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梦暮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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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夭折双子
街上依旧熙熙攘攘,叫卖声,交谈嬉笑声,车水马龙。
月柔国,早已不是一百年前的月柔国,国土缩减到百年前的五分之一,已无力与其他两国相抗衡。所幸上代国君已近交远攻之策,联合西方的有来国与枫国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当然,所有的索取都是有条件的,月柔国需要每年进贡三百匹马、十万粮草作为结盟条件。
这样的条件是值得的,至少这一代的国君觉得是值得的,只要百姓安宁,风调雨顺,远离战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条街算不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却也有他的独到之处。除了卖艺杂耍的戏班子,就属街尾那家的酱猪蹄最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关键是还便宜。
街头走来四个人,走在前头的,男的英俊帅气,女的貌美如花,身后跟着一个矮小却秃顶的老头,眼中冒着金光,仿佛能看透一切。另外一个是个和前面的男人年龄相仿的粗壮汉子,只是满脸杀气,不苟言笑,看谁都像坏人,殊不知,别人看他更像坏人。
他们就是冲着街尾那家酱猪蹄子去的,才走到一半路,就已经能隐隐约约闻见味道了。
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蹄香也能飘千里啊!
男的嬉笑道:“我今天要啃二十个,不三十个。”
女的柔笑道:“你就爱吃。”
男的说:“你别光说我啊,塔石肯定也想啃个二三十个,是吧,塔石,你今天要吃几个猪蹄子?”
塔石当真老老实实,拱手道:“禀我主,我主让我吃几个,我就吃几个。”
男的白了他一眼,真是不懂风情。女的挺着个大肚子,掩面一笑,当真倾国倾城。男的看的痴了,夸口道:“都是怀孕的女人最漂亮,我老婆绝对是最漂亮的。”
女的搓了下他的胸口,娇羞道:“就你爱贫嘴。”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算命算命,不准不要钱。”
就在他们要走到卤肉馆子的时候,一个算命的老者忽然高声叫着。以前他们来的时候都没见着,今天怎么来了一个算命的。
街上的算命先生,有准的,但多数是不准的。
所以他们四人也没怎么搭理他,却见这老者又叫道:“过了的那四位贵人,是否让老朽算上一卦,说的好了,给两文打赏,不好了,分文不取。”
那对夫妻犹豫了下,秃顶的老头倒是满腹经纶的样子,不屑道:“你倒说说,我的命数如何?”
算命的老者斜了一眼他,嘴角轻轻抽搐道:“将死之人,不看也罢。”
“你――”要不是男人拉着,秃顶的老头一双小短腿就把算命的摊子给踢了:“阁老莫生气,人家说的也不无道理。”
秃顶老头“咯噔”一下,忍住怒气,不敢再抬头。
算命的老者看着男人,态度好了很多:“这位先生倒是正直,今天我就免费给你算一卦,不管准与不准,分文不收。”
男人觉得有理,反正卤肉店跑不了,且先听他说说。男人问道:“你看,我们的命数如何?”
算命先生让他写一个字,无论什么字,都可以。
男人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昌盛的昌字,算命先生说:“不知阁下是想问什么?”
男人道:“国运!”
算命先生不解道:“一介草民,自是不会问国运,看来阁下是官家人。”
秃顶的老头高傲道:“算你还有点见识。”
算命先生冷笑一声,并没有答话。男人道:“先生以为如何?”
算命先生看这字连连摇头,咂咂嘴道:“这昌字,虽可做昌盛,昌隆,是好意,但却暗藏杀机。”
秃顶的老头怒道:“你休要胡言乱语。”
男人朝后摆手,示意他不要说,带对老头的态度有些变恶:“先生这是何意?”
算命先生左思右想,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挣扎,天意他只能窥探一二,但这一二一旦泄漏,也已是泄露天机,必遭天谴。
“也罢,我便告知你吧!”算命先生轻叹一声,算算自己的命数,只剩一二年好活。先前叫住这四人,是已然猜出四人的身份。确实,他们在这小小的月柔国地位已是极致,身份显赫,换句话说,他已基本猜出这走在前头的一男一女,正是年纪轻轻心怀天下的仁君柯怀玉,但他一生对富贵荣华并未上心,真正让他叫住的,是一种突然而生的执念,仿佛一道灵光乍现。
如果把这道灵光比做天意,怕也是如此了吧。
秃顶男人便是当朝太傅,也是六位阁老大臣王义,饱学诗书,学贯古今。身份显赫又有真才实学,因此对这摆摊的江湖术士不屑一顾也是情理之中。
王义道:“哼,故弄玄虚。”
算命先生并不搭理他,王义天灵盖略有黑烟溢出,虽满面红光却暗藏杀机,固然是命不久矣,但是什么力量让他要犯着泄露天机、不得好死的危险为这个男人算命?算命先生道:“你看这昌字,拆开来便是两个曰字,古人云,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昌字上下拆开,不正是两个三长两短吗?”
柯怀玉面色阴沉,面露杀机,纵然有好的涵养,也顾不得此人胡说八道,这不是诅咒自己是亡国之君吗?柯怀玉道:“先生这话说的,不怕掉脑袋吗?”
算命先生哈哈大笑,轻浮黑须道:“我既然泄漏了天机,你不杀我,我也命不久矣。只是有了这个缘分,也不得不说了。”
挺着大肚子的王后见势头不对,若是枉开杀念,怕是会冲了腹中的胎儿,便小心提醒道:“夫君切莫生气,且听听先生如何说来,这两个三长两短,怕也有个说法吧。”
算命先生很是欣赏的看了看王后,道:“夫人见识果然广博,这两个三长两短,我也只能窥视一二,一个国运怎会亡两次呢?恕老夫学艺不精。”
说着,老人起身对王后一拜,也是为了王后解围之情。这一低头,恰好看见王后腹中之胎有异样,大惊之下,坦言道:“夫人可否算算这腹中胎儿这命运?”
这一刻,算命老先生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这腹中胎儿让他动了为这夫妻二人算卦之念头。
王后道:“哦?这孩儿未出师也能算?”
算命先生道:“敢问夫人身怀几月?”
王后道:“六月。”
算命先生松了口气,道:“六月已是成胎,自然可算,夫人请坐。”
柯怀玉起身,小心扶着王后坐下,王后道:“如何个测法?”
算命先生道:“也是写字。”
王义还想说什么,但看王后兴致勃勃,又生吞了回去。
王后在纸上写了个孩子的“孩”:“先生看这字如何?”
这字写的清秀文雅,倒也和王后气质相似。
算命先生道:“夫人所写了个孩字。”他面上一喜,恭喜道:“恭喜夫人,这胎儿是龙凤胎啊。”
“真的吗?”王后高兴坏了,自古龙凤呈祥,那是好事啊。只是柯怀玉将信将疑道:“一个字你就能看出龙凤胎了?”
算命先生被这一问,也呆了下,道:“我且斗胆为夫人号脉,已确诊此事。”
“先生请。”夫人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放于桌上。算命先生为其号脉,这一手更是震惊不已,问道:“夫人可是出生便是巫师?且境界不低,怕至少有洪荒之域?”
王义开始对算命先生有点佩服了,先不说他算的准不准,光这医术就已甩江湖郎中一大截了。
王后道:“正是,那与我腹中孩儿有何关系?”
算命先生道:“脉象活泼,力度和快慢均衡,我再稍加一些力道,这脉象便将我的力量化解推开。夫人腹中胎儿还未出生便有如此强横的力量,保护夫人。一阴一阳,却是相克,怪哉怪哉。”
王后听这胎儿力量强横,要知道,一出生便是巫师体质的胎儿少之又少,在腹中就能比母亲力量更强,更是旷古烁今啊。只是后面听着先生语气似有不妙,凝眉道:“先生这是何意?”
算命先生将手收回,指着那个“孩”字道:“夫人请看,这左边的子字,便是夫人的一对儿女,这亥通骇,夫人之子怕是活不到加冠之年,成人之岁。”
“休出狂言。”塔石一听,这人不光臭骂国运,还口出狂言说小王子活不久,那还得了,当即抽出佩刀,要斩杀这厮。
算命先生不仅不害怕,反而更是说道:“这女儿更甚,将来虽可长命百岁,但祸国殃民,为祸苍生。”
塔石再也按捺不住,一刀劈下,只见算命先生一副视死如归,道:“若现在杀了我,就再也救不了你那一双儿女了。”
刀光劈下,血溅出,算命先生却还站着,丝毫未受伤害。只见柯怀玉单手截住刀锋,祈求道:“还请先生救救我儿。”
“我主,你莫要再听这厮诓骗了。”塔石见伤了自己的王,那还得了,心中甚是自责。
“先生,请救救我儿。”柯怀玉诚恳的哀求,算命先生看了看他受伤的手,叹了口气,将一瓶金创药放下,甩袖而去。
第二章 以命换命
猪蹄子当然是没兴趣吃了,柯怀玉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他将那瓶算命先生留下的金创药涂抹,伤口立刻结疤,之后脱皮,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要知道,这一刀可差点将他的手掌斩成两半,居然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好了,这是何等高人。
于是请教夫人道:“夫人,我想再去找这个算命先生。”
王后当下一口答应:“我也正有此意。”
他们打听到这算命先生是何许人,这人可不是一般算命走街的江湖术士,正是鼎鼎大名的神算子林云子,寻得去处,片刻不敢耽误,连夜去了林云子住处。
却说这林云子回来之后,心有不安,为自己一算,今夜恐有性命之忧,乃泄露天机所至,但凶险之中又犯有红光,也正应了那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想想还是打包走人,刚这样决定,柯怀玉便敲门了:“先生可在,月柔国国君柯怀玉拜见。”
林云子苦笑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是天意了。
林云子道:“进来吧。”
门开了,却见他们夫妻二人携手而进,林云子轻叹一声,起身行礼:“老夫林云子拜见我主。”
柯怀玉道:“先生免礼,今日白间之事,还请先生化解。”
林云子道:“知天意,易天难。我若帮了你们,我们三人都要死,这样的代价,你可付得起?”
王后毅然决然道:“能救得我儿,我一死甘愿。”
柯怀玉犹豫了下,毕竟他不完全是他自己,他是一国之国君,系万民之生为己任,又怎能轻易言死。
林云子见柯怀玉舍不得豁出性命,甩手道:“国主请回吧。”
柯怀玉道:“若我是平凡人家的男人,为儿女一死,何足道哉,只是我乃一国之君,身系社稷啊。”
林云子动容,这柯怀玉果然仁君,当下道:“国主但且放心,我这法子叫以命换命,我与王后之命,加之国主二十年寿命即可逆天改命。”
“这――”柯怀玉一听还真要死人啊,他们夫妻伉俪情深,真舍不得,他握住王后的手,道:“夫人,不如我全部豁出,夫人养好我儿,将来荣登大宝,我月柔国也是后继有人了。”
林云子道:“国主多虑了,这以命换命之法,主要是母亲的功效大,我们二人也只是辅助罢了。”言下之意,就是要救胎儿,王后必须死。
王后道:“先生莫须担忧,我意已决。”
“夫人!”柯怀玉不舍,他真的不舍。
王后道:“夫君莫要再劝,我意已决。”
林云子道:“那我们开始吧。”
林云子与柯怀玉席地而坐,一人正东,一人正西,王后坐于中间,三人以红线连接。只见林云子拿出一道铁算盘,每一颗珠子似乎都充满了魔力,在夜里散发着光芒。
林云子一拨算盘,算盘打的叮当响:“一问苍天借命。”
他再一拨:“二问阴府借道。”
忽然间,天空本无云,皎洁的月亮变的腥红,如血一般腥红。
一股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他们二人体内,又借着红线传入王后身体中。二人痛苦至极,王后却觉得股股暖流涌入,舒服得很。
此时,地府忽然天摇地动,鬼哭狼嚎。
冥王好不容易站稳脚步,忙问道:“鬼差,这是出什么状况了。”
鬼差一脸蒙逼,道:“我不知道啊。”
忽然,一个声音传入冥王耳中:“冥王莫慌,这是有人在逆天改命。”
冥王皱眉,回音道:“区区一个凡人,逆天改命,怎会惊动天地?”
话还未落音,判官手上的生死簿忽然翻开,一片片纸张乱飞,将还来不及反应的判官打得个魂飞魄散。
冥王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生死簿又恢复如初,合在一起,掉落地上。冥王哭笑不得,这到底是谁在瞎搞,而且改的这个人的命怕也不简单。
那个声音道:“你且去看看奈何桥的三生石,一切自有知晓,只是我劝你,这天命既然改得了,那就证明改了的天命才是天命,尔等切记顺其自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冥王恭敬道:“是,老祖。”
冥王火速前往奈何桥畔三生石,和人一样高的三生石,圆润的外表下,忽然出现几行字:“自来人算不如天,洪荒古域恰自来。我命由我不由天,生即毁灭灭自生。”
冥王眉毛轻佻,嘴唇轻颤,什么跟什么啊。他再算算日子,顿时吓的心惊肉跳:“三千年了,三千年了,又是一个三千年,上一次已然是旷古烁今,这一次怕是要毁天灭地咯。”
冥王吩咐道:“小鬼,立刻前往查探,我要看看是谁在逆天改命。”
小鬼领命,化作千百道光飞离地府。
一个身穿银色盔甲,手上拿着面镜子,边走还边照他的帅脸,走到冥王身边,道:“六道老头说,顺其自然就好,冥王老哥还是莫要再逆天改命,弄不好倾阴阳两界之力都无法收拾残局。”
冥王苦笑道:“秦王多虑了,我是让小鬼去看看,是谁这么有本事,连不可逆转的劫数都能改,我的判官刚嗝屁了,这样的人才必须收入地府。”
秦王道:“我就是怕你分不清事情轻重,三千年前,地府先辈的前车之鉴,还望冥王牢记哦。”
老冥王自然是清楚的,那个时候他还年轻,是备选冥王,在知道禅宣就是恶果时,亲自跟着冥界老一辈人去剿灭,意图在其羽翼未丰之时干掉。谁知道让禅宣逃脱,本来还处于中立的禅宣,立刻站在了对立面,就知道杀人毁灭,给阴阳两界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损失。
当然,以前的恶果是在其祸害苍生时剿灭,那时因果已定,倒也没造成多大损失。
冥王叹气道:“再过三十年我就退休了,那时候把位置传给修风,我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秦王道:“倒不如这三十年你就啥也别干,让修风处理这一世的恶果,我看这小子行。”他将镜子拿开,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庞露了出来,只是两鬓白发和眼角的皱纹,还是暴露年龄了。
冥王不满道:“你能不能不要老照镜子,好好的一面缘孽镜,愣是给你用成这样。”
秦王抱着手,道:“老子帅气。”
且说这林云子又一拨:“三调阴阳逆乾坤。”
这一波,四周瞬间成了死寂,天地似乎停顿了几千年,几万年,但确实只过了一瞬。这一瞬,宇宙也停止运转。
自然神殿,自然之神闭目养神,忽然赶紧天地异样,慌忙出得殿中,只见猩红的月亮挂在天上,星辰安顿,似有陨落之危,压抑,恐慌,远远的躲开月亮。
自然之神道:“这一世,正果与恶果同时降世,看来我的命数将至。”
每一世,自然之神之位都是传给正果,一代传一代,持续了十万年。恶果每三千年一轮回,正果则没有定期,是在每任自然之神生命垂危之时才会降世。
这一世,糟糕的是正果与恶果同时降世,要是恶果已经在为祸人间了,而正果还未培养出来,自己又战死了,那就尴尬了。
她的身体是上一次与禅宣大战时受损,她足足等了三千年,正果一直不来,她还以为,是因为那次计划。可是她确实已感动命不久矣,此时正果降世,她是既高兴,又难过,又担忧。
高兴的是自己还有能力辅导下一任自然之神,难过的是自己就快死了,担忧的是恶果成长比正果快,要是自己死了,正果还未成神,就比如上一任自然之神也就是她的师父传位于她之时,那可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啊。
她看向北方,北方祥瑞之气暗淡,这一世的正果不会是个短命鬼吧。
自然之神忧虑,道:“千名,传令下去,全力寻找北方,力图在恶果出世之前找回正果。”
“是!”一条一身蛇尾的男人摇晃着尾巴,领命而去。
第三章 国破家亡
星辰无色,月色腥红,天地异象,这一切变故的始作俑者柯怀玉三人却还未可知。
周身如电击般疼痛,却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
天灰灰亮,一只毛色漂亮的大公鸡自豪的站在墙头,亮了亮嗓门,高声吼了两嗓子。正当它准备叫第三嗓子的时候,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定住,周身开始变得安顿,直到成为焦炭色,直挺挺的掉下墙头,碎成几块。
林云子喘着粗气,将算盘收了起来,满头大汗,面色虚白:“当真是罪过啊!”
王后则是红光满面,皮肤更加晶莹透亮,她自然是体会不到其他两人的痛苦,整晚她都是沐浴在柔和的气息之下。
柯怀玉也是刚回过神来,不解道:“先生何出此言啊!”
林云子刚想开口,又闭上嘴巴,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动作。柯怀玉急切道:“先生,可是大功告成了?”
林云子漠然的点点头,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快离开。
柯怀玉搀扶着王后,再三道谢后走出房门。原本该开始热闹的客栈却还是冷冷清清的,柯怀玉不解,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充满疑惑推开一扇房门,这一看不得了,一具焦黑的尸体躺在床上,已无半点气息。柯怀玉方知林云子那句罪过是什么意思,深感惭愧,但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了。
向天借命,天哪里有命可借,最后受苦的还不是池鱼。
林云子背负着双手,仰望着窗外的肚白。
忽然,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不怒而威,凭空出现在林云子的身后。林云子一个警觉,回头凝望,道:“你是?”
来人道:“我是冥王。”
“冥王?”
来人质问道:“林云子,你可知罪?”
林云子赶忙跪下,叩头道:“草民知罪。”
冥王道:“你逆天改命,扰闹地府,涂炭生灵,本该下十八层地狱。”
“草民也未想到这术威力如此巨大,草民甘愿受罚,还请冥王开恩。”林云子本来冷汗稍干,现在又惊出一身冷汗,下了那十八层地狱,便永不超生,永世受苦折磨。
冥王道:“那好,我且饶了你的刑法,地府掌管生死簿的判官因你而灰飞烟灭,就算打的你形神俱灭也不为过。只是地府如今用人之际,你且随我去了地府,做那司法判官,永世服务地府,至于轮回转世,可看你日后表现。”
这冥王好手段,就是先吓唬你一番,再施与恩德,要你心甘情愿为己所用。
林云子诚惶诚恐,道:“属下拜见冥王,甘愿随冥王任那判官一职,为地府肝脑涂地。”
冥王满意的点点头,那些枉死的冤魂也懒得收了,因为被这逆天改命之术吸取灵气与寿命,本就已经灰飞烟灭了,哪里还有什么灵魂。
十月怀胎,诞下双子,正如林云子所言,王后在生产之后便虚脱而死,死后身体化作干尸。柯怀玉严密封锁消息,只对外说王后难产而死,并将所有临盆在场的人全部杀掉,掩盖真相,为的就是将来王子继位少些波折和反对者。
龙凤双生,论族谱,妙子辈。王子唤作水妙,封太子,公主唤作卡妙,封安平公主。
时过境迁,战争再次爆发,枫国欲吞并月柔国,统一南北,出兵百万,直取北上。有来国国主老迈,且贪恋女色,枫国献美姬于有来国国主,以示交好,对月柔国求助不闻不问,拖拖拉拉。
时年,水妙十岁,月柔国据枫国于汜水关,本来就微弱的月柔国此时已有灭国之危。但柯怀玉并没有感动恐慌,他早已知晓灭国之难十年之久,只是无可奈何。
知天易,异天难。
明日,月柔国国主柯怀玉就要出兵拒敌,倾国之力,背水一战。
都城城墙上,柯怀玉抱着水妙,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抱这个儿子了。
柯怀玉感慨万千,指着南方道:“水妙,明日父王出征,兴许就回不来了。”
水妙道:“父王一定会凯旋归来的。”
柯怀玉有些尴尬,他这个年幼的儿子,还不知道此时已是杯水车薪了。
柯怀玉道:“孩子,若我战死了,你便是月柔国新的王,你要保护好你的妹妹,你的臣民。”
“父王明日可带我出战,我一人便可挡了敌军。”水妙被扛在柯怀玉的肩头,做着拼杀的动作,挥舞拳头。
柯怀玉老怀安慰,这儿子女儿出生便是枝晨梦露一阶,如今虽没有太大进展,但如果是普通人,要想练到这样的境界,至少也要二三十年的刻苦,还必须是天赋极高的。柯怀玉道:“你要活下去,若国没了,起码家还在。”
覆巢之下无完卵,更何况是王族子弟,枫国一旦攻入都城,首先拿祭刀的就是王族。若是水妙带着卡妙一起走,那些兵卒是拦不住的。
国家灭亡,山河破碎,自古朝代更替,因果轮回本是平常,但真要面临在自己身上,个中滋味,怕也不是旁人所能体会。
沙场秋点兵,浴血奋战,又有几人还。
汜水关,月柔国都城最后一道屏障,只要敌军渡过关卡,都城唾手可得,国家挥手可灭。
柯怀玉带着仅剩的十万兵马,留一万在都城,出兵之时再三交代水妙,若自己战死,可开城投降,避免再多添杀戮。
水妙年幼,却也有许多小心思,满口答应着,但已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这一战,打了三天,汜水关冲破,月柔国一万精兵,只剩下数百残兵。
而此时,枫国却忽然不再攻打,而是派儒将前往说服投降,封安和侯,举家前往枫国国都,并许诺每年黄金百两给其挥霍。
柯怀玉将招降书一扔,怒斥道:“我僵族只有战死的魂,没有卑躬屈膝的奴才。”
儒将回军营禀报,枫国大元帅施绝金,年仅四十,却已在沙场奔命二十余年。他背负着双手,对结果很不满意:“他真是如此说了?”
儒将道:“是的,元帅,敌国国君负隅顽抗,拒不投降。”
施绝金点了点头,道:“好,很好,传令下去,今夜早些休息,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夺敌军大营,直攻都城,灭了他月柔国。”
传令兵领命:“是。”便匆匆下去。
次日,天灰亮。
枫国数十万大军继续北上,距汜水关与都城之间三十里处,柯怀玉正在此处安营扎寨。枫国如今剩下五十几万兵马,若不灭了月柔国,便是对不起那死去的四十几万魔族兵马,枫国军人之魂。
柯怀玉已知天命所归,招来忠心耿耿的兵马大元帅塔石将军,郑重其事,道:“你且持我长剑回到月柔国,命我儿水妙开城投降。”
“国主,那你呢?”踏实在此次战争中失去一只眼睛,腹部有一长刀新印,听到国主命自己回去传遗召,一激动,腹部的疤又开始渗出血来。
柯怀玉站在大营前,闭上双目,抬着头,倍感绝望:“三百年基业,在我手中断送,我已无面目回去见列祖列宗,满朝文武。你且去吧,以后好好生活,止了刀戈,安享晚年。”
塔石跪下磕头,一下下,一下下,磕的头破血流:“属下不走,属下不走,属下要陪国主赴死。”
柯怀玉两痕泪水流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他也好想放下责任,放下尊严,做了那安和侯,但他不敢,不敢有辱先祖,受万世唾骂。亡国之屈辱,唯有血不能洗刷。
柯怀玉道:“去吧,这里的英魂多一具少具也没那么重要了。”
第四章 玉石俱焚
柯怀玉感慨万千,道:“去吧,这里的英魂多一具少具也没那么重要了。”
塔石哭道:“国主,纵然我回去,以公子之性格,定然会为你复仇,您还是随我回去,当面交代,可好?”
柯怀玉陷入沉思,他说的不错,水妙性格从小霸道,行事杀伐果断,绝不会那么轻易就开城投降的。
柯怀玉面色一狠,诡异的笑道:“那就拿了我头颅去,让我儿好好活着,护住都城百姓前往北方荒漠草原,没有足够的实力,不许踏入中原一步。”
北方荒漠草原是僵族的发源地,三百年前,他们就是靠着一个个骁勇善战的铁骑踏入中原建立月柔国。
正说话间,敌军先头部队已到大营外,虽只有三万兵马,但也是此时自己的数十倍。
柯怀玉紧皱眉头,却听得营帐外敌军叫嚣道:“月柔国国主,我军素施将军请贵国投降,免了生灵涂炭之祸。”
柯怀玉朗声道:“我若不投降呢?”
施绝金身穿银色盔甲,举着红缨银枪踏马而来,口中不咸不淡,道:“柯怀玉,如今你已是瓮中之鳖,我劝你还是投降吧,我给你的条件一样都不会少了你,你一样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柯怀玉回绝道:“我还是那句话,僵氏一族,只有战死的魂,没有投降的奴才。你们要我降了,无非是要我手上的僵族秘术,回去告诉你们大王,想集齐僵魔神三族秘术打开通往异世之门,想都别想。”
施绝金被戳穿了阴谋,恼羞成怒,这世上本没有免费的午餐:“看来你是知道三族秘术的秘密,若你随我进宫面圣,献出僵族秘术,助我魔族得了神族秘术,三术合一,开启异世,共谋霸业。”
施绝金朝他抛了根橄榄枝,要的就是将柯怀玉逼入绝境,心甘情愿的交出真正的僵族秘术。
话说这三族秘术,本都是神权手中,也不知为何流落民间,每一本秘术拥有者形成了势力,建立邦国。有了秘术上的功法,莫说建立政权,哪怕是统一天下也不是啥大问题。只是这秘术从来没有人练到过最高等级,皆是练到一半就成了嗜杀的恶魔,后面就没人敢练了。
柯怀玉怒喝道:“你做梦。”
柯怀玉带着剩余的士兵出营迎战,一枝香的时间都没有,就已被围个水泄不通,剩余数百士兵只剩下十几人,当真惨不忍睹。
柯怀玉身穿银色盔甲,手持大刀,伤痕累累,血痕崩裂。一双怒眼炯炯有神,怒视着敌方将领。开口道:“我月柔国十数年来与枫国相安无事,尔等想要僵族秘术,和我讨要便是,何必夺我城池,杀我百姓?”
魔族首将施绝金一柄刺天长枪一横,正色道:“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王有志统一天下,奈何尔等拒不俯首称臣,天下不需要两个王。柯怀玉,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带领你的部族,投降我王。”
柯怀玉战马已死,立于地上,魔族大军已将其团团围困,他依旧面不改色,不失君王之风。
柯怀玉“呸”了一声,道:“我月柔没有投降的人只有战死的鬼。”
那一气势,令敌军望而生畏,施绝金戎马一生,征战八方,战功赫赫,不免对这敌族之君产生敬畏之情:“好,只要你交出僵族秘术,自刎而死,我可留你全尸,保你后代荣华富贵。”
柯运摆手道:“好,你还需答应我,放我剩下的军队离开,只是你施绝金说话可曾算数?”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施绝金觉得只要目的达到,你柯怀玉不愿归顺,为我王所用,你的子孙肯定愿意啊,都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哄哄就是了。最主要的是,小孩要比大人好控制,只要控制了公子水妙,其巫师内阁之人,定会听了他们的话,挟天子以令百官。“将军不可啊。”身旁的副将淼风欲劝阻,攻破月柔国,枫国军士也死了不少,不将月柔国在此覆灭,他怎甘心,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数十万军魂。
施绝金摆手道:“我意已绝,毋须再劝。”在他心中,只要目的达到即可,再者说,月柔国虽然政权不在,但百姓是杀不完的,柯怀玉这十数年恩威并施,在月柔国威望不可小觑,让他自杀有两个好处。第一,让灭国的月柔国上下对枫国恨意没那么大,以后也好管理一点,以后可以说,你瞧,你们旧国君是自己自杀的,怪得了谁?第二,减免复仇的概率,柯怀玉一自杀,朝野上下定然认为柯家王族是懦夫,就算挟持年幼的水妙,对那些忠心耿耿的直臣也好控制一些。
柯怀玉抱拳道:“将军一言九鼎,本王先谢过了。”说着大刀一横,身后将士多有负伤,却不忍君王为护自己而死,纷纷劝阻。柯运道:“众将听令,我僵族之危已成定局,将我的人头送去僵族之都,告诉我的儿子,让他不要再复仇了。我们的血,流的已经太多了。”
柯运闭上眼睛,这一番话也就是说给施绝金听的,之前和塔石说的可不是这句话。
三百年河山,就要葬送在自己手里,亡族之君,愧对先祖。
大刀一横,人头滚落在地,大刀杵地,屹立不动。
施绝金倒也守信,放过了那些残兵败卒。月柔国大元帅塔石带着君王首级回到都城,而此时的都城已是人人自危。
王宫大殿,王座之上,一个孩子紧紧握住另一个孩子的手,他们身材一样,长相一样,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妹妹惊恐的望着大殿之外,杀声震天,战马长鸣。如今已然兵临城下,虽然隔的远,但还能清晰的听到。
枫国派遣军队二十万,已将僵都团团围困,要求月柔国公子柯水妙递上降书,盖上玉玺,否则不日便要攻城。
妹妹躲藏在哥哥的身后,手上抓着一个用稻草编织的娃娃,另一只手抓着哥哥盔甲内的衣服,瑟瑟发抖。
“妹妹,不要害怕。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哥哥的心也在颤抖,银白色的盔甲尴尬的穿在他的身上,太冰冷,太沉重。
“嗯。”妹妹眼睛睁的大大的,直勾勾的盯着帐外,帐外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报――”一名守城士兵跑上前来,单膝跪下,抱拳道,“禀公子,魔族大军已兵临城下。”
哥哥水妙强作镇定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要封公子做侯爵,保公子和公主荣华富贵,并献上僵族秘术,他们还说,还说――。”士兵吞吞吐吐,下面的话有点不敢说,怕现在一个不小心就掉脑袋了。
“他们还说什么?”水妙双腿酸软,手心捏着一把汗,汗是苦的,心也是苦的。
魔族部落大军一路北上,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水妙年仅十岁,却硬生生的承担起了举族危机,此次僵族已倾力而出,无再战之可能。
士兵望望左右,文武大臣虽然大部分都在这里,但其实只有几个人还愿意呆在这里陪这个将亡的国度共进退。
士兵道:“他们还说大臣们也可以进枫国内政,谋些官职,也可保衣食无忧。”
这一下炸开了锅,谁管你投不投降,愿不愿意交出僵族秘术,如今国破家亡,当然要为自己以后着想。
丞相王义走了出来,道:“公子,不可降啊,亡国之君,是要受万世唾骂的。”
水妙怔住,他迷茫的望着满朝的文武百官,漠然的流下泪水。
半日之前,塔石捧着柯怀玉的头颅,一路直向东宫,双腿跪下,双拳一抱,悲愤道:“属下护主不利,还请公子降罪。”
“护主――不利。”水妙呆呆的看着他,只见汉子恭敬的将手上的包裹放在地上,摊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个人头。
水妙如晴天霹雳,再也站不住了,踉跄的退后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勉强站直了身子。妹妹卡妙当场就被吓哭了,一同回来的将士心中悲愤,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握紧拳头,恨的牙痒痒。
一万军队,如今只剩下他们几个,他们本该随先王而去的。
水妙面色冰冷,道:“塔石将军请起。”
塔石身受重伤,浑身酸痛,但此时此刻的他恨不得随大王一同赴死。可是大王遗命,让他回到部落,带着遗命而来。
塔石道:“枫国大军兵临城下,领军的是敌军大将军施绝金,此人心狠手辣,骁勇善战,还望公子退军,以图他日东山再起。”
“退?”现在还能往哪里退?北方荒野,再退便只能重回游牧,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入主中原,这和亡国有何区别?水妙伤心欲绝,道:“我父王就是这样说的吗?”
塔石道:“护住都城百姓前往北方荒漠草原,没有足够的实力,不许踏入中原一步”
水妙走了过来,稚嫩的小手放在塔石的肩膀上,他很害怕,但他相信,这里还有一个最害怕的人。他扭头看了眼卡妙,卡妙还在抽搐,但已停止哭泣。
水妙道:“我要带领巫师们镇守大营,为你们离开争取时间。父王已死,我若逃去,我月柔国将受世人摈弃,我僵族列祖列宗将万世不得超生。”
塔石震住,十岁的孩童,居然有此铮铮铁骨。正是如此,柯怀玉早已料到水妙不会那么轻易逃走,才下了“没有足够的实力,不许踏入中原一步”这样的死命令。但水妙却违抗父君之命,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若死了,王族并没有灭亡,他还有个妹妹。水妙道:“如果,如果我死了,请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妹妹。”
塔石将军出神的看着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结语道:“末将请命,留下与公子一起面对国难。”
水妙摇头道:“将来她长大了,就立她为新的王,重振君威,收复河山。祖先留下来的江山,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塔石道:“可是,公子――”
水妙厉声道:“你想违抗军命吗?”
塔石沉默了会儿,一咬牙,豁然起身,道:“属下领命。”
水妙道:“今我族蒙难,承蒙诸位不弃,与我共赴国难。我族危已,但我身为公子,不可负我族威名,我不死,敌国安不下心。魔族向来乃虎狼之国,做事心狠手辣,不斩草除根,我月柔百姓,又怎能安全撤往草原。”
水妙问巫师:“国师,可有什么法子拖延时间?”
国师是一个年过八旬的老人,足比水妙高上一个头,佝偻着身子,眼眶深凹,如鹰一般尖锐的视觉,看的人心里发慌。那张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杀意,冷冷的盯了眼塔石,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水妙有些不满,但还是让塔石将军先下去:“塔石将军,先回去休息。”
塔石愣了下,此时国家危难,自己一个出征在外,出死入生的将军,还是不如一个神棍的地位高。但他还是照办了,国师实力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便可将自己灰飞烟灭。
塔石走后,水妙想问什么办法居然不能让前线的将军知道。还没有开口,国师先说道:“我知道公子不解,为何要支走其他人。”
国师深吸口气,道:“他们是外人,我们僵族的巫师只为王族效力,其他人的生死我们并未放在心上。况且,我们要给公子的东西,其他人也没有权利知道。”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古老的秘籍,那本秘籍记载在一张羊皮纸上,纵然经历万古风霜,依旧散发着可怕的力量。
国师将羊皮纸交给水妙,水妙小心翼翼的接着,水妙摊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不同的巫术,这股力量与自己身上的自然之力产生着共鸣。
水妙疑惑道:“这是――”
国师道:“僵族秘术!”
水妙道:“国师为何给我?”僵族秘术一直都是由僵族的巫师团掌握,秘术虽然属于王族,但保护是由巫师团保护。建国初期就立下的规矩,凡不到万不得已,王族不得习练僵族秘术,此为万劫不复之术。
国师道:“这上面的巫术,你且看着,能学多少学多少。”
水妙皱眉道:“这,来得及吗?”
此时枫国大军离都城只有十余里,两个时辰都不用就兵临城下。
国师道:“在一个古老的预言中,僵魔神三族的秘术,合在一起,就能打开一个新的世界,且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在枫国没有拿到秘术之前,他们是不会进攻都城,以免王族来个玉石俱焚,得不偿失。”
时间回到傍晚,朝堂之上。
此时文武大臣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该逃的逃了,不该逃的也逃了。
国家危难出逆贼,树倒猢孙散,墙倒众人推,这世间的事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文武大臣只有少数人觉得应该战,哪怕拼尽最后一兵一卒,大多数人力劝公子水妙投降,以免伤及无辜。
其实就是自己怕死而已。
水妙冷冷的看着他们,豁然起身,不怒而威:“我已经决定向北边草原迁徙,全城百姓,要跟我们的可以跟着走,文武百官,亦是如此,即刻启程。”
“不可啊,公子,若要退了,不如降了。”这些人过惯了舒适的日子,哪里去得了北方草原受苦。
水妙眼中一狠,一股水流自手中发射,贯穿劝降的一名大臣胸口,血和水混合在一起,场面瞬间便的暗沉起来。
水妙道:“我意已决,封安平公主卡妙为储君,退往北方草原,养精蓄锐,伺机而动,复我河山。”
“复我河山,复我河山――”
文武百官跟着附和,也不知是惧怕水妙的力量,还是真想复国。
城门楼上,城中百姓愿意跟着迁徙的都走了,士兵也跟着去了,只留下城楼上三百士兵和巫师团全体成员七个人,月柔国公子水妙。
水妙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身体,脑袋刚探出城墙一点,忽然脚下生风,一股轻飘飘的力量将他拖了起来。
施绝金并没有跟着过来,他亲自护送柯怀玉的身躯前往枫国国都,这具尸体将会是和月柔国谈判的最后底牌。
枫国大元帅帐下副将淼风,指着城门大叫道:“城门上站着的小屁孩,可是月柔国的公子水妙啊?”
水妙厉声道:“你是何人,敢跟我这么说话。”
淼风道:“听闻你出生便是枝晨梦露一阶实力,也不知是真是假,亮出来让爷几个瞧瞧,兴许爷一高兴就不杀你了。”
身边的另一名副将萧雨提醒道:“淼风,你说话小心点,这水妙年纪轻轻,但力量不可小觑,不要自找了眉头。”
淼风冷哼道:“怕什么,他老子我都不怕,还怕这么个小屁孩。”
萧雨道:“这九十九叩都拜了,就剩那么一哆嗦,千万不可出了差错。”
淼风不屑道:“如今兵临城下,我枫国六十万大军已将都城围个水泄不通,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力挽狂澜?”
萧雨有种不好的预感,道:“总之莫要忘记将军临走之前交代的话,秘术要紧,其他一切条件,都可以作为让步。”
淼风不解道:“这秘术真有那么重要?”
萧雨道:“这就不是你我该知道的了,身为下属,还是少知道些王族的秘密,活的也会长一点。”
第五章 僵族秘术
城门之上岌岌可危,城门之下数万敌军蓄势待发,幸好城门之内的百姓已迁走多数。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离开自己世代生存的故乡?
水妙望望左右,感叹道:“士兵们,你们害怕吗?”
“我们――”留下的三百士兵,有的故乡已被攻破,族人被屠杀,家乡被毁灭,他们无处可去。有的世代居住在都城,城墙一旦被攻破,那么迁徙的家人将腹背受敌,毫无反抗之力。
水妙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是国家的屏障,是人民的护卫,此时你的同胞,你的族人,你的家人正需要你们奉献出你们的生命。”
“我们不怕,我们为君王而战。”此话一出,人人视死如归。
水妙凌厉的扫过城下的千军万马,坦然道:“我不需要你们为君王而战,我要你们为你们死去的同胞,你们还活着的家人而战。”
他扭头看向年迈的巫师,巫师团头领丘泥,日月争辉五阶强者,只要他愿意,在城门外叫嚣的淼风,顷刻间就能取下首级挂在城门之上。
但是那毫无意义,这六十万大军不会因为杀死一个副将就退军,只会让他们提前攻打城池。
丘泥道:“公子若是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他的话语毫无情绪,或许是老了,已对生命看淡了许多。
水妙点了点头,朝城下道:“敌军将士们,我月柔今日灭国,已是气数尽了,但我不想枉杀无辜,不想死的即刻退军,三日后都城拱手相让,我水妙的头颅挂在这城门之上。”
丘泥动容了,嘴角颤动,他活了八十多年,两代国君,王族三代,皆是大仁大义,舍生忘死。他带领巫师团跪下:“老奴今生能侍奉柯家三代王族,已无牵挂。”
三百士兵纷纷跪下:“若有来生,再报效我王,报效公子。”
城下六十万兵马,动动脚都能山河颤动,水妙一席话,就像是笑话,更何况是出自一个十岁孩童的口中。
“这月柔公子不是傻了吧,此时已是瓮中之鳖,还敢大言不惭。”
水妙忍受着他们的嘲笑声,轻叹一声,道:“国师,开始吧。”
面对公子受辱,国威受辱,纵然皆是一愤,三百士兵拔出佩剑,视死如归。
丘泥布满皱纹的眼角流出泪水,从怀中掏出一块成色极佳的自然矿石,对着天空,吟唱道:“天佑我族,以我王族之血,祭祀血脉。”
其余巫师将水妙围在中间,低声吟唱。
萧雨勒马道:“尔等还做困兽之斗,还不快快受死,还留你们个全尸。”
淼风看出不对劲,嘀咕道:“这个阵势是什么,将军吩咐过,僵魔神三族皆有强大秘术,掌握在王族手中,此次月柔国灭亡,必是不惜一切代价。”淼风吓出一身冷汗,长枪一摆,道:“赶快攻城,切莫让他们完成。”
三军领命,纷纷冲将过去,巨木一下下冲撞城门,高梯攀爬,而城楼上的三百士兵却不为所动,一个个举剑抹脖子,鲜血顺着脖颈喷涌而出。被围在中央的水妙忽然全身一震,一股力量将他抛向空中,腾空而起,全身每条血管都像裂开一般,奇痛难忍,他疯狂的吼叫着。
枫国军士破开城门,冲了进去。而爬高梯首先冲上去的士兵进满地的尸体,七名巫师将一股股力量输送到水妙体内,而水妙身体胀红,经脉爆出,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死亡与鲜血,在这小小的城楼上,有种说不清的诡异。
冲上去的枫国士兵忽然都往后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如同一只只巨魔在吞噬着他们的心智。
数十名枫国士兵当场就吓疯了,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在城门下的萧雨紧皱眉头,这一幕当真匪夷所思:“此时,应当撤军吧。”
他忽然想起方才水妙的警告,原本以为是危言耸听,此时危机还未发生,但这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能明显感觉道一股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让他体内的自然之力毫无规律的乱串。
他是没有看见,在城楼之上,那些倒下的月柔国士兵,皆已化作血水,尸骨无存。
五个祭师齐声道:“奥义――血尸如海。”
奥义之术,乃最高法术,催动僵族秘术“血尸如海”需要大量的人以己之躯,融化为血,再由巫师贡献出生命与灵魂,这些巫师必须个个在日月争辉之上,施展法术,以王族血脉作为阵眼祭祀。
只见话音刚落,祭师全身崩裂,化作血水,喷涌如浪,从城楼左右流淌。接触到爬上来的敌军战士,皆化作血液,继续向前涌进。
那些攻破城门爬上来的士兵,还没明白什么情况,就见血水沿着楼梯往下流,淹没腿脚,皆化成白骨,己身倒在血泊中,又成为这股诡异血流的新力量。
才眨眼的功夫,那些血水冲破城楼上的墙,如同瀑布一般喷涌而下,那场景,恐怖至极。
“全军撤退。”淼风见势不妙,赶紧调转马头,纷纷撤离。
血浪碰触到人体和马匹,立刻被淹没,身体被腐蚀剩下白骨,血液又化作新的力量往前喷涌,血浪越来越大。淼风长枪一摆,对战士道:“你们快走,莫要管我。”
萧雨回头道:“淼风!”
淼风道:“难道你想令全军覆没吗?”
萧雨一咬牙,又继续逃离。
淼风长枪一划,地上的土松动,一道高大的土墙平地而起:“土术――土淹四方。”
土墙立刻崩塌,化作土浪,与血浪迎面而去,血浪过猛,盖过土浪,将淼风化作血水。所幸为魔族大军逃离争取了时间,才避免了更大伤亡。
此次大战,枫国六十万军队,回去的只有三十余万。其中大部分是血浪吞噬,其余的是被人马践踏而死。
这股血狼足足流淌了一夜,渐渐融入大地内,所过之处,人畜不存,方圆百里,无一人生还。树木花草吸取了这股力量,变的更加高大,枝繁叶茂。
施绝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正赶往枫国都城的他默默的走向营帐外,仰望初生的太阳,叹了口气:“这僵族的公子绝非等闲,否则就凭僵族七位法师,也祭不出僵族秘术最高奥义,僵族王有子如此,也算死而无憾了。自此僵族便退出三族争霸,我魔族大军必将所向披靡,统一天下。”
施绝金道:“立刻下令退走士兵,秘术功效失去后,占领月柔都城。”
传令兵领命,此次大战,真正战死的人不多,百万大军,三分之一的人是死在此次秘术。
第六章 猩红的月
站在一旁默默含笑的参军好意提醒道:“月柔还有个大将军塔石,此人骁勇善战,若不是月柔已是强弩之末,要想破月柔还是要费些时日的。”
施绝金不屑道:“塔石有勇无谋,打仗靠的不仅仅是武力,不足挂齿。”
参军道:“月柔公子虽死,但他还有个双胞胎的妹妹,听说此女天生便有强大的自然之力,一出生境界就已达枝晨梦露,他日若细心栽培,也是不容小觑。”
施绝金不禁叹息道:“唉,可惜这样的人才不是我枫国所有,但一个人的力量也无法扭转乾坤,那已死的月柔公子已到何种境界?”
参军道:“也是枝晨梦露,话说这月柔公子也算是天赋异禀了,这样的境界就算是天资聪颖的人少说也要二十年,他今年才十岁。”
施绝金无限感慨:“我今年三十有三,也才刚刚踏入梵尘太虚的境界。”施绝金自谦了,他也算是个天才,五岁习武,吃尽多少苦头才勉强修行到梦尘太虚,他已经在开始嫉妒水妙的天赋,若是这样的人活着,不出三十必将同日月争辉。
施绝金,三十三岁,世代兵戎世家,十七岁开战便是胜仗,一生所向披靡,军队势如破竹。巫术梵尘太虚三阶实力,武师武帝一阶,将军一般只习练武师,施绝金也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这样的人死了真可惜。”施绝金虽然这样说着,但心理却想死了真好,否则以后也是个大麻烦。
施绝金道:“看来还是要继续向北追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参军笑道:“将军莫要担心,今天早上探子回报,月柔大将军塔石在逃亡路上身受重伤,不治身亡,族人一哄而散,月柔公主已被遗弃,至今下落不明。”
“是嘛。”施绝金背负着双手,仰望远方,缘分风起,云飞。自古失败者,也终究离不开树倒猢狲散的下场。施绝金道:“下令继续追击,定要将月柔余孽一网打尽,赶尽杀绝,以免他日死灰复燃。”
参军大惊失色道:“将军万万不可。”
施绝金皱眉道:“哦?”
参军道:“自古洪水可疏不可阻,月柔王族虽灭,但月柔人民还在,若是逼及了,再出个动乱,消耗我军实力,神族再趁机攻打,岂不得不偿失。”
施绝金想想也是,他们手上还有一个筹码,月柔国王的尸体:“我会面见大王,厚葬月柔王,以安民心。”
其实就是这么一说,柯怀玉的尸体还有大用处,月柔余孽哪有那么快绝种,还等着用他们王的尸体换回《僵族秘术》。月柔城池虽少,但也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斩杀干净,先安了民心,稳固了新领地,才能重振旗鼓,灭了有来国,统一中原。
黑夜,真的来临了,水妙从血泊中爬了出来,迷茫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猩红的月亮,高高挂在天上。
他想喊,喊不出,他感觉全身的力量都已提不出,他害怕,恐惧,未来还有什么方向。
全身刺痛,每动一步都感觉是种折磨。
“哥哥--”
“是卡妙!”
水妙的心激动不已,但又很快落了下去,卡妙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她现在应该和部落在一起,她应该是安全的。
他再仔细听,又没有了声音。
他勉强的往前走着,坐在一棵大树下,静静的等待着,享受着宁静,等待着死亡。
“哥哥――”
刚要闭上眼睛的水妙又听见了,这一次离的很近,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奔向声音的来源。
卡妙娇小的身体努力的摸索着前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
“卡妙――”水妙跑上去抱着卡妙,卡妙一见到哥哥,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水妙道:“塔石将军呢,你怎么在这里?”
卡妙哭道:“塔石将军死了,百官逃亡,谁也不管我,我就回来找哥哥了。”
“是嘛。”水妙心情跌落到了谷底,月柔真的亡了,那自己怎么办,卡妙怎么办,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水妙忽然眼睛一亮,他这个时候忽然有了疯狂的想法。忽然异常的高兴,开心的笑着:“妹妹,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去一个地方。”
卡妙眨巴着眼睛,嘟囔着嘴道:“去哪里啊?”
水妙道:“那里没有痛苦,只有快乐,那里有父王,有母后,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快快乐乐的在一起了。”
卡妙疑惑道:“真的吗?”
水妙兴奋的点着头:“妹妹,闭上眼睛,哥哥马上带你去。”
卡妙闭上眼睛,心理充满了好奇与幻想。
水妙脱下头盔,狠狠砸在卡妙的额头,卡妙叫了一声,倒了下去。
水妙疯狂的笑着,哈哈大笑起来,眼前天旋地转,他往前走着,不停的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筋疲力竭,倒了下去。
人若失去了心,还能找得回来吗?
“我只有一个人,永永远远只有一个人,父王母后为什么要抛弃我。”水妙埋着头,静静享受着孤独,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睛一亮:“对了,卡妙,我还有卡妙。”但是,他的眼睛马上又变得暗淡无光,他继续低下头,眼泪,不知不觉的从眼眶中流出。
“卡妙死了,她死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永永远远只有我一个人。”
水妙孤独的仰望着星空,星空也好像和他一样孤独,只有一颗腥红的月亮,弯弯的月亮不知是在嘲笑他,还是在嘲笑自己。
他忘记了,他唯一的家人,他的妹妹,是被他杀掉的。
人总是这样,会自主选择忘记痛苦的记忆。
他本想杀掉卡妙,自己自杀,了却所有的痛苦。
他蓬头散发,从树下爬了起来,失魂落魄的往前走着。夜风很冷,吹在他坚硬的盔甲上,“吱吱--”作响。
一道温柔的光辉,照亮了他的身躯,水妙缓缓抬起头,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漂亮的姐姐,她神圣的光辉,使水妙瞬间不在痛苦,不再孤独。她是那样的美,是那样的无私。她好像在说话,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恐惧。
经历十年的时间,自然之神锁定了正果转世的目标,正是此时丧魂落魄的水妙。与她身上的力量产生着共鸣,或者说,当她见到水妙之时,她的力量又削弱了许多。
慈悲的她,知道了自己的时代即将消亡,却在感怀天下苍生,要何时才能脱离战争的苦难。
她伸出双手,温柔的笑道:“孩子,来,到我的身边来。”
水妙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缓缓走向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女人,当他触及到她温暖的手背时,水妙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就好像躺在母亲的怀中,自由的撒娇,流泪。
“可怜的孩子,你所受的苦难我能深深的感受到,跟着姐姐走吧,从此远离纷争与离别。”她慈爱的抚摸着水妙的头,像一个母亲一样关怀着他的痛苦。
双生花开,正邪并立,邪恶的果实,一千年一发芽,一千年一开花,一千年一结果。
古老的预言,又有多少人可以打破?
神可不可以?
水妙点了点头,方才的一切,一切的罪恶,他似乎都忘了,痛苦的记忆岂非更容易被人忘却?
那个姐姐带着水妙在人间游走,到处可以见到绝望的人在呻吟,失去帮助的人在地上爬行,战争,饥饿,瘟疫,让人们只能在痛苦中等死。战争,给人类带来的不仅仅是死亡,更可悲的是等死的那一刻,没有希望,只能默默的祈祷上苍,祈祷自然之神。
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追求到心仪的姑娘,是在饥饿中得到食物,是在困惑中得到理解。幸福对于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但追求幸福的方式却是一样的,那就是坚韧的去面对,去生活。不幸,就是人已经失去了对幸福的希望。
老人干瘪瘦弱的身躯,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饱饭了,蜡黄的脸,手僵硬的摇晃着手中的碗,祈求这个善良的人给一点吃的。
姐姐手上凭空出现一个馒头,放在老人的碗里,其他饥饿的人纷纷跑了过来,祈求这个善良的人多给一点吃的。
姐姐悲伤的叹了口气,她挥了挥手,天上落下繁星点点,落在人们的身上,饥饿的人感觉不到饥饿,奄奄一息的人治愈的伤痛。
人们虔诚的看着这位圣洁的女神,姐姐指着天上猩红的弯月,说:“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人们啊,请不要悲伤。当月亮再次开眼,她会指引你们建立新的家园。”
水妙看着月亮,喃喃道:“家园!”
他们游走在世间,孤魂野鬼在他们之间穿梭,充满了阴暗而凄凉,他们愤怒,他们不甘,怀着对世间的怨恨在黑夜下嘶叫。
美丽的姑娘将脖颈上的玉佩取下,洁白无瑕的玉佩忽然变得如血一般猩红,在月光下闪耀着异样的光芒。她将玉佩放在泥土上,一条青色的巨蛇从深林而来,水妙紧紧的抱着姑娘的大腿,躲在她的身后。大蛇衔着玉佩,化作一道光芒,孤魂野鬼不再嘶叫,缓缓朝光芒走去。
自然之神面露凶光,不免唾弃道:“冥王真是不讲情面,死了那么多人,却为了冥界的安宁,私自关闭阴阳界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