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志之虞国传奇》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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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孙后薨逝文帝哀 后宫争斗始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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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三十八年秋,皇后孙氏殁,谥号“元”,入王陵。

御书房凉台,王姬怀少负手伫立于阑干边,远眺山峦,微凉的风吹红了他的眼睛。大宦人手捧一卷丝帛快速前行,衣衫磨蹭地板的声音让姬怀少抬手拭泪、恢复巍峨的神态。

大宦人阎远航道:“陛下,您要的东西来了。”

姬怀少伸出手,阎远航将丝帛放在王手中,退到一边躬身侍立。姬怀少展开丝帛,仔细浏览――这是一份后宫佳丽及其所生子女的详细卷宗,包括身后的娘家势力以及多方考虑的整合――姬怀少虽然子女颇多,但他之前一心只在孙后身上,然而孙后唯一的儿子猝死,之后孙后也抑郁而终,所以他不得不重新选择儿子。

孙后住在昭德殿。

玉夫人住在金凤宫――这是因为玉夫人来自天都,是天子母后家的人,为了不亏待她、也表示隆重,所以特地修的金凤宫,排场一直比皇后还要大,玉夫人也是所有女人里最美的女人,但是也是被防备得最重的女人;她有三个孩子:长子仑,二十三岁,也是王最年长的儿子,模样性格都随了玉夫人,很出挑、次子仝,十六岁,先天不足,一直卧病在床、小女丽淑,十三岁,和玉夫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妲媚殿的主人是平夫人,出身于前任前将军常旭尧嫡长女,长得很像孙后,唯一的儿子和当年孙后的儿子一样,都是“少”字头,名唤“雀”,二十二岁,喜欢舞刀弄枪。妲媚殿是虞国一代祖王姬鸿涛为最心爱的夫人所建,日后成了专宠的嫔妃所住的场所。

三位夫人中的另一位是宏夫人、居长信殿,父亲是国尉红伟祺,哥哥是护军都尉红荣轩,宏夫人未入宫时以美貌冠绝大虞,时人有语曰:“宁死青石前,不悔望红女。”生育了三个孩子:长子仓,木讷温和,二十一岁,次子佥,飞扬跋扈,十六岁,小女丽涓,十五岁,寡言貌美,身材婀娜。

王的九嫔并没有填满,九嫔之中最年长的是坤嫔、住在驻春阁,平民出身,本是宫女,再一个月就要被放出宫返乡的,某天夜里伺候王洗漱被宠幸,生下王最宠爱的长兴长公主丽温,本下嫁于前任中护军李越泽,李越泽于三年前攻打孙国战役中战死,长公主遂回宫居住,现年二十四岁;还有一个碌碌无为的儿子姬会,已经十七岁了。

第二位嫔乃蔷嫔,是攻打楚国的湖城降将王忠的妹妹王蔷,住在永恩阁,一儿一女分别为:丽沣和令,是一对龙凤胎,都是十八岁。

地位最低的就是领军史连浩宇的女儿连玉婷,身份是世妇,有十九岁的儿子姬余和十六岁的女儿丽洙,平时在宫中并不引人注目,但是姬余却是王暗卫建平卫的直接上级,帮助王处理一些人,而丽洙则是余的好助手,兄妹俩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住在静和轩。

姬怀少将丝帛丢入炭盆之中,轻声吩咐道:“让余儿来一趟。”

“诺。”阎远航领命下去,一路来到静和轩,彼时连世妇正坐在房内听侍女唱歌,丽洙在一旁弹琴应和,姬余坐在廊外喝茶,和郎中令韩汤对视。

阎远航咳嗽了一声,宫中早有传闻说姬余和韩汤是分桃之礼、龙阳之好,二人虽未被抓到实锤,但暧昧的确是有的。阎远航这一吭声,大家都来打招呼,唱歌的侍女、司衣韩绮也出了来,好像阎远航是主人似的。

阎远航说明来意,姬余便随着阎远航来到御书房二层凉台,姬怀少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他望着姬余,径直问:“对于太子之位有何想法?”

姬余倒也不含糊,答道:“雀哥哥甚为合适。”

姬怀少勾唇一笑。这也是他的心意,平夫人和孙后长得像,姬雀也和姬省长得像,性格也相近,若非玉夫人的儿子年纪大,他早就直接下令立了姬雀。

姬怀少乜斜着眼看他:“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姬余一躬:“儿臣知道。”

怀少挥手让他下去。姬余的嘴角勾着一抹笑,既然是父王让他扫清障碍,那么他就有正当理由不客气了;至于最后是谁登上王位,那还说不定呢。

姬余让贴身宦人杨瑾瑜给金凤宫递了帖子,邀请姬仑于南华楼一叙。姬仑在窗前借光看着丝帛上写着的言辞,眉头微微皱着。因为弟弟身体不好,所以宫里常年不开窗、不透光、不通风,药味和臭味淤在屋里,很阴暗。

姬仝咳嗽着,气若游丝:“王兄,是谁?”

姬仑挪了过去,给弟弟掖好被子:“余弟,约我出宫一聚。”

姬仝笑了起来:“你们有什么可聚?不过是为了王位罢了。你说父王选中的会是谁?”

姬仑的脸色有些差,但是面对弟弟,还是露出温和的笑容:“还能有谁?雀儿呗,除了前太子省,他最得宠,两个人也像双胞胎兄弟一样,跟父王形影不离的。”

宫里的孩子多,大家都羡慕雀和省,因为他们可以得到完整的父爱。而对于还没有出生就被划为禁忌的孩子们来说,父爱根本是奢望,连存活下来都是侥幸。比如姬仝,便是宫斗的牺牲品,饶是玉夫人来自天都夔家,也难逃被下毒的厄运,一向身强体壮的玉夫人竟然生下了整个皇宫最孱弱的王子,谁会信呢?

“不一定,”一直在暗处捣药的丽淑发言,玉夫人在她身边嗅着炉鼎里的香味,火星子一闪一闪,“你们以为余哥哥是什么好角色吗?他的狼子野心,我不信父王看不出来。”

姬仑道:“所以他混到了父王身边,可是接手了建平卫,身份还是那么低,意味着父王从一开始就是要让他给雀儿铺路。所以,他还有胜算吗?”

“父王是这么想的,余哥哥会甘心吗?”丽淑看向姬仑,“一个人如果能在年纪轻轻掌管建平卫,那他有没有可能创建自己的建平卫?”

姬仑开始有些领悟:“你是说……”

“南华,”丽淑一针见血,“哥哥你要谨慎行事,切莫与余哥哥起冲突,他日后若是登上王位,说不定还能假仁假义放一条生路;倘若他真的是暗王,那么……”

姬仑一个激灵,如果姬余没有当上王而是在地下活动,那么他下手就会更加肆无忌惮。这些年在宫中没少听说姬余的手段,对于这样一个阴狠的男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我明白了,”姬仑点头,“每次都要靠妹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丽淑一笑:“你我本兄妹,互相扶持是应该的。”这个皇宫这么大,这么冷,这么阴暗,一个不小心便是万丈深渊,亲兄妹之间还有拔刀相向的,他们兄妹之间情深义重,很是难得。

姬仑走了,丽淑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束光,喃喃:“要变天了。”

姬仑乘车出宫,来到南华轩,姬余已经在那里等着,坐在二楼最好的包间,看着台上的歌舞,十分悠哉,见姬仑来了,起身相见,寒暄一番过后,入座、酒过三巡,姬余冲着台下叫了一声好,让一干优伶上来领赏。姬仑看着站在最前头的那两个,笑道:“是我看花了眼么?怎么觉得这个优人和这个伶人好生相像。”

姬余笑道:“本就是姐弟,自然相像,女孩十四,男孩十一,都是时家的人。”

姬仑心中咯噔一下,掏了赏钱让他们退下,凑到姬余耳边问:“可是三年前那个……”

姬余点点头:“正是心字香的妹妹和弟弟。”

姬仑讳莫如深,三年前那桩案子让姬雀在宫中禁足到现在都没有踏出王宫,可见其影响力之大,时家也因此从演绎大家逐渐式微,更是王室打压的后果,姬余身为父王的左右手,居然公然违逆父王的命令赡养时家的孩子,他真的不怕死?

姬余看着姬仑,笑道:“余今日请哥哥出来,哥哥大概已经猜到是为什么了吧?”

姬仑饮尽一杯酒:“我自然知道,请转告父王,儿臣自当了却父王心愿。”其实来之前他还抱了一丝幻想,幻想是父王让姬余私下来找他交接王位的一些事宜,是他太单纯、对父王寄予了太大的希望,父王从小都没有抱过他,就连地位最低的姬余,他都委以重任,他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姬仑心中苦闷,不禁又多喝了几口酒。

姬余看着精致的青铜酒杯:“其实王兄也不必苦闷,虞国容不下你,天都可是你的好去处。你若是在天都混得好了,既不用看人脸色行事,有母家扶持,更是如鱼得水。届时你在天子面前有了权威,虞国都得让你三分,这劳什子王位于你而言,根本没什么作用。”

姬仑有些动心,但旋即又颓败下来:“父王如何肯让我们回去?”他们一回去,等于暴露了他们在虞国不受宠,天子的母家在虞国得不到尊重,虞国的后果可想而知,所以王一定不会让他们走,说不定还会让他们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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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定太子朝臣百态 访萧府结缘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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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天都下诏让你们回去呢?”姬余笑道。

姬仑一惊,似乎了然了什么。

在皇家出生的都不是笨蛋,姬余一点醒,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姬余为什么告诉他?明明只告诉自己保命的方法不就好了吗?这种留后路的事情应该让姬雀来做,毕竟父王想立姬雀。

姬仑看向一楼,时家的人已经卸了妆,在给来宾敬酒。姬仑忽然想到,姬余豢养他们,或许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派上用场,比如说,联系三年前被压制下来的案子,那可是悬在姬雀头上的一把利剑。

姬仑想起临行前,小妹丽淑的话语,他相信姬余并非池中物。

姬仑大笑,和姬余把酒言欢,和姬余共同回宫。次日早朝,姬怀少下旨宣布了立姬仑为太子。朝臣交口称赞,姬仑出身高贵,母家权倾天下,本人又丰神俊朗、文武双,由他来继承王位,那是再好不过的。但是姬怀少显然没那么高兴,毕竟自己想要废掉的儿子竟然得到大部分臣子的支持,他自己也担心日后收拾不来。

散朝后,朝臣争先恐后往家走,想着早点备下薄礼好觐见未来的王太子,唯独一人昂然慢走,有朝臣撞上,啧口皱眉,煞气很重。朝臣对之退避三舍,他从容不迫,遗世而独立。此人乃是谏议大夫赵含休,贞侯独子,满门忠烈;但为人狷介,孤高自傲,故得上之心而无下属也。

一个男子悄然靠近,手勾住赵含休肩膀带进自己怀里,赵含休嫌弃地搡开,定睛一看,发现是有“百胜将军”之称的田宇,田宇人生的好看,就是没什么文化,出身也不高,小地方的县尉手下打杂人的儿子,本来军队根本不收他,要不是他天生蛮力,徒手将一匹烈马撕成两半,震惊世人,以累公世卿为基准的选拔制哪里会破格录取他?田宇也争气,三年前攻打孙国一战立下无数战功,现如今是朝廷武将之中最耀眼的一个,为人不拘小节,一直觉得赵含休是因为太害羞才不愿与人交往,每每骚扰于他,企图带他走出阴霾、奔向光明。

太仓令萧凌从赵含休身边经过,向他投去怜悯的目光。赵含休伸出手意图求救,萧凌视而不见,继续飘走,气得赵含休飞了几多眼刀。

田宇继续勾着赵含休,个子高出一截的赵含休被田宇抱着,从背后看很搞笑。田宇神秘兮兮地问:“大家都赶着去抱大腿,你怎么不去?”

赵含休挣扎了一下,虽然他也练武,但早已弃武从文,而且对于天生怪力的田宇来说,自己根本是手无缚鸡之力,他放弃挣扎:“为时过早。”

田宇松开手:“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没有高见,”赵含休趁机往前走,这臭小子可勒死他了,“现在才刚开局,你且回去安心整顿军队,日后有人巴结你。”

田宇还要再问,赵含休赶紧一溜烟窜上马车,挥袖子让下人赶紧走。田宇追了半天没追上,只得骑着自己的马回去了。

站在城楼上的姬余目睹了这一切,风将他的袍子吹得猎猎,他问身边的韩汤:“赵含休如何?”

韩汤拱手:“臣不敢妄言,公子还是去问妙人为好。”

姬余笑:“是啊,该去见见妙人了,否则他可真要闲得去晒虱子了。”

姬余马不停蹄,乔装打扮、同自己身边的宦人杨瑾瑜出宫,避开一路上建平卫的眼线,来到一所宅院的后门,四下环顾,确定安之后,裹紧了头巾,这才示意杨瑾瑜扣门。有仆人出来,问:“来者何人?”

杨瑾瑜从怀中掏出一块紫色的木牌递给仆人,仆人接过一看,惊了一下,留了一句:“贵客稍后。”便先关门去禀告。姬余在墙角找了一个无风又隐蔽的地方蹲着,看着就像落魄的子弟,有老妪给他扔了几个刀币。杨瑾瑜怒,正要阻止,姬余拾起刀币笑纳之,双手合十、鞠躬言谢。

姬余举着刀币对杨瑾瑜笑道:“额外赚的钱。”

杨瑾瑜哭笑不得,公子余平时不苟言笑,但要是笑起来周围的人再怎么不想笑也能笑出来,这就是他的魅力,也是自己从下贱的外宫首次见到他就决定终身忠心的理由。

仆人又出来,打开后门请二人进去,姬余和杨瑾瑜飞速进去,沿着铺着白色小碎石的幽径来到一处水榭,窗户大开,远远便看见一白衣士人展开竹简细细读之,读到精彩处点头称奇、拾笔在另一卷素简上写下注释。姬余进去,不忍打扰,等他看完书,才伸了懒腰:“在你家后门还赚了几个小钱。”说着便将刀币在他面前展开,笑道:

“正巧跟你买个妙计。”

萧凌摆好棋盘:“那要看公子有无资格用钱买臣下的计。”

二人你来我往下起棋来,直到掌灯时分还没有决出胜负。佩环叮当,有女娘端着食物进来,满室飘香。姬余连忙用头巾包住脸,显示自己不冒犯萧家女眷。待女子退下,姬余才掀开头巾,感慨一声:“真是闷杀我也!”

萧凌笑道:“该!适才特地给你安排的水榭相会,你竟然视而不见,亏了人家精心打扮。”

姬余甚是惊奇:“哪家姑娘如此没有眼力见看上了我?”

萧凌一头黑线:“正是小妹阿珑。”

“阿珑?”姬余回想了半天,“不还是个幼女嘛……”

萧凌恨不得将姬余丢到外面的水里去:“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小妹去年正好十三岁,待字闺中,正待良人。”

姬余点点头:“是该寻觅夫婿了。怎样?可有合适的人选?若是需要的话说一声,我替你走动走动。”

萧凌实在是没法隐晦地跟姬余说话,不管姬余是真的榆木脑袋少根筋,还是故意假装不知道,他都要为自己的妹妹拼一把:“不知公子可还记得三年前前院戏水,有女子落水,公子奋不顾身救之么?”

姬余想了一回,倒是真有这么一回事,三年前他十六岁,当时为了笼络年少子弟,便应邀来到萧家过萧老父的七十大寿。萧老父自幼体弱,能活到七十岁简直是个奇迹,虽然年少成婚,但孩子还是来得晚,快四十才有了长子萧凌,四十多岁才有了幼女阿珑,家主之位很早就给了儿子。姬余当时还是个韬光养晦的,宫中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帮王打理建平卫,所以尽管恭敬有加,但靠近的人并不多。姬余也不恼,挑了一处远离水的地方坐了。他对水有很深的恐惧,所以尽量避开。

水面上传来歌声,是萧家女眷来给萧老爷祝寿的,传说萧家小女容貌出众,气质绝佳,就是身体和老爷一样不好,靠着药丸吊着元气,故而优秀而求亲的人少。正欢喜呢,不知谁走了水,烟花被提前点燃,萧小姐一个不稳掉进水里,众人哗然,姬余奔过去,看见女孩儿在水中挣扎,冷汗直冒,想起昔年在水里也是众目睽睽,大家都在看、都在笑,而自己在水中无助地伸着手,口里的“救救我”越来越弱……

姬余将手中的羽扇一丢,当即跳进水里,将萧家小姐捞起,狗刨着回到岸边,又是拍又是扽,好容易萧小姐吐出水来,乳母过来,萧小姐抱住就哭,姬余长出一口气,救上来了,救的不是萧小姐,是当年的自己。

姬余扫扫水,起身欲走,萧凌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个萧凌爱妹极深,极尽宠爱,姬余也算歪打正着,给了萧家一个莫大的人情,虽然萧珑之后病了大半年,总算没有大碍。

不过姬余倒是没有想到,他偶然为之,居然被人芳心暗许;说实话,他现在并没有风花雪月的打算。但是萧凌是他最重要的谋士,曾师从贞侯、当年有名的大儒、和墨家也关系密切的赵皓轩,是他的首徒,更以三寸不烂之舌击败了赵皓轩之子赵含休,若非他无心官场,早就飞黄腾达,何至于当一个小小的太仓令?所以,就算是政治联姻,姬余也必须喜欢萧家阿珑。

姬余也不弯弯绕绕:“你想我怎么做?”

萧凌红着一张老脸,原本丹药吃多了有些发紫的脸变得紫红,他起身下拜:“臣下斗胆,将阿妹托付于公子!”

姬余急忙扶住萧凌:“有你这个妙人给我当小舅子,我高兴至极,何必多礼?倒显得生分了。”

萧凌退了回去。总算了却了妹妹的心愿,只是自己却不舍得啊。外界盛传姬余好男风,如若真是如此,妹妹未来堪忧。妹妹是个单纯的人,就算姬余的心不在她身上,只要姬余偶尔眷顾,她也能甘之如饴,以她的才能,若非身体太差,他都想直接跟姬余要一个王后之位的许诺。

姬余做出了让步,萧凌也不敢再端着,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卷丝帛,上面写满了名字,都是他列举出来给姬余、让他去笼络的。有的还标注了方法。

姬余皱着眉大致瞧了一遍,抬手指着一个名字,满脸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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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新朝七虎定 夜路斩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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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他?”姬余一脸不忿,“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毫无建树,冲动鲁莽,靠着裙带关系为非作歹,这种人我断不敢用!”

萧凌笑道:“不过是三年前的旧事,何必怀恨到现在?何况当时他做的并没有错,是你过于谨慎才遭此横祸,其人真人才也。你正缺人,自己不要,还有其他人等着要。”

姬余瞪了他一眼。这个萧凌,就会见缝插针取笑他,三年前他想拜见赵含休,结果被喝醉的赵含休小舅子、薛斓给棒打出门,人家站在台阶上指着姬余的鼻子大骂:“竖子休想行贿!”将姬余一箱金银部打散,引得平民百姓来哄抢,白丢了许多,气得姬余到现在还想掐死他。

姬余就不明白,这种人哪里配得上当自己的人?他都怀疑萧凌丹药吃多了把脑子给毒坏了。这个薛斓是崇安人士,当地有名的富户,祖上也是做官的,到了薛父这一代因为独子便没有去做官,在家守着祖业,可是薛父命不好,早年只有一个女儿,嫁给崇安县令;中年又有了一个女儿,本以为再没有了,准备招婿,没想到竟然怀上了薛斓。薛斓出生没多久,就因为高龄产子而去世,薛老父在薛斓长到四岁之时也去了。二姐将家产一分,带着弟弟嫁给了赵含休,故而薛斓从小在赵府长大,却半分没有赵含休的文气,反而舞刀弄枪、四处搞事,每每被赵含休捆在前院鞭挞而不改。

萧凌力荐他,姬余又惯听他的,所以也不敢说不,只恹恹的:“要了不用也不白给别人。”

萧凌无语。你就傲娇。

姬余仔细看着卷宗上的词句,其实不过是一篇长书:名嘴赵含休,生性过忠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心系千千结,愁肠满西楼。赵家小薛斓,十年乃长成;家有千百万,手上千斤剑。劈山撕马力,穷乡僻壤来;孙国十三役,百胜是田宇。日月双剑客,风流倜傥人;肤白凝霜雪,如月似秦奉。光武世家张,天生国父脸;幼儿何处来?四下惹是非。高山仰止音,靡靡伯期言;官商都通路,儿女两龙凤。京郊太仓令,萧家子凌记。

——这说的是朝中七个新兴力量:谏议大夫赵含休、擅长兵法的薛斓、百胜将军田宇、三代为国捐躯的会京有名的美男子秦奉、盛传被算出女儿必然当王后的亚伯张子轩、被王三请拒官后来实在被逼无奈才勉强当了一个小游徼的高人高睿渊。

姬余有点头疼,这七个人性格迥异、南辕北辙,让他如何收服?他光是一个萧家子凌就大冬天跳水救人差点没自己冻死,还搭上自己的婚姻,难道每一家都去救姑娘不成?

看着姬余抓破脑袋的样子,萧凌不禁笑道:“公子不必急,其他人可暂缓,你且去亚伯家走动。”

姬余的脸马上黑了下来,想起张家二小姐他就心里不爽,他可没忘记谁是间接害他落水的凶手,当年还耻笑他、站在池子旁边笑得贼开心,难道要给这样的女人什么一步登天的机会吗?

萧凌劝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亚伯的支持是必须的,你倘若真是不喜欢她,放着不管便是了。”

姬余还是不太愿意,他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个人站在池边对张二姐说的话:“凭他也肖想你?人家可是百鸟朝凤的命格,你高攀不起。”张二姐那认同的笑容让他最终放弃了挣扎,静静沉入水中。

姬余起身:“天色已晚,过几日我都安排好了就去亚伯府。”他要让她看看,到底是谁高攀不上谁。

萧凌虚应了一声,姬余抬脚便走。萧凌长叹,他哀张氏永远看不见的幸福,同时也为妹妹的未来多了一分保障而开心。毕竟张家二小姐有“王后命”加持,容貌才能一分不熟妹妹,武将家庭出身,身体还比妹妹好,只要姬余一直厌恶她,她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姬余走在回宫的路上,虞国这个季节早晚温差大,晚上的冷意让他抱紧了自己,但是寒意越来越重,他停下脚步,聆听着四周的动静,在冷兵器破空而来之时一把拉过杨瑾瑜,躲到墙边,黑衣人从天而降、对着一个抱着被黑布裹着的女孩的男人挥剑相向。男人伤痕累累,女孩露出的浅色裙边被浸染成了红色。

姬余解开头巾,悄悄走到显眼的位置,对着黑夜晃了晃手中的木牌。黑衣人发现了姬余的动作,马上就有两个人飞奔过来,对着姬余便砍。姬余一把推开杨瑾瑜,闪身躲过。黑衣人穷追不舍,剑尖朝他刺来,姬余岿然不动,在剑几乎要刺入身体之时,忽然向后倒立,双脚一踢,黑衣人手上的剑便掉了下来,姬余趁机旋身夺过,剑反架在黑衣人的脖颈上。

又有一个黑衣人从围攻的队伍里出来想来帮忙,可是他还没靠近,就被从天而降的、前襟上绣着一条大金鲤鱼的黑衣人给杀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建平卫。

黑衣人们抬头,发现路边的围墙上已经占满了手持短剑的建平卫。一个体型彪悍的黑衣人、看起来是头儿,终于有时间看过来:“公子余。”

姬余敛目。知道他是掌管建平卫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就算是这样,还是没有放弃杀害那一男一女的打算,是什么样的势力让他们有恃无恐?

黑衣人没有多呆,果断地打了一个撤退的手势,姬余也没有命令他们追,毕竟这种知进退的杀手彼此留着脸面也好。救的人也来路不明,万一对方才是正义的呢?黑衣人撤退了之后,姬余转身就要走,男人扛着女孩拦住姬余去路、跪在他面前:“求公子救我!”

姬余俯瞰着满脸血污的男人:“我凭什么救你?”

男人迟疑了一下,姬余抬脚要走,男人伸手揪住姬余的裤管,姬余瞥着裤管上的血印子皱眉,男人害怕地蜷缩着,低声道:“公子可晓得流星阁?”

流星阁是近年来异军突起的一个民间杀手组织,像建平卫这种王家暗卫,没有帝王许可是做不了私活的,选拔的也都是高干子弟,虽然没有登记在册,待遇也不比正式官员差。姬余自己的南华因为怕树大招风,一直缩手缩脚,只敢在赌场方面有发展。但是流星阁不同,也不知道是谁创办了它、只要出得起钱就杀,招揽的都是流落江湖的狂魔,手段凶残无比,最震惊的就是去年年初宁县屠村事件,村长家九口七口被残杀、尸体至今还挂在村口大榕树上,另外两个隐姓埋名逃走了。村中其她人也跟着遭殃,没一个活下来的,现在那个村还是死村,都没人敢进去收尸。

姬余回望着适才黑衣人撤退的方向,如果是流星阁的人,那么就说得通他们为什么这么狂傲,也能理解这个男人为何非得求着自己。

姬余道:“我帮你,岂不自找麻烦?”

男人忙道:“绝不会如此,只要公子愿意帮我,我必当效忠公子!公子您必定不会失望的。”

姬余倒是真想收留这个男人,只是建平卫都在这里看着,他堂而皇之地收留他,不是给自己找死么?姬余笑道:“我失望不失望无所谓,你还是自寻生路吧。”言讫转身便走,男人正要再挽留,发现跟在身后的杨瑾瑜居然落下一条头巾,建平卫都已散去,没人去捡。男人捡起,发现头巾上绣着两个字:南华。

男人有所顿悟。早听说公子余自己背着王搞小动作,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男人收好头巾,抱起妹妹,环顾四周再度潜入黑夜。姬余和杨瑾瑜回到宫中,使了一个眼色,杨瑾瑜悄然退下,换了一个年轻的小宦人上前,这个宦人叫弘文,自幼便入宫的,一心想着主人,倒是干净,就是人忒啰嗦,故而姬余不常叫他伺候。

丽洙不知何时进来,递给姬余一杯自制的花茶。姬余端过一饮而尽,妹妹的花茶甜腻万分,他是断不爱喝的,可是妹妹沉溺其中,他不好打击她,毕竟从小锁在宫中,没什么朋友,能相与的不过是自己这个王兄,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再远离她呢?

丽洙给姬余续杯:“今天仑哥哥好生得意,斥资千金,去张家提亲了呢,指名要二小姐。亚伯还没有来得及应允,仑哥哥径直闯了人家闺房,闹了好大一场,之后不顺心又去琼宴亭选了一个素人,现在在金凤宫享用呢。”

姬余含笑,仑哥哥这一闹可是一举多得:既坏了他的名声,又让军威颇大的亚伯张子轩对他有异议,顺便替天行道欺负了一下张二姐,还拐了一个素人回来享用,倒是聪明。要知道父王根本没有把姬仑当一回事,二十三岁的年纪身边连个教引宫女都没有,亲事更是提都没提,姬余决定明天去拜访一下仑哥哥,问问他当男人的感觉如何。

丽洙并不知道姬余已经想歪了,还在说:“这几天应该就会被弹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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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新太子宏图大志 余公子日理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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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宫从远处看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金碧辉煌,大气美丽,比不远处黯雅庄重地昭德殿贵气了很多,也比另一方的妲媚殿艳丽多倍,仿佛是昭德殿和妲媚殿的过渡建筑似的。金凤宫对面的长信殿规模也很大,可以说是除了金凤宫以外规模最大的,但规格就比面前的三座宫殿小了许多,住在殿中的宏夫人天天看着三座宫殿,广袖中的粉拳越攥越紧。

姬余在宏夫人嫉恨的眼光中步入了金凤宫,姬仑躺在院子里凉床上晒着肚子,周围的宫女给他喂酥饼,掰碎了给他还不要,一定要人家用嘴渡给他、趁机用舌头占几把便宜。姬余简直没眼看,这和之前他的规矩恭谨简直判若两人,就算是为了演戏,也做不到这么自然,男人都是不止一面的啊!这分明是天性压抑太久了吧?

姬仑身边坐着一个依偎着他的女人,很美,打扮很素净,头上只有一根金钗,在看见姬余来的时候微微眨眨眼示意。姬余没有理会,眼神却停留了一会儿。这个女人出身不高,姬余都忘了是哪个县送上来的仕女了,按照她的身份,应该是选去当低阶女官的,只是她有眼力见儿,进了南华轩……

姬仑从凉床上起来,挥挥手打招呼:“余弟。”

姬余过去,丫鬟们知趣地散开,姬余又瞄了一眼姬仑的侧夫人,跪坐下来:“你可真会享艳福。”

姬仑笑而不言:“小地方的人,在京中没有势力,姓孟,性子也还乖巧,伺候人还蛮有一套。”姬仑微红的脸泄露了床笫之间主动权在哪方的事实。

姬余微微一笑,百密一疏,姬仑到底还是正人君子,落实到实处的东西还是不行,幸亏他南华轩的人训练有素,以后就算姬仑去了天都,身边也总有人看着。

姬余托腮:“本来还想向哥哥讨教一二,看样子哥哥应接不暇。”

姬仑瞪了他一眼。这家伙一副了然的样子,明摆着什么都知道,还说这种话取笑他,他要是掌握实权的太子啊,必然先惩治了。姬仑垂首,有些懊丧,可惜他终究是一个在青史留名的恶太子啊。

姬余凑近姬仑,笑道:“近日有童谣流传,哥哥可知道?”

姬仑颇有兴趣:“什么童谣?”

姬余拿了一个漆器,倒扣过来,以箸敲击,歌曰:“孙后殇伤,东殿未央;公子无德,怜女泪长。虞王偏心,仑无入东;于嗟叹兮,采薇天都。”

现在就开始唱的话,传到天都时间刚刚好,这样他刚被废,天子就能下诏将他接回去。姬余的办事能力真的强,否则父王不会把建平卫交给他。可是,自己也是人,才能并不输姬余,就这样被他操纵着,顺遂父王的心意……

姬余不知道姬仑在想什么,也对,任何人听到这样的歌谣心里总会不开心,他没有叫醒沉浸于思考中的姬仑,自己走了。姬仑坐了许久,有手搭上他的肩膀,他一惊,发现是丽淑,连忙拉上衣服,恢复翩翩君子的模样。

“你失态了。”丽淑看着远方。

“抱歉,”姬仑垂首,“我……”

“你在想你不该想的事情,”丽淑俯首看他,一语道破,“这样凶险太大,可能会把我们部搭进去。”

姬仑不言,他在心中反驳着这个观点,人生充满挑战,姬余那种地位低贱的王子都能逆袭,他为什么不可以?

丽淑看着姬仑的样子,知道他现在听不进自己的话,也对,一旦尝到权力的甜头,谁还会轻易放手?丽淑往宫内走去,她得想一个办法,保自己。

姬余离开金凤宫,一路向宫外走,不期然从草丛里跳出一只绿皮大虎,径直将他扑倒在地,那大虎骑在他身上哈哈大笑:“小余儿还是这么没有防备心啊!”

姬余大白眼奉上。没有防备心你个头啊,在王宫里要是还有防备心还住在王宫干什么?再说,除了你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王子会这么不拘小节,谁还会过来欺负他?

姬余面色潮红:“雀哥哥快起来!”

姬余的声音好像在撒娇,让过路的宦人侧目。

姬雀在姬余若有似无的推拒之中起身,百无聊赖:“你这人好生没趣,本来以为省哥哥没了以后还有你陪我,入如今你有的忙,又剩下我。”姬雀嘟着嘴,满脸写着:我不高兴,快来哄我。

姬余一阵恶寒,要撒娇可以去找他母夫人么?妖妖娇娇的女人就养这种孩子,好好的阳刚之气都没了。姬余心里在嫌弃,脸上还是笑着:“不急,明天我就有时间,你明天傍晚可敢来静和殿后院找我?我有好东西给你。”

姬雀来了兴趣,凑近用胳膊撞他:“什么好东西啊?”

姬余保持距离:“现在说了可就没有惊喜了。这东西不结实,你这么兴奋,她不经吓。明天傍晚你母亲若是肯放你来,这东西就归你;若是你不能来……”姬余一语未毕,姬雀便手一挥:

“我保准能来!”

姬余故做为难:“可是你母亲……”

姬雀脸上满是不屑:“我母亲又去吓唬你了?你别理她,天天絮絮叨叨不知道做什么春秋大梦,她可指望着那劳什子太后的位置,都不问问我稀罕不稀罕那鬼王位,老子是要马上平天下的威武大将军,锁在这宫里有什么趣味?还要给她看着……”姬雀似乎意识到在公众场合大骂自己老妈不太合适,收起话头,将手搭在姬余的肩上:

“你只管去忙,明天我必来。”

姬余一笑,不管你来不来,这件东西一定是你的。姬余离去,蒙上头巾来到南华轩,暗室里早已跪着一个男人,正是不久前救下的那个被流星阁追杀的男人,如今他已大好,穿着南华轩的统一服装,一把络腮胡很显眼。

姬余坐在主位,喝了一口水:“肖虎是吧?”

肖虎抱拳:“正是贱民。”

肖虎是会京京郊人士,和田宇算是生死之交――昔年田宇箭疮复发,马上坠落,昏迷不醒,是路过的肖虎捡他回家,以口吸出脓液,悉心照料,这才救了田宇一命。田宇感激,意欲求娶肖虎之妹肖绿阔,可是却突然收到流星阁的追杀,直到不久前,郑子相中了田宇要把嫡长女嫁给田宇,田宇拒绝不得,这才让肖虎起了疑心,在他暗中调查之下,发现流星阁是郑子手里的杀手组织。

姬余眯起眼。一个子,居然有能够跟南华轩、建平卫抗衡的地下组织,郑子想干什么?以为远离会京、处于楚国和虞国的交界就能为所欲为吗?

肖虎道:“贱民平生最疼爱这个妹妹,只要妹妹平安,贱民愿为公子肝脑涂地!”说着便叩拜于地。

姬余笑道:“在南华轩办事,和一般人不同,皆称自己为‘属下’,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若有才,如今我的几个堂主还空着。”

肖虎抬头看姬余,这是委婉承认了他,他是公子的人了!肖虎激动地再度叩拜于地。

姬余没工夫看他心潮澎湃,当即派他潜回郑地,打探更多关于流星阁的情报。这个流星阁发展势头太猛,任由它这么下去,大虞都岌岌可危。只不过依照他对于郑子的了解,那个温和的老头不太像是贪慕权势的人,更何况他有很好的机会,又何必暗中做这种小动作呢?郑地在两国交界,或许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只是肖虎这事确实蹊跷,他看得出肖虎不是一个感情用事之人,所以他很放心让肖虎去打探。

肖虎退下,杨瑾瑜进了来,姬余看向他:“事情办得如何了?”

杨瑾瑜道:“后院已经预备好了,公主派人守着,不会有事。只是亚伯那边……”杨瑾瑜摇摇头,跪在地上请罪。

姬余并没有生气:“张家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你搞不定很正常。他肯定是想看战局站队,不用理他,他不在乎女儿的名声我们又何必在乎?”姬余起身走出暗室:

“去做点让他在乎的事情。”

杨瑾瑜应声下去。不多时,街头巷尾便响起了一首歌谣:“百鸟朝凤,不如草鸡;太子横死,失之交臂。新人上位,待如草芥;如今残败,蒲柳之姿。问卿何如?不敢娶也!”

姬余听着男人们肆意嘲笑着张二姐,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意。

等姬余回到宫中,发现自己屋里的灯亮着,以为是母亲或者妹妹还在等他,一边宽衣解带一边吩咐:“这段时间我都会很忙,所以你不用等我,自行去睡,有事我找阿汤便是。”

身后传来笑声:“阿汤恭候多时。”

姬余惊愕地回头一看,只见比女人还妖冶的韩汤坐在灯下,一头黑长直的头发扎成长辫子,让他愈发出尘。姬余指着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哪阵风把日理万机的郎中令大人给吹来了?”

韩汤单刀直入:“是你让人放的消息?”

姬余打着马虎眼:“我放的消息多了,你说哪一个?”

韩汤盯着他:“中伤张二小姐的还是撤了吧,不然以后你不好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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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紫龙升月千里相思 别院斡旋静待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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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余不太高兴,眼神也没看他:“你何时这般关心张二小姐了?莫非爱慕已久么?”

韩汤红了脸:“殿下胡说什么?臣是为殿下考虑,殿下何必……”韩汤自觉解释无用,干脆起身往外走,姬余连忙揽住他,扯着他的袖子笑道:

“你这小面皮真薄。”姬余伸手刮了一下韩汤的鼻子,韩汤冷静下来,姬余将韩汤摁坐下来,韩汤依旧靠在姬余怀里,姬余给他倒了一杯水:

“都不知道你是殿下还是我是殿下了,我成天什么事都不用做,净哄你开心。”

韩汤搡开他:“殿下自重。”这个姬余就是嘴巴不干净,老是说这些不三不四的下流话,才引得满宫流言蜚语,觉得他们有龙阳之好,其实两个人不过是好朋友,从小一块儿长大,亲昵了一些罢了。

姬余大笑,离他远了一些:“你这般宅心仁厚,跟着我早晚要受不住的。”

韩汤道:“臣同殿下并肩作战业已有十年,怎的就受不住?殿下不要说这般话伤臣的心!臣只是不忍心看张二小姐难过,今日才有传闻说张二小姐经不住外界的话,上吊去了,好容易救下来,现在在城外的别院里养着,想来是要青灯古卷孤身一辈子了。”

姬余笑不止:“你这是催我去瞧她?她可是百鸟朝凤的王后命,若是孤单一十,岂非叫我大虞无有国母么?”

姬余道:“我乃世妇之子,要想荣登大宝道阻且长,若是有张家的助力加上连家,我才有胜算,但张家如何肯帮我?必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韩汤讳莫如深,他明白了姬余的用意:纵然这招对于张二姐来说残酷了些,但是对于姬余的计划来说,却只是第一步――能给战功赫赫的张家打击的,除了张二姐的名声坏掉之外,还有一件事――韩汤凑近了些:“张哲瀚的事情查清楚了,根据无慌堂传来的消息、张哲瀚弄死镇国公亲弟程楷瑞的姘头的事情板上钉钉,程家已经买通了中尉,明日就要去张府收押张公子。”

姬余揉揉太阳穴。张哲瀚这混账东西和他老爹比,功劳没他爹多,混账事倒青出于蓝,平时弄死几个粉头也就算了,人镇国公弟弟的姘头也敢动,真是活得不耐烦,姬余很好奇,这么小的孩子就开荤,会不会年纪轻轻就********姬余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中等丝绸的包里拿出一枚小巧的竹牌:“不要让张哲瀚吃太多苦。”但也不要让他不长记性,在牢里欺负一顿再放出来,平了程家的怒气,也卖给张家一个人情。韩汤应声下去,姬余和衣躺在榻榻米上睡觉,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穿着奁衣躺在被窝里,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妹妹丽洙这么体贴。姬余心情很好地哼着最新流行的《蒹葭》,来到前厅吃早饭,摸着丽洙的头,兄妹俩露出稀有灵犀地一笑。

连玉婷歪在靠背上,由身边的大丫鬟尔蔓一口一口喂着牛乳豆腐花。吃一口,嫌弃一口:“余儿你也太累了,不懂得疼惜自己。本宫生你之时恨不能挥刀将腰部以下部砍去,你还如此不懂疼惜本宫对你的恩情、这般糟践自己,每每洙儿半夜冒着冷夜去照顾你,本宫被感心疼。你若学不会照顾自己,好歹身边多安排几个奴婢。”

姬余应道:“母亲教训得是,儿臣晚间便安排一个丫头来照顾我,免得母亲和妹妹担心。”

连玉婷没得说,又开始唠叨:“余儿已经十九岁了,明年便是弱冠之年,大王也不想着给余儿找个好点的女家。女家家世若好,于你封的爵位也高些,不至于如在宫中一般被人欺压。”

姬余实在是无语,每次和母亲在一起,母亲总要唠叨这件事,姬仑年纪最大父王都不急,不知道母亲在急什么,他再不济也是个王子,还没有人贴上来么?更何况他注定不是一个平凡的人,身边的女子当然不急着挑。

丽洙掩嘴笑了起来,玉婷问:“你笑什么?”

丽洙道:“王兄早就心有所属,等着宏图大业一好,便登门抢人呢。母亲别催了,王兄都快吃不下饭了。”

连玉婷一听便来了兴致:“什么人家的姑娘这么好运气?”

姬余瞪着丽洙不想让她说,丽洙偏生没看见,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就是闽郡郡守黄逊的嫡亲妹子,学名唤作黄嘉贞的那个。三年前王兄游历闽郡,心生爱慕,送了人家紫龙升月玉定情,还拿了人家亲手做的包随身带着,脏了还是亲手洗的呢。”

姬余红着一张脸低下头,暴风雨就要来临了。果然,连玉婷坐了个笔直:“本宫一直问你紫龙升月玉去了哪儿你跟本宫说不知道丢哪儿了,原来是让你拿去讨人女孩子欢心了!本宫不是告诉过你,那玉是连家祖传之宝切莫易主,否则运数不在么?你如何这般不让本宫省心!”

丽洙自知失言害得姬余被骂,连忙膝行到连玉婷身边,抱着母亲的胳膊:“母亲担忧什么?让王兄把人家娶回来,这玉不就回来了?”

连玉婷道:“当然得娶回来!”

丽洙笑了出来,气氛马上缓和了下来。姬余若有所思地盯着外面的无限春光,能不能娶得回来还是两说呢,一边跟母亲剖析内心真爱,一边他又得去张家商量联姻,姬余这一刻觉得自己就是渣男,混蛋至极。他一点也不想把黄嘉贞娶回来,跟着他,注定不可能过得幸福,不如让自己存着这份小念想就好了。更何况,人家有未婚夫。

想起那个面容逡黑的汉子,姬余突然很烦躁,他匆匆扒了饭便出去了,留着母女俩一脸莫名其妙。

姬余大驾来到别院,张家的人消息快,不一会儿张子轩便赶了来,他刚上朝归来,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便跪在姬余面前:“臣参见殿下!”

姬余不去扶,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坐下。张子轩摸不清姬余想干什么,陪着笑脸,姬余问:“最近可好?”

张子轩点点头:“都好。”

“哦?”姬余笑而不语,“府上比这里,可真不是好了一点半点。”姬余看着张子轩迅速黑下去的脸:

“比会京大牢更是好了千百倍。”

张子轩心中“咯噔”一声,眼睛眯了起来,常年的征战让张子轩的煞气愈发浓重。他不敢妄自揣测姬余的意图,只能等他先开口:“公子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准备好大夫三日后来接人吧。”

张子轩有些讶异,这桩案子还以为是死案,毕竟自己儿子弄出人命,对方还是深得大王器重的镇国公,世代出忠良,朝朝有战功,镇国公本身便是一个类似于廉颇的存在,八十岁了还弯弓射箭,在马上杀敌无数,可谓国之栋梁,有镇国公和程家军在,虞国便有一支神兵,保卫着虞国的安危、但这也有一个弊端:镇国公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列国又虎视眈眈,万一他死了,虞国面临青黄不接的状态,很容易军心涣散――张子轩望着姬余,眼中充满质疑。

姬余慢悠悠地吹去漆器中竹叶煮茶煮出的浮沫儿。话他已经带到了,至于要不要接他那个已经在牢里半死不活的混蛋儿子,那是他的事情。至于张二姐,恐怕今天是不适合提这件事了。姬余喝光了茶水,起身告辞,走出别院大门之时,回眸一看,勾唇一笑,窗户后的佳人即刻放下帘帐。

姬余踏在去南华轩的路上,杨瑾瑜凑了过来:“殿下,太子殿下最近和典客大人走得很近。”

“典客?”姬余停下脚步,“那个娶了一个晋国女人的卖鱼老头儿?”

“是。”杨瑾瑜应道。

姬余笑了出来。这个典客熊建辉本来是会江边卖鱼的,后来得罪了地痞流氓在会京混不下去,一路逃到晋国去做生意,拐了一个晋国还算有名望的小家碧玉回来,仗着她的钱买了官做,又通过夫人的关系沟通各国,一跃成为典客,也让虞国和地理距离颇远的晋国建立了良好的合作伙伴关系,晋国在北方替虞国制约着虎视眈眈的齐国,虞国帮晋国牵制时不时骚扰晋国边境的楚国,密切得很。姬仑和熊建辉走得近,说明姬仑想借助熊建辉的势力巩固太子之位。这个决定,不得不说不聪明:首先,借助国外势力干政的下场只有一个――要么沦为傀儡政权要么再次经过血雨腥风把人家赶走、要么就是失败。傀儡政权和失败也什么两样,那么过河拆桥的后果就是和晋国断绝友好合作关系,不值得。

姬余摇摇头,姬仑再不甘心也得看清他必然不能属于虞国,还好已经给姬仑留了一条后路,他喜欢折腾就去折腾吧,到时候连累一堆人,看他悔不悔。

姬余留了一句:“不用理他,加派人手、必要之时护住便是――现在什么时辰了?”

“您该回宫了,殿下。”杨瑾瑜没有直接告诉姬余时辰,而是委婉地提醒。姬余径直回了宫,来到假山之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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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意乱情迷雀栖静轩 大闹王宫平失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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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个歉:前面写到关于萧凌的年龄发生了错误,三年前姬余去参加的应该是萧老父六十大寿、五十八岁按照六十的寿做,取整数吉利。当时萧珑是十岁,萧凌的年纪差不多是十八岁,比姬余大两岁。

现在开始正文:

姬雀还是没敢跟自己母亲对着干,夜里胡扯了一个由头,说是和哪个臣子的儿子有密约,便溜了出来。平夫人还以为他是拉拢朝臣准备图谋大业,自然应允他出去,姬雀七拐八拐甩掉侍从,自己一个人来到静和轩,杨瑾瑜早就在寒风中恭候多时,见了姬雀雀跃而来,忙要下跪,姬雀一把扶住,一边给他塞了满满一手的钱一边道:“拿着灯不易,不用跪了――余弟呢?”

杨瑾瑜一面称谢一面领着姬雀往静和轩后院去:“殿下还有事没处理完,说是让公子先去看那玩意儿。”

姬雀不忿:“说好的一起鉴赏,怎么就又留我一个人呢?下次你家主子就是搬座金山给我我也不要了!”

杨瑾瑜笑而不语。自家公子若真是搬座金山,雀公子铁定要扑过来的,小孩儿心性,好哄得很。

杨瑾瑜把姬雀引到一座假山之上,四下连个藤条灯光都没有,只一座孤零零的小房子伫立在那儿,橘黄色的的灯光透出来,格外渗人。姬雀十分疑惑:“这是什么东西?余弟又诓我?”姬雀问了片刻,都没有听见回答,转头去看,只见杨瑾瑜早不知哪儿去了,空留一盏灯在地下。姬雀吓出一身鸡皮疙瘩,揉揉胳膊便推门进了那房子,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迷情香,姬雀身子先酥了半边,心道:

“难怪余弟不来呢,原来是送美人给我。”

姬雀往里头走,掀开粉色帘帐,一个背对着他坐在水中圆形床上的衣着暴露的女子起身,踏水而来,曼妙多姿。姬雀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着那张对着他笑的脸,有些难以置信:“心儿,,,,,,”

姬雀迎上去,拉住女人的手腕:“心儿是你吗?”

女人没有回答,她缓缓跪了下来,解开姬雀下身的衣物,将檀口一送。姬雀闷哼一声,仰着头享受着女子的服务。女人突然停下,柔媚的眼望着姬雀:“我比心字香,更胜几何?”姬雀再没坚持,扯起女人,飞身去了那水床,一夜春宵,红烛尽烧。

翌日,姬雀熟睡之中翻身一搂,想要温香满怀,却发现枕边已空,他惊醒过来,一边穿衣一边冲出去寻,发现哪儿有什么和心字香长得像的女人,只有一袭白衣的姬余手捧漆器,暧昧地冲他笑。姬雀仿若五雷轰顶,他顺着柱子滑落在地,口里直念“完了”。他看向姬余,捂着自己胸前:

“昨晚,不会……”

姬余无语,自己上的床难道自己不记得吗?误会到什么地方去了?就算他有龙阳之好,也会选韩汤这种美绝人寰的,怎么会选姬雀这种糙汉子……姬余连忙笑着解释:“哥哥想多了,静怡正遵守宫中规矩、跪在门口等哥哥封赏呢。”

姬雀长舒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笑着挠挠头:“是王兄思虑过重了,哈哈。”

姬余很想翻白眼。你哪里是思虑过重,分明是脑子有问题。

姬余让静怡进来服侍姬雀梳洗,姬雀的眼睛一刻都错不开她,这个女人简直和心字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动作和脾气都和她一眼,化妆也喜欢将眉梢上挑,显得很有英气。姬雀口干舌燥,心肠都旖旎地搅在一起,恨不能和她黏在一起。姬余笑着退出房间,这个女人可是他花大价钱找到的,心字香的孪生妹妹,时家遗弃的女儿――时人以生双胞胎为不吉,总要遗弃其中之一,经过卜算,时静怡被送往京郊道家人宗当杂使婢女,是姬余将她带了出来,放在南华加以调教,就是为了今日。

姬余想起和时静怡说起这件事之时的光景,姬余道:“你若同意,不过蜉蝣一瞬,昙花一现;你若不从,我送你背井离乡、保你衣食无忧。”姬余说是这么说,但是实际上,她同意是死,不同意,在离开的路上,立刻会死于非命,姬余做事,不容许失败,也不容许拒绝。

静怡磕头拜谢:“贱民拜谢公子知遇之恩,贱民愿为公子肝脑涂地!”

姬余起了兴趣:“你不怕死么?”

静怡直视姬余:“不管贱婢答不答应公子,贱婢都逃不过一个死字,都是死,贱婢宁愿死得其所,至少后世提起贱婢之时,还能知晓贱婢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

姬余莞尔。对,就要你这种聪明而知进退的人,这种人和自己很像,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为了能让自己活得更有价值、更能让人认可,会不择手段、不计一切代价。

姬余朝杨瑾瑜点点头,杨瑾瑜退下,弘文跟着姬余回到前殿。总有人把静怡的身世告诉平夫人,否则这个后宫太太平了。

果然,前脚姬雀刚带着静怡回宫,然后出宫做自己的事去了、后脚平夫人便攥着静怡的头发,闹得鸡飞狗跳地从王宫的那一边踏到王宫这一边的偏僻角落里的静和轩,将静怡搡在连玉婷面前,一手指着静怡,一手揪着连玉婷的袖子:“你什么意思?找这个女人去败坏本宫的儿子,自己儿子不争气还想祸害别人的儿子吗?”

丽洙上前想救自己母亲,看着平夫人的脸色,故意说道:“平夫人这是干什么?是雀哥哥自己闯到静和轩后院强要了这个婢女,与王兄何干?王兄昨夜在前殿等了雀哥哥一夜要讨教棋法而不得,这会子倒怪起人来了。”

平夫人怒,抬手一甩,本来只想轻轻吓唬丽洙一下,让丽洙滚远点:“什么娘生什么崽,看你这没大没小信口胡说的样子!”丽洙瞅准时机,自己送了脸去,被平夫人一巴掌打倒在地,脸肿了半边起来,当场就将平夫人给哭懵了。

连玉婷见平夫人安敢打自己女儿,气得当场攥住平夫人手腕想还回去。连玉婷是武家出身,力气自然比文官家庭出身的平夫人骁勇,平夫人半分反抗的余地也无,正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丽洙突然磕头不止:“求平夫人宽恕余哥哥!丽洙挨打是小,莫要伤了余哥哥和雀哥哥的和气。”

连玉婷松了手,她知道这是女儿在提醒她,便也跪倒在平夫人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那个丫头原本是余儿留着自己要的,雀儿喜欢便与了我们也不说什么,没曾想让您动怒,是我们不该。妾身这就打发了这个女婢,不让夫人心烦。”

平夫人被这母女俩整得一愣一愣,她揉着手腕:“如此甚好。”飘然而去。

等平夫人一行走远,连玉婷扶起丽洙和静怡,拍拍她俩的背:“辛苦你们了。”

是夜,连世妇心痛难忍,御医诊治并不见效,丽洙和姬余在塌前衣不解带地侍奉仍旧无效,此事惊动了姬怀少,他本不想去瞧一个身份低微的世妇,耐不住这是姬余的生母,又闹得大,这才纡尊降贵去瞧她,一进去,就看见自己的女儿肿得跟猪头一样不堪入目,姬怀少心生厌恶,又闻到里头药味甚浓,不愿再深入,在门口问候了两句就要走,此时阎远航匆匆过来,在姬怀少耳边耳语一番,姬怀少大惊:“什么人?”

阎远航道:“是妲媚殿雀公子的侍婢,今日才进去的,今日平夫人才因为这个和连世妇闹了好大一场,丽洙公主也挨了打。”

姬怀少重重地哼了一声。平夫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个紧要关头还尽给他出鸡毛蒜皮的幺蛾子,是真想让她儿子登不上王位是吗?把姬雀的好感都败光了,当初就该把雀儿交给孙后养。本来想说后宫之争囫囵过去算了,现在人静怡死在御花园的水池里,那么多人看见,又联系今日的事情,难免会有风言风语,自己必须得做决断了。

姬怀少怒气冲冲地去了,姬余站在窗边看着父王大驾离开,笑着摇摇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父王很少踏足这里,母亲一入宫便守活寡,怀上自己还是因为三年大旱需要禁女色,父王来到冷宫修行祈雨,实在饥渴难耐才让母亲从多年的素人成为御妻,也是母亲争气,一下子就中标,才让自己有机会诞生。再后来的妹妹,是宫中的女妃都在怀孕,没有办法才让母亲侍寝,母亲侍寝多月,等其他妃子复宠,母亲归来时已经有了丽洙,之后便再也没有机会接受恩宠,地位也一直是世妇。

姬余转头看向还在呻吟的母亲,轻轻说道:“可以了,母亲。”

连玉婷立马停止了哀嚎,精神抖擞地从床上下来,拿了早就备好的冰给丽洙敷脸去了。她不知道自己儿子想干什么,但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爵位这么简单,她选择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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