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汉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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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魏晋南北朝
魏晋南北朝,荒唐且美好。
你我手牵手,一起锅里走。
刘义真一个人带坐在明光宫的台阶上望着星空思考人生。
自己貌似遭天谴了。
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在冲完后便进入了贤者模式。
可不知是不是这次进入的太深,刘义真反手就把刚刚给自己带来快乐的小网站给举报了。
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
关中长安。
在历史上,这段时间被称为魏晋南北朝。
承汉末三国,启隋唐五代。
可正因如此,这也是华夏大地自春秋战国以来最混乱的时代。
俗称,乱世。
刘义真叹了口气。
早知道,自己那晚进入贤者模式后洗洗手早点睡便是,否则也不至于来到这个时代。
魏晋南北朝,只有对历史无知无畏者才会憧憬这个时代的“魏晋风流”。
这里,战争与杀戮才是主旋律。
而眼下自己就要迎接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刘义真闭起双目,在脑海中梳理起近期发生的事情。
自己的身份是刘宋高祖武皇帝刘裕第二子刘义真。
当然,眼下刘裕并未称帝。还不能以武帝称呼他,只能是太尉、中外大都督这等官职予以称呼。
刘裕于义熙十二年开始北伐占据关中一带的后秦,在经历了两年大战后,终于啃下后秦这块硬骨头,同时也完成了自己“六位帝皇完”的成就。
至此,晋朝的疆土也达到了永嘉之乱后的极盛。
在攻下后秦后,刘裕便坐镇长安,经略关中,一方面是为了消灭关中以西的几个弹丸小国,彻底稳定关中,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构建起关中-汉中-蜀地这条西面战线,为将来北伐占据河北的北魏做准备。
计划虽然很完美,却第一步就胎死腹中。
因为刘裕位于建康的大后方出了严重问题,他必须要班师回朝。
这下,关中便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关中的地理位置特殊,不但有四关防卫,更是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贸,沃野千里,蓄积多饶。
简而言之,这里是真正的霸业之地。
刘裕若是走了,关中必然使得群狼环顾。
但问题是...
若要防备外贼,则必定要留下重兵把守。可若留下重兵,在关中统治未稳的情况下,谁知道这里以后还信不信刘了呢?
不是刘裕疑心病太重,而是三国之时的钟会之乱才过去了不到两百年,任如今的君主再心大,也不会忘了这种先例。
要知道蜀地虽好,也不过是能偏安一隅之地而已。
可关中却是能铸就万世之基的地方。
连蜀地都会让将领心动,何况地方更好的关中?
于是刘裕干脆便留下两股力量相互制衡。
一股是征虏将军、领安西司马、冯翊太守王镇恶。
另一股是中兵参军、咸阳、始平二郡太守沈田子。
这两人中,王镇恶出身北方大家,沈田子出自南方豪门。他二人早就已经不合。
再加上因为在攻灭后秦的战役中,两人都是立下了赫赫战功,谁也不服谁,这更是激化了两人的矛盾,可以说是针锋对麦芒。
所以刘裕留下这两人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自然是让这两个冤家牵制住对方,不给任何一人割据关中的机会。
当然,刘裕也不傻。
虽说这两人不可能联合起来,但也不能相互厮杀啊!
于是刘裕给两人之间留下了一块挡板用来给二人缓冲的余地,这个挡板自然就是他老人家的亲儿子,都督雍、凉、秦三州之河东、平阳、河北三郡诸军事、领护西戎校尉、安西将军、雍州刺史、桂阳县公——刘义真。
虽然刘义真年幼,但毕竟是刘裕二子,代表了刘裕的脸面,相信王沈二将多少会克制一下。
其实不从后世马后炮的角度来看,刘裕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既解决了外患,还化解了内忧。怎么看都是帝王手腕的精妙之处。
可问题就是即便刘裕被称赞为“南朝第一帝”,他也有没办法把握的事情。
那便是人心。
他没想到沈田子居然敢先发制人,完全不顾后果的暗杀了王镇恶。
这下事情大条了。
之所以留下两将,就是为了让二人相互制衡。
这下一边直接没了,那也意味着沈田子可能成了关中的“钟会”。
于是后面延生了一系列不可控事件,代价则是关中局势糜烂,晋军势力被驱除出关中,数名将星陨落,几万晋军北府精锐命丧黄泉。
想到这,刘义真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幸如今刘裕大军刚走,我这边不是没有机会阻止这一切。”
至于为什么要阻止...
那当然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啊!
在历史上,刘义真记得如果自己不做丝毫改变的话,很可能会被杀的只剩自己一个人骑马逃回建康。
这种运气...刘义真怎么都不觉得自己刚好能顺着历史的小车轮再来一次。
“要等关中平定,然后赶紧写奏章请求刘裕把自己调回建康!”
北方战事不断,可南方却可以醉生梦死!
这醉生梦死才是后世那帮人向往的“魏晋之风”,可这也只是贵族的权利罢了。
等自己回到南方,凭借未来皇子的身份,怎么也能吃香的喝辣的吧?
大不了到时候低调点,请求外调至交州、越南那边也行啊!
说不定还能靠着文抄公的技能在文学上留下一笔璀光呢。
比如“天下才共一石,刘义真独得八斗”这种评价。
反正搂着长腿婆娘在大后方过日子不香吗?何况刘宋政权能坚持很久,凭自己的身份,只要熬过政治动荡的几年,当个富家翁是绝对没问题的。
打定这个注意,刘义真心中却是更为迫切。
一定要把关中局势稳住!至少要把自己在关中的这段时间稳住!至于后面...和我有啥关系?
就在刘义真盘算着解开关中这盘乱麻之时,一个男子满脸阴霾的快步走近刘义真身边:“桂阳公,王修又来了!”
刘义真闻言一愣。
王修,雍州长史。
同时也是刘裕留下真正掌管关中政务的文官。
此人在历史上之没什么存在感,纯粹就是因为他还没开始发光发热,就被刘义真给砍了。
理由是刘裕留下的其他大官都死了,这家伙在关中可能、或许、大概会造反...
不过王修可是被桓玄评价为“君平世吏部郎才”,再加上刘裕敢把关中民政托付于他,足见此人本事。
他来什么事?
刘义真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站起身。
“快让他进来!”
第二章 懂事
王修表情木讷,此时的他身穿单衣,就这么站在北方的腊月天中。
“王长史,桂阳公有请。”
刚才去找了刘义真的男子走了出来,见到王修依旧耷拉个脸。
而王修根本没看男子一眼,直接视其为空气,擦着他的身子走了过去。
“王修,你别太过分。”
男子突然压低了声音,威胁起王修来。
“我们发我们的财,又不碍你的事,井水不犯河水不行吗?”
见王修还是不理他,那男子声音抬高了几分:“别不知好歹,就算你找桂阳公也无济于事,桂阳公不可能听你的一面之辞!”
王修这才抬起双目盯着男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刘乞,太尉走时曾持桂阳公之手授予我。我如今有责劝诫桂阳公,你虽为桂阳公近臣,也无权阻拦我。”
“更何况桂阳公年幼,收揽钱财之事说不定就是身边有佞臣挑唆。等我以后再见太尉,必然向太尉禀告!”
说罢,王修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背后面容近乎扭曲的刘乞。
“王长史来啦!”
刘义真看到王修,直接小跑着去迎接。
见王修衣裳单薄,刘义真马上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披在王修身上。
“长安不同于建康,冬日酷寒。王长史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既然知道面前这人很牛,而且有真才实学在身,刘义真自然对其很是礼遇。
王修披着还留有刘义真体温的大氅,那波澜不惊的眼神中似乎留出几分异样。
桂阳公...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没错,就是懂事。
毕竟刘义真现在才实岁十一虚岁十二晃十三毛十四,王修也没往“拉拢人心”这方面想。
王修很想解释自己和久在南方的刘义真不一样,自己本来就是京兆灞城人,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才南渡投身到刘裕麾下。这长安的天气他比刘义真熟悉太多了。
至于身上衣薄,只是自己清贫罢了。
当然,王修不会和刘义真说这些。相反,他对刘义真这一举动颇为欣慰。
桂阳公不坏,只是太过稚嫩,所以才会发生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谢桂阳公体恤,下官来此是有公务禀报。”
“王长史请说。”
“近来长安城中不少富商都被一伙打着桂阳公名号的官军敲诈勒索,甚至还逼出了命案!下官想问桂阳公是否真的命人前去勒索?”
王修很直白,完全就是一副质问的模样,这在官场对上官如此完全就是大忌。
不过刘义真不在意这些,他听完后先是恍然,随即却是三分惊,七分怒。
果然是这事。
之前王修就来过,但刘义真身边的护卫刘乞却献上谗言,说王修故意看自己不顺眼,所以老是找自己茬。
后来刘乞又拿了些从长安搜刮出的一些儿童玩具来忽悠刘义真,刘义真果然中计,对王修所报之事没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
这也正常,刘义真虽贵为县公,但也是一十岁稚儿,明辨不了是非也是难免。
这就像一个人劝你好好学习,每天给你布置作业。另一个人天天带你逃课去网吧,虽然你知道前面的人是对你好,可你绝对更喜欢后面那人。
但刘义真没想到的是居然出了人命!
刘裕走后刘义真便是关中之地地位最高、官位最重之人。
而刘义真身边也有不少属官、私臣,这帮人刘裕在的时候他们不敢跳弹,但当刘裕一走瞬间放飞自我。
这几天他们打着刘义真的旗号在长安为非作歹,搜刮民脂民膏。
至于问责...在他们眼中刘义真就是个小屁孩罢了,他懂什么?
反正只要陪在刘义真身边把刘义真伺候舒服了,就算捅到刘义真面前,自己等人只要借着刘义真的信任与恩宠也会相安无事。
所以他们愈发跋扈,就在昨天,刘义真身边的人又假借刘义真的旗号去打秋风。
本来敲诈完长安城内的富商就完事了,可有一人见一个民女貌美,顿时起了歹心想要强抢民女,还在拉扯中不小心将女子的父亲推倒,导致其当场死亡。
王修说完事情经过后开始劝诫刘义真:“桂阳公,如今太尉离去,关中各地民心浮动。长安乃是关中治中,我们......”
“王长史不用再说了。”
刘义真直接打断王修的话。
这让王修心底有些失望,可谁知刘义真接下来说的话让他有些惊喜。
“去把我的那些属官都召集过来,再派十名刀斧手前来。”
此时的刘义真全然不复刚刚的友善。
这帮家伙...简直是找死!
他们这么干不光是在败坏刘义真的名声,更是在败坏晋军在长安的民心。
历史上正是因为这帮人搜刮民脂民膏搞的长安之民叫苦连天,在胡夏来袭时长安百姓居然主动迎借胡夏的匈奴人入城,而拒绝了赶来救援的晋军汉人将领!
所以这帮家伙根本不是在搜集财物,而是在威胁刘义真的性命!
这让计划关中稳定立马南归的刘义真怎么能忍?
不一会,足足二十多人来到刘义真面前。
站在他们身边的则是十个膀大腰圆的刀斧手,人人手拿利器,一股肃杀之气在这不大的殿堂内瞬间弥漫开来。
刘乞站在刘义真身边也有些害怕:“桂阳公...”
“你怎么还在这?”
刘义真皱着眉头:“下去!”
刘乞面露惊恐。
他自认在刘裕离去的这段时间内,刘义真被他拿捏的相当到位,谁曾想刘义真说翻脸就翻脸?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祖之风?
他心底瞬间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乖乖走下去的刘乞用余光瞪了一眼王修,显然是以为王修和刘义真说了什么。
刘义真沉了个脸望着众人:“这几天你们动作不小啊?怎么?给你们的赏赐不够想去外面觅食?”
内臣欺瞒主君,吃里扒外,这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刘乞率先为自己辩解:“桂阳公误会了!我们只是见桂阳公清苦,想着去长安民间找些稀奇的玩意给桂阳公解闷,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嗯,刘乞的逻辑很到位。
小人这都是为你好嘛!替主分忧不是应该的嘛!桂阳公不要太感激我。
刘义真扭头看向王修,王修秒懂。
“刘乞,你说你只是为桂阳公找些玩意解闷。可为何我知道的却是你拿了韦氏商户白珠数斗、黄金千两,奇珍异宝无数呢?”
刘乞面露震惊,他指着王修:“桂阳公!他诽谤啊!他诽谤我啊!”
接着,刘乞开始飙演技。
只见他声泪俱下:
“我对桂阳公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欺上瞒下之事!更何况我是陪着桂阳公长大,乃桂阳公内臣,王修你一个长史有什么资格......”
刘乞还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时,刘义真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满脑子都是“白珠数斗、黄金千两”。
僵硬的缓缓扭过头,刘义真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个竹蜻蜓。
这就是刘乞上次用来哄骗他的玩具。
就在刘乞还在喋喋不休时,一只竹蜻蜓重重砸在他的脸上,留下几道血印。
他抬起头,只见刘义真红着眼睛歇斯底里的怒吼:“干汝娘亲!你他妈就拿这个贿赂老子?”
第三章 砍了
刘义真怒了!
他知道刘乞这帮人过分,但没想到这么过分!
搜刮那么多民脂民膏你居然不给我...咳咳,你居然私吞!
这种下属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你让领导背锅,不说给领导大头,至少也要五五分账吧?
好家伙,你拿金银珠宝,给我竹蜻蜓,你不死谁死?
原本刘义真是没想见血的,之所以叫来刀斧手只是吓吓自己这帮手下,现在看来他们拿着的刀斧可以派上用场了。
“刘乞,期瞒上官,鱼肉百姓,斩了!”
刘乞瞪大眼睛。
斩我?
刘乞慌忙解释:“桂阳公!桂阳公我真的是冤枉的!莫要听信王修这等小人的谗言啊!”
王修听到刘义真的命令时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劝阻刘义真:“桂阳公,刘乞虽有罪,但罪不至死...”
“王长史不要劝了。”
王修的劝阻倒是让刘义真有些意外,看不出来王修的胸襟也不错嘛!难怪会被桓玄评价为平世吏部郎才。
但眼下杀人还是要杀的。
绝对不是刘义真恨刘乞捞好处不给自己。
而是必要的立威。
关中乱局将至,自己名义上是关中最高长官,但基本没人把他放心上。
眼下刘义真砍了刘乞就是给外界传递一个信号:
我有存在感!而且存在感还不低!
我连自己人都敢砍,你们其他人给我小心点!
相信这个信号传递出去后也会让最近嚣张跋扈的人略微收敛一点,也会给未来上一层保险。
毕竟刘义真连自己人都杀,鬼知道会不会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
要是一个不小心被杀了,那也就杀了。
哪怕传到建康去,刘裕还能为一个死人把自己儿子弄死不成?
“咔擦!”
刘乞的声音越来越远,到最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被斩首了。
刘义真没有兴致去看死人的模样,他看着其他已经吓的瑟瑟发抖的属官:“你们也看到刘乞的下场了,把这些天搜刮的财物都交出来,我对你们既往不咎。”
杀一个就够了。
这帮人毕竟是从建康跟过来的,背后肯定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势力,都杀了刘义真也担待不起。
再说,刘义真想给外面传递的信号是“桂阳公心狠,可以杀自己的护卫。”而不是“桂阳公是个神经病,把自己身边的人都杀了。”
有了刘乞的伏诛,这帮来自建康的绣花枕头纷纷坦白,表示愿意上交财物。
当然,其中有一个就是昨天弄出人命的家伙,这人是个例外,也被刘义真唤刀斧手拖出去杀了。
等处理完这些,刘义真才坐了下来,对着身边的王修问道:“王长史见笑,这本是我治下不严,却让王长史百忙中前来禀报,还请恕罪。”
王修连忙俯身,口称不敢。
“这些财物还要劳烦王长史一笔一笔的还回去,还有昨日死了人的那户人家,就从我的俸禄中取钱百贯予以安抚,王长史看如此可好?”
百贯钱不多也不少,少的话不足以显示诚意,多了的话又反而是害了那户人家。
“桂阳公仁善,修以为此举妥当。”
“那王长史还有什么事吗?”
王修眼睛一亮,又似乎有些犹豫:“桂阳公如今身居内宫,似有不合理法之处,还请在长安城中令寻良所安置。”
额。
刘义真其实也是刘裕走后搬到这皇宫里来的。
因为刘裕走后刘义真便是名义上的关中长官,哪怕是名义上的,一些势力也是经常来给刘义真这里送拜帖,刘义真一个孩子对这种客套自然是应付不来,最后在刘乞的“建议”下便搬入了皇宫。
现在想想,这多半是刘乞等人利用刘义真的身份住进皇宫后可以方便他们搜刮皇宫。
当然,刘义真只是住在明光宫,这里本就是外事衙门处理政务所在的场所。
如果是未央宫乃至长乐宫,打死刘乞刘义真也不敢进去。
那是僭越!
要被砍头的!
不过之前刘裕坐镇长安的时候是留在未央宫的,可谁敢说他老人家僭越?
刘裕刘寄奴,普天之下只有一个。
刘义真当即表示:“可。”
之后王修又提了几条建议,多是和刘义真生活中的铺张浪费有关,刘义真也都从善如流。
等说完后,王修对今天的会晤似乎颇为满意,就要告退时,刘义真却也提出自己的问题。
“王长史处理雍州政务,可有什么难处?”
王修没想到刘义真会问他政务,所以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该怎么说?
桂阳公可是从来不问政事的。
不过刘义真毕竟是名义上的长官,王修也不敢糊弄过去,便说了些实际的困难。
“禀桂阳公,关中之地胡汉杂居已有百年,其中龙蛇混杂,难以治理。再加上关中民风向来彪悍,一言不合就要械斗,治安问题十分严重。”
王修没有云里雾里吐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直指核心,一针见血。
“尤其是自太尉东归,关中残余的后秦势力也蠢蠢欲动。就在几天前略阳太守徐师高反叛,是傅弘之将军带兵前去镇压。”
没办法,刘裕就是刘裕。
他的声望在那,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要他人在关中,就抵得上百万雄狮,让一切牛鬼蛇神不敢露头。
可走了嘛...
只能说余威虽在,却压不住一些蓄谋已久的野心家。
而刘义真听后却是一惊。
略阳太守叛乱?
这事他倒是不怎么清楚。
但略阳可是要隘。
看它名字就知道。
用武之地,曰‘略’,象山之南曰‘阳’,故名‘略阳’。
略阳位于关中西南,占据这里就可以隔绝汉中、陇西,算是关中西边的要地。
就这么说吧,略阳往南便是大名鼎鼎的阳平关,往东则是陈仓、散关一带。
刘义真有些紧张:“长史以为傅将军能平叛否?”
王修宽慰道:“桂阳公放心,傅将军身经百战,又出自北地,熟悉地形,必然会平叛。”
虽然略阳太守徐师高叛乱出人意料,但肯定是在可控范围之内。不然前去平叛的就不是傅弘之,而是王镇恶、沈田子这种级别的大佬了。
刘义真听闻心中长舒一口气,但随即再次紧张起来。
略阳可是关中西面的要塞,这里发生叛乱会不会让关外的敌人有可乘之机?
没错,说的就是位于北方的匈奴人(铁拂部)——胡夏!
刘义真劝道:“略阳乃西方要塞,此处有变必然会使外敌觊觎,不如发军令给傅弘之,让他平叛后就地屯兵,修缮城池以御外敌。”
王修面露难色:“桂阳公,此乃军令。而我乃长史,无权管辖。”
“长史说找谁就是。”
“迁安西司马、冯翊太守——王镇恶。”
第四章 长安不易
刘义真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急着召见王镇恶。
他对于这人多少还是有些顾虑的。
无他,王镇恶声望太强了!
他本来就是刘裕麾下第一战将,再加上他爷爷是前秦宰相王猛,所以他在关中的声望仅略微次于刘裕(甚至可能要高出)而已,和刘义真相比更是高了不知多少级。
在没有搜集到足够情报下,刘义真不太想和王镇恶过早兜底。
至于傅弘之驻留的事情,反正平叛也是需要时间的,暂时不急。
“先这样吧。”
刘义真揉了揉额头。
“我先让人把东西搬回之前的府邸,吩咐王长史的事不要忘记了。”
“岂敢。”
王修这才告退,不过他离开时心里却有了些旖旎。
桂阳公,貌似变了。
就在第二天,刘义真就匆匆忙忙的从皇宫搬了出去,回到了之前的“安西将军府”。
而王修那边动作也很快。
他不但将欺诈勒索的钱财都还了回去,还将刘乞、因闹出人命被砍的龙套脑袋拿石灰腌制挂在了城墙上。
同时王修也让人散播消息:
之前搜刮民脂民膏都是刘乞背着桂阳公干的,桂阳公在知道后立刻诛杀了刘乞以儆效尤。
在王修的运作下,刘义真的名声总算略微被洗白,不过想要得到百姓的尊重那还是屁话。
名声这玩意有了一丝折损,就要拿千百倍的代价去弥补,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刘义真在搬回安西将军府后,又重新捋了捋自己的思路。
眼下,最重要的事有两件。
一件是尽可能平复长安乃至关中民心。
另一件是尽快解决王镇恶、沈田子的矛盾。
尤其是第二点,这几乎决定了刘义真的生死。
“去给沈参军发一封请柬,就说晚上我在府中设宴等他。”
既然王镇恶那边自己心有顾忌,那只能从沈田子这边下手了。
吩咐府中下人准备饭菜后,刘义真带着二十几名护卫却是悄悄来到了长安城中。
长安这座城市对于华夏有着非同一般的含义,可拋去那些感情因素外刘义真是真的不太看得上现在的长安。
现在的长安可不是后世见的“唐长安”格局。
这座长安还是以萧何督造的汉长安为底子,距今已有好几百年的历史。
再加上汉末时长安被李傕、郭汜两个恶贼疯狂破坏,早就失去了以往的繁荣。
哪怕刘裕这等南方权贵都没被长安震撼到,更何况后世见过无数现代建筑的刘义真?
刘义真此时就捏着鼻子从一处有着尿骚味的水坑走过,心中充满了嫌弃。
汉长安不止因岁月和战火破败,其先天就是发育不良的主。
萧何在造长安时就想着把未央、长乐宫造的又高又大,再创辉煌,却全然没有处理好长安城的布局。
所以这里污水横流、市集交织已是常态。
“杜主簿,到了吗?”
“桂阳公,前面就是。”
给刘义真引路的是雍州主簿,车骑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杜骥。
刘裕攻下关中后,自然也是需要本地地头蛇的支持,而这杜骥便出自京兆门阀杜氏。
在刘裕走后他也被留下辅佐刘义真镇压关中。
杜骥带着刘义真一路来到长安一处杜家的粮铺,向其询问长安粮价。
这一问才知道,今年关中局势何其可危。
因为刘裕在进攻后秦前,后秦宗室就已经打出了狗脑子,把关中的存粮基本都打没了。
之后刘裕伐后秦,后秦便根本没来得及组织春耕,所以今年哪怕没什么大旱大涝,关中依旧是粮食紧缺的很。
现在长安城中大多粮铺早就关门大吉,也就杜氏粮铺这种背靠豪门的粮铺还开着。
不过开着归开着,粮食的价格却高的离谱。
一石粮食居然要一千多文!
要知道,在汉文帝时期,关中粮价才“谷至石数十钱”。这么一比这物价却是飙升了近百倍。
这和货币贬值没关系,就是粮食短缺造成的,毕竟建康一石米也才百文上下,比关中要便宜十倍。
刘义真又询问了一些东西,这才不甘的离开粮铺。
不光粮食,一切和民生相关的东西在长安都贵的离谱。
就算有和杜氏粮铺一样的店铺,那价格肯定也是天价。
而且这时候这种粮铺、布庄也不是为了百姓才开的,而是这些关中豪门授意兼并土地的。
只要百姓没了活路,自然会把自家田地买卖给豪门世家。
当然,刘义真和杜骥都很有默契的没提这件事。
后世很多人都对豪门世家兼并土地各种骂声,指责他们削弱国力。但殊不知...百姓除了这条路还能怎么办呢?
饮鸩止渴,从来不是嘲讽,而是妥协的无奈。
被兼并土地,好歹有条活路。
若活不下去,那一切都是扯淡了。
就好比明知“996”福报是恶心人的话术,但如果没有那份薪水,又怎么养活自己甚至家人呢?
这一刻,刘义真才对魏晋乱世百姓的苦楚有了更深的理解。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古人诚不欺我。
刘义真一言不发的在长安城中漫无目的的行走着,就在这时,几处蓬屋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几个简陋的草棚搭在街边,一群官吏穿着的人正在给一些百姓熬粥。
那粥还算厚道,虽然不至于达到“立筷不倒”的地步,但也算是实诚,没有拿清水泡着米粒糊弄人。
粥熬好后,百姓就开始拿着碗疯抢。
即便有官吏维持秩序,但面对饿红了眼的百姓,这些阻拦基本没什么用。
施粥的人似乎对这乱糟糟的场面习以为常,嘴上虽还是骂骂咧咧,手上分粥的速度却快了几分。
不过这种情况下,身强力壮的男子才能挤到前面,不少妇孺老人却只能被人流挤着不断退后。
此外刘义真还注意到抢粥的有不少都是胡人,他们抢了粥立马躲到一边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还用凹陷的小眼睛警惕的观察四周,生怕别人和他抢食。
汉家男子倒好些,拿了粥以后就端着碗快步离开,不难猜测是给家里人享用。
一锅粥很快就分完,没抢到的妇人只得唉声叹气,而还有一些孩子则是号啕大哭起来,这俨然已是常态。
“走吧。”
“嗯?”
刘义真叹了口气。
不是刘义真心狠,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能把眼前这些百姓喂的饱饱的。
可更多人呢?
明天呢?
后天呢?
“先回去吧,此事还要与王长史从长计议。”
第五章 吹捧
话说两头,沈田子在收到刘义真请柬时有些迷茫。
“桂阳公为何突然要请我赴宴?”
沈田子虽是南人,但长的却是高大威武,在脖颈、手臂处还能看到一些疤痕,能看的出是个身先士卒的猛将。
此时他拿着手中的请柬却有些迟疑。
“听说桂阳公昨日大发雷霆,因护卫刘乞私自背着桂阳公搜刮钱财,被桂阳公斩首示众。”
这时自然有幕僚告知沈田子有关刘义真的近况。
沈田子皱着眉,有些云里雾里。
其实他对刘义真的存在颇为不满。
在他看来刘裕留下这么一个稚子镇守关中完全就是儿戏!
更何况别忘了他的死对头王镇恶有一个官职是“安西司马”,所以他算是“安西将军”刘义真的属官,刘义真和王镇恶的关系自然更为亲近些。
刘裕和刘义真估计都没想到沈田子对于王镇恶的不对头已经到了牵连刘义真的地步。如果知道的话是绝对不会把沈田子留在关中的。
沈田子斟酌了一番还是决定前往赴宴。
刘义真好歹是他名义上的上司,再加上算是刘裕的代言人,这个面他还是要给的。
“再备些礼物,免得被人笑话。”
沈田子的车架如约到达了刘义真的安西将军府,而刘义真自然早已恭候多时。
“见过桂阳公!”
“沈参军请起。”
刘义真在打量着沈田子,而沈田子对刘义真却没什么好看的。
即便刘义真是个帅逼也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刘义真看沈田子五大三粗的样子后,很果断的在心里打上“莽夫”两个字。
也难怪,不莽的话他也不至于杀了王镇恶。
双方简单客套一番后,刘义真开始旁敲侧击的引入正题。
“常听闻沈参军在攻打后秦之时率领劲锐,背城电激。身先士卒,勇冠戎陈。奋寡对众,所向必摧。自辰及未,斩馘千数。使姚泓狼狈西逃,不敢出兵以抗王师,真可谓勇将矣!”
面对莽夫,夸他肌肉大总是没错的。
沈田子原本对刘义真还有些冷淡,但当听到刘义真吹嘘他的战绩时果然面色好看了不少。
“桂阳公谬赞了。”
“哈哈,沈参军不必自谦。”
虽然确实有吹捧的嫌疑但不得不说沈田子这一仗打的确实漂亮。
刘裕灭后秦之战,大部队其实是走虎牢-洛阳-函谷关-崤关这道。
而沈田子、傅弘之只是率领数百人作为偏师从关中东南侧的武关佯攻。
没曾想这只偏师居然一路开挂,直接打到了青泥!
到最后连后秦皇帝姚泓都坐不住了,亲自带领数万后秦主力打算剿灭沈田子这支偏师后再去和刘裕决战。
计划很完美,攘外必先安内嘛!
可谁知沈田子突然爆种,宛如爽文小说男主一般吼着:“诸君捐亲戚,弃坟墓,出矢石之间,正希今日耳。封侯之业,其在此乎!”
于是他带着几百人硬生生干翻了后秦数万主力,斩首一万,更是截获了后秦皇帝姚泓的乘舆服御。使后秦士气衰微到了极致。
这种战功放在历朝历代都算得上军功卓越,甚至将领本人都可以名垂青史,登临武庙。(比如孙十万抬进去的张辽)
但奈何沈田子遇到了王镇恶这个千年不遇的妖孽...
王镇恶直接创造性的提出从渭水水路偷袭长安的战术,而且还他娘的成功了!
只能说...刘裕手下的将领内卷太严重了,所以才导致沈田子错失了一次荣登武庙的机会。
沈田子听到刘义真的吹捧后心中自然也是回想起这事来,刚才升起的几分喜悦又被冲淡了几分。
“余听太尉言将军盛举,不知能否给余细致说来听听?”
正所谓人生三大要事:吃饭、睡觉、装逼。
刘义真现在就是要给沈田子一个装逼的舞台。
男人嘛,吹吹牛逼,喝喝小酒,睡睡妹子这不自然而然就熟了嘛!
沈田子听闻有人求着他装逼,自然是眉飞色舞喜形于色。
加上刘义真准备的宴席酒肉自是不缺,沈田子也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面的放荡不羁。
“桂阳公有所不知,当时末将与傅弘之分散开来,身边只有数百人。而后秦大军足有数万。但是到了那个时候狭路相逢勇者胜,谁怂谁他娘是孙子!”
在酒精的作用下沈田子张狂的本性暴露无疑。
“当时我看到姚泓天子座驾,手持横槊纵马就往人堆里冲去,借着马力纵然有万人也无法拦我!......”
沈田子虽然莽,口才倒是不错,很快就把那天发生的事情惟妙惟肖的描述出来。
其中虽然有些艺术加工的成分,但不妨碍讲到紧张刺激处连刘义真都有种汗毛炸开的感觉。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敢用几百人去莽敌方数万大军的。
这种差距就相当于一个小鲜肉跑到wwe的擂台上对那些五大三粗的肌肉男们叫嚣:“老子要打十个!你们一起上吧!”
那酸爽,不敢想象。
怕是能被捅穿。
沈田子说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讲完,就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拿着大碗又牛饮了一壶温酒。
“沈参军真乃万人敌也!依我看哪怕是项王复生也难敌将军也!”
沈田子嘿嘿傻笑:“过了过了,某不敢和项王相比。”
没办法,在温侯没被神话前,华夏古代的猛将榜中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至今为止还处在一个无人动摇的地位,千古无二的楚霸王不是吹的。
“不过...”
沈田子带着三分醉意自得的说道:“虽不敢和项王比肩,但若是百年前蜀汉那号称“万人敌”的关羽、张飞重生,沈某未尝不能一较高下!”
额...
刘义真很想吐槽:
大哥你飘了。
不过眼下酒过三巡,人醉五分,刘义真终于开始旁敲侧击的询问。
“将军之功甚重,确实不输王司马!”
此话一出,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原本还笑眯眯的沈田子脸上青筋直爆:“呔!王镇恶,竖子也!此獠不诛,后患无穷矣!”
刘义真怎么都没想到沈田子对王镇恶怨念居然如此深厚!只是提及王镇恶的名字就惹得沈田子如此大的反应。
居然当着刘义真的面说出了要杀王镇恶!
哪怕是酒后失言,这天也是没法继续聊了。
沈田子此时冷风一吹,脑袋也是清醒过来。
不过他也不说些场面话,只是自顾自的开始喝闷酒。
刚才还热闹的宴席瞬间变为修罗场。
几分钟后,刘义真装作酒力不胜,也给了沈田子一个台阶下,沈田子当即告退。
“唉,麻烦大了。”
刘义真感觉自己的脑壳疼到裂开。
“眼下...只有一条路了。”
第六章 终见王镇恶
沈田子这边对王镇恶的恨意简直是不共戴天,经过宴席上的试探后刘义真绝了从沈田子这边曲线救国的心思。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刘义真思索一番后就连夜跑到王修的住处。
可谁知到了王修的住处后却被王修府里的仆人侍者告知王修今夜没有回家,而是留在县衙处理政务,刘义真只得又掉头前往县衙。
长安县衙内,王修接着月光面对手上的卷宗正在沉思。
“眼下这长安正是危急存亡之秋,但愿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王修作为实际掌控关中政务的文官,他对于在刘裕走后的关中危机有着更深的认识,所以他才屡次以下犯上去刘义真那里劝阻。
“报!王长史!桂阳公的车架到了!”
当听到官吏禀报时王修还有些不相信,直到刘义真满脸疲惫的走进县衙后他才赶忙起身行礼。
“王长史不用搞这些虚礼。”
刘义真很务实。
看见王修连油灯都不舍得点,刘义真还是有些唏嘘。
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命。自己这两个都遇到了,按理说这明明是王炸开局。
但可惜王修清贫却不懂得变通,沈田子勇猛却没有大局观。
所以...文字上的东西听听就好,想把一个人的复杂性跃然于纸上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思绪收回来后,刘义真吩咐随从掌灯。
“王长史还要多注意休息,以后即便夜间勤政也需点灯保护目力。”
“桂...”
“不用说了,这笔支出从我安西将军府出。”
王修这才闭嘴。
拒绝白嫖是可耻的!
王修再次俯身:“不知桂阳公夜间来访所谓何事?”
刘义真眼珠微动,示意王修屏蔽左右。
王修心中暗惊,但还是让县衙的官吏离开并且锁好了门。
只听王修压低声音询问:“桂阳公,究竟是何事还需关门秘议?”
刘义真将刚才路上的腹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长史可知...关中危矣!”
作为常年被UC标题党轰炸的刘义真自然明白想吸引别人注意力的时候一定要把话题包装的“劲爆”!
哪怕是一只蚂蚁被踩死了也要用“震惊!一个小生命居然惨遭毒手”这种标题,目的无非就是可以快速吸引眼球罢了。
王修果然心中一惊。
“桂阳公何意?”
王修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刘义真低声说道:“北方的胡夏要趁太尉东归而南下攻占关中!”
王修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方有善战之将数员,可战之兵过万!”
“关中民心不稳。”
“已派官吏安抚。”
“王镇恶与沈田子二将不合。”
“这...只要有桂阳公从中调节,二将不敢轻举妄动。”
王修回答的滴水不漏,但刘义真又补充了一句:“若是这些隐患一并爆发呢?”
这回王修不复刚才的淡定,只见他紧闭双目,在心中不断推演。
在王修心目中自然有最坏的情况,那便是王镇恶真的如刘裕所料还有不臣之心据关中而自立。
这种情况下...因为沈田子和傅弘之手中的兵马加起来是要超过王镇恶的,再加上驻守长安的兵马也并非王镇恶的人,所以暗自对比下来还是沈田子这边占据优势。
怕就怕王镇恶煽动长安百姓,或者直接勾结胡夏,那关中可不就是危矣了?
这也是王修能想到的最坏局面,毕竟他只是凡人,推演不到沈田子敢暗杀王镇恶。
但刘义真知道啊!
他对着王修耳边稍加引导:“我今夜其实刚刚宴请完沈田子,他和王镇恶完全就是水火不容,这两人之间单凭长史与我这个稚子压制,怕是...”
刘义真的话王修是半信半疑。
他俩难道真敢撕破脸皮不成?
但既然刘义真敢光明正大的提出来,他就不能不理。
还是那句话,刘义真才是关中目前的最高长官。
“桂阳公...要做什么?”
刘义真盯着王修的眼睛:“王长史,我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王镇恶究竟会不会反?”
“......”
王修面部扭曲到直接出了痛苦面具。
这他哪知道?
连刘裕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能知道?
他要是知道就不叫王修了,改名“诸葛修”算了!
半晌后,王修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同殿为官,余不敢腹诽王司马,不过...”
王修在纠结一阵后说出自己的想法:“昔日王镇恶祖父王猛乃前秦宰相,其辅佐天王苻坚一统北方。后来苻坚在淝水一役中兵败导致前秦瓦解,王镇恶只得投奔南方。”
“直到太尉北伐南燕,有人向太尉举荐当时只是天门临澧县县令的王镇恶,从此王镇恶才展露才华,重振王家威名。”
“故,太尉对镇恶有知遇之恩。王镇恶若此时割据关中,必会背上千古骂名。”
王修似乎终于能一吐为快,将自己的看法都说了出来。
“况且王镇恶先入长安,其若是有二心,势必会效仿先汉太祖高皇帝一般与民约法三章。但王镇恶...”
这点刘义真倒是知道。
王镇恶进了关中后虽然也做到了安抚百姓,但其它嘛...
他手下的士卒到达长安后直接搬空了后秦国库!给后面的刘裕和其他诸将连口汤都没留。
在当时王镇恶真的和鬼子进村一样,连姚泓天子座驾上的宝石黄金都不放过,活脱脱一群蝗虫。
王修说完这些又补充道:“况且,王镇恶虽声望、战功颇高,但谋略却略逊一筹。其若想成为一国之主...未免有些过于异想天开。”
刘义真点点头:“王长史的意思是说王镇恶值得信任不会谋反喽?”
我没说过!你别乱说!
王修瞪着刘义真。
鬼知道王镇恶会不会谋反!万一呢?
官字两张口你懂不懂?
王修只是有时候不懂变通,不代表他不明白官场的潜规则,不然他也混不成关中二把手。
不理会王修要杀人的目光,刘义真却是长出了一口气。
“行吧,王镇恶这块石头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唉。”
“那就有劳长史安排一场宴席邀请王镇恶吧。”
“喏。”
唉~
刘义真悲催看着自己和王修,感觉实惨。
周围都是五大三粗的莽夫,咱们战五渣的弱鸡文官...不好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