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血夜刀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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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古剑(二更,求票)
热身?
上万名观阵修士听到此话全都愣住了。
“不是吧,刚刚我尿都吓出来了,他娘的你跟小爷我讲说只是热身?”
陆潜此刻骂骂咧咧地甩着裤裆,还好此刻大家的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不过他刚刚还真被那睁不开眼的漫天剑光吓得够呛。
对于他这个没杀过生的三清古经修士来说,莫说是这种级别的生死对抗,即便只让他杀一条鱼,估计都比安化侍恢复道宗源炉艰难几分。
一众掌座听闻此话亦全都面面相觑,互相摇摇头苦笑两声,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的确,叶苓茯和张北鱼两人都很狂,但就他们到目前为止的表现来看,他们也绝对有狂妄的资本。
公孙大藏面带忧色地看了一眼涂山伯庸。
“涂山老头,看来这两个孩子的确是问鼎整片大陆最优秀的两颗仙苗了,我甚至怀疑接受四国连婴灌顶的仙童都不会超越他们,你当真舍得让这样的两位后起之秀轻易夭折一位?”
公孙大藏能看出着实爱才,他虽是道门太上长老却并非叶家人,没有那股与生俱来的嚣张跋扈,虽生得虎背熊腰却处处讲理,让人没来由升起一股亲近与敬重。
只不过,他身旁这位同辈者可丝毫不给他情面,依旧秉持着一直以来的强硬做派。
“公孙老鬼,车轱辘话你还要跟老夫说几遍?的确我家北鱼还远未施展自己的拿手好戏,不过今日就算你们的叶苓茯玩出花来,他那颗项上人头也必然会被北鱼收入麾下!”
“我绝对相信苓茯。”
公孙大藏被涂山伯庸气得肝颤,可这毕竟是舒华黎与张太白定下的规矩,里面还牵扯着太多人命以及大人物,实在是由不得他来擅自做主。
一念及此,公孙大藏忽然看向涂山伯庸。
“涂山老头,我有一事不明。”
“你讲来。”
“涂山老头,刚刚那万剑互咬你也瞧见了,这两个孩子明明都只是藏境,却完全可以媲美大宗师初境,亦完全可碾压十倍还多的同辈修士,那这有一点我就想不通了。”
“哪一点?”
“涂山老头,我们苓茯之所以强大,乃是因其为洪荒五大神体之一的六魄琉璃体,可我从没听说过张北鱼是什么特殊体质,难道这张北鱼一直是你们剑宗隐藏的另一神体?”
“非也,北鱼不屑于和所谓的神体为伍,我们北鱼就是一步一个脚印,靠着自己的天赋走到今日的平凡修士!”
涂山伯庸这话说得满溢傲气,脸上每一寸五官无不彰显淋漓尽致的自豪。
“不可能的,世上同阶之中不可能有普通人可力战洪荒神体,涂山老鬼你我都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所谓天赋就能弥补得了的,除非你有事情还瞒着我!”
公孙大藏吹着胡子一脸犹疑,涂山伯庸见公孙大藏这般反倒笑了,他拿胳膊肘拱了拱公孙大藏的道袍主动示好,能看出虽立场不同,这两个家伙的关系还真不算差。
“这世上哪里有事能瞒得过你公孙老鬼,我也不在这儿跟你卖关子了,你自己往下瞧着吧,一会可别闪瞎了你的老眼!”
涂山伯庸说罢便不再睬他,抱着胳膊肘一脸自信满满的神色,依旧是对张北鱼充满难以言喻的自信。
此刻,场中二人稍稍将气息喘匀了些。
“叶哥哥,你刚刚出了多少次剑?”
“三千八百六十四次。”
叶苓茯回应得云淡风轻,貌似这根本不算是值得夸耀的事情。
“你呢?”
“我比叶哥哥你多一些,我出了三千八百六十八次!”
张北鱼笑得异常灿烂,跟小孩子一般攀比心态明显,可这次叶苓茯却听进去了。
叶苓茯看了看自己的道袍,上面有四道破裂的划痕,虽说并未伤及到脏腑,但殷红的血迹已然说明划伤了皮肉。
“上一个回合算你赢了。”
叶苓茯愿赌服输,全场道宗观阵弟子却尽皆哗然。
毕竟南靖王朝的人都太熟悉叶苓茯了,能让一向傲视凌人的小叶公子说出这种话的家伙,最起码在南靖朝众人还未曾瞧见过!
只不过,张北鱼似乎对这话并不买账,挠了挠头上发乱的簪子后摇了摇头。
“叶哥哥,我们是不能分输赢的,我们是只能分你死我活的!”
张北鱼好似真的认真思考过一番,一双大眼乌溜溜地盯着叶苓茯毫无戏谑神色。
“好,那我们下一剑便分生死。”
叶苓茯答应得利落爽快,他似乎很久没遇到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了,往日里百无聊赖的面相一扫而空,感觉羸弱的腰杆子都稍稍挺直了几分。
云戒青光闪烁,叶苓茯将油灯存放入戒中,持灯的手掌心多了第二把剑。
和右手那把乘风剑不同的是,第二把剑通体碧蓝好似汪洋大海,长度也比乘风宽厚一寸有余,乃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双手持用型重剑。
“这是我武叔叔的破海剑!”
张北鱼乍一见到此剑立刻双眼泛红,一众剑宗弟子也纷纷发出嘘声,毫不掩饰地嘲讽着叶家谋害剑宗六子的无耻行径。
站在公孙大藏身后的叶崇山有些挂不住脸,面色阴沉额间青筋暴起,无奈场面上人多势众,他即便再权倾朝野,此刻也必须保持沉稳气度。
“没错,就是破海。”
叶苓茯对此毫不避讳。
他还是跟以往那般百无禁忌,举起两把剑左右开弓,朝着四面八方看台上缓缓转了一圈。
“杀人夺宝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如果你手上并无杀生罪孽,自幼做的也都是问心无愧的事情,大可站出来指责我叶某行为不端,但若你本身也是流于世俗之辈,也不敢说自己片叶不沾淤泥不染,那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根本没资格在此大呼小叫!”
一段话说得掷地有声,宛若滚滚雷霆一般穿透上万双耳膜。
全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唯有陆潜这个不杀生之辈想上前喊两嗓子,可瞧了瞧自己的道袍又想了想自己的站队,到最后还是认怂着继续做安静的美男子。
“不管是江湖上还是修行界,每天都有人死,每天也有人生不如死,你觉得你行就上来替剑宗六子讨公道,你觉得你不行就趁早闭嘴保住你的贱命!我觉得我父亲做的根本没有错误,这世上唯有活下来的家伙才有资格讲理,拿一把死人遗物来背后嚼人舌根,即便你拥有神体也不可能登临真仙大道!”
叶苓茯不愧是当朝正三品的中书令,说起狡辩措辞有板有眼自然流畅,跟他那位满手血腥的老爹简直如出一辙。
这两番话等同于直接坐实了叶崇山杀害剑宗六子的实情,不过叶崇山此刻不怒反喜,毕竟铁腕讲理一直是叶家秉持的对外态度。
眼下张北鱼和叶苓茯已经站在生死两端博弈,此时此刻攻心为上者自然占据上风,凡事都在今日挑明也符合叶崇山的脾性,他此刻眼中满溢对叶苓茯的赞许欣慰,只不过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遗憾依旧一闪即逝,仍旧未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真实的心思。
至于叶崇山究竟心底还藏着什么事,此刻并不算十分重要。
叶苓茯两番话震慑场子后回看张北鱼,此刻张北鱼也从云戒中亮出一把古剑。
上一轮剑气对轰时,张北鱼那把木剑被彻底毁了,此刻的他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虽说看起来总算不是木头削成的了,但怎么看都还是一如既往得寒酸不上台面。
“你当真想用这把破东西,来对抗叶某的乘风破海双剑合璧?”
也无怪乎叶苓茯会这般轻视,此刻一众观阵弟子也都发出阵阵不解轻咦。
这其中,也包含了安化侍的质疑。
在二人剑气对弈结束之际,安化侍便穿过了龙虎山中陲的结界继续往上,此刻已经抵达了龙虎山巅,正隐匿气息潜伏在破败坍塌的某处道观门槛后面静静观察。
他能清晰感受到张北鱼的剑。
那把剑看似平平无奇,根本察觉不到丝毫灵韵波动,完完全全就是一块铁疙瘩。
非要硬说成是一把剑的话,那也是一把不伦不类的剑胚,一把只有大概轮廓而毫无精雕细琢的剑胚。
丑陋,简单,沉重,粗糙。
“叶哥哥,这就是我的形剑,也是我唯一且真正的杀戮之剑哦!”
张北鱼此刻笑得异常开怀,似乎好久好久都没用过这把剑一般满心雀跃。
“你这剑还没开锋。”
叶苓茯善意提醒着。
张北鱼却摇了摇头。
“叶哥哥,我的剑不用开锋就已然很厉害很厉害的,我上一次使用它已经是十三年前了,我师父告诉过我,这把剑不到生死时刻万万不可动用,每次一旦我用此剑也必然会见血不休,你一会儿也得小心着点,因为我只要轻轻刮到你,你可就死了哦!”
张北鱼此话说得毫无戏谑,他做出一副惊慌夸张的表情,似乎当真在为叶苓茯而担惊受怕。
叶苓茯自然不会被几句童言无忌所吓到,可此时潜伏中的安化侍却不这么想。
他忽然间很确信,张北鱼这把剑绝对有问题。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背后刀匣之中,那把同样丑陋不堪的玄重刀鬼彻,那把已经沉寂许久未曾发出呜咽响动的鬼彻。
忽然狠狠地、满怀激动与敌视地挣动了一下!
第2章 太初焚剑诀
安化侍将背后的刀匣取下,将漆黑丑陋的鬼彻从中取出横亘膝头。
他将鬼彻与张北鱼的黑剑对比一番,越看越觉得二者好似同出一炉,无论是外形还是材质皆极度相仿,就连丑都丑的那么一致。
他不禁又想起了季常侍,想起他手中那把同样黑漆漆的古怪镰鼬。
现在看来,这三者根本就是一个胚子里面造出来的,活脱脱就是同一出处的铸造产物。
照此说来,难道张北鱼手中这把漆黑长剑也和旧水老祖有关联,也是旧水老祖的本命法器之一?
之前安化侍见过御前太初,这位不知活了多久的盖世大妖曾跟他说起过,这世上除了安化侍的鬼彻外,旧水老祖的法器他还见过三件,一件便是佛鬼双修季常侍的镰鼬,还有两件在东陈和北戎。
也即是说,此刻张北鱼手中拿着的,便是北戎的那一件,张北鱼便是旧水老祖在北戎选中的宿命之子?
这个想法绝对很有可能,不管旧水老祖究竟想用这些少年做什么,最起码在北戎挑选候选者,张北鱼无疑是最毋庸置疑的天选之才。
安化侍开始有些祈盼张北鱼会胜出了,并非因为他与叶苓茯之间素有仇怨,而是想让张北鱼留下一口气,能让他摄神取念好好探索一番,看看这位北戎天纵之资的少年究竟还知道些什么,没准能查出旧水老祖在背后操纵的真正目的。
之前公孙大藏对张北鱼的疑问,此刻安化侍已然找到了答案,之所以张北鱼能够以非神体抗衡六魄琉璃体,不光取决于其天资聪颖,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那把古剑,因为他是旧水老祖选中之人,肯定也受到了某种恩惠际遇,张北鱼很明显也属于听话的那种孩子。
而安化侍,则属于完全不听话且意图摆脱掌控的忤逆者。
自从在望乡台上见到那片血色孤山后,安化侍就已经感受到自己与旧水老祖之间的羁绊在逐步淡化,随着自己和绿簪的关系更加亲密,逐渐能凭借大驭魂术掌控鬼彻之力后,旧水老祖对自己的影响亦进一步缩小,鬼彻亦许久都未再出现自我意识。
从修行上来讲,失去旧水老祖的帮助并非是一件好事,可对安化侍来说却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只想修出自己的道,永远不会被他人强制左右,因此他对现在自己的状态很是满意,最起码比一味依赖旧水老祖帮衬的张北鱼好上太多。
当下,安化侍看透了张北鱼,可其他人包括叶苓茯在内却依旧蒙在鼓里。
场中,叶苓茯见张北鱼不打算换剑,也不再跟他多说废话。
“刚刚你我斗了几百回合快剑,眼下就用手中剑来比比慢剑如何?”
“叶哥哥说什么便是什么,毕竟逝者为大,你快死了都听你的呢!”
张北鱼依旧是一脸认真地回应,这少年总是这般样子,说着看似天真无邪的话,却每一句都能将心胸狭隘者直接气到半死。
叶苓茯闻言冷下脸来,既然要比试慢剑,二人也都未着急出招,而是默默吟诵口诀开始积蓄真气。
这种擂台生死博弈还算是有章法的,跟安化侍以往草莽中血腥求生浑然不同,这也是安化侍十分鄙夷的地方。
毕竟安化侍从小就生存不易,他成长的环境里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要杀人也要被人追杀,也从来都没有人愿意跟他讲道理定规矩,他也从不会放过任何一处能夺人性命的机会,因此实在是理解不了眼前这种公平对弈的方式。
张北鱼总算不再秉持秋刀鱼般的站姿了。
他默默扎了个马步,看起来稍稍有些滑稽,随后一条腿以平沙落雁式扫堂后摆,整个身子也矮下去做俯冲姿态。
漆黑丑陋的古剑悬浮在他正脸前方,上面黑漆漆的锈迹斑驳成片,根本映照不出他点滴俊秀的眉眼。
此时天已入冬,张北鱼喷出的哈气吹在古剑剑面,热气腾腾遇铁则凝,没多久便将古剑裹上了一层浓厚白霜。
“上天吧,小轩!”
张北鱼厉声大吼,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如此音量去大声喊话,只不过听起来依旧稚嫩无比,甚至有些许奶声奶气未脱。
古剑随声音一同冲向苍穹,高高悬浮在云海之中积聚风起云涌,没过多久已有阵阵风雷之音绕剑咆哮徘徊,伴随着笔走龙蛇一般的诡异电弧在剑体上游离乱窜。
“叶哥哥,此乃我剑宗创始剑祖的成名剑术之一,谓之太初焚剑诀,今日你可算是开眼了哦!”
太初焚剑诀!
乍一听闻此话,上万名观阵修士再次沸腾起来!
不管是不是北戎剑宗弟子,太初焚剑诀的名号都早已响彻寰宇,也唯有安化侍这种不熟悉修行界的土老鳖才会一脸懵逼。
而之所以大家会如此惊呼,也全都是因为这招剑诀,乃是北戎赫赫有名的禁术之一!
“张太京还真是舍得,竟然连这招都教给了孩子。”
公孙大藏看了一眼涂山伯庸,眼神里略带几分复杂与隐忧。
“这是应该的,这剑诀虽说霸道凌厉反噬剑主,但毕竟也是初代剑祖的成名式之一,亦是当初北鱼师父会战赤阳子时使用的最后一剑,此刻徒弟替师父讨还公道,自然也要用当年这一剑最为合适,不光大有深意,而且大通情理!”
涂山伯庸捋着胡须道袍满风,宛若出鞘利剑般的消瘦身影此刻极度昂扬。的确张北鱼今日种种表现皆给剑宗长脸不少,那天上每一道凝聚飞旋的电弧雷闪,似乎都在往涂山伯庸面上贴金一般令他引以为傲。
“涂山,初代剑祖乃是洪荒时代的上古人物,那时候修行界还未形成体统,修行术法也未至臻完善,眼下这么多年过去了,现代修行者的体魄也远远和上古时期不同,这太初焚剑诀早就应当被列为禁法,你这么做看来是真拿自家弟子当傀儡了啊!”
“这我都知道,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涂山伯庸对公孙大藏的话不为所动。
“公孙,这当世也有很多人施展禁术,你能管得那么宽泛嘛?的确禁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又如何?西梁那位第八名刀不也靠甲怒禁术化身百丈长刀,在龙虎山巅跨境界匹敌道尊?”
“胡闹!第八名刀当初重伤道尊后不治身亡,即便今日张北鱼真的战胜了苓茯,你舍得看到张北鱼也暴毙而亡?”
公孙大藏一如既往地爱才心切,可涂山伯庸依旧固执得像一条老狗。
“北鱼一定会赢,也一定会活下来。”
言罢,他抬头看向苍穹,任由电闪雷鸣照亮自己的脸颊,不再去理会公孙大藏的抱怨。
叶苓茯也看着悬浮于天的古剑。
此刻他双手也没闲着,只不过并非像张北鱼那般御剑腾空,反倒是掐诀指引着两把飞剑开始在地上划刻。
没过多久,地上出现一道道奥妙繁杂的道宗纹路,布满了难以理解的铭文与咒印,八座悬浮峰座弟子皆能俯瞰清晰,那赫然是一座前所未有的撼地大阵!
一天。
一地。
九天之上有九雷引剑!
苍茫大地有符箓绝学!
天地之间的对抗一触即发,两大青年一代魁首人物已纷纷亮出底牌!
万人观阵彻底嘶鸣起来,各种热烈议论声此起彼伏,宛若一波又一波巨大海潮般难以平息。
张北鱼还在保持着奇怪的姿态,他双手中指食指贴紧,大拇指弯曲横亘指甲对接成桥,做出一副类似于带柄长剑的剑宗手诀,口中亦和尚诵经一般念念有词,却比李墨白施展天门断海剑诀快了数倍不止——
煌煌金刚兮重重玄天关,穹隆巫哉兮昊天请仙剑。
长河汤汤兮大风北孤鸾,湮灭伏羲兮大道化万川。
百里峥嵘兮长歌落蟒原,万里冰封兮青锋震边关。
若问英雄兮前尘除旧愿,若论荒芜兮今朝起汗颜。
仙路茫茫兮白骨凌霜寒,傲骨铮铮兮我辈越千山。
上天入地兮万径人踪灭,回首苍茫兮焚剑震苍炎!
不到一息时辰,张北鱼足足诵念了足足近数百句剑诀,高天之上的古剑亦变得越来越高深莫测。
此刻的张北鱼浑身青筋暴起,他显现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与认真,以往嬉笑天真的嘴脸完全一扫而空,此刻的他好似变了个人一般面色狠辣无情,甚至看起来比叶苓茯还要成熟三分!
高天之上的古剑已经彻底被云雾雷电包裹,整座龙虎山巅上的厚重云霞尽数被古剑吸纳接引,盘旋在古剑周围形成一道龙卷风暴。
一股又一股比鬼彻还要壮硕的电流在云层之外盘旋,有一些好似藤蔓蝰蛇般缠绕上古剑的漆黑身体,令原本丑陋不堪的古剑变得又凶厉又丑陋,活脱脱变成了一位即将饮血屠戮的狰狞屠夫!
“张北鱼施展如此禁术,可他毕竟不是他师父张太京,此番着实是有些冒失了,还是希望别闹出太大幺蛾子。”
看台上的澹台椿此刻面露忧色。
“师妹说得在理,我这就去通禀结界长老进一步加固结界,此等秘法即便大宗师施展都要损耗大半精血真元,此子看来当真是要跟苓茯玩命了,也不晓得苓茯能否抗下这雷霆一击!”
叶良镛此刻也收起了算计心态,毕竟大敌当前,他还是分得清自己的立场的。
“师兄,按道理即便张北鱼再天资聪颖,这种剑法也不可能被现在境界的他施展出来,我怀疑是他那把剑上有古怪!”
澹台椿不愧是最年轻的九峰掌座,无论是阅历还是眼界皆非凡俗女修可言。
叶良镛闻言亦是眉间紧皱,不过却还算镇定得体。
“不错,不过眼下我们根本看不出来太多,还是等等苓茯的决策吧,我们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有他的太初焚剑诀,我们苓茯亦有我们的万道青莲引!”
第3章 万道青莲引
并非仅仅只有叶良镛一人看出了万道青莲引,此刻一众道门弟子有不少都看出了叶苓茯正在酝酿的招式。
“竟然是万道青莲引,号称当代掌教真人最恐怖的一记道家剑阵!”
“真想不到小叶公子如此天赋卓绝,道门内门还没有弟子能全力施展出这一招吧?”
“莫说是弟子了,连九峰宗师掌座也不见得全都能施展此术!”
“你说的是周老九那个老废物吧?我们其它峰峦的掌座可没这么孬!”
一声声激烈讨论在各处响起,不时还伴有对周老九与太玄山的无情嘲讽。
清凉山众弟子也在聊得热火,陆潜此刻却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将脑袋扭转过来看向长公主,以手托腮越看越眼神发直。
而被他奉若珍馐的传说中的长公主,此刻却根本没有正眼看他一下。
说起这位长公主,其实比平日里其他首座弟子要平易近人得多,不光跟一众内门普通弟子坐在一起观礼,从衣着到气场皆比叶苓茯要和善太多。
虽说她是根正苗红的皇亲国戚,南靖王朝傀儡皇帝赵星阑的亲妹妹,可却没有沾染半分皇室高高在上的不良习气,不晓得是不是跟她那位懦弱哥哥的一贯做派有所关联。
此刻她穿着一身普通的玄青道袍,发饰亦和一众女弟子一般紮着简易道簪,一张五官清秀的脸庞不施粉黛,看起来宛若一股拂面清风般安静恬淡,亦好似一杯刚刚煮好绿意盎然的雅致春茶,也难怪会把陆潜给迷得魂不守舍。
在南平京里见惯了淡妆浓抹的花魁阵仗,乍一见到如此清丽脱俗的方外姑娘,对陆潜这种感情经验为零的懵懂少年来讲,诱惑力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长公主赵婧司并未和澹台椿站在一起,此刻她身边还有几个关系亲近的女弟子相伴,从穿着腰牌上来看以叶家居多,也有很多其它世家子弟的千金。
虽说长公主与她们相谈甚欢,陆潜却能清晰看出她并非是真的快乐,他也理解赵婧司贵为一国长公主,不能在朝堂上为自己的皇帝哥哥分忧解难,也唯有帮他巩固好各大世家的关系,以求在众多虎视眈眈的世家拥护下继续苟延残喘的皇权。
因此,赵婧司和赵辰阑这对皇室兄妹,说起来也算是天底下最家境优渥的可怜人了。表面上光鲜亮丽高高在上,实际上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何时能够了结,全都得看三大世家的脸色决定。
“首座师姐,这场中你怎么看?”
有位女弟子此刻正在和赵婧司闲谈,从腰牌能够看出她乃叶家直系,名叫叶晓禾。
“不太好说,万道青莲引乃是超脱藏境的大神通术法,需要借助阵法符箓接引南平京谛视青莲之力御敌,不光是依靠修行者自身神通储备,这已然涉及到域界之力,一般也唯有咱们师父那种大宗师才能驾驭。”
赵婧司朝叶晓禾笑了笑,笑容很是淡雅随和,却又异常浮于表面。
叶晓禾很明显不是工于心计的女子,根本没去斟酌长公主的表情深意,还在盯着龙虎山巅神色激动。
“首座师姐,那你说张北鱼那道禁术能不能胜过小叶公子,按道理讲禁术会比万道青莲引强横不少吧?”
“还不好说,术法神通强不强不取决于术法本身,而在于施术者自身的修为底蕴,若是叶良镛掌座这种空境大能出手,即便仅仅只施展最基础的道门飞剑术,亦能够大破诸般所谓的神通大法,这便是修为境界的底蕴差距。”
赵婧司说完此话不再多说,指了指场中,眼前闪过一抹天雷地火。
“孰强孰弱,高下即将立判!”
的确,此时整座龙虎山巅已经变幻了模样。
整座校场已完全化成一片巨大的阵法,里三层外三层不知刻画了多少层繁复深奥的道家阵纹,每一道纹路此刻都沟通着天地灵气,隐隐间还在与皇城根下的某种存在同频律动,好似暗暗相合天地生衍的大道呼吸!
而如此玄妙莫测的一座浩瀚大阵,叶苓茯仅仅只用了不到十次呼吸便将其刻画出来,这一手简直惊艳到了所有注视的眸光,连公孙大藏和涂山伯庸都不禁发出连连感慨。
“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一处错误。”
公孙大藏满脸欣慰,不过能看出还是替叶苓茯狠狠捏了一把汗。
“这孩子着实不错,公孙老鬼你捡到宝了,据我所知这万道青莲引足足有五千条大道印痕,一旦画错一步便会满盘皆输,而且无法修改必须全盘推翻重演,此子竟能够在短短十次呼吸之间完成此举,恐怕早已将大道纹路烂熟于心,简直有了几分你们掌教真人的无上风采啊!”
涂山伯庸的夸赞宛如满月银弓,不过却没有丝毫替张北鱼担心的神色浮现。而之所以能让他这般放心,当然是因为此刻搅动苍穹风雷的古剑威势足够浩大,完全不逊色于地面的万道青莲大阵,甚至隐隐间比之更为声势骇人。
“的确,苓茯不仅仅是上古神体六魄琉璃,更难能可贵的是有颗杀伐果断的大心脏,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大胆的判断,亦能够用强横的实力来为自己的行为付账,所以涂山老头,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持续到此时的莫名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
公孙大藏瞥了一眼老友,涂山伯庸负手而立依旧道骨仙风。
“往下看便知道了,有些话光靠说并不能解决问题!”
此刻。
整片天地之间已经开始轰隆作响,宛若开天辟地一般再现荒古前的几许彪悍风向。
张北鱼已凝聚完备,此刻收起古怪的姿态跺足飞天,来到古剑凝成的雷云风暴之中傲视大地,恍若神祇临尘一般白衣如仙。
叶苓茯亦站在自家的万道青莲大阵阵眼正中,好似一位掌握天地玄奥的上古祭祀一般神色诡谲,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座龙虎山大地血脉,宛若君临天下的帝王驾驭着蓄势待发的军队,随时随地准备喷涌而出逆天征战!
擎天!
撼地!
混沌归元!
“臭小子,来耍耍吧。”
“叶哥哥,你可千万别吃不消哦!”
一语言罢,两个人都不再有丝毫藏拙,纷纷爆发出惊天气势施展掌中玄法,万道青莲引和太初焚剑诀正式展开最后的殊死对决!
“轰隆隆隆——”
“吼吼吼吼——”
高天之上的张北鱼瞬间被雷云淹没,那把丑陋不堪的古剑此刻雷纹密布,被天地灵气包裹的剑身熠熠生辉。
它好似一柄招引天河万里的机枢令旗,随便一动便引得群山嗡鸣苍穹哭嚎,携卷着滚滚如神龙摆首的长尾云霞俯冲而下,带着仿若万马奔腾的雷鸣电闪照耀整座内门世界,好似将满天无尽的云海直接撕裂般锋锐无边!
“叶哥哥,剑来了!”
“看到了,我的道也备好了!”
叶苓茯丝毫不露惧色,手中掐诀高高竖起朝向凛冽的苍穹,乘风破海两柄飞剑互相咬合一处,宛若两头沧澜猛虎一般朝高天露出獠牙,整片大阵亦开始产生剧烈颤栗的巨震,一道道璀璨剑光从不同方位射出万丈豪光,瞬息将整片苍穹洞穿出五千道破云窟窿!
叶苓茯在阵法中凛然大笑。
他手掌翻飞操纵着两柄飞剑,五千道剑芒纷纷好似拔丝地瓜一般朝飞剑纠缠挂浆,越缠越厚越冲越高,渐渐筑起了一道高逾百丈的剑光长河,而乘风破海两柄飞剑亦是挂帅缨锋,好似两位率阵冲锋的披挂大将一般一往无前,势要将前方阻挡的一切全部屠戮殆尽!
天地对轰!
其乐无穷!
古剑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乘风破海。
在这生死博弈的关键时刻,双方都没有做任何变招,亦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与软弱。
轰天巨震!
生生不息!
难以言喻的巨大气浪瞬间席卷全场,一时间连结界都差点被直接轰破,所有看台上的弟子皆被飞沙走石迷了眼睛,捂手遮面全都施展出自身神通抵御巨大冲击。
“轰!”
“轰!”
“轰!”
强烈的对撞令眼前所见一切都变得白惨惨,仅凭肉眼已无法去辨别方位与天光。
八位结界庇护修士此刻亦功力全开,不断施展着大神通加持结界八门方位,最大程度上保护上万名修士弟子的人身安全。
龙虎山上的天地之战还在不断持续,一道道天雷勾动着焚烧的地火,三柄剑在狂轰滥炸中厮杀得水起风生!
一座座道观直接被连根拔起毁于一旦,除了一些极重要地域有预先设下的禁制庇护之外,其它地界纷纷地皮塌陷被雷火剑气侵吞!
“噗!”
“噗!”
两大口浊血从张北鱼和叶苓茯嘴中狂飙而出,能看出此刻两人当真已做好了搏命准备。
他们的手腕都在剧烈颤抖,毕竟此等神通大法对他们来说着实负荷太重,即便天赋异禀也毕竟年纪尚浅,这种近乎摧残自虐的厮杀对弈,简直难以用惨烈来随意形容!
“涂山老鬼,我们若是再不出手制止,这两个孩子没准都会中道崩殂!”
“那也要打下去!公孙老头你别以为这是儿戏!他们根本不是在为自己战斗,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能明悟此理?”
“那也不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才如此夭折!”
“你敢放肆!你若是敢违背修士箴言私自出手,老夫不介意动动我这把老骨头,咱们借着这股天地云动也招呼三百回合!”
“你!”
公孙大藏被涂山伯庸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此刻实在是心急如焚,可却当真没有任何办法可言。
涂山伯庸还是和以往那般霸道凌然,虽说公孙大藏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他却没自信在同阶太上长老的虎视眈眈下结束这场死斗,一时间也只能捶胸顿足满面愁苦,心中祈祷着场中二人能够力竭罢斗,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往往都事与愿违。
场中,已经狂喷鲜血的叶苓茯和张北鱼彻底较上劲了。
他们根本不怜惜自己被真气雷火焚烧的身体,依旧在拼尽全力尽情挥洒着浩瀚真气。
叶苓茯此刻的眼神恶如虎狼,他盯着高天之上宛若神祇一般的雷云古剑,发出阵阵带血狂笑后将云戒大展开来。
“臭小子,今日注定有我没你,既然你不怕玩火****,那叶某便也舍命相陪,让你尝尝叶某从未施展过的觉醒六魄琉璃大术!”
第4章 六魄琉璃与五剑合一
向来都和安化侍一样利己主义的叶苓茯此刻竟毫无顾忌,丝毫不在乎自己已经被过度摧残的身体状况,云戒青光暴涨后竟又召唤出三把飞剑,正是剑宗六子剩下的三把。
乘风、破海、逐浪、翻江、洪鸠、钧道,除了已经被毁掉的洪鸠之外,其余五把此刻全部都再次亮相世间!
上万名观阵修士此刻立时分成两派,道宗修士纷纷激动呐喊兴奋到无以复加,而剑宗修士则纷纷捏一把汗开始倒吸冷气。
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来,此刻万道青莲引和太初焚剑诀正处在势均力敌不遑多让的僵持状态,叶苓茯忽然又召唤出三把剑宗六子的本命飞剑,若是张北鱼没有进一步的应对策略,恐怕迎接他的将是折戟沉沙剑毁人亡!
“怎么回事,为何只有五把剑,难道苓茯现在还做不到六剑合一?”
看台上的澹台椿此刻稍稍不解,不过神色上和公孙大藏一般颇显焦灼。
虽说她代表着澹台家的立场,可毕竟也是道门的一脉掌座,在这种门派对弈之中还是能分清阵营内外的。
“六剑合一倒是早已达到,不过前不久苓茯出了些事情,我也不瞒师妹,他的洪鸠剑被废掉了,六魄琉璃体也早已不再完整!”
“什么?”
听到叶良镛说出此话,即便是一贯冷淡处事的澹台椿都不禁花容失色。
“行凶之人苓茯缄口不言,我也不好去随便乱问,毕竟苓茯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眼下五剑合一苓茯的确没问题,可那是在不发动万道青莲引的前提下,目前施展如此大神通已经是强弩之末,若再强行御剑五路开花,我怕苓茯会直接源炉崩碎血洒当场啊!”
“那又该如何,我们要不要去请示太上长老?”
澹台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毕竟叶苓茯对道门来说可不仅仅只是一位弟子,他同样也是道门青年一代无数弟子的精神领袖。
一旦他在此役之中有任何闪失,对整个道门来讲都将会是难以估量的巨大损耗,甚至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让道门青年一辈在五大派中无法抬头!
叶良镛看了看公孙大藏的方向,半晌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我们能想到的崇山也能想到,公孙长老自然也能够料到,眼下一切以两位太上长老马首是瞻,他们既然没有叫停这场死斗,那我们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期望苓茯能够撑过此劫。”
话虽这么说,可此时的叶良镛却满眼孤疑神色。
他看向站在两位太上长老身后的叶崇山,他注意到了此刻叶崇山的表情。
按道理讲,唯一的子嗣此刻处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叶崇山不可能看不出来叶苓茯的险境,可这位亲爹此刻却比叶良镛还要淡定几分,双眸阴翳好似一只子夜鹰隼,虽眉目紧皱却满溢狠辣无情!
叶良镛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再次转回到风云际会的龙虎山巅。
祭出五把飞剑的叶苓茯浑身剧烈颤抖,好似一个风烛残年的耄耋老人一般站不稳脚跟,踉踉跄跄地每晃一步便吐出一口鲜血,却仍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后退可言。
“叶哥哥,你这样下去可是会死的哦!”
上方的雷云风暴中传来张北鱼的传音,能听出此刻的张北鱼也已经极度疲惫,嗓音中满是滞涩的血块呜咽声。
“我会死,但你肯定比我先死!”
叶苓茯此刻前所未有的坚持,这也是他一以贯之的仙道意志。
在这种级别的生死博弈之中,放弃往往比被格杀更加损伤道心,即便化为孤魂野鬼夺舍重生,心中那份懦弱避战的阴影也会伴随余生久久无法弥散。
三把飞剑冲入云霄,在五千道青莲大阵阵纹缠绕下与乘风破海汇合,原本双剑合璧的剑芒瞬间暴涨三倍,化成一道宛若寒山钟摆一般硕大的剑簇连环,朝向张北鱼的古剑雷云凶猛嘶吼咆哮冲杀!
“轰——”
一道宛若白虹贯日般璀璨的巨大剑芒洞穿整片雷云!
原本不可一世的太初焚剑诀遭遇到了顽强抵抗,五把飞剑凝成的剑簇连环一路摧枯拉朽,将雷电云雾大势纷纷收归己用,反客为主将古剑逐步孤立拒之门外,渐渐又成了一把无人垂怜的孤家寡人。
“噗!”
张北鱼随着云雾被收走逐渐露出身形。
此刻的他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头上的簪子歪歪斜斜好似一杆枯草,浑身白衣仿若泣血红梅一般沾满殷红斑斓,以前所未有的狼狈之相昭示在万人眼中!
“怎会如此!”
“北鱼!”
“不可能的!”
一众剑宗弟子纷纷坐立难安,道宗弟子亦纷纷皱眉笑不出来,毕竟谁都能看到二人目前的身体状态,究竟是真气枯竭之前将另一方轰杀至死,还是真气彻底耗尽被对方先轰杀败亡,此刻根本难以说清接下来的事态走向。
人群中的叶崇山此刻面目复杂,几次三番抬起手掌想向公孙大藏求情,可抬到一半似乎又有所犹豫,最终还是没喊出一句言语。
“公孙老头,这难道就是六魄琉璃体的真正威势?”
涂山伯庸眼底满溢赞许,能看出他绝对是狠辣无情之辈,不管张北鱼变成什么模样,这位太上长老似乎都只关心道法神通本身。
“算是吧,虽说未六剑齐出,但苓茯已然是倾尽所有。六魄琉璃体可将精血魂魄分化六道习练,不管修行速度还是真气底蕴皆为常人六倍,此刻五剑合一足足比之前强大了四倍,你若是再不喊停,张北鱼定然会被五马分尸渣滓不剩!”
“是这样吗,我再看看。”
令公孙大藏无语的是,涂山伯庸依旧没有任何收手的意图,反倒是和叶崇山一般冷漠静候对决结果,着实让人对其心思琢磨不透。
苍穹之上的张北鱼又喷了几口鲜血,那把黝黑丑陋的古剑被崩回到他的手中。
手掌和剑柄接触时如遭雷击,巨大的轰撞力道瞬间将白衣少年抛飞到更高处。
一条从张北鱼口中喷涌而出的血线凌空划出一道圆弧,下一秒便被无穷无尽的剑光凌迟处死,均匀切割成数以万计的渺小血珠,最后彻底泯灭化为云霞中一抹残红!
“消......消失了!”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惊呼呐喊。
的确,在五剑合一的威势之下,此刻张北鱼的身影完全被滚滚剑光雷暴彻底泯灭殆尽!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这种须臾间决定生死的时刻,叶苓茯自然不会放松分毫。
他狂悖大笑着继续催动真气,激荡起五把飞剑中所有的精血底蕴一同喷吐光华,六魄琉璃体亦完全展露出最鼎盛的炽烈威势,势要把张北鱼一举歼灭彻底赢得大胜!
“轰!”
“轰!”
“轰!”
......
......
整整二十八次连续朝天猛轰!
龙虎山苍穹被打出一大片龟裂纵横,毕竟内门世界也不是真正的世界,乃是无上神通的顶级高手开辟的一处巨大域界,此刻在叶苓茯全力施为下竟差点将其打碎,真可谓是恐怖如斯神体盖世!
八位加固结界的修士此刻面面相觑,他们全部都是超越凡人四境的空境初期大能,但此时此刻却感觉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从方才张北鱼施展太初焚剑诀开始,八人布下的上方结界就有被打破的迹象,随着二人对战逐步走向白热化,直到方才叶苓茯六魄琉璃体火力全开之际,最上方的结界彻底被洞穿出一个裂口,这可谓是明晃晃在打空境大能的脸面!
其实也怪不得这八位无力阻拦,毕竟此次需要覆盖辐射的庇护范围实在太大,再者说结界仅仅只是八位大能的真气形成,并非是八位大能亲自上阵去抵御冲击,因此其防御能力自然无法达到空境级别。
当然,虽说理由上情有可原,但场面上还是足够丢人的。
今日不管最终对战结果如何,张北鱼和叶苓茯的名字都将进一步震撼整个修行世界,获胜者也将成为当之无愧的四大王朝青年一辈第一人!
眼下,叶苓茯要多张狂有多张狂,因为大家有目共睹,他现在离叱咤天下青年魁首的身份不远了!
“安心去死吧,我会请佛门大师给你好生超度,下辈子记得做个平凡之辈,多活几年不比什么都强?”
叶苓茯一边吐血一边狂妄大笑。
此刻高天之上已看不到张北鱼的影子,只有数不尽的厚重雷云和乱窜电蛇,一坨坨被打散的云霞归拢成千奇百怪的姿态,而那个喜好美食的少年却好似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
场面安静了。
这场战斗看来已经得到了最终结果。
剑宗方面全部都鸦雀无声。
道宗方面亦全部陷入沉默。
不管最终获胜者是谁,今日这场比斗的双方早已被铭刻在心,亦早已深深获得在场每一位修士弟子的认可尊重。
无关人品。
无关其它。
单论修为。
这两个为了各自的坚守立场奋战到濒临死亡绝境者,值得受到所有人的敬重与赞美。
叶苓茯的双臂已经爆开好几道青筋,血水如注顺着手臂汩汩流淌,到处挥洒将他扬起的苍白脸庞涂抹搞花,但他的眼神依旧如青莲利剑一般,又锐利又明亮。
又过了几次呼吸,一滴血蹦到了他的眼瞳之中。
眼前所见世界顿时一片血红,五把飞剑形成的巨大剑簇连环亦变得血腥冷冽。
叶苓茯和以往一样准备利落收剑,虽说他此刻根本站不稳自身脚跟,但他很熟悉这种战胜对手后接受欢呼崇拜的感觉场景,他也很热爱这种用自身实力换取得来的匹配虚荣心。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貌似还远远不止这般单调乏味。
“怎么回事......”
叶苓茯双眉紧锁仰脸看向苍穹,一众弟子此刻也纷纷察觉出天上的异常,特别是剑宗弟子此刻都仿若死而复生般欢欣雀跃,一股股声浪呐喊冲破高天顿时激荡不息。
“是张北鱼,北鱼大师兄回来了!”
“他回来了,那又是什么?”
“是他是他,就是他!”
“没错,是它,是它,就是传说中的它啊!”
第5章 轩辕
高天之上,万丈云间一抹金。
不同于白日辉耀,不同于金银俗气,而是一抹金色锦鲤般的流光乍现。
叶苓茯的剑簇连环受到了顽强抵抗,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力道将剑簇生硬冲散,宛若冲入敌阵的一位飞龙猛将,将秩序井然的来犯者彻底搅乱得溃不成军!
叶苓茯的眼角浮现一抹慌张,这种根本不属于他的神色此刻是那样明显,令他自己都感到深深鄙夷且不可思议。
张北鱼的染血白衣再次出现在苍穹尽头。
一道道金色的电弧在他周身萦绕不息,与之相随的是一柄被金光沐浴浇淋的巨大长剑。
一块块宛若煤炭的铁块在剑身上簌簌凋落,细细观之,正是之前那把宛若铁疙瘩的丑陋黑剑包裹的外部材质!
“这才是这把剑真正的样子吗......”
叶苓茯眼神中的阴郁更重几分,毕竟他此刻身处局中,最能清晰感受到那把剑的恐怖骇人。
原本漆黑如墨的铁剑此刻完全脱胎换骨,好似赌石坊中一块蕴含璞玉的丑陋顽石,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不再掩藏脱掉了自身枷锁,将内蕴的万张光华与璀璨身价正式公之于众,在天地万物之间正式展露自身超凡脱俗的盖世容颜!
剑身比之前足足宽厚了一倍有余,剑长也暴涨到足足九尺七寸。
整把剑通体宛若南山璞玉般晶莹剔透,碧绿纯粹的玉质剑身如羊脂般细腻华贵,却又仿若精钢铁骨般充满坚韧与力量。
一条条上古时期的大帝金色铭文在剑身浮现,以镂空浮雕态势镶嵌满剑体每一寸肌肤。
剑脊处有一条金色盘龙状若嘶鸣,从完全开锋的剑尖儿一直徘徊到剑柄处收拢尾翼,两道龙爪左右撑开化作剑柄两端,剑尾乃是一只状若饕餮的狰狞兽首,凶相毕露却满溢不可轻视的皇家威仪。
一把剑,穷尽天下四大王朝皇道龙韵!
“竟然是古剑轩辕,北戎剑宗到底是有多疼张北鱼!”
“绝没看错,真的是传说中的轩辕剑,上古时期真天境仙人黄帝的轩辕剑!”
“这不是剑宗当年的镇宗至宝吗,听说已经遗失了上万年,为何会出现在一位弟子手中?”
“我快喘不过气来了,难道这就是煌煌天威人间至尊称号的第一名剑嘛!”
......
......
上万名观阵修士已经喊到声嘶力竭,每个人都感到今天不虚此行。
本来以为已成定局的死斗又开始出现转折,这场剑道大战足可以载入两大王朝修行史册被千古流传!
只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对这些弟子来说顶多算是感慨莫名,可对一众与对弈二人利益相关者来说,此刻的情绪变化着实是两极分化。
“涂山,原来你一直都自信满满,根本不在于张北鱼,而在于这把剑!”
公孙大藏此刻气得咬牙切齿,他深知轩辕剑的厉害之处,一下子对叶苓茯又开始担忧起来。
“公孙,难道就许你们叶苓茯使用我剑宗六子处窃得佩剑,就不许我们北鱼使用剑宗先祖光明正大的飞剑?”
这话将公孙大藏堵得面色发紧,的确在这方面人家的确是名正言顺。
“涂山,我听闻这轩辕剑早在万年前便已经遗失了,当初黄帝将此剑传给剑宗初代剑祖后不久,此剑便遗失在古地逐鹿,你们是如何把它又寻回来的?”
“不是我们找回来的,我们哪有这般本事。”
涂山伯庸捋着山羊胡须笑得开怀,一旁的公孙大藏也不傻,当即便猜到了一些端倪。
“难道说......是旧水老祖?”
“知道就好,还是缄默为宜,毕竟老祖庙中那位是什么来头,你我多多少少也都心里清楚,咱们最起码还都是自诩正道之辈,还是别在他身上多嚼舌根子!”
涂山伯庸这话说得很重,公孙大藏似乎也识得利害,当即也不再多言,继续咬紧牙关看向风波诡谲的龙虎山巅。
与之前天地震动的波澜大势稍有不同,自从轩辕剑露出真容现世之后,整座龙虎山巅上万物澄明云开雾散,连电闪雷鸣都迅速消退淡化无痕!
天地之间貌似在回归平常状态,可此时的叶苓茯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事出平常必有妖,这道理他和张北鱼全部都懂。
越是看似云淡风轻,越可能隐藏着难以琢磨的致命恐怖,往往越是表面人畜无害的家伙,撕掉面具后都会是双手满血的老道猎人。
雷云与电闪全部被轩辕剑吸收殆尽,此刻的张北鱼显得极度吃力,能看出他根本操纵不了完全化形的轩辕剑,反倒像是被它牵着鼻子走一般满溢无奈。
叶苓茯运转残余真气,将被冲溃打散的五把飞剑重新凝聚在一起,万道青莲大阵射出的五千条大道剑气此刻仿若绷带一般,将已受重创的五把飞剑严密包扎,可还是挡不住其瑟瑟发抖的分崩离析之势。
很明显,在剑中皇者古剑轩辕的凌天神威震慑下,剑宗六子的佩剑即便蕴含叶苓茯的精血分魂也绝对不够看,此刻五把飞剑皆好似犯错的孩提一般嗡鸣颤栗,一往无前的肃杀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反倒有丝丝缕缕退缩畏怯之念。
“都不许退,什么皇道真主,通通给叶某下地狱去!”
叶苓茯双眼燃起无尽怒火,催动剩下的全部真气朝张北鱼发动攻杀,张北鱼亦是毫不含糊,他刚好难以掌控手中喷薄欲出的轩辕剑威,此刻望着袭来的五把飞剑笑得灿烂,古剑轩辕好似找到了宣泄闸口一般呼啸而出!
天雷再次勾动地火。
天地之间再起波澜!
“轰——”
一道宛若陨星爆破般璀璨的豪光瞬间肆虐八方,将所有看客的肉眼视野尽数无情剥夺!
一道道气浪令结界变得拧巴扭曲,好似一只幅员辽阔的巨大水泡般不断嗡动,上方被打出的缺口处亦是光华吐露,像极了一位秃头谢顶者又长出如瀑白发。
安化侍隐匿之处早已被彻底轰塌,此刻的安化侍早已将鬼彻化形为鬼眼狂刀,浑身上下也笼盖上一层鬼魄遁甲,不然他不敢说在此等波及下不会受到损伤。
鬼彻遁甲包裹下的安化侍只留一双眼眸,此刻的他将太阴蛇眸完全开启到极限状态,同时继续运转须佐悬式秘法掩盖自身境界气息。
“好强横的剑,表面上看圣洁祥和满溢帝王胸襟,实际上却小肚鸡肠处处残忍无道,难道这就是旧水老祖本命祭炼法器的真正威势嘛?”
安化侍此刻心中稍稍有些颓然。
虽说眼下他开辟了太古熔炉体,一身修为和诸般奇遇也算得上惊世骇俗,可在鬼彻刀的钻研运用上完全落了下风。
鬼彻能够作为天照宗宗诫圣物,完全是和轩辕剑可相媲美的顶级兵刃,御前太初还曾明确表示过,鬼彻完全是比其余三大王朝中旧水老祖法器还要强横的存在。
可就是如此强横罕见的存在,在安化侍手中用到今日,砍过最多的竟然是江湖中的流寇匪盗,再有便是叶家外门门客中的不忠不义之人。
安化侍到目前为止,除了鬼彻遁甲和罗睺明禅十三道之外,对鬼彻自身的神通运用还完全领会不到家。
很明显鬼彻绝对是能达到轩辕剑这种毁天灭地之姿的兵刃,无奈眼下安化侍和旧水老祖的羁绊感受越来越浅,他也能感受到旧水老祖对他的放弃态度,看来以后只能靠他自己参悟鬼彻的更多神能了。
这番遐想间,龙虎山巅的对弈已经宣告终结,刺目白光也完全收敛消散无痕。
内门世界再次显出原本的模样,山巅断壁残桓堆砌的破败大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左一右,相隔三丈,全都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张北鱼此刻连站都站不起来,地面被他砸出一道深邃丈余的大坑,他处在一圈圈龟裂纵横的最底部,一身白衣已经彻底被鲜血晕染殷红。
另一侧的叶苓茯此刻亦半跪在地,身前戳着四把飞剑。
乘风、破海、逐浪、翻江。
钧道剑斜躺在四把剑的不远处,竟然寸寸碎裂化成了一地齑粉,里面残留的分魂精魄也都彻底烟消云散。
也即是说刚刚那一击,叶苓茯的第二条命,就这么没了!
此刻的叶苓茯面如金纸,他强撑着不让自己趴下,双手环抱着四把飞剑的剑柄,让四道剑尾抵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一双冷眼依旧满溢蔑视地望着不远处的张北鱼。
大坑中的张北鱼还有神智,只不过已经奄奄一息没了行动能力。在他面前插着那把威名赫赫的轩辕剑,也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此刻完全展露真身的轩辕剑自成一脉韵道,一股股难以言喻的皇道龙气在上面盘绕如龙。
暗中观察的安化侍此刻看得很清楚,他能感受到轩辕剑的确已完全觉醒,而自己这把鬼彻貌似还远未达到这种自带威压的恐怖程度。
虽说目前鬼彻远不如轩辕剑威势摄人,可这家伙却好似有情绪一般丝毫不低头认怂,宛若一条张狂野狗般不断在安化侍手中呜咽颤栗,害得安化侍抚慰了好久才令它安静下来。
“你现在比不过人家还逞能,这脾气简直太随我了。”
安化侍略带调侃地逗了它一嘴,毕竟是陪伴他度过所有求生岁月的唯一伙伴,安化侍对鬼彻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的。
他又转头看向轩辕剑,以他如今的祭师源流修为,竟根本不能洞穿轩辕剑一丝一毫,这让安化侍再次吃了一惊。
“看来这剑根本没有认主张北鱼,张北鱼还完全没到能令它心悦诚服的地步,剑身内还留有好几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今日张北鱼根本没将其发挥出万分之一!”
判断出此结论的安化侍心里咯噔一惊,眼神稍稍发紧地看了看自家鬼彻。
他现在忽然有了一种可怕的想法。
如果说轩辕剑和鬼彻都是旧水老祖统一炼化之物,那是不是说鬼彻刀身内也藏着某种难以揣测的恐怖力量,只不过一直都未抛头露面,还未被目前修为下的安化侍所发觉?
第6章 以嘴吞灯
如果安化侍的猜想是真的,那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谁都想高枕无忧我行我素,可轩辕剑很明显今日体现了作为法器的自主意识,若是鬼彻也如同它这般拥有主见,那可足够安化侍头痛不已了。
安化侍望着握紧鬼彻的手,怎么看怎么感觉在握着一块烫手山芋。
今后随着他的修为进一步提升,鬼彻定然会继续演化向轩辕剑靠拢,一旦它也彻底觉醒其自主意识,安化侍真不敢说能够稳压一头,也不敢说鬼彻到底会不会反客为主。
安化侍又想起之前鬼彻的种种情绪呜咽,他现在有些怀疑鬼彻是不是早已觉醒了灵智,只不过一直在跟他虚与委蛇装模作样,可这把刀已不止一次救了他的命,又让他实在难以对其产生更多不好的设想。
不管怎么说,之前在刚刚进南平京时,鬼彻便引动了谛视黑莲的现身警醒,看来这早已是无法更改注定的事实,安化侍也唯有继续往前继续提升,毕竟强大的修为才是获得权柄最好的筹码。
“老朋友,一会带你去跟你的同类打个照面儿,你到时候可别给我掉链子。”
轻轻拍了两下鬼彻刀柄处的火舌鬼眼,鬼彻嗡鸣一声似乎不太服气,毫无眼皮包裹的眼球朝上翻弄两下,似乎在对安化侍表示不满嘲讽。
“你能有这种不要脸的自信最好。”
安化侍见状笑笑,没有多说继续看向场中。
“叶哥哥,结束了。”
张北鱼颤巍巍地撑起身子,可依旧连腿都抬不起来。
“你没办法再操纵那把剑了,话别说得太满......咳咳......噗!”
三丈外的叶苓茯又喷出一口浊血,整个人好似宿醉般眼神迷离。
他将全身重量全部压在身下的四把剑上,剑柄狠狠戳进肩胛锁骨下的四块皮肉,深深凹陷进去令人观之心悸。本来就羸弱不堪的身子更加气喘吁吁,肺部剧烈地收缩舒张,两排没有丝毫赘肉的肋骨好似一对蒲扇,越看越有股命不久矣的亡命之感。
只不过,仅仅从表象上去判断修行者是片面的,此刻的叶苓茯的确已油尽灯枯,可他却比张北鱼的状态好上不少。
“这就是六魄琉璃体嘛......”
张北鱼注意到了叶苓茯的四剑。
此刻,四把飞剑正冒出一股股幽蓝玄青的晕光,化成潺潺春水般的真气源流汇聚到剑尾,又通过抵住身子的四把剑尾汇入叶苓茯四肢百骸,没过多久便让叶苓茯的精神状态好上不少,最起码一直持续的咳血现象逐渐淡化停歇。
“不错,你只重创了我一道精魂命格,但我还有四道剑灵可滋养哺育,反观你这个可怜孩子啊,你现在还能有什么呢?”
“叶哥哥......别把话说太满呢......你现在连真气都运转不了......”
“没关系,我只要有力气拿起剑,然后砍掉你的脑袋就行了!”
叶苓茯越说越面目狰狞,根本抑制不住即将获胜的内心狂喜。可下一秒他便收拢了自己的笑容,因为张北鱼面前的轩辕剑似乎有所变化。
“你这剑......竟然在护主?”
叶苓茯的眼光向来毒辣,他能清晰看到轩辕剑在分泌缕缕皇道剑气,将张北鱼的肉身覆盖成囫囵。
“不对,这些剑气并非受命于你,完全是非你意识的自主行径,你根本没有彻底征服这把剑,你现在只不过是它赖以安身立命的一个廉价寄主!”
“那又如何......有它在就够了......叶哥哥你还是没办法砍断我的头......”
张北鱼此刻有恃无恐,叶苓茯的话虽句句不差,可张北鱼的分析也绝对客观真实。
的确,以叶苓茯目前的身体状态,即便能爬过去举起手中的剑,仅凭自身力气也绝对砍不动轩辕剑气的庇护层。
二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状态,互相瞪着眼珠朝对方虎视眈眈。
眼下二人心里都清楚明白,谁能够率先打破僵局,谁便能决定另一方的生死命数!
“老涂山,眼下又该如何,你真忍心让这两个孩子双双耗死?”
公孙大藏又升起恻隐之心,可涂山伯庸依旧不为所动面目冰寒。
“我说过很多次了,当年的恩怨必须要用鲜血来了结,即便今日北鱼血溅当场就此夭折,那也是北鱼本事不济怨不得人,轩辕剑已经现世我也不藏着掖着,我北戎剑宗能者多如牛毛,近日折损一位张北鱼,只要还有轩辕剑在,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张北鱼再站出来!”
这话可谓是狠辣无情,公孙大藏闻言气得七窍生烟,伸手指了他半晌后又气愤放下,只剩下一声声捶胸顿足的哀伤叹息。
涂山伯庸的态度异常明朗,只要有轩辕剑这柄盖世神兵在,剑宗随时都可以培养出新的天才少年。毕竟这世上像张北鱼这种天赋异禀者并不在少数,很多人仅仅只是少了一些机缘相伴,少了一柄能够与其趁手匹配的绝顶法器而已!
现场的气氛逐渐冷却下来。
所有人都自觉屏住呼吸,静静看着龙虎山巅上两道倔强的身影。
安化侍依旧在等待时机,他很想现在就出手要了叶苓茯的狗命,可直觉告诉他再等一等,毕竟他和叶苓茯之前在丹姝街上交手过一次,他可不会轻信叶苓茯仅仅只有这些手段。
果不其然,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叶苓茯缓缓站起了身子,而张北鱼依旧在地上萎靡不振。
对拼到了此等境地,二人在体质上的差距开始暴露无遗。
虽说张北鱼生得珠圆玉润,可毕竟只是一介肉体凡胎而已,叶苓茯看似病入膏肓羸弱不堪,却是实实在在的六魄琉璃上古神体。
眼下经过半个时辰的调息修整,四把飞剑中的精血分魂已经稳住了叶苓茯的伤势,虽说无法将其损耗治愈,但最起码止住了其继续恶化的态势。
叶苓茯随手拔出破海剑,倒拖在地上缓缓朝张北鱼走去,每走一步剑尖都在地上划擦出一抹血染的电蛇,每走一步上万名观阵修士都倒吸一口冷气!
毕竟,谁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也都清楚他即将要做什么事情。
此时此刻的叶苓茯不怒自威,他仿若僵尸傀儡般踉踉跄跄,却比任何屠夫都让人汗毛直竖不寒而栗!
来到近前,叶苓茯望着被轩辕剑气包裹的张北鱼,微微皱了两下眉梢。
他能感受到轩辕剑的浩瀚威势,剑身上流转不息的金色真气是那样精纯恐怖,简直比修士勤修不缀得来的本命元气还要底蕴充足。
“的确是把好剑,若是这世上没有我,你还勉强算得上与之相配。”
叶苓茯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当然现在他也完全有说这种话的资本。
举剑。
斩首!
破海剑朝张北鱼的颈部怒劈而下,下一刻却完全脱手反震翻飞!
“嗡嗡嗡——”
厚重的剑身在空中划出六圈涟漪,最后稳稳刺入三丈外的地表,剑身像蝉蜕翅膀般嗡鸣许久才彻底静止下来,足见方才的反震力道有多么庞大剧烈。
叶苓茯似乎没料到会是如此,他望着已经崩裂出血的虎口,貌似根本无法接受如此软弱的自己。
“叶哥哥,我说过的......你现在也没剩多少真气了......是无法破除我的轩辕真气的。”
躺在地上的张北鱼努力睁大眼皮,依旧用温言软语来劝慰着叶苓茯,貌似叶苓茯要杀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毫无怒意。
“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连一把剑都对付不了,不可能的......”
叶苓茯在原地踉跄了几步,随后忽然自我哂笑起来,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几分,断断续续回荡在四面八方,宛若一只在孤坟乱葬岗上饥饿嚎叫的绝望乌鸦。
张北鱼见他这般依旧神色平淡,迄今为止能让他真得动容的家伙着实不多,之前的御前太初算是一个,但眼下旗鼓相当的叶苓茯很明显不在其列。
叶苓茯笑了好久好久,直到他的嗓子已完全干哑滞涩,他才缓缓停歇安静下来,却仍未放弃自己的杀戮之心。
青光一闪,云戒中那盏油灯再次幻化而出。
叶苓茯握着油灯俯视张北鱼,张北鱼不晓得他要做些什么,不过隐隐间一股极度恶寒的体感瞬间弥漫全身。
“苓茯,不可啊!”
悬浮峰座主看台上,一直在两位太上长老身后沉默不语的叶崇山此刻总算开了口。
他的神情竟前所未有的慌张凌乱,公孙大藏见状朝其厉喝几声,可叶崇山却根本不为所动。
“公孙长老,苓茯要用油灯,不可让其胡乱施为!”
“油灯?”
一旁的涂山伯庸听出话里有话,当即也用质问的眼神看向公孙大藏。
“老伙计,这油灯有何般说法?”
公孙大藏根本没空回应他的话,自从听到叶崇山的警示,这位太上长老亦是彻底慌了神。
他腾空而起想要冲进结界,谁知刚一起身便急得凌空直跺脚跟。
“苓茯这孩子,何时这般冲动过!这下来不及了,坏了坏了!”
一语言罢,他顾不得依旧发懵的涂山伯庸,自行来到八位结界长老身旁云袖翻飞,一股股浩渺精纯的道宗真气不断弥漫结界,一层又一层帮助八位空境初期长老加固起结界厚度。
而此时龙虎山巅上,叶苓茯的油灯此刻也已发生了变化。
原本摇曳燃烧的灯芯火苗,此刻竟熄灭消失了!
与此同时,叶苓茯的嘴巴微微张开,在舌苔之上上颚之下,正有一抹灯火在摇摆不息!
以嘴吞灯?
张北鱼看得一脸迷惘,可内心里那股极度不安的情绪却越来越激荡不休。
令张北鱼无奈的是,眼下他的身体的确动不了了,叶苓茯是他活到现在遇到过最强悍的对手,现在他只能看着叶苓茯肆意施为,然后接受所有能接受或不能接受的既定宣判!
叶苓茯此刻宛若一个孤魂野鬼。
身躯形容枯槁,披头散发踉跄。
浑身血污一片,嘴角鬼火丛生。
然后,他轻轻将嘴巴又张大了一些,让那抹灯火完全照亮整个口腔,也完全现出自身妖娆妩媚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