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0美洲黄金大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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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飘过大海
1849年末,一艘从香港驶向美国加利福尼亚的商船开普敦号在广袤的大洋上飘荡。
海水的咸味从从甲板的缝隙中渗透进狭窄昏暗的船舱内。
随之而来的便是连续不断地起伏颠簸,梁耀捂着嘴巴差点没把刚刚吞咽进胃里的面包和煮菜给翻出来。
梁耀望向四周,昏黄的灯光下是一张张蜡黄虚弱,骨瘦嶙峋的脸。
“三哥儿,你脸色不大好.....”
一个将发辫盘在脑袋上的中年人如履平地走到梁耀身边关切地问道。
“二舅,我没事儿。”
梁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这个中年人姓邓名延,曾是广东水师的一名小把总。
梁耀的家世比起邓延就要显赫许多了,梁耀的祖父曾官至正五品的兵科给事中,梁家在香山也算是书香门第的望族。而邓延不过是渔民出身,就连邓延的这个把总,也是梁家疏通关系帮忙从外委把总扶正成了把总。
只是这一次邓延因不满上官要强纳他女儿为妾打杀了上官,举族逃往海外。
梁家则因在广东乡试舞弊,祖父丢了官不说,就连全家的命也是变卖了家产才保了下来,梁家也就此家道中落,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破产的命运。
满清中后期虽然科考舞弊成风,但一旦事发,能保住全家老小的命都算是幸运的了。
“你们梁家也是,正妻生的儿子是儿子,妾生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
听说花旗国发现了一座金山非让你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去三藩挖金,怎么就不让老大、老二去?
你也是中了秀才的,论读书的本事不比老大、老二差......”
望着自己的这个年纪轻轻的外甥,邓延的眼中满是怜惜之色,替外甥鸣不平,当然也是替他在梁家为妾的姐姐鸣不平。
谈及科考,邓延的妻子周氏急忙朝邓延使了个眼色,示意邓延不要再继续说下去,毕竟这是梁家的痛处。
这是梁家的痛处,但并不是梁耀的痛处,来到这个令人绝望而又窒息的时代,离开故土前往加利福尼亚闯荡出一番事业对于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上一世他为了脱离内卷的苦海,也是从国内的一线城市前往美国的华尔街闯荡,当起了最底层的股票交易员。
不曾想没有最卷,只有更卷,工作强度有增无减,到了华尔街后工作时间更是从996变成了007,直到最后他猝死在前往曼哈顿上班的轮渡上......
或许这一世,在这片遍地黄金机遇的资本处女地,他能够一展身手,有所作为,成为一代传奇大亨,过上上一世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突然间,船舱内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将梁耀的思绪从飘渺的幻想中拉回现实。
梁耀循声望去,只见他的表妹邓莹惊魂未定,蜷缩着身子依偎在周氏身边抹着眼泪。邓莹的身后则是几张丑陋的笑脸。
“小丫头片子生的如此水灵,屁股蛋子摸起来比窑姐还舒服,也难怪张千总相中了你们邓家的种。不如到了三藩爷娶你做婆姨,一起凑合过日子,爷不介意你们邓家是逃犯。”
说话的是猥琐青年吴大器,是香山当地的地痞,由于名声太臭,加之世道艰难在本地混不下去了,听说花旗国发现了座金山遂而和十几个同伙凑了些银钱买了船票到花旗国搏一搏。
“我呸!你个癞皮狗!”
邓延勃然大怒,抡起拳头就要冲上去。船舱内除了五个一起亡命天涯的邓家子弟上前帮忙外,其余平时的邻舍同乡们皆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把头侧到一边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见邓延这边没几个人,而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吴大器的底气便更足了,两手叉着腰肆无忌惮地狂笑了起来。
梁耀不习惯乘坐海船,一路上多得邓延照顾,自己的表妹被欺负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虽然他有着来自后世三十多岁的脑子,但身体却是一个十八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秀才的身体,吴大器他们人多势众,打起来肯定是他们这边吃亏。
“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来凑热闹讨打?”
见梁耀晃悠悠地起身走近,吴大器不屑地说道。
换在以往,他万万是不敢以这种口气和眼前的这个官绅子弟说话的。
想到此间,吴大器的腰杆子都不由得直了三分,洋洋得意起来。
“三哥儿,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粗人来解决,你还是回去吧。”邓延低声劝道,梁耀能有这份心他便已经知足了。
“怎么说我也是半个邓家人,自家的人受欺负岂能不管?”梁耀掷地有声地说道。
梁耀的这句话赢得了几个邓家子弟的好感,吴大器依旧是一脸的不屑:“管,你拿什么管?”
青皮地痞们跟着哄笑起来,丝毫不把梁耀放在眼里。
“给我二舅和表妹赔罪,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
“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梁耀十分认真地说道,随即传入耳中的是一片哄笑声,显然吴大器他们并没有把梁耀的话当回事。
“就凭你?”
“上个月鬼佬怀疑陈阿伟染瘟,鬼佬二话没说就把他丢进了海里,我们在那些鬼佬和引水人的眼里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金子。”
说到此处,吴大器等人的笑容终于僵住,开始咀嚼梁耀的这番话。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的话有没有这分量,能让鬼佬把他丢进海里,但鬼佬把陈阿伟丢进海里却是真的,想到当时扑通的落水声,吴大器仍旧心有余悸。
而整条船上,能和鬼佬搭上话的除了给鬼佬办事的引水人之外,就只有这个毛头小子。
“梁耀,弗兰克船长找你。”
引水人张炳良跺了两脚甲板,探出脑袋对船舱里的梁耀喊道,旋即嫌恶地捂着鼻子离开了,片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是赔罪还是死了也不能留个全尸,你自个儿看着办。”
梁耀撂下一句狠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船舱。
弗兰克船长找他所为何事,梁耀自然是心知肚明。
开普敦号上的过磅员在途经马六甲时就病倒了,弗兰克不得不把他就近留在了新加坡。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有限,长途航行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船员减员是常有的事情。
弗兰克本来打算在新加坡招募过磅员,梁耀自告奋勇表示他可以胜任过磅员。
毕竟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临行前他母亲塞给他的八枚西班牙花齿鹰洋,而这艘船上普通船员的每个月的工资都比这个数字要高的多。
梁耀想要挣点钱买点物资,现在的加利福尼亚还是蛮荒之地,物资极度匮乏。就算有,受淘金热的影响物价也是奇高无比,就他手里的八块西班牙银元到那里估计也就只能勉强吃几顿饱饭。
起初弗兰克是拒绝雇佣没有任何经验的梁耀当过磅员的,尽管梁耀向他展示了自己的英文水平和做账能力时弗兰克还是依旧nonono地直摇头,直到梁耀开出了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只要过磅员一半的薪水,弗朗克这才绽放出久违的笑容,点头吐出了久违的yes。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开普敦号将会抵达巴拿马,这是明天出货的清单,你到货舱核对一下货物。”
船尾的船长室宽敞明亮又干净,和下面所谓的“客舱”虽然在同一艘船上,但却宛如两个不同的世界。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弗兰克对梁耀非常放心,他甚至提出过要雇佣梁耀当船员的想法。毕竟他经常走中国航线,船上要是有个精通英语和当地语言的人对他也大有益处。
关键是这个清国少年实在太便宜了,办事又利落漂亮,雇佣他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划算买卖。
“明天就到巴拿马了啊,要是巴拿马能够开通一条运河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们现在早就能到加利福尼亚了。”
对于巴拿马这个地方梁耀并不陌生,只是现在巴拿马运河连影子都没有。这条运河竣工通航的时候大清都亡了,一战正打的如火如荼。
这个时期的清国人对外面的世界还是懵懂无知的状态,能说出几个主要西方国家的国名和首都的人都寥寥无几。
自大而无知,这是弗兰克对这个时期清国人的看法,眼前这个清国少年居然对巴拿马这么了解,倒是出乎弗兰克的意料。
早年大哥伦比亚的总统玻利瓦尔就有过开凿巴拿马运河的想法,随后的新格拉纳达共和国也有让英、法、美、西等国合力开凿运河的提议,不过最后因为种种因素都不了了之。
“对,明天的事情做完,你的工作就结束了,这是你的工资。”弗兰克船长早有准备地拿出一袋钱币丢在桌子上,眯着眼睛,嘴角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
“从新加坡到巴拿马,你一共为开普敦号服务了五十七天,我这人一向慷慨,为你五十七天的服务支付了两个月的报酬,这是你应得的13先令报酬。”
弗兰克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初他们签订的合同可是全航程含短期津贴的每月26先令的合同,也就是正常过磅员的合共。根据合同这些钱也是由开普敦号所属的大英火轮公司支付。
梁耀掂了掂钱袋子里的13先令,心里也清楚剩下的钱自然是进了弗兰克这位大善人的腰包。
不过梁耀无意也无力和弗兰克计较,只是顺势提出了明天要上岸采购一些物资到加利福尼亚的请求。对于这个合理的请求,心情正好的弗兰克爽快地答应了。
13先令和8枚西班牙银元,这便是梁耀身上所有的财产,他的第一桶金。
梁耀心里盘算着怎么花这笔钱,他对于加利福尼亚淘金热这段历史的了解也十分粗浅。
后世之人对美国历史并不是不了解,而是他们的了解重心是二战以及战后那个成为世界霸主的美国,而对崛起前的美国知之甚少。
梁耀也不例外,他熟知二战以及站后美国参加的每一场重大军事行动以及实施过的经济政策,但对于此时的美国他也只有比较粗浅模糊的认识。
思忖片刻之后,梁耀决定将这些钱拿来购买平底锅、铲子、镐子等淘金工具。
美国西部历史上的第一个百万富翁,一个普通的商店店主山姆·布兰南就是依靠对淘金工具的垄断而起家的,买这些东西到加利福尼亚售卖,利润绝对十分可观。
第二章:火帽枪
除了淘金工具之外,梁耀最想要的还是一把用来防身用的火枪。
此时的加利福尼亚是美国最偏远的地方,甚至连美国的一个州都不是。
山高皇帝远,又是产金区,这样的地方自然没有秩序可言,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肉强食世界。
他现在身体瘦弱,连船上的几个地痞流氓都对付不了,更不用说产金区那些来自世界各地淘金者,能活着到这个地方的人基本都不是什么善茬。
一把火枪,最好是方便随身携带的短枪至少能带给他安全感。
只是以他现在的财力是完全负担不起一支火枪的价格,就拿即将退出英国现役的褐贝斯火枪来说,成本低廉的印度猴版的褐贝斯售价也要2英镑左右。而他现在连一英镑都没有......
“你好,梁。”
迎面而来的三副斯文在梁耀的肩膀上有如相识已久的老友一般,拍了拍梁耀的肩膀,斯文是丹麦人,人不如其名,虽然名叫斯文,但长的一点也不斯文,而是一副不修边幅的大老粗模样。
由于斯文比较随和健谈,不像船上其他高傲的英国船员,一副高人一等,看不起有色人种的姿态,斯文成为了梁耀在这段漫长地航程中最熟悉的船员。
当然,也是彼此之间的谈话解闷的工具。
不知何故,斯文和船上的普通水手船员相处的十分融洽,而船长和船副们似乎并不待见他们的这位同事。
斯文原来是丹麦亚洲公司维尔茨堡号商船上的大副,丹麦亚洲公司,也就是丹麦的东印度公司解散后,背负一身债务的斯文便来到了大英火轮公司供职以清偿债务。
难道这和斯文是丹麦人有关?抑或是斯文身背重债务怕斯文向他们借钱故而疏远斯文?
胡乱猜想间,梁耀的目光落在斯文腰间的两把长度一尺不到的火帽枪身上,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你对它感兴趣?这可是大名鼎鼎的伯明翰兵工厂崭新出品的火帽枪!是我花了足足四十英镑在加尔各答从一个落魄贵族老爷手上买来的。
我们是朋友,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不介意吃点亏,十五英镑卖给你一把。”
斯文将一支火帽强从枪套里拿来出来,像一个热情的推销员一般向梁耀介绍他的枪,他看出了这个东方少年对他的配枪很感兴趣。
“是很新,新到上面的徽标和贵族徽章都磨花了,膛线都磨平了。”
梁耀不会相信生活窘迫到白兰地和朗姆酒都要兑水喝的斯文拿得出四十英镑巨款买枪。不过枪支上伯明翰兵工厂的徽标倒是真的。
斯文也太看得起他了,他要是有十五英镑,还至于不远万里到加利福尼亚去挖矿?直接回大清置宅买地纳小妾不香吗?
“十英镑!不能再低了!”
斯文咬牙说道,痛苦的表情像是有人从他身上割下来一块肉一般。
“实不相瞒,我现在身上连一英镑都没有。”梁耀如实相告。
“滚!”
斯文翻了个白眼,将枪收回枪套中,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我可以分享给你一个商机,一个价值成千上万英镑的商机来换取你的枪。”
梁耀淡淡地笑了笑,十英镑他没有,但斯文的枪,他想要。
在海上行走多年的斯文当然不相信梁耀这个毛头小子有什么价值成千上万英镑的商机,只当梁耀在吹牛,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波士顿买一个平底锅只需要七八美分,一把铲子只需要十几美分。
但在加利福尼亚的采金区,一个平底锅能轻轻松松地卖到六美元,一把铲子能轻轻松松地卖到三十美元。
当然,你要是喜欢黄金的话甚至可以直接兑换成等额的黄金。采金区最值钱的是黄金,最不值钱的也是黄金。”
梁耀有板有眼地说道。
斯文将信将疑,梁耀能把价格说的如此详细不像是在信口胡诌,只是其中的利润高到令人窒息,卖黑奴和猪仔都没这么赚钱。
“我的上帝!”
斯文对梁耀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但他也没轻易地相信梁耀的话,而是询问梁耀消息的来源,以确定消息是否可靠。
“我的亲戚告诉我的,他在加利福尼亚,正是他来信让我们去加利福尼亚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同乡来信告知加利福尼亚有黄金是真,至于平底锅和铲子等物的价格则是他编的。
“全世界每年发现黄金的地方数不胜数,但又有多少是真的呢?只有你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人才愿意变卖家产,换取一张船票前往你们口中那虚无缥缈的金山。”
加利福尼亚发现黄金的消息斯文也早有耳闻,但那也仅仅只是耳闻,除非亲眼所见,不然斯文绝不会相信这些不可靠的夸张传言。
梁耀耸了耸肩,感到有些失望,这个外表粗鲁的北欧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忽悠。
“不过以我们的交情,我愿意赌一把,如果你骗我的话,你的下场就和这只海鸟一样。”
梁耀挪步准备离开之际,斯文突然从枪套里将火枪掏出来,安上火帽,对着盘旋在头顶的海鸟扣动扳机。
随着惊雷般的枪声响起,一只海鸟坠入大海,熟悉地扑通声传入梁耀的耳中。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让梁耀顿住了脚步,袍摆遮盖下的双腿似乎还在打战,脊背处传来丝丝凉意。
“它是你的了!我想巴拿马的平底锅、铲子和铁锹的价钱应该和波士顿差不多。”
斯文将那支枪管发烫的老旧火枪塞到梁耀手里。梁耀说的那些东西并不是什么值钱的贵重玩意儿,他愿意赌一赌,就算亏也亏不了不少。
几个好事的英国水手正围绕在舱门口看着甲板下面的清国人打架,不时爆发出戏谑地笑声,像是看一群猴子在打架一般。
梁耀提着火枪凶神恶煞地回到舱内,邓家的几个后生后身早已被打翻在地。
邓延的两腿和右手被三个青皮地痞死死抱住,在狭窄的船舱内施展不开。尚能活动的左手死死地抓住吴大器的辫子不放。
吴大器也不甘示弱,使出浑身的力气狠狠地一拳拳砸在邓延脸上。
吴大器打的正欢,长着青茬的脑门上突然挨了一闷棍,忍着疼转头正要发作,却见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的脑袋......
“三哥儿......,不,三爷......梁少爷,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小的这就向几位爷赔罪。”
吴大器也顾不上邓延正拉着他的辫子,急忙跪地磕头求饶。
其余的同伙见状则是不知所措,任由鼻青脸肿的邓延挣脱开他们。
“一枪打死你算是便宜你了,你在香山做的那些勾当,哪个香山人不知晓?应该把你丢到海里去,让鱼一口口地啃食掉你身上的骨肉!”梁耀愤愤道。
邓延当过兵,使过鸟枪,也见识过洋枪的威力,担心梁耀情绪太激动走了火,毕竟这是在鬼佬的船上,他们行事还要看鬼佬的脸色。闹出人命的话就很难收场了。
“三哥儿,姑且让他赔个罪,饶他一回。”
虽然吃了打,但邓延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头脑。
梁耀也正好就此借坡下驴,斯文那只老狐狸虽然把枪给了他,但却没给他火帽和子弹,他手里的家伙也就只能吓唬人用。
“二舅,错在他们,你们这顿打不能白挨,船上的鬼佬郎中要的诊金可不低。”
梁耀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船舱内回荡,凌厉的目光射向吕大器。
“诊金我们哥几个出,我们哥几个出,是我吕大器没管住自己手不是个东西。”
吕大器忙不迭多多少少地掏出两块鹰洋几粒碎银两,同时催促身边的同伙掏钱,同伙们在吕大器的催促下极不情愿地扣扣索索地凑了一些银两。
梁耀见好就收,见吕大器他们掏了钱也没把吕大器他们往绝路上面逼,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
华人打架事小,但掏枪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很快就有看热闹的白人水手将这一情况告知了弗兰克船长。
“怎么回事?!”
引水人,也就是移民人中介黄炳良跟在弗兰克屁股后面狐假虎威地厉声质问舱内众人。
“你的枪哪里来的?”
弗兰克注意到了梁耀藏在衣摆里的火枪,由于梁耀懂英文,弗兰克和梁耀之间的对话黄炳良也不再翻译。
“这是斯文三副送给我的礼物。”梁耀用英语回答道,“只是一支枪,没有火帽和子弹。”
弗拉克闻言面色稍霁,见没出什么大事丢下几句训斥的话便离开了。华人之间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多管。
他所在乎的不过是最后能有多少人能活着到加利福尼亚,他能从中抽到多少佣金,仅此而已。
弗兰克走后,梁耀拉起布舱室中间的布帘子,招呼邓延和几个邓家的后生来到舱尾。
“这些银钱你们几个分了,明天洋船靠岸,你们上岸寻个好大夫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开普敦号上有船医,不过船医是一个极端的种族主义,白人至上者,治疗华人最常用的方法就是远远地捂着鼻子指挥水手将生病的华人从船舱里拎出来丢进海里。
这样的人梁耀不指望他能给这几个邓家子弟看病。
梁耀把银钱分成了六份,让他们一人拿一份。
“都是些皮外伤,没伤到筋骨,不碍事儿。”
邓文尧嘴上说没事,身体却很诚实,将手伸向了银钱。
邓文禹却制止了他:“没有三哥儿,今天这事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这银钱理应有三哥儿的一份。”
邓延也深以为然,从中抽出三枚鹰洋:“这钱三哥儿要是不收,咱们等家人可不敢要。”
“既然如此,那便算我一份。”
梁耀也不扭捏作态,很大方地收下了这三枚鹰洋。
众人分完银钱,邓延面带忧色地对梁耀说道:“吴大器这些人也只是见你手里有洋枪才服软的,嘴上服你,心里头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日后还是得提防着他。”
梁耀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吴大器之流难成大器,不足挂齿,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吴大器,而是到了三藩之后该怎么办。”
到了加利福尼亚之后如何立足,这才是梁耀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现在是1849年末,而詹姆斯·马歇尔首次在美洲河发现大量的黄金是在1848年1月,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他们已经失去了淘金的先机。
很多从美国东部地区来的淘金团队不仅有着专业的淘金知识,其组织形式也更加成熟,当然,人也更多。他拿什么和那些49年老矿工竞争?
要是能将船上的一百二十多名华工都团结组织起来倒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但这想法不过是天方夜谭,船上的华人成分十分复杂,除了香山人之外还有还有广州人、潮汕人、肇庆人、粤北的客家人,甚至还有十几个福建人。
以他现在的威望想要将这些不同地域,不同宗族的人团结在一起,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比较现实的想法还是将这几个邓家人先团结在一起,在三藩先站稳脚跟再说。
邓延长叹了一口气:“难得你年纪轻轻能想到这一层,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外人你二舅不敢保证,但将邓家这几个崽子凝成一股绳,你二舅还是能够做到。”
梁耀也感到有些困乏,也不再多言,揣着火枪爬上了马尼拉帆布制成的吊床上。
第三章:加利福尼亚的特产
第二天清晨,开普敦号抵达了巴拿马港。
这是一座繁忙的港口,往来商船如织。
玻利瓦尔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大哥伦比亚仅仅维系了十三年便分崩离析。
此时的巴拿马隶属于新格拉纳达共和国,也就是后来的哥伦比亚。而巴拿马建国要到1903在美国的干涉之下才脱离哥伦比亚“独立”建国。
在完成过磅的工作后,梁耀如释重负,抓紧时间上岸采购物资。
由于采购的物资太多引起了弗兰克船长的不满,最后还是在三副斯文的说和下,弗兰克才勉强同意梁耀的物资装船,不过他必须为此支付五先令的运输费用。
在巴拿马,弗兰克又接纳了一批新的淘金客。这让本就拥挤不堪的开普敦号更加拥挤了。
美国前往加利福尼亚淘金路线有三条,一条是一路向西,到密苏里州的独立城完成最后的补给,走完最后1900公里的路程前往加利福尼亚。
这条路线横跨了整个北美大陆,如果顺利的话,只要耗时半年就能抵达加利福尼亚。
如果你有一些钱,可以负担起一张相当于后世60000~80000美元的船票,也可以选择在美国东部乘船,航行13000公里从南美洲绕行至加利福尼亚,耗时约两个月。这是第二条路线,也是相对安全快捷的路线。
至于第三条路线则是比较折中,先从美国东部乘船到巴拿马东部,然后穿过瘟瘴丛生的中美洲地峡,到巴拿马西海岸搭乘顺风船前往加利福尼亚。
这三条路线都凶险无比,但为了黄金,人类愿意冒更大的风险。
圣弗兰西斯科的小港口,一个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山姆·布兰南正站在灯塔上俯视着脚下的这座新兴的城市。
就是他凭借一己之力点燃了整个美国的淘金热火。
淘金热之前的1848年,四十一万平方公里的加利福尼亚非印第安人口不过区区1.4万人,圣弗朗西斯科,也就是后世的旧金山人口更是只有五六百人。
在加利福尼亚的1.4万非印第安人口中,还有7000人在1848年之前还是墨西哥人。
短短两年的时间内,加利福尼亚的人口爆炸性地增长了十四倍,圣弗朗西斯科也迅速成长为了一座人口将近两万人的城市。
而他山姆·布兰南也从一个穷困潦倒的杂货店小店主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加利福尼亚之王,密西西比河以西第一个百万富翁。
布兰南登上港口灯塔的目的并非是为了享受一览众山小的快感,而是要确保自己知道每一艘驶入圣弗兰西斯科的商船上都载有哪些货物,以确保他在加利福尼亚垄断经营的地位。
开普敦号的桅杆很快就出现在不远处的天际线上,布兰南走下灯塔,登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小船,吩咐手下驶向开普敦号。
“船长阁下是第一次到加利福尼亚?”
布兰南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登上了开普敦号,满面春风地询问弗兰克。
“有什么事等船只进港下锚了再说。”
被打断航行的弗兰克显得十分不悦,他并不欢迎这位陌生的不速之客。
“这是加利福尼亚的特产,我叫山姆·布兰南,很高兴认识阁下,阁下的船上都有些什么货物?以后您的商船来加利福尼亚,请一定在第一时间联系我。”
布兰南的谈吐十分自信,似乎能吃下整艘开普敦号上的货物一般。
当然,只要这艘商船上有他想要的货物,他完全有能力连货物带船一起买下来。整个密西西比河以西,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有钱的人。
弗兰克对这个暴发户气质十足的西部蛮子感到有些厌恶,但在打开布兰南赠送的那盒特产之后,饶是见过世面的弗兰克也忍不住失态了。
“哦,我的上帝!这是黄金?!”
弗兰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100盎司重的黄金有些沉,船长阁下,您要是手酸可以放下来再谈。”
这种情景布兰南早已经见怪不怪,弗兰克不是第一个在黄金面前失态的船长,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梁耀在一旁也是看的目瞪口呆,这确实不怪弗兰克失态,100盎司黄金什么概念呢?
一盎司等于31.1034768克,英国1821年正式采用金本位制后规定每一英镑含纯金7.32238克。
也就是说弗兰克手里捧着425英镑。
19世纪的425英镑是什么概念呢?
开普敦号上的水手年薪在8~13英镑不等。
英伦贵族的高端男管家的年薪大约在20~35英镑,主厨的年薪一般比高端男管家稍低,至于薪水最高的主管,年薪亦不过50英镑左右。
这些人群已经是这个时代生活非常体面的高收入人群了。
更可怕的是布兰南行贿手段之娴熟绝不是头一回,看他能将100盎司黄金当100美分花的气势,似乎这100盎司黄金的巨款对于他而言算不上什么,连他财富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不沉,一点都不沉。”弗兰克的声音和他的捧着黄金的双手一样颤抖着,“加利福尼亚的特产真是棒极了,尊敬的布兰南先生,开普敦号上还有可可、烟草、蔗糖以及一些布匹,不知您需要些什么?”
布兰南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些并不是他最需要的。
“布匹我全都要了,船上有没有平底锅、铲子、镐子、靴子、油灯、酒、鲸鱼油这些东西?当然,要是有性感的女人那就再好不过了。”布兰南直接了当地说出了他最想要的货物。
梁耀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些东西船上当然有,弗兰克也亲眼看到过他在巴拿马所采购的这些物资。
“有,当然有。”
弗兰克看向梁耀和船上的三副斯文。
梁耀和斯文都清楚布兰南给的售价肯定要比自己上岸卖来的低的多。
不过二人的心态不同,只要能赚上一笔,无论多少,他都能接受。
梁耀就不一样了,他是要留在加利福尼亚淘金的,能获得多少利润将直接影响他在加利福尼亚的起步发展。
“先生,这些东西您有多少?”
布兰南先是询问斯文,他只关心数量而对价格闭口不谈,想来他很有把握拿出一个让斯文满意的价钱。
“500个平底锅,200把镐子,200把铲子。”斯文如数家珍地回答了布兰南的问题。
为了将这些东西带上船,他私下里还和弗兰克吵了一架,现在看来,这是值得的。
“一个平底锅五十美分,一把镐子一美元,一把铲子一美元,我全都要了。这位先生对这个价钱是否满意?如果先生不喜欢美元,我可以用黄金支付。”布兰南露出了轻松惬意的笑容。
“当然,我也很喜欢加利福尼亚的特产。”
对于布兰南的报价斯文非常满意,除去采购成本外,他至少能赚500美元,相当于85英镑,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巨款。
“这位淑女,您有多少我需要的货物?”
布兰南没见过清国人,对清国也知之甚少,梁耀生的眉清目秀,身体单薄,穿着一袭长袍,脑袋后面拖着一根长长的辫子。
梁耀这副在美国人看来非常奇特的着装打扮让布兰南误以为梁耀是一名女性。
“是绅士,来自东方落魄贵族的一名绅士。”斯文上前替梁耀解围。
“原来是来自东方的绅士,我对我的冒昧行为感到抱歉。”
布兰南脱帽向梁耀微微低头致歉,见梁耀的态度不如斯文来的爽快,也一眼看穿了梁耀的心思,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警告梁耀:“这位先生,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不过我也不得不告诉你,在加利福尼亚,尤其是在圣弗朗西斯科,这些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你是卖不出去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梁耀虽然心有不甘,但却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眼前的这位笑面虎地头蛇他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至少他现在得罪不起。
“两百三十个平底锅,九十五把镐子,一百二十三把铲子。”梁耀不得不同意将这些东西卖给布兰南,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条件,“我们要留一些工具自己用,剩下的全部卖给你。”
布兰南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梁耀身后那一群拖着发辫,服饰和白人迥然相异的清国人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九个人。”
听到梁耀只有九个人,布兰南微皱的眉头马上舒展开来:“没问题,还是一样的价钱,我这人向来慷慨,我吃点亏,按照两百三十个平底锅,九十五把镐子,一百二十三把铲子的数量购买你的这些货物,总共是333美元,也就是13盎司黄金,恭喜你先生,你发财了。”
“多谢慷慨的布兰南先生,和斯文二副一样,我也更喜欢加利福尼亚的特产。”梁耀攥紧藏在袖子里的拳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个时期的没有不比后世的美元,此时美国国内的币制较为混乱,并无法定意义上的没有纸钞,市面上所流通的所谓纸币美元严格意义上讲应该叫做银行券或者美元票据。由中央的第一合众国银行以及各州的立法机构特许授权的商业银行发行,价值极为不稳定,能不能兑换成铸币全看这些私人银行的信誉和黄金储备。
这种东西梁耀自然是不会收的,黄金就是最好的货币,还不如直接收黄金来的踏实。
船上的华工们看着从布兰南手里接过20盎司黄金的斯文没有任何感触,反而对只拿到13盎司黄金的梁耀眼红不已。嫉妒地对梁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合作愉快,以后欢迎先生和您的同胞们关顾布兰南的杂货店。”
交易结束,梁耀拿着交易所得的13盎司黄金和随身行李走下了开普敦号,踏上简陋的港口。
环绕大半个地球,历时三个月十八天后,梁耀终于抵达了1850年的加利福尼亚。
那个让无数淘金客魂牵梦萦,黄金遍地的加利福尼亚,开始了他的淘金之旅。
和后来从国内签卖身契骗到美国西部修铁路的华工不同,早期到加利福尼亚的华人大多是自由劳动者和商人。
而且目前美国对这块两年前刚刚从墨西哥政府手里抢来的土地暂时鞭长莫及。没有苛捐杂税,这里暂时还是个人淘金者和小型淘金组织的天堂。
在港口,梁耀就见识到了加利福尼亚离谱的物价,一个鸡蛋两美元,一磅大米9美元,一磅黄油14美元,一磅啤酒10美元,一张毛毯150美元,一双靴子11美元,一件衬衫60美元......
他娘的,也就是说9磅15便士在这里还买不到一件衬衫?
这物价不要说19世纪中叶的美元,就算是21世纪的美元都是天价。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午餐,一个廉价的赛百味三明治加一瓶快乐水也不过七八美元。
梁耀粗略地估算了一番,他和他的同胞们想要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每天至少要从地里刨出一盎司的黄金,当然,考虑到国人更能吃苦,或许每天只要半盎司黄金也能活下去,但那也要每天从地里挖出半盎司的黄金。
除此之外,还有更恐怖的事情,那就是几乎整个圣弗朗西斯科都是山姆·布兰南的产业,也就是说他一个人垄断了这里的一切,这些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定价,这才是最可怕的。
第四章:圣弗朗西斯科
“该死的布兰南!黑心的商人!我诅咒你下地狱!”
梁耀的耳边传来斯文歇斯底里的咆哮,他们本可以赚得更多。
港口上平底锅的售价是6美元一个,铲子8美元一把,镐子7美元一把,按照这个售价,斯文在清偿完所有债务之后,还能剩下不少金钱,成为一个小富翁。
一路上对他们冷眼相待的引水人张炳良在上岸后特地来寻梁耀和他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见梁耀得了些金子,向梁耀请教有什么生财之道罢了。
一支满载而来的车队得意洋洋地来到港口,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淘金客在众人艳羡的眼神中押运着三辆马车来到港口,登上了离开圣佛朗西斯科的商船。
毫无疑问,他们是极少数成功淘到黄金,并能活着将黄金带出圣佛朗西斯科的幸运儿。
“只要咱们上下一心,咱们也能像他们一样腰缠万贯,衣锦还乡。”
梁耀给邓家人画起大饼。
“三哥儿,你懂鬼佬的话,又有见识,咱们兄弟几个听你和二叔的。”
邓文禹将火辣辣的目光从车队上挪开,炙热的眼神射向梁耀。
“岂能乱了辈分!梁耀和咱们是平辈,咱们应该听长辈做主,听二叔的。”
邓文尧心有不服,他比梁耀年长六七岁,而且他们几个邓家人凭什么让梁耀一个外人来做主。
邓延倒是心如明镜:“我一个粗人,只当过兵网过鱼,又没挖过金,文禹说的在理,三哥儿是读过书,有过大见识的人,听三哥儿的。”
邓延不在乎辈分不辈分的问题,三藩物价这么贵,眼下怎么在这里立足才是最要紧的问题。
“邓把总!”
一个穿着破旧衬衫,帆布背带裤,披着旧风衣,满脸风霜的男人迎了上来。
男人背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发辫和他的这身装束格格不入,显得有些违和,至少梁耀是这么认为的。
“铭生。”
邓延呆愣片晌,认出了这个男人。
蔡铭生和邓延是同乡,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被歹人绑了卖到秘鲁当猪仔,几经波折才逃出生天,并在加利福尼亚安了家。成为了最早到加利福尼亚的华人之一。
邓延给蔡铭生一一介绍了几个邓家子弟和梁耀,在介绍到梁耀的时候,蔡铭生的态度显得有些恭敬。
蔡铭生还在香山的时候,梁家是当地声名显赫的官宦之家,他并不知道梁家此时已经发生变故,家道中落。
蔡铭生邀众人先去他家暂住,对于这个提议梁耀和邓延等人没有推辞,圣弗朗西斯科物价奇高无比,客栈旅馆的食宿费用不是他们能负担的起的。
出了港口,圣佛朗西斯科就要冷清许多,街道上的人并不多。多数人都去矿区淘金了,街道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这些人基本也都是男性。
至于女性,只有在路过几家妓院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招揽顾客的女性。而妓院旁边就是赌场,专门为淘金客提供一条龙服务。
当然,这些也全部都是布兰南的产业,他要榨干每一个淘金客口袋里的每一粒黄金。
虽然这两年来加利福尼亚迎来了人口的爆炸性增长,但涌入加利福尼亚的基本都是青壮年男性,人口结构极为不合理。
只有百分之五的人口是女性,除了少量是家属之外,其余的女性人口全是妓女。
这些妓女在加利福尼亚只需要一两周的时间就能够挣到美国东部地区妓女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这种不合理的人口结构容易引发一系列治安问题,更不用说这里还是边远之地的采金区,其治安情况可想而知。
走过妓院和赌场,梁耀经过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大火,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令人感到无比的闷热。
淘金客们将黑色的焦土装进桶里,再将焦土倒在一块大帆布上,用力扬起帆布,以便让比较轻、不含黄金的焦土随风飘走,然后围成一圈,在剩下的焦土里寻找黄金。
而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就是一具还冒着腾腾烟气的焦尸。
“金子!金子!我发现了金子!”
很快,人群就有人捻起一颗黄豆大小的金粒发出激动的呼喊声。周围的淘金客不约而同地向他投来不友善的目光。
“在淘金区最要紧的是低调,这人能不能活过今天晚上都很难说。”蔡铭生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说道。
“这里发了大火?”
邓延望着一片焦土,满目苍夷的圣佛朗西斯科城疑惑不解地问道。
“这里每天都有匪徒纵火焚毁民宅。这只是小火,去年一年,三藩城全城性的大火就发了四五回,上月前洋人过年的时候,城里一天发生个五六回火灾也不稀奇。”
蔡铭生淡淡地说道,对这种现象他早习已为然。
“这些焦土的含金量可比矿区矿土的含金量还要高。”梁耀知道这就是后世所谓的旧金山大火,这座无序混乱的城市在美国政府取得有效控制之前,基本就是在烧了盖,盖了再烧中度过。
黄金可以让人性最阴暗一面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梁公子到底是出身官宦之家,其中关节一点就透。”蔡铭生颇为赞许地说道。
“这里就是人吃人啊!”
饶是当过兵见过血的邓延在见到这番景象之后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生怕自己那一天也成为这里的一具无名焦尸。
“简直无法无天,洋人的朝廷不管的么?”
邓文尧愤愤道,只是蔡铭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邓延的这个问题。毕竟洋人的朝廷和大清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蔡铭生依靠着自己的木匠手艺在这里安定了下来,娶了一个印第安女人为妻,并育有一对儿女,生活说不上多好,也论不上有多糟糕。
此时的排华法案还未出台,加利福尼亚尚是美国的法外之地。当然,大清国此时的国际威望还未一落千丈,在这里他暂时还没有遭到特别严重歧视。
用完一顿还算丰盛的餐饭,梁耀抽出一块一盎司重的金子递给蔡铭生。
蔡铭生推辞不受,梁耀拉过蔡铭生满是老茧的双手的,将金子拍在蔡铭生手心。
“蔡伯要是不肯收晚辈的金子,晚辈日后遇到了什么难事也不好意思找蔡伯帮忙。”
梁耀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蔡铭生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便收了梁耀的金子。
梁耀又向蔡铭生打听了最近加利福尼亚的近况。
从蔡铭生口中得知,经过将近两年的开采,圣弗朗西斯科附近的产金区近乎开采殆尽,黄金产量越来越少,1848年以及1849年上半年隔三岔五就有运气爆棚的淘金客挖到狗头金,甚至拳头大小的黄金。
而到了1849年后半年,这样的消息几乎已经销声匿迹了。圣诞节之后,部分淘金客已经打定主意前往一百多公里外的萨克拉门托地区的新矿区采矿。
提起加利福尼亚,后世之人首先想到的是旧金山(也就是圣弗朗西斯科,1851年澳大利亚墨尔本发现黄金后,中国移民将其称为新金山,更早发现黄金的圣弗朗西斯科称之为旧金山,本书目前采用圣弗朗西斯科或者三藩、金山来称呼旧金山)、洛杉矶等耳熟能详的国际大都市,而作为加利福尼亚首府的萨克拉门托知名度却并不高。
提起萨克拉门托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这个人和加利福尼亚的淘金热息息相关。
那就是大农场主约翰·萨特,在美洲河和内华达山脉发现大量黄金的詹姆斯·马歇尔,就是在萨特锯木厂工作的一名木工。
很可惜,上天给了萨特机会,但萨特并没有布兰南那样的头脑。
发现黄金后,萨特担心淘金热会破坏他在当地的产业,当然,萨特更想一个人闷声发大财,他试图封锁消息,企图一个人独霸黄金,只是这样的消息又岂是他能够封锁住的?
虽然布兰南强买梁耀的物资,梁耀对布兰南非常厌恶,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布兰南确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投机者。
布兰南和萨特,二者的眼光和格局根本不在一个层次。这也注定了最后两人的结局。
“萨特,也是我的前东家,他在萨克拉门托有很多土地,以前墨西哥州长给他批了很多土地,这些地加起来比咱们香山都还要大。
只是现在那些淘金客认为这些地都是无主之地。那些淘金客也隔三岔五地偷我前东家的东西,前几天还偷了我前东家两头牛宰了吃。我这个前东家的日子过的可是一年不如一年喽。”
蔡铭生不由得感慨道,当初从秘鲁的银矿场一路向北逃亡,最后还是他的这位前东家收留了他。他的印第安老婆,也曾是萨特的雇工。对于萨特,蔡铭生还是心存几分感恩之情。
听到萨特一个人就拥有比香山还大的土地,众人无不啧声称奇。就算是在广东,这样的大地主也屈指可数。只是美国西部的大农场和此时国内的大地主并不是一个概念。
19世纪中叶的美国虽然拥有两千三百万人口(人口只稍少于同时期的英国本土人口),但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口都集中在美国东部沿海地区。而广袤的西部地区人口稀少,就算算上印第安人也是地广人稀。
美国杰斐逊时期花1200万美元从拿破仑手里买来的路易斯安那地区直到现在开发程度都很低,人烟稀少,更不用说两年前才从墨西哥手里抢来的,距离东部地区更远的加利福尼亚地区。
虽然这里的每一个淘金客都认为西部的土地都是无主之地,但梁耀还是觉得要未雨绸缪,先取得一块拥有合法所有权的土地。
这样的话,就算不久后美国东部的那些大财团入驻加利福尼亚,他和他的同胞也能有一块合法的安身之地。
当然,他也要赶在那些东部大财团到来之前发家。
等到那些拥有先进采金机械设备和技术、资金雄厚的大财团到了加利福尼亚。他们这些拿铲子一铲子一铲子挖的淘金者肯定竞争不过那些大财团。
届时个人和小团队的淘金传奇都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那些资本家什么嘴脸在华尔街工作过数年的梁耀再清楚不过,布兰南和他们比起来都算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布兰南控制下的圣弗朗西斯科,淘金客至少还能有口汤喝,毕竟布兰南能力再强,终究也只是个人和一个比较小的小利益团体,控制力有限,他也需要淘金客帮他将黄金从土里挖出来。
因此淘金客们至少还能有口汤喝,等到那些大财团入驻加利福尼亚,淘金客们估计连汤的味道都别想闻到。
第五章:小忽悠
“我梁耀今日在关公面前歃血起誓!从今晚后,同诸位兄弟和二舅同生死,共进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如有违今日之言,当如此辫!”
梁耀神色庄重地在蔡铭生家里供奉的关公像面前起誓,喝下血酒,拿起供桌上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剪掉脑袋上那根屈辱的大辫子!这根碍手碍脚的辫子,他在船上就想剪掉了。
“三哥儿有这份心便可!断发剪辫可万万使不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毁伤?”
作为见证人的邓延见梁耀剪辫,赶忙上前劝阻,但为时已晚,梁耀早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剪断发辫,丢入火盆之中。为了能够干脆利落地将辫子剪掉,他可是连夜把剪刀给磨得更加锋利了。
“发可断,我与诸位的兄弟情谊不可断!”
减辫后的梁耀顿觉浑身神清气爽。
邓家子弟除了邓文禹天资聪慧,家里勉强帮他交了束修,供他读了三年私塾之外,剩下的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
和这些人讲什么大道理是行不通的,在表兄弟这层关系的前提下立会结党,成立一个属于他们共同的利益团体共同盈私,不失为一个有效将他们聚拢在自己身边的办法,要不是考虑到他和邓延的辈分问题,他甚至想和邓延也拜把子。
邓家兄弟信不信孔夫子他不知道,但肯定信关公。
邓家兄弟的年龄普遍都不大,和梁耀相仿,或稍大一些,或稍小一些,心智多不怎么成熟。这种只在说书人口中的演义里发生的桥段出现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热血沸腾。
梁耀趁热打铁,拿出早已经草拟好的忠义会章程,宣读了起来。
“其一:不许擅自行动,私自挖金。
其二:所得皆缴纳入会,年底一体分红。
其三:凡入会成员,会员及其家属食宿由忠义会包办。
其四:不得吸食鸦片,嫖宿,赌博。
......
凡此种种,如有违者,逐出忠义会,概不宽恕。”
结党立会在大清是要诛九族的死罪,但广东本来就天地会猖獗,北方的统治者鞭长莫及,邓家人对此也没太大的抵触心里。
更何况,这里是加利福尼亚,和大清可是隔着两万里之遥,他们在这里复明大清都管不着。
宣读完章程,梁耀拿出了他仅有的十二盎司黄金,当作忠义会的初始经费。
邓家几个兄弟稍作犹豫,拿出了藏在鞋底、衣物夹缝、裤裆等奇奇怪怪地方的细碎银两。
这些为数不多的碎银子梁耀看不上,但财权他一定要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上。
“三哥儿是自己人,你们还信不过吗?三哥儿自个儿都拿出了这么多金子,难不成还会在关公面前昧了你们那几粒碎银子?”
见有两个邓家后生不愿拿出自己的私房钱邓延站出来给梁耀站台,拿出身上所有的财物交给梁耀。
剩下的两个邓家兄弟见状也从脚底板掏出几粒细碎的银子。
梁耀本来是想像其他淘金组织一样成立一家公司,只是考虑到现实因素,还是先成立一个会党再说。
圣弗朗西斯科附近能以人力采掘的黄金已经所剩无多,再者这里是布兰南的地盘。这里虽然交通条件便利,但梁耀不打算在这里起家发展,他理想的起始发展地是距离圣弗朗西斯科一百多公里的新兴采金区萨克拉门托。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去拜访一下萨特,以获得一块合法的土地。
淘金并不仅仅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挖金矿,事实上,通过直接采掘黄金发家致富,走向人生巅峰的幸运儿寥寥无几。
大多数在加利福尼亚淘金热中发家致富的反而是布兰南那种不直接参加淘金,搞垄断经营的人。
梁耀可不想最终因为非法侵占定居的原因导致自己的辛苦经营化为乌有。
直接占地采金虽然在短期内没有任何成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但目光还是要往长远了看。
再者,初到加利福尼亚,他也需要一个合作伙伴,而萨特就是一个特别合适的合作对象。
梁耀安排邓延带邓家子弟在圣弗朗西斯科采买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资后,便在蔡铭生的带引下前往萨克拉门托的萨特堡拜访萨特。
“我这个前东家不喜淘金客,此番恐怕是要无功而返。”
半路上,蔡铭生提前给梁耀打了预防针,让梁耀有心理准备。
上一世梁耀就是靠忽悠人吃饭的,说服萨特他还是有信心的。
萨特现在的处境也并不好,已经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此人发现了黄金,但后半生却在不甘和贫困交加度过,最后黯然离世,是个令人唏嘘的悲剧人物。
“赛色!你们这些该死的蛀虫!离开我的领地!”
一个气急败坏的白人中年男性一手拉着坐骑的缰绳,一手朝天鸣枪,正在驱逐侵犯他私人领地的淘金客,这让梁耀不禁地联想到后世典型的美国红脖子形象。
“这就是我的前东家。”
蔡铭生指了指那中年白人说道:“他就是我的前东家萨特。”
“萨特先生,您交代我的做的木器我给您带来了。”蔡铭生从马车上卸下木器对萨特说道。
“蔡,你做事总是这么稳妥准时,要是我的那些雇工都像你一样可靠就好了。那些该死的懒虫,一个个全部都去淘金就算了,还偷我东西!”
见到蔡铭生,萨特的脸色和蔼了许多,梁耀注意到萨特眉宇之间显露出的几分军人气质。
“这是你要介绍给我的雇工?太好了,我的农场正缺人手,日渐荒芜的土地需要人耕种,牲畜也需要人来喂养,只是他的身体有些单薄。”
萨特像观察一件商品一样上下打量着梁耀,以为梁耀是蔡铭生推荐给他的雇工。
“你好萨特先生,很遗憾我不是蔡先生介绍给您的雇工,事实上,我也是一只蛀虫,为黄金着迷的蛀虫。”
梁耀十分坦率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萨特不出意外地没给梁耀好脸色。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呢?该死的小蛀虫。”
萨特看在蔡铭生的面子没有马上对梁耀下逐客令,但神色也显得十分不耐烦。
“就在半年前,我还是在马萨诸塞州孟松中学求学的一名学生,我那该死的父亲欠下了一屁股赌债抛弃了我和我的弟弟妹妹,就在这时,我在报纸上看到加利福尼亚发现黄金的消息,为了我的弟弟妹妹,我决定和我的同胞来到这里淘金。”
梁耀面不改色地编织着他的谎言,一旁的蔡铭生听的一愣一愣的。
梁耀的家世蔡铭生十分清楚,什么在马萨诸塞州求学纯属子虚乌有,现在大清的读书人都这么不知廉耻么?谎话张口就来?
萨特并不是历史上特别有名的人,梁耀也不知道萨特的生平,他从蔡铭生那里得到的信息也不多,他现在只知道萨特是来自欧洲德语地区。
也就是说萨特是欧洲移民,这个时期从欧洲这个文明中心来到美洲,还是美洲边远地区的移民,要么就是在母国犯了罪,要么就是因背负巨额债务或者其他原因背井离乡。
当然,也有极少数从欧洲流落到美洲的落魄贵族,只是萨特的形象很难让人将他和贵族这个名词联系起来。
萨特这个年纪,很可能在欧洲已经有了家室内,是抛妻弃子来到这里的。这是梁耀综合蔡铭生告诉他的信息做出的猜测。
萨特的眼中闪现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之色,但这一切都被善于察言观色的梁耀看在眼里。被他猜中了,这个萨特果然在欧洲有家室。
“这么说来你还是个可怜的小蛀虫,但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是你那赌**亲。”萨特有些冷冰冰地说道。
“我在波士顿得到一些可靠的消息,东部的财团很快就会进驻这里,他们的机器设备已经装船出发,加利福尼亚也会很快设州,只要您能够在他们到来之前守住属于您的合法土地,成为加利福尼亚有话语权的人物,您不仅可以只卖一点点土地就能够大发横财。”
梁耀盯着萨特微微动容的脸,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到时候只要您在加利福尼亚还能说的上话,又有一点小钱,您将会是加州第一批议员,成为加利福尼亚最有钱和权势的人之一,但据我所知,现在加利福尼亚最有钱和权势的人是山姆·布兰南先生。”
提到布兰南,萨特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几乎要从马上跳下来。想来他们之间也有着不少的恩怨纠葛。这对于梁耀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他们有共同讨厌的人,这是非常好的合作基础。
“只是现在那些淘金的蛀虫自认为西部都是无主之地,肆意侵占您的合法土地,偷窃您神圣不可侵犯的私人财产,这些该上绞架的家伙真是无恶不作!”
“走吧小蛀虫,到我的城堡里坐一坐,喝口咖啡。真不敢相信,你还是个中学生。”
萨特调转马有向他的农场缓缓走去,想着自己在欧洲的孩子要是有梁耀一半的机敏就好了,至少不愁吃穿。
萨特古堡,也就是萨特的庄园颓像已显,诺大的庄园,梁耀只看到了几个心不在焉的印第安雇工,发现黄金之后,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纷纷涌入淘金的热潮之中,没有人再愿意当萨特的雇工。
“说说看,小先生,你能够给我什么?又需要我提供什么?”
萨特饮了一口咖啡,翘着二郎腿问道。
“有方糖吗?萨特先生。”
梁耀轻轻泯了一口咖啡,苦涩无比的味道让他难以接受。
萨特满足了梁耀的要求,给梁耀拿来了两块方糖,梁耀一面搓着方糖一面说道。
“我想合法地从您这里获得一小块土地以供我和我的同胞安家,这块土地最好在美洲河河畔,淘金所得我将按照百分之十的比例作为土地租金缴纳给您。
作为回报,等我们拥有了足够的黄金,我们将以一个让您满意的价格从您手中买下这块土地,在必要的时候,我和我的同胞也将拿起武器,协助您一起捍卫我们的权益。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拒绝我这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到时候那些野蛮的淘金客将一步步蚕食您的领地,直到您破产,变成一无所有,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第六章:不省心的表兄弟
回去的路上,梁耀吹着欢快的小曲,他终究还是用嘴皮子磨来了一块宝贵的土地。
萨特远比他想象的要阔绰,租赁给了他300英亩,也就是121公顷左右的土地。入籍这些细枝末节的手续萨特也顺手帮他们处理了,他在加利福尼亚还是有一定的人脉,这些事情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合同规定两年内必须以1200盎司黄金的价格将这块地买下来,否则萨特将收回土地的条款看着非常苛刻。但梁耀能接受,要是两年的时间都没办法在这里挣到1200盎司黄金,他的淘金之旅也该结束了。
要是在其他地方一英亩四盎司的地价绝对是天价,但谁让这里是加利福尼亚呢。梁耀相信这三百英亩的土地,尤其是美洲河旁边那五英亩地的价值远不止1200盎司黄金。
“蔡叔,加利福尼亚遍地黄金,您为什么不下地淘金呢?下地淘金可比做木工要赚钱的多。”
梁耀道出了他心中的疑问,他不理解蔡铭生作为第一批到达加利福尼亚的华人为什么没有加入到淘金的滚滚浪潮之中。
蔡铭生要是淘金,完全有先发优势,成为49年老矿工,甚至更早一批矿工中的一员。
蔡铭生苦苦一笑,想起了那段他不愿回忆的往事。
“当初我在秘鲁,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没日没夜地挖了整整三年的白银,直到现在晚上都还做噩梦,梦到自己被埋在矿洞里,梦到自己被监工活活打死,当然,也梦到过咱们的家乡香山。
你有大才,我给我那老东家干了四年,也才从他手里买了三十英亩薄地,你这一席话可就从他那里要了三百英亩的地。后生可谓啊。”
“要1200盎司黄金呢,这个萨特的胃口可真不小。还有这些地,虽然勉强能连成一片,但在美洲河旁边的地太少了。”梁耀感到有些美中不足。
“美洲河两边的地本就金贵,前东家的地虽大,但在美洲河的地也不多,能许你五英亩美洲河边上的地已经非常难得了。”蔡铭生拉了拉缰绳,减缓马匹的速度,以便让马车比较平稳地通过前方崎岖不平的道路。
“二叔,尧哥他们被鬼佬打了!”
刚回到圣佛兰西斯科城郊的宅院里,梁耀大好的心情一扫而空。
终究还是有人没有抵挡住黄金的诱惑私自出门采掘黄金。
“不省心的东西!”邓延一巴掌扇在回来报信的邓文舜脸上:“买东西买到采金区去了?”
“尧哥儿挖到了一块狗头金,是那些鬼佬没缘由、平白无故地就来抢咱们挖到的金子,咱们挖到的那块狗头金足足有小半个拳头那么大!”
梁耀板着脸,冷冷地说道:“二舅,操家伙去矿区,去晚了,不要说黄金,兴许小命都要交代在矿区!”
“愣着干什么?听三哥儿的,操家伙干他娘的那帮鬼佬!”
邓延火急火燎地招呼剩下的几个邓家兄弟赶往采金区,梁耀也急忙给火帽枪装弹,安上火帽,不顾屁股和大腿内侧的疼痛骑上蔡铭生借给他的那匹老驮马匆匆出发了。
浑浊的污水,遍地的人畜粪便,令人作呕的味道、杂乱无章的帐篷、混乱不堪的人群,这就是采金区的状况。
浑身血污的邓文尧蜷缩着身体,像一条受伤的毛毛虫似的躺在污浊不堪的泥污中,任凭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淘金客如何殴打,仍旧将那块狗头金死死地护在怀中,不肯松手。
在那些发疯般地施暴者中,梁耀依稀瞅见了几个拖着辫子的声影。
梁耀没有迟疑,朝天鸣放了一枪,随即带着邓延等人冲入人群中,将奄奄一息的邓文尧拖了起来。
很快,他们也被疯狂的人潮给包围住了。好在梁耀留了一手,交代蔡铭生喊来了圣佛兰西斯科的警长。当然,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圣佛兰西斯科附近的淘金者有万余人之众,圣佛兰西斯科区区几十名骑警根本管不过来,也不想管,甚至很多骑警早就放弃了他们那月薪只有七八美元的工作,给淘金公司和团队充当枪手。
弗莱格警长带来了十几名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骑警,这才勉强震慑住了那些淘金客。
这些骑警中的不少人在美墨战争时期的志愿者部队服役过,参加过三四年前的美墨战争,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和他们手中的转轮手枪令那些淘金者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警长阁下,非常抱歉因为这种小事打搅您。这个时候您应该在喝下午茶,而不是在这肮脏的矿区,您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警长,有您这样的好警长,真是全体加利福尼亚人民的福气。”
梁耀的一席话让弗莱格如沐春风,当然,梁耀也清楚他的一席话不足以打动弗莱格,弗莱格也不会因为他的一席话就对他施以援手。
说话间,梁耀早已经将那带血的狗头金塞到弗莱格空着的左手上。
没有人会拒绝黄金,弗莱格没有像他的同僚一样放弃收入微薄的工作选择继续留在这份岗位上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份工作有多热爱。
弗莱格清楚他手中的执法权,在有些时候也能换来不菲的黄金,他没必要自己亲自下场赌运气挖黄金。
弗莱格对这次出行的收获十分满意,看在黄金的份上,他替梁耀解了围,在淘金者们虎视眈眈的眼神中将梁耀带出了采金区。
“你的这位朋友真是愚蠢而又胆大,或者说没有脑子,圣佛兰西斯科的矿工们与其说他们是矿工倒不如说是一群失去理智的暴徒。”
出了采金区,弗莱格和他的手下们这才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柯尔特五连发转轮手枪收回枪套中。
“这片区域就连我们这些骑警都不敢轻易进入,今天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们一命。”
“弗莱格警长,圣弗兰西斯科有没有可靠的医生?”
望着奄奄一息的邓文尧,梁耀打断了弗莱格。弗莱格帮了他们,但他们也给了弗莱格黄金,弗莱格绝没有他自己标榜的那么高尚。
“你们没有自己的医生?”
弗莱格感到有些惊讶,几乎每个淘金公司和团体都有自己的医生。他们这个团体居然连自己的医生都没有,这让弗莱格非常意外。
梁耀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这个团体不要说正经的医生,就连会治疗跌打的游方郎中都没有。要是找不到医生,邓文尧回去也活不了多久。
“那些淘金公司的医生也会给公司之外的人治病,前提是你有足够的黄金或者美元。但是这里的医生医术并不高明,很多所谓医生,其实就是为了逃避300美元入股金的浑水摸鱼之徒。”
虽然近十几年美国经济停滞不前,百业萧条,整个美国社会的发展都进入了瓶颈期。但医生在美国东部地区依旧是十分体面的职业,能够舍弃一切到加利福尼亚冒险的医生并不多。
至于那三百美元则是加入淘金公司的入股金,入股金额小到一两百美元,大到七八百美元都有,具体的入股金额根据公司的规模实力,以及创始人讲故事的水平而定。
当然,如果你是医生的话可以不用缴纳一美分就加入任何淘金公司和团队。
“不过你很幸运,梁,你认识我,而我认识一个医术高超,医德很好的医生,关键是这位医生不收黄金,也不收美元。”
弗莱格抚摸着口袋里的金子慢悠悠地说道。
梁耀明白弗莱格的意思,只得咬牙又塞给了佛莱格一盎司黄金。
他娘的,到加利福尼亚以来一粒黄金都没淘到,净给了别人送黄金了。
“波士顿公司的查尔斯·罗宾逊医生,我带你去见他。”
收了黄金的弗莱格露出满意的笑容。
查尔斯·罗宾逊年龄大概三十多岁,身形瘦削,憔悴的精神状态掩盖不住他协调的五官和英俊的面庞。
虽然弗莱格警长说过这位医生医德非常好,不收黄金,但为了他这位表兄弟的命梁耀还是拿出了他所剩无多的黄金。
“我救人不是为了黄金。”
查尔斯·罗宾逊那双充满故事的眼睛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梁耀手中的黄金。随后便聚精会神地给邓文尧处理伤口。
有的人的价值可用黄金衡量,而有的人的价值并不是黄金所能衡量的。
“伤势不容乐观,需要留在我这里观察治疗至少半个月,甚至更久。”查尔斯清洗了一番满是血迹的双手说道。
“我们后天就要动身前往萨克拉门托,查尔斯医生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走吧。”
波士顿公司的领头人韦伯队长向他们发出了逐客令,他们不可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延误他们的行程,耽误他们淘金。
“我们刚从萨克拉门托回来采购物资,或许我们可以结个伴,韦伯队长。”
看起来韦伯并不欢迎他们,正要开口回绝他们,罗宾逊医生就抢先开口了:“一起走吧,路上也能互相照顾。”
罗宾逊医生在波士顿公司有着崇高的威望,虽然波士顿公司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尊重韦伯队长。但梁耀看的出,他们对罗宾逊医生的敬佩是打心眼里的。
梁耀长舒了一口气,邓文尧的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一半,要不是为了邓延和团结其他几个邓家兄弟,他也懒得管邓文尧的死活。
回到住处,梁耀也没给他们好脸色,这才几天,邓文尧和邓文舜就视忠义会的章程如废纸,私自藏金,这件事情要不严肃处理,也难保其他的几个邓家兄弟不拿忠义会的章程当回事。
眼下他是很缺人手,无论是淘金还是做些起家的小生意,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但不守规矩的人只会坏事,这样的人不用也罢,哪怕和他有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