教习,当然识货,可以敢这么说。
“你感觉没问题,这就是皇上以北郡王府上珍藏的《龙虎大蟾气》残篇推演出来的,可惜素以珍藏武经闻名于世的北郡武库之中,也只留下了半部神功,只有虎魔的刚劲,龙魔的柔劲,缺少了最后半部一统刚、柔的混元大蟾气……”
陈老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看着王典手中的宝经,道:
“但我陛下天人之资,又在这半部的基础上,杂糅进去了世上诸多的筑基功法优势,虽然可能还是不如吕祖的原本神功,可以说此功一出,日后我大雍王朝监察天下的力量,将再壮大十番不成问题!”
这是从根子上培养高手!
“王典你本就距离开窍只差一步,接下来一年里,只需要修行此功,必然开窍。”
王典也激动不已,握紧了手中绢帛,道:
“陛下洪恩浩荡,属下必定不负皇恩。”
陈老则道:
“这本就是陛下为我等大理寺武人准备的,我们乃是陛下监察天下的爪牙和耳目,自当越强越好,不过这功法你目前是第一个看到的,等到傍晚,我会请寺长将它传给所有安城在职的大理寺鱼龙卫!”
王典想到了什么这一批的那几个青年,感叹道:
“萧飞宇,沈康,陈雁冰他们三个好造化啊。”
还有一个月,这三个青年也能转正大理寺,然后就也可以修行这一神功,增大开窍的几率。
而他却是直到四十岁,才有这样的造化。
旋即,他似又想到了陆亭舟,最后深深地摇了摇头。
叹息陆亭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只能说人各有命。
……
此时。
安城某一客栈之中。
大理寺的两位高手大人不知道的是……
当盘膝在客房床铺上的陆亭舟,在脑海内尝试融入了那一道被他‘点化’出来的吕祖意志后。
猛然之间。
他的脑海里面天翻地覆。
轰!
“这里是……”
陆亭舟脑子一炸,旋即睁开双眼。
似是换了人间。
天穹蔚蓝如洗,白云如卷如舒,很有仙气。
“拜见祖师!”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四周全都是围着的道人,有老有少。
一眼望去,足足有数千人之巨,每一人都盘坐在蒲团之上,虔诚如拜神一般朝着陆亭舟下拜!
“这……”
陆亭舟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站在一处高台上,好似道教主持大醮仪式的法坛上。
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了。
身体自己动了。
再之后,看向了自己动起来的手臂和衣服,他居然穿的是道袍,袖口还点缀着仙鹤和云纹。
“这不是我的身体,这是……”
陆亭舟当即明悟:
“我进入那段意志之后,化为了意志之中的吕祖!”
他此刻就是吕祖。
而且,正在向着千百道门弟子演法。
陆亭舟此刻就好似一个旁观者一般,住在了这一身体里,看着自己化作的道人,一步慢慢向前蹚出。
同时,圣洁清雅的声音从“陆亭舟”这一身体的口中传出:
“吾之所创《龙虎大蟾气》,分为三步功夫,对应内劲的三种境界,共有三个练法。”
道人一步向前,五指前探:
“第一重——罗汉伏虎势!练得是内劲之中的刚猛之劲。”
“虎啸山林,百兽震惶,此兽是阳刚猛烈之极致,是以欲要伏虎,便必须比虎更刚,更阳,此劲,需从腰、腹、骨节……等十九处位置同时发劲,如雷作响!”
只见伴随着那道人一步前踏。
五指伸出,在虚空一按,好似一座山林都被他按在了掌心之中。
轰!
一掌按下,空气都被压爆了,发出炮竹般的连片爆响!
看着这一幕。
陆亭舟精神抖擞。
他不仅能够无比清晰的听到“自己”说的话。
还能无比确切的感受着“自己”施展“罗汉伏虎势”时的每一个发劲的位置和动作。
倏然,陆亭舟无比清楚的明白。
他和脑海之中的吕祖意志融合之后。
吕祖记忆里的东西,已经完全变成他的了,
吕祖各种肌肉发劲的方式,天下第一人的“罗汉伏虎势”打法,甚至于所有的姿态和神韵,全都烙印在了灵魂里,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我只需醒转,便能拥有刚劲境界!”
陆亭舟让自己冷静:
“我这是在受醍醐灌顶,精神传功,继承吕祖的境界!”
吸收吕祖的一小段武道意志,他直接就能继承这一阶段的武道境界,心得领会。
“下面是第二重——真人盘龙劲!练得是内劲里的第二个境界,阴柔狠辣之劲。”
“此劲如龙!”
“龙能升能潜,能大能小,能屈能伸,盘躯于天穹之间……”
第五章 一生之仇,送他归天!
“罗汉伏虎势……真人盘龙劲……混元大蟾气……”
“虎之刚劲,龙之柔劲,蟾之混元劲……”
陆亭舟住身于吕祖记忆之内,与吕祖融为一身,感悟着来自于吕祖这位五百年来天下武道第一人的三重武道劲法。
一招一式,皆印于心中。
三门拳法,三步功夫,三重境界。
伏虎势如地破天惊,飞沙走石,又似猛虎下山,万物骇怖!
盘龙桩……
大蟾气……
这时,法坛之上的白发吕祖也已经收了手势和步伐,站在原地,垂眸看向了法坛前的千百道门弟子,开口道:
“可看明白了?”
一语落罢。
陆亭舟心神一变,只觉这片天地好似一个肥皂泡破裂了开来。
四周景象全都散去。
“那枚青色印记之中,只具备内劲三重境界的记忆,到此结束了。”
他心神一看。
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睁开眼睛,身躯仍处于客栈之内,自语道:
“三门拳法,三步功夫,全都印在我心中了。”
陆亭舟从床榻上起身,摆起一个起手式,果真如记忆之中的吕祖完全一样,甚至肌肉细微处的发力都完全吻合。
但他却轻咦一声,察觉到了问题:
“我入吕祖意志内,得吕祖记忆以心印心,可谓是完全得到了武道内劲前三重的所有境界体悟。”
“按理来说,我现在理论上已经在境界上踏足到了内劲最后一境‘混元劲’的层次。”
但是……
他刚才只尝试性的摆出了一个伏虎势的起手式。
想打出刚劲。
却察觉到自己虽然具备了相应的境界,但是肉身的功夫跟不上,无法打出百分百的效果。
随后仔细验证了一番。
大约十次发力,只有五六次能爆发劲力。
“是了,我被灌顶的只是境界,是吕祖对这三重内劲的理解,但是肉身素质和武道修为,并不会因为一场灵魂入梦,就将身体强度也提升上去。”
有了境界却不纯熟,运用不熟练。
这就好像他现在突然拥有了一座金山,金子是在身上,货真价实,但需要学会‘花这些钱’。
陆亭舟心念微闪,自语道:
“以心印心得到的精神境界,就像已经吃进肚子里的食物,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完美的把它消化掉。”
“说到消化……”
陆亭舟想了想,从得到的传承中隐隐摸到了方法:
“从第一步开始,这一步的练法是‘罗汉伏虎势’,若是能野外寻找一头大老虎,与那种畜生亲身较量一下,降服一头老虎,这种真实的较量,应该能让我加快消化。”
知行合一,大抵便是如此。
呼!
在客栈内陆亭舟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洗了把脸,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终于成功激发了大印,并获得了第一笔造化。
现在就算距离结业大考只剩下一个月,他也不必担心什么了。
只因,单论境界的话,他已经是和神枪灵官王典教习一样的‘混元劲’境界层次,达到了武道内劲的最后一境。
陆亭舟洗脸之后,走出了客栈,心想。
“虽然成功开启了我的造化,关于我的特殊修行,仍就是要对外保密的一件事,暂时还是依旧保持他们眼中对我的印象为好,不要大出风头。”
这不仅是因为大印的存在,需要小心谨慎的对待,不能告诉任何人。
还事关陆亭舟降临到这个世界,进入到大理寺的另一原因。
大理寺。
陆亭舟半年前进入其中,一方面是为了提取吕祖的“武碑拓本”意志,点亮自己的造化。
另一方面。
则就是大理寺本身带给他的特殊意义。
作为大雍王朝的第一司法机关,皇帝用来监察天下,总理朝堂江湖的重中之重。
若能在大理寺之中不断高升,待到日后做到“神捕”“捕神”一类的地位。
便能有机会接近那位大雍皇帝。
然后,
送他归天!
不为别的,只源于陆亭舟一家之仇恨。
他这一世的家被当朝皇帝给抄了!
家产抄没,全族流放。
父母死于发配途中,兄长被斩首,只剩下陆亭舟一人在边军之中活了下来,而后在一次交战之中,将另一死在沙场上的军伍少年换做了自己,他则成功逃出了边军之中。
而后来到了这安城,通过一系列伪装身份,这才入了大理寺。
或许对于这一个世界的老百姓而言。
皇帝,乃是天子。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武道通神,甚至有妖邪诡异的玄幻王朝之皇帝,那简直就是俗世百姓眼中的不可违逆之人。
是天下万姓之君,牧养天下!
皇帝的一旨之下,抄家,流放,谁又敢怀恨在心?
但这显然不是陆亭舟会有的心理。
作为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人,皇帝是什么东西?
什么不忠?谋反?
大逆不道?
与他何干!
他就是要有朝一日,亲自站在那皇帝面前,送他归天。
不为别的。
简简单单的报仇雪恨罢了。
家仇不共戴天。
管他是不是皇帝!
但要送皇帝归天这件事的程度,是如何的难如登天,陆亭舟自己也是有数的。
尤其还是这样一个武朝通神的玄幻王朝皇帝。
这个世界虽然有江湖,宗门,但这些年来的见闻,以及在大理寺的了解,让陆亭舟无比清楚:
大雍王朝内的武道高手,远超于各大江湖宗门加起来的数倍之多。
光是包括大理寺在内的六扇门,就已经压得整座江湖喘不过气,更别说大雍军营里的各种铁血强者!
所以,陆亭舟知道,自己要想有朝一日送那位归天,必须要隐藏好自己的目的。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前世那位布衣天子的九字真言,同样也适用于陆亭舟。
先在大理寺内保护好自己,然后再一步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地位,最后才是……
当然,陆亭舟现下需要考虑的是,先将自己的三重武道内劲境界完美消化掉。
“南山县,似常有老虎伤人。”
天色微暗,空气中开始飘下稀稀疏疏的雪花。
临近傍晚。
街道巷子里更是蔓延出丝丝寒意。
从客栈之中走出来的陆亭舟看了看天色,自语道:
“时节虽不到年关,但属于冬狩的时节,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在这个季节里很难熬,南山县传闻的那头吃人老虎,估计出没的应该会更频繁。”
同样,这种时候,作为安城的里一些达官显贵家的少爷、小姐,也会有“冬天打猎”的兴致。
再次看了看天气。
陆亭舟看着掌心。
从天穹上落下的雪花渐渐变大。
“看来会有一场大雪。”
第六章 来日,我欲披蟒袍!
街上飘起了大片的雪花,好似银钱一般,撒向四面长空,随风飘落大地各处。
这些雪花不时会落在陆亭舟脸上,冰冰凉凉。
“看样子,这雪不会小,会下好几天的样子。”
他估摸着接下来两天的天气:
“雪天,猎人们也会进山,借助他们的专业嗅觉,我能更快找到老虎,验证罗汉伏虎势,若能交手,真正‘降服’一头虎,便能心灵交感,真正稳固我的境界,打出百分百的刚劲。”
他自己并非擅长打猎,何况上是荒山野外的冬天里寻找伤人的猛虎,一人前往,多半会一无所获。
若是进山耽搁的时间多达七八天,恐怕还没等到结业大考,大理寺便会直接将他赶出去了。
这与他未来还要坚持留在大理寺,等待升迁,前往京城的目标不符合。
天色渐晚。
陆亭舟回到了大理寺内。
今天白天一天不在寺内习武,当然是免不了一顿同年武生们的异样目光。
王教习则是直接闯来了屋舍这里,就冷冷的站在门口等着:
“你还知道回来?”
“见过教习。”
陆亭舟面色适当的表现出了歉笑。
而王典似是因为和陈老的一番交谈后,连说再多的心思都没了一般,冷哼一声,负手便要离开。
连萧飞宇、沈康、陈冰雁几个青年男女,也都在屋内各自淡然习惯。
岂料,就在他们以为这已经是陆亭舟能惹怒王教习的极限时。
陆亭舟再次抱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学生过些天打算入山中打猎,与野兽角力,磨练自身武学,还请准假两天。”
“与野兽角力?打猎?”
王典闻言转过了头来,继而就看着落雪的天气想到了什么,冷笑道:
“我今天倒也听说了,城里那谷家大少爷跟许多达官贵公子、小姐们约了一场‘雪中围狩’,驰心逸性,下午时分,那许多贵公子小姐,便在城中招募一干人等,以充打猎时提狐担兔,护卫主家的随行。”
大雍王朝,是武德天下。
这世界更是武道通神的江湖,比起诗会一类的文雅活动,有身份的家族,都是以显露武力,鼓励后辈子弟强壮自身,修习武功的。
“你加入了哪家的队伍?”
王典冷冷说了一句。
旋即,又似明白了什么,道:
“我懂了,原来你已经为自己找好了后路了,这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一个月后你是无法留在我大理寺了,仗着这半年来学的一些武功套路,总是比普通人强了,以后去给达官贵人家做个护院,充当打手,倒也能养活自己。”
“既是为以后谋生,想去就去便是,我怎会断你的生路。”
王典没有好脸色,说罢甩动袖袍猎猎,离开了一众青年休息的屋舍院子。
“我……什么都没说……”
陆亭舟无言。
不过王教习说的这也是个办法,混入那些大家族打猎的公子队伍里,比寻常打猎的猎户寻找到大虎的机会更大。
但……
他做这一切,可是真的为了练武啊。
怎么在王教习的脑子里,就成了以后要去做护院,当打手呢?
只能归功于自己半年来的一切,让他们对自己的成见已经太深,认为自己没救。
王典走后,陆亭舟摇了摇头,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萧飞宇和陈冰雁这批大理寺内最天才的男女,在刚才这一幕后,也都不可能过来跟他说什么。
只有素来重感情的沈康,犹疑的走了过来,问道:
“亭舟,你真的准备以后去做护院打手了?你的天赋,怎么能去做护院呢,这太可惜了!”
陆亭舟正在铺床,闻言笑着说:
“怎么会呢,我说了,我是去磨练自己的,与猛**手,就是为了要争取月底留在大理寺。”
沈康不说话,面上却是明显的怀疑。
毕竟陆亭舟半年来不好好练功,到最后时候了,才来这么一出,再加上王典教习那番说的再合理不过。
他怎么会相信陆亭舟出门去打猎一趟,就真能突破修为了?能继续留在大理寺?
“唉……这一批人里,亭舟你和我都是穷苦人家,不像萧兄和陈姑娘,他们在安城都有家世,我是真想以后能在大理寺内和你继续并肩作战,做同僚兄弟,共穿鱼龙服。”沈康情绪复杂。
陆亭舟也沉默了片刻,而后看着沈康:
“放心,我必定会留下来,我的目标可不只是鱼龙服,有朝一日,我还想穿上那蟒袍呢。”
他说话间有笑意。
沈康却咋舌。
蟒袍……
那可是所有赐服级别最高的,仅次于皇帝的龙袍,非得是有柱国之功勋,才会被赏之。
而今大雍王朝被赐下蟒服的人,也并不是没有。
他们大理寺隶属的六扇门之总掌大雍所有兵事,当今太子太傅,武神候元化及,便是大雍朝唯二身披蟒袍之人。
堪称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至于另一位北郡王李元婴,则……
前不久被抄家了。
这是外话,
只说年纪轻轻的陆亭舟以后想穿蟒袍……
“你早点睡吧。”
沈康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摇了摇头,他离开了屋子。
陆亭舟见沈康离开,也不多解释,笑着将床铺铺好。
他身上拥有的造化和肩负的仇恨,不管是哪一个被人挖出来,都是足以让他现在死千百次都不够的大秘密。
是以,他怎能去解释什么。
他人眼中看陆亭舟的研究字画,是为不学无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就行了。
别人不必多说,也不能多说。
铺好床铺。
这一夜,只有大雪落下的呼呼风声。
冷风如刀,大地为床天作被。
大雪如银,芸芸众生蒙头睡。
……
第二天。
一夜大风雪,整个安城的所有街道和建筑,都似被盖上了一层白棉被。
陆亭舟昨天跟王典告假,今天直接出门。
也多亏了昨天王典那算得上有用的提示。
城里的谷家大少爷要去狩猎。
但陆亭舟走了十几步,却根本没有去想混入谷家的队伍。
只因这谷家本就是安城内的有名的达官显贵家族。
光是内劲有成的武者,就有十数个在给他家看家护院,那谷大少爷要进山打猎,怎能没有内劲级数的武者陪同。
而一个内劲级数的武人,足抵得上十几个健壮护卫,有内劲级武者保护,便是遇上熊和老虎都不惧。
因此,陆亭舟便去了城里随便看看。
而因为这场大雪,再加上谷家大少爷的名气,组织了很多城里的少爷公子、甚至还有好武的姑娘。
在东街陆亭舟直接看到了一个地方,竖起一根白布幡子,上写着“招募十名健壮男子进山打猎随行,去两日,发二钱银。”
但陆亭舟发现人围了一圈,能加入的人并不多,显然是那里在进行着挑选,要健壮的,体弱的不可能要,那是累赘,没人花钱买。
“进山去两天?哪座山?”
陆亭舟拨开人群走过去问。
“两天,南山。”
这不知是哪家的小厮回答着。
而围观的百姓却是哄了起来,有些惊吓:
“南山!”
“最近经常传出猛虎吃人的南山县?”
小厮冷笑着扬头,道:
“正是因为那有猛虎,公子们才要去那里打猎,怕的不用来,来的现在就给二钱银子,中午便出发。”
有人退却,有人想去,但却被小厮嫌弃体格太差。
“这么瘦,主子要是射中一头鹿,你能扛的动吗?”
陆亭舟一听南山,果然跟自己的目标相同,走过去便问:
“你看我怎么样?”
小厮审视了陆亭舟一番,点评道:
“不错,挺年轻的,看着也有力气。”
陆亭舟在大理寺半年练拳,毕竟养成了体格,比同龄人都高许多。
当!
小厮记下陆亭舟随便编造的名字之后,直接抛过来二钱银子,道:
“收下银子,在这原地等着,中午主子们进山时会来这带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