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徒》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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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龙伏尸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场雷雨过后,天色依旧阴沉,丝毫没有转晴的迹象。
乌云翻滚,不时有一声声隐约雷鸣声传来,似乎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将要来临。
车队在泗水河畔停下,从车队中,传来了一阵阵的哭声。
“阚,不行了吗?”
从一辆牛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少女。一个年纪在十八九岁,长的明眸皓齿,水汪汪的一双杏眼中,带着悲悯之色;她牵着妹妹的手,一脸的悲戚。
中年男人问道:“麹先生也没有办法救他吗?”
官家模样的人连忙上前回答:“老爷,刘阚这是命中注定的!当年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有人说他是大凶之命,活不过十五岁。麹先生也尽了力,只可惜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脸的失落之色。
“我们从单父能逃出来,多亏了他父子舍命搏杀。刘夫战死,如今阚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随我过去看看,他父子为我一家丧命,怎地都要给那孩子一个妥善安置才是。”
“老爷所言甚是!”
四个人走到了车队的最后方,就看见一个老妇,抱着一个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体格看上去极为粗壮,双目紧闭,面如白纸,衣襟上沾着黑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个郎中模样的老人摇着头站起来,叹了口气。
“阚媪,请节哀!”
媪,是对老妇人的一种称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话语,就是阚老太太的意思。
这一句话,等于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妇人本是一脸的期盼,闻听郎中这一句话,沉默半晌后,出一声尖唳,刹那间泪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过来,问郎中道:“麹先生,真的没救了吗?”
麹先生点点头,“这孩子在单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强健,怕早就断了气。能挺到这个时候,已经是一个意外了……吕老爷,实在是对不住,请恕小老儿无能为力。”
中年男人说:“麹先生这话说的过了!吕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弃,从单父随我一直到了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我又怎能责怪先生。只可惜,终究是救不得阚的性命,老夫实在是有愧于刘夫兄弟啊……福生,你去传我的话,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安置了阚以后再动身。”
管家吃了一惊,“老爷,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赶个十里地,就是啮桑,我们……”
中年男人的脸色一沉,“死者为大,更何况刘夫刘阚父子,还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愿,但主人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也清楚,劝说不得。
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妇跟前,“阚媪,还请节哀!”
“是啊,婶婶,请节哀!”
大一点的少女蹲下身子,轻声的劝慰。那明亮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刘家父子,和她家没有任何关系。
准确的来说,刘家这父子二人,不过是她家里的门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刘阚,年十四岁出头。少女从小看着刘阚长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刘阚当作弟弟一样看待。虽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刘阚似乎更亲近,从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边。
可现在,刘阚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满了悲伤,但却强作笑颜,安慰着老媪说:“婶婶,阚虽然走了,可他在天之灵如果看见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难过的。”
“是啊,阚媪……别要让阚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声劝阻,老媪抽泣着,止住了哭声。
“当务之急,是要阚入土为安。只可惜这条件简陋,也找不到棺椁为阚下葬。不过,我手中尚有一匹锦帛,暂且权作棺椁,让阚先下了葬。等我们到沛以后,再请人打造棺椁如何?”
阚媪说:“我一妇道人家,怎做的了这些事儿的主?但凭老爷安排。”
“即如此,老夫却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书香门第,做起事来很有条理。他立刻安排下去,于是那些下人们或是埋锅造饭,或是支起住所,来来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两个少女则搀扶着阚媪,走进车厢中。
车辆围成了一个圆形的车阵,中间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尸,就摆放在一颗参天大树下,身上裹着一块锦帛,身子下面还垫着一张草席。
按照中年男人的说法,酉时为下葬的吉时。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要在这荒郊野岭中,渡过一个夜晚。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样子。毕竟这个地方是一马平川,无甚遮风挡雨之所。再说了,这天下并不太平,保不住会有什么盗匪马贼出现。虽说车队里的奴仆都带着武器,总归不安全。
两个少女在劝说阚媪睡着了之后,回到了自家的车辆上。
“妹妹,何苦为了一个傻小子,在这荒郊野外里忍饥挨饿?要我说,挖个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个青年抱怨着,手指梳捋丝,淡然的说道。
在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少年,大约在十六七的模样,闻听之下,也忍不住连连点头表示赞成。
少女眼睛一瞪,“哥哥,话不能这么说。刘家父子是因为保护我们而死……想当年,我家门客何其多。然则单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刘家父子留了下来。不为别的,就算是为我们自己考虑,就不能做那不义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当初,王上投降,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们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虽有些薄产,可如果没有人帮持,终归是难以在沛立足。
谁能帮咱们?
还不是外面那些随咱们一同逃难的人嘛?
父亲如此做,也是拉拢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说,只怕不等到沛,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虽然比少女的年纪大,可显然对少女有些畏惧。
听少女这么一说,他反而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说:“话是这么说,但总归是有些危险。万一有盗匪出现,咱们这些人怕是都难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么用处?”
少女却懒得理睬,搂着妹妹,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
“姐姐,阚真的走了吗?”
妹妹低声的呢喃,“那以后不就没有人陪我玩儿了?姐姐,我想阚……我不想阚走,好吗?”
少女鼻子一酸,紧紧的搂住了妹妹。
“阿嬃,别担心……阿阚走了,姐姐还在。”
“恩!”
于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难理解少女姐妹和刘阚的感情。青梅竹马?也许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刘阚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刘阚是从小和她玩耍的好伙伴。
可现在呢?
弟弟也好,伙伴也罢……却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无法象从前那样,和她们嬉笑玩耍了。
但这一切,又该责怪谁呢?
车厢外,下起了雨。
不过并不大,淅淅沥沥。雨水敲打在车厢上,出沉闷的声响。营地中偶尔传来马匹的响鼻声,让这宁静的雨夜,又增添一种非常诡异的气氛。是的,诡异,难以说清楚的诡异。
少女蓦地醒来,想起了刘阚的尸体还在外面。
她轻轻的把妹妹松开,又为她盖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着鼾声,睡的死沉沉的两个兄弟,不免感到无奈。这两个兄弟啊,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过,如果刘阚还活着,想必自己也不会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蓑衣,少女走出了车厢。从车辕上拿起一块毡,跳下车,向大树下跑去。总不成让刘阚的尸被雨水淋着吧。可等少女走到树下以后,现刘阚的尸体旁,早已经坐着一个人。
阚媪,刘阚的母亲。
在这个世上,除了少女在关心刘阚的尸之外,他的母亲同样也在关心着。甚至,比之少女的关心,更加真切。听到脚步声,阚媪扭过头看去,见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后点点头。
“婶婶,怎么不去休息?”
阚媪看着刘阚,脸上露出了一抹难言的慈祥笑意,轻声道:“阚怕打雷,我陪着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没有再开口,只是找了一件蓑衣,为阚媪披上,然后坐在刘阚的尸体旁。两个女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陪着刘阚。夜色渐渐的深了,风声呼啸着,雨势也变得是越来越大!
雨水,噼啪的砸落在青石岩上,水星四溅。
这是一种生有斑驳年轮的古老岩石,岁月把这石头洗刷成灰色,又透着淡淡的青色,会让人生出沧桑的感受来。岩石的形状很不规则,犬牙交错在了一起,形成各种各样的模样。
看上去,有些吓人。
“大哥,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已近子时,雨势很大。在距离营地不远处的山丘后,一群人围聚在一起,手持刀枪和弓箭。
为的男子,身高在八尺开外,魁梧而壮硕。
蒙着脸,披着蓑衣,手中攥着一把宝剑。他似乎没有听到同伴的话语,手搭凉棚向远处观望。
“刘季,绾在问你呢,倒是说话啊!”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同样是蓑衣黑袍,蒙着面,手中握着宝剑,虽看不清楚长相,却有一种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气派。她走到那男子的身边,有些嗔怪的推了一下那个沉思中的男人。
“嫂嫂,莫催了……邦肯定是有谋划,咱们只需要听他的调遣就好。该动手时,自然动手。”
看得出,这个绾对领非常的尊敬。
女人不满的说:“绾,这时候已经不早了。再不动手,可就赶不及回去了,会让人有所怀疑。”
绾,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这时候那领突然间抬起手来,绾和女人同时闭上了嘴巴,静静的看着男人,身后的人们,一下子也变得安静了。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于疯狂的神采。
“动手!”
领话音未落,带头就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盗匪们紧紧的跟随……乌云遮月,雷声雨声风声和在一起,湮没了杂乱的脚步声。
而此时,营地中的人们,仍在酣睡。
马匹突然间不安的出响鼻声,摇头摆脑的躁动起来。两头匍匐在车辕上,两尺高的沙皮狗呼的睁开眼睛,朝着天空狂吠不停。几个奴仆睡眼朦胧的出来安抚马匹和猎犬,可这些畜生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越的狂躁。这不同寻常的动静,一下子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婶婶,你先上车……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说着话,少女站起身来,急匆匆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问道:“怎么回事,这些畜生怎地如此呱噪?”
“小姐,不知道啊!”奴仆抓住马缰绳,跳上了车辕,“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闹起来了!”
咻-
一支利箭从黑暗中突然出现,正中那奴仆的脑袋。
看得出,箭上的力道很大,竟然将奴仆的脑袋射了一个对穿。巨大的力量,把奴仆的身体从车辕上带了起来,蓬的摔在泥水之中。躁动的马匹踏踩,把那脑袋踩的血肉模糊,和泥水混在了一起,分不出那些是血肉,那些是泥浆。这空气中,骤然间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
是盗匪!
少女立刻醒悟过来,凄声的叫喊着:“贼人,贼人……有贼人袭击!”
历经了四百年的战乱,沛这个地方,一直算不得安宁。从很早一起,这里就属于两个国家的交界地,齐楚之间相互冲突。沛时而是齐国的属地,时而又有楚国执掌,可说非常混乱。
对于贵族们而言,这里只不过是一块封地,一个肥美的封地。
失去或者得到,关乎于颜面。这面子问题嘛,有时候能保全,有时候又保不住,都属于正常。
也正因为此,沛一直处于三不管的地带,以至于盗匪横行。以泗水至微山湖一地,大大小小的盗匪集团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的盗匪群几百个人,小的甚至只有三四个而已。
这些盗匪多是沛的属民,白天是普通百姓,晚上就变身为强盗,也没人管理。
少女这一声呼喊,营地里的人们立刻警醒过来。十几个人跳上了车辕,刚抄起兵器,盗匪们就冲了过来。为的男子,大吼一声,纵身从跃上了车辕,手中宝剑寒光闪烁,把两个奴仆砍翻在血泊中。
“大黑,拦住他!”
少女朝着沙皮猎犬喊喝一声。两头猎犬早在少女出声之前,已经纵身扑出。
这种猎犬由于皮肤格外松弛,咬斗的时候不容易被咬伤,所以常常被人当作打斗犬来饲养。
而少女家中的这两头沙皮,同样是作为斗犬来豢养,凶猛异常。
那为的蒙面男子,虽然有些武艺。可面对两头斗犬的攻击,却也是显得有些狼狈。就在这时,一个魁梧男子冲了上来。二话不说,箭步上前,口中传来一声虎吼,一拳将一头斗犬砸飞了出去。那斗犬摔在了泥水中,口中呜呜的两声悲鸣,四肢颤动两下,随即断了气。
壮汉挥舞一根黑黝黝的棍子,把另一头斗犬砸的脑浆迸裂。
从头到尾,这家伙除了出一声虎吼,几乎就没有说话。而那领更是洒脱,壮汉一出现,他根本就不去管那斗犬的下场。非常明显,他对这壮汉的武力很相信,而且也非常信任。
不过,营地里的奴仆,全都是从惨烈厮杀中出来的人,个个都不一般。
盗匪的人数虽然有很多,却一时间也奈何不得。吕家的家主挡住了领的攻击,同时呼喊其他人来帮忙。可这样一来,这吕家的战斗力全都集中在了正面,不知不觉的露出了破绽。
一个女贼,带着十几个人,绕过营地的正面,从侧翼突入进来。
一时间,喊杀声,叫嚷声,哭喊声响成了一片。营地里的抵抗,吕家的家主顿时慌了神儿,挥舞利剑,厉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朗朗乾坤治下,竟敢作此种事情,不怕官府追究吗?”
盗贼中有人笑道:“追究?谁会追究?楚国已灭亡,齐国也没有了……至于秦国大军,也无暇来顾及这里。嘿嘿,杀了你们,我们自过的逍遥快活。至于以后会如何,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话之人,背着一张五尺长的强弓,手握一根碗口粗细的铜杵,鲜血顺着铜杵滴落。
就在他说话间,铜杵已砸翻了两人,冲到了吕家家主的身前,“邦,动手,这家伙就交给小弟和屠子来对付。”
领哈哈大笑,也不回答,转身冲入了营地中。
少女此时,和兄长拿着兵器,与那冲入营地里面的盗贼周旋。领带着十几个人冲进了营地之后,冲着那个被少女杀得狼狈不堪的盗贼喊了一句:“绾,不要纠缠,这妞儿交给我对付!”
言下之意是说:赶快动手抢东西!
领这一伙人的出现,让原本混乱的营地,变得越不可控制。他抵住了少女和她的兄长,宝剑大开大阖,把兄妹二人杀得有些狼狈。别看这领对付其他人不行,可对付眼前这兄妹,却是游刃有余。至于他带来的盗贼,也都是好手。纷纷上前,把营地里的护卫拦住。
如此一来,那些先前冲进来的盗贼,在女贼和绾的带领下,开始搜刮财物。
“美人儿,这又是何苦?乖乖的放下兵器,爷们儿只是求财,反正你家许多财物,何不分与我们一些?”
领语气中带着一种调戏的口吻。
少女却不回答,而是闷着头,狼狈的抵挡领的攻击。
“你要干什么,休要动我的儿子!”
一声尖厉的喊声传来,少女偷眼看去,顿时大惊失色。原来,阚媪并没有听从少女的话语,一直守在儿子的尸旁边。那女贼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竟朝着刘阚的尸走过去。
阚媪上前阻拦,却被女贼一脚踹翻在地。
“一个死人,怎么用这么好的丝帛?不如送给老娘,做两件新衣服吧!”
女贼看中了裹在刘阚尸体上的锦帛,想要取走。可是阚媪又怎能允许她碰触儿子的尸,被踹翻之后,双手抱住了女贼的身子,大声叫喊着:“不许你碰我儿子,不许你碰我的儿子。”
“老贼婆找死!”
女贼勃然大怒,把阚媪摔倒在地上,举起宝剑就想要砍杀了阚媪。
少女不由得惊声叫喊:“住手!”
这心神一分,被领一剑拍翻在地。
可古怪的事情,也就在这时候出现了。乌云中传来霹雳声响,银蛇在云层中忽隐忽现游走。
一道闪电,撕破了乌云。
惨亮的白光从天而降,正中女贼手中的宝剑。
轰隆-
巨大的雷电威能,把女贼劈成了一块焦炭,直挺挺的倒在泥水之中。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领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朝着那女贼跑去,绾却在这时,变了脸色。
“大哥,小心!”
话音未落,一连串的炸雷响起,天空中密布的乌云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圆盘形状,不停的旋转。
云层一叠叠,一摞摞,一层层的堆积,银蛇在乌云中汇聚成一道惨亮的光柱,从圆盘正中央飞落下来。轰隆隆的声响,震得人们头昏眼花……闪电轰击在大树之上,需四人合围的参天大树,顿时被劈成了两半,并且燃起了熊熊火焰,就如同一支巨大的火把在雨夜中出现。
一蓬亮光洒在刘阚的尸体之上……
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中了似地,身体飞了出去,喷出一口鲜血,蓬的一声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雨水,敲打燃烧的大树,蒸腾出一层层的烟雾。
那烟雾极其古怪,一道道,一条条,一丝丝,一缕缕的汇聚在一起,垂落下来,浮游地面。
这诡异的景象,令人们大惊失色。
但接下来生的事情,却让人们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只见在那烟雾中,刘阚的尸体,呼的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第二章 沛
刘山君算是一个成功人士吧!
山君为虎,据说在他出生的之前,老爷子梦到了一头老虎,醒来时他已呱呱落地,故名山君。
出生于军旅世家,三代军人。到了刘山君这一代,姐姐遂了老爷子的安排,也成了一名军人。按照老爷子的安排,刘山君本来也该成为一名军人,可当时由于他正处于叛逆期,家长说什么,他偏要拧着干。于是,军人没做成,却变成了一名在国际上非常知名的营养师。
什么是营养师?
现代人生活节奏加快,物质充沛,光怪6离的生活,让人们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的健康。
所谓的亚健康群体,充斥在世界的每个角落。
于是,营养师就伴随着亚健康群体而出现。他们所要做的,是根据客户们的具体情况,设计出适合于客户们的生活方式。不仅仅是从饮食习惯上进行调理,甚至包括了作息起居方面。
在刘山君看来,营养师其实也就是养生顾问。
毫无疑问,一个普通人是无法享配专业的营养师顾问。而刘山君所面对的群体,大都非富则贵。他手里一共只有六个客户,可这六个客户,每年能给刘山君带来数以百万英镑的收入。
每年,他会集中于四个月的时间,为客户设计出完善的养生计划。
也就是说,剩下的八个月时间之中,他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时间。这也是他只有六个客户的主要原因。在刘山君的骨子里,流淌着一种非常随性的血液。他喜欢刺激的生活,探险,远足……诸如此类的活动,一直伴随着他。年过四十,却好像二十出头的青年一样活跃。
虽然没有结婚,可在他身边,从来不会缺少女人的陪伴。
出事之前,刘山君驾着一艘装备极为现代化的游艇,从洛杉矶出,准备独自横渡大洋,回国探望父母。事实上,他成功了……可是在通过东经142度,北纬二十五度的海域时,游艇上所有的仪表全部失灵,并且在瞬间爆炸。刘山君没来得及逃离游艇,就葬身火海之中。
这片海域,就是与百慕大三角洲齐名的龙三角海域,据说当年忽必烈征讨日本时,就是在这片海域全军覆没。据说这片海域中,有恶龙横行……至于其真相,就变成了一个不解之谜。
刘山君在游艇爆炸的一刹那,以为自己是死定了。
可没想到,他并没有死。眼前的一幕景色,让他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人们的穿着,会是如此奇怪?还有,这些人手里拿着兵器,地上倒着的尸体,可不像是在拍摄电影。
“妖孽,死来!”
杀死斗犬的汉子,先反应了过来。
嫂子被雷劈了,领又倒在泥水中一动不动,看上去和死人一样。这汉子在片刻的惊慌后,迅醒悟过来。眼中暴露出骇人的杀机,手中那碗口粗的棍子砸翻了两人,纵身扑了过来。
“阚,小心!”
少女也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一系列的变故,是在瞬间出现。不过她至少清楚一件事,刘阚活了。也顾不得弄清楚明明死了的人,怎么会突然间活过来,少女失声出了警告。
阚,是在叫我吗?
刘山君仍感到莫名其妙。不过有一点他清楚,扑过来的蒙面人,对自己怕是没什么善意。
本能的,刘山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
迎着那扑来的家伙,踏步腾空而起。一招飞鸟投林,双拳内环,手臂崩开棍子,抢入对方的怀中。身体仍在空中,双手张开搭住了对方的脑袋,提膝冲击,正撞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这在泰拳中,是膝六式中的飞膝。
刘山君的姥爷是武当山的道士,在宗教界很有名气。出家前,有一女儿,就是刘山君的母亲。小时候,刘山君因为身体不好,加之当时的社会因素,被寄放在姥爷的身边。耳闻目睹之下,对于道家经典也是非常熟悉,后来还随着姥爷练习太极拳,并且整整练了十年之久。
再后来,刘山君觉得太极拳杀伤力不够强悍,又学习军中的搏击术。
电影盗佛线的出现,为他又开启了另一扇大门。通过一些关系,拜在了一位古泰拳大师的门下,整整修炼了五年。在二十八岁时,他经过一系列实战,获得了棕色头箍,八段水准。
只这一下,对手被打得当时就昏厥过去。
而刘山君自己,只觉手臂传来了一阵剧痛,胳膊断了……
意识归意识,可这身体终究不是他的。按道理说,在那一崩之下,他完全可以卸掉对手的力量,并且在飞膝伤敌之后站稳身形。可是在落地的一刹那,脚下一软,蓬的就摔倒在地。
倒下来之后,这身子就好像不再受控制了!
怎么回事?
刘山君还没醒悟过来,一旁的盗贼却是害怕了。被击倒的汉子,是这些人里面最能打的一个。没想到连对手一招都没有接下来?更何况,领生死不明,大嫂被雷电劈成一块焦炭。
没法子再打下去了。
绾冲过去,一把背起了领,大吼一声,“老周,带上屠子,撤!”
持杵背弓的汉子这时候也清醒了,迈步纵身跑来,把那昏迷不醒的汉子背起来,一群盗贼顿时入潮水一般的退走。几个吕家的奴仆想要追上去,却被吕家的家主上前一步,阻拦住了。
“不要追了……穷寇莫追,先清理营地……请麹先生过来!”
“喏!”
奴仆们齐声喊喝,立刻散开,打扫营地。这时候,阚媪扑了过来,一把将刘山君抱在怀中。
“我的儿,你可吓死为娘了!”
少女也跑上前,惊喜的看着刘山君,“阚,你,你……你是人是鬼?你竟然没有死?”
这小妞儿可真漂亮!
通过刘阚的眼睛,刘山君看清楚了少女的模样,心里不无戏谑的想到。可是他马上反应过来。
这抱着我的女人是谁?说话怎么如此的怪异?
虽然听不太明白阚媪那略带地方口音的话,但刘山君隐隐约约的明白过来:她在叫‘我的儿’。
她是谁?为什么叫‘我的儿’?还有,这漂亮妞儿为什么叫我‘阚’?难道说,我长的很憨吗?
“阚,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阚媪晃动刘阚的身子,却把刘山君晃得是晕头转向。脑袋已经成了一锅粥,这一刻,他是完全糊涂了。究竟生了什么事情?我明明记得我随着游艇爆炸了?我,我……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跪坐在旁边,明媚的眼睛里,闪烁着焦虑的光彩。
“阚,你这是怎么了?我是吕雉,你忘记了?小时候,你总跟在我身后,叫我阿姐……你说话啊!”
这时候,整个营地都乱起来了,甚至比遭遇盗匪袭击的时候,还要乱。
少女的兄长,一脸的恐惧,搂着弟弟和妹妹,不让他们过去。其他人则好像见到了鬼一样的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景象。有一个人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一条白龙,伏在阚的身上……”
其实,所谓的白龙,不过是那腾起的烟雾。
只是人们敬鬼神,敬天地,忍不住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麹先生在福生的带领下,急匆匆的走过来。他先是为刘阚把脉,又扯开他的衣襟,查看他胸口的伤势。这一看不要紧,麹先生仍不住出了一声惊奇的呼喊声:“阚的伤口,不见了!”
刘山君眼睁睁的看着麹先生折腾自己的身子,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不是我的身体!
可如果这不是我的身体,那我又是谁?
他似乎醒悟到生了什么事情,却又无法相信这生的事情。的确,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移魂,我竟然移魂了!
而且被移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时空里……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不是自己的年代。
至于大家在说什么,刘山君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思维已经完全混乱起来,他张嘴想要叫喊,可是却现自己根本不出声来,只能开阖嘴巴。
“麹先生,阚这是怎么了?”
事实上,谁也无法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包括麹先生在内,也没办法向吕家的家主解释。
刘阚明明死了!
为什么又……甚至连他的伤口也不见了?
突然间,麹先生打了一个寒蝉,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看着刘山君。片刻之后,他站起身。
“吕翁,莫非是鬼上身?”
“你是说……”
“很有可能。不过我以前只听说过,鬼上身是上活人的身,却没有听说过还能上死人的身。当然,这种事情我也说不清楚,最好还是请一个方士来查看一下,说不定刘阚他还活着!”
吕翁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阴冷了!
对于未知的事情,人们往往会产生出恐惧。而因为恐惧,人们又会很正常的出现两个选择。
因恐惧而膜拜,或者因恐惧而产生杀心。
毫无疑问,吕翁属于第二种情况。刘山君虽然没有弄清楚状况,但也能感觉到吕翁的变化。
保命要紧!
刘山君心里清楚,如果想要保住性命,只有暂时承认这具身体本来的身份。而想要得以证明自己的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由抱着自己的女人和那个自称阿姐的少女站出来为他说话。
一只手抓住了阚媪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了吕雉的手。
嘴巴开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不出声音,但那眼中所流露出的情感,却说明了一切。
“老爷,我儿没死,我儿没有死啊!”
阚媪也觉察到了吕翁的心思,紧紧的抱住刘阚的身子,有些激动的说:“您看,我儿他还活着!”
吕雉也站了起来,“爹,刚才若非阚出手,我们今天可就危险了!”
那贼是怎么倒下的,吕翁没有看清楚。但是那个后来被刘阚击倒贼人,却是他亲眼所见。
被刘阚击倒的贼人,悍勇无比,杀死了十几个家仆。
如果不是刘阚出手的话,己方的抵抗迟早会被击溃,到时候一家老小也唯有任人宰割。
吕翁虽然对刘阚怀有一丝恐惧,可对于自家的救命恩人,总归是怀有感激之情。再说了,刘阚父子早先就对吕家有恩,说不定是刘夫保佑,让刘阚起死回生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目光柔和了许多,紧握的拳头,渐渐的松开了!
吕翁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对麹先生说:“麹先生,还劳烦你再检查一下,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老夫尽力而为!”
很明显,麹先生对此刻的刘阚,怀有一丝恐惧。
只是东主既然吩咐下来,麹先生也不好回绝。于是点点头,吩咐身边的人过去搀扶刘阚。
不过,麹先生害怕,那些随行的奴仆们更害怕。
雨越下越大,吕雉一蹙眉,上前一步,和阚媪一起把刘阚搀扶起来。而刘阚呢,在经过这片刻的缓冲之后,也有些适应了他现在的这具身体。能站起来行走,可是却显得非常虚弱。
在吕雉和阚媪的搀扶下,刘阚走进了一辆车中。
这时候,有人过来叫麹先生为伤者治疗,麹先生也自然愿意离刘阚远远地,于是急匆匆的走了。
“婶婶,你且照顾一下阚……我估计咱们今晚也走不成,等到了天亮才会出。等咱们到了啮桑之后,我再让爹爹请一个好郎中过来为阚诊治。今天如果不是阚,我们可就活不成。”
“小姐,多谢你了!”
阚媪其实这心里面也有点害怕。
可不管怎么说,刘阚是她的孩儿……心中有一个信念,就算刘阚是鬼,也不会迫害自己。
将车里唯一的一副被褥盖在刘阚的身上,阚媪就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祥。
“阚,就算你说不出话,也动不得,还是娘的好孩儿。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娘才不去理睬,娘只知道,你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是娘的孩儿,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改变。”
阚媪似乎是在对刘阚说,也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明知道眼前这个苍老的妇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可刘山君还是被这番话语,深深的打动了。
这世上什么最真挚?
莫过于是父母对孩子的关爱!
刘山君如今也大概可能控制住这具身体,于是吃力的张嘴,用极为低弱的声音,叫了声:“娘!”
声音不大,可传入阚媪的耳中,无疑如同巨雷声响。
“阚,你,你认得娘了?”
刘山君费力的点点头,僵硬的面上,挤出了一分笑容。虽然有些难看,可是阚媪却忍不住,哭了。
想想也是,生儿养老。丈夫死了,阚媪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儿子的身上。
当刘阚死了的那一刻,阚媪感觉天好像都塌掉了。如今儿子回来了,虽然回来的莫名其妙,甚至让人感觉非常恐惧。可不管怎么说,儿子就是儿子,阚媪觉得自己的生活,又有了希望。
“儿啊,你刚好,先好好休息。等身子骨好了,咱们再说!”
阚媪让儿子枕着自己的腿,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刘山君也真的是累了!
不错,他喜欢刺激,喜欢冒险。但是今天的这一切,却是让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从生到死,又死而复活。最可怕的是,自己竟然重生在另一具躯体上,而且是生活在另一个时空。
这种情绪上的巨大波动,换一个人的话,甚至可能会疯掉。
再加上先前出于本能的一次搏击,也耗尽了刘山君九成的精力。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好好的想一下。至少在眼前,要先弄清楚自己所占居的这具躯体,究竟又是怎样的一回事?
想到这里,刘山君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
在睡梦之中,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6离的世界当中,刘阚残留的种种信息,不断的冲击这刘山君的灵魂。这一觉,他睡的很熟,也很累。当醒来的时候,甚至觉得身子无比酸痛。
“阚醒了,阚醒了!”
如同银铃般好听的声音,让刚从刘阚记忆中醒来的刘山君一怔。
睁眼看去,只见那个很关心自己的少女,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群袄,在身旁兴奋的叫喊着。
根据刘阚的记忆,刘山君知道眼前这个少女,姓吕,名雉,是吕家的大小姐。
她好像也介绍过自己,说她叫吕雉……慢着,这个名字好熟悉,怎么感觉这么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刘山君感觉有些疑惑,口中却说:“阿姐,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啊?”
“刘阚,我们现在是在啮桑县里。”
声音是从另一边传来。
刘山君转过头,看见在自己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年纪大约在十三四左右的小女孩儿。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有一丝畏惧的成分。她的声音不大,怯生生的模样,总让人心生怜爱。
刘山君闭上眼睛,用力的甩了甩头。
根据刘阚提供的信息,这个萝莉一样的小女孩儿,是吕家最小的孩子,名叫吕嬃。如果说刘阚是吕雉的小尾巴儿,那么吕嬃就是刘阚的小尾巴儿。在刘阚活着的时候,她对刘阚很依赖。
“阿嬃?”
刘山君只是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哪知道这一声,却让吕嬃顿时笑逐颜开。眼中的恐惧也不见了,她兴奋的说:“姐姐,他是阚,没错的,他就是阚……你看,他认得我,还叫我阿嬃呢……阚,你先前可吓坏了我呢。”
刘山君甚至能听到右手边的阚媪和吕雉,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刘山君隐约的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近而远的消失。想必是有人在门外面偷听吧。
其实想想也正常。
生这种事,就算是身为当事人的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弄明白,更何况是身边人?
害怕是肯定的,小心也是必然的。如果不是自己叫出了吕嬃的名字,想必阚媪和吕雉,也放不下心吧。刘山君知道,自己在不经意之中,躲过了一次杀身之祸。但对他来说,这只是开始。
刘阚的记忆残缺不全,难保日后还会出什么差池。
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来,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毕竟,吕雉阚媪这些人,是刘阚最亲近的人啊。
只要露出半点破绽,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刘山君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而阚媪吕雉,还有吕嬃三人却开始了喋喋不休的唠叨,渐渐引起了刘山君的注意。
吕雉反复的提到了一个名字,秦王政。
按照她的说法,如今正是秦王政二十六年,秦军大将王贲率领秦军,已经攻入了齐国。齐王建听从属臣的建议,令数十万齐军卸甲,向秦军投降。而在此前,秦军已经依次消灭了魏、赵、韩、楚、燕等五国,如今齐国投降,秦国横扫六国,一统江山的局面已经无法改变。
慢着……
刘山君激灵打了一个寒蝉。
他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他现在所处的时空,并不是什么异世界,而是距离他生活的年代,两千两百年之前的战国末期。或者说,在这个时候,战国七雄已经不在,只剩下秦国独大。
那么,吕雉口中的秦王政……难道说,就是那个有千古一帝之称的暴君,秦始皇嬴政吗?
刘山君的思绪,又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就在这时候,吕翁带着麹先生和一名方士打扮的老人,掀开门帘,走进简陋的斗室中。
“老爷!”
“爹爹……”
吕翁摆了摆手,面带和煦的笑容,“阚媪,这位是麹先生的师兄,有大神通。麹先生专门走了一趟留县,这才请来了他老人家。正好阚也醒着,就请仙师出手诊治一下,如果没有大碍的话,我们就启程出。咱们这一路上也耽误了不少的时间,差不多也是时候做个了结。”
这个年代,最好的郎中大都是有方士的身份。
那老人生着一对雪白的眉毛,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受。
阚媪三女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向那方士行礼。而那方士呢,则盯着刘山君,面带笑容。
刘山君绝对是个无神论者!
可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和变故,他也不能肯定,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神灵?
只觉得老人的目光锐利,似乎可以看穿他的心灵。别的刘山君不敢说,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知道只要露出半点怯意,都可能会丢掉性命。老人与其说是给他看病,不如说是一种由精神层面的威压。好在,刘山君并不觉得自己心里有鬼,于是瞪大眼睛,迎向了老者。
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刘山君的脑海中。
“离魂症?”
吕翁诧异的看着老人,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离魂症是怎么回事?阚怎会得此古怪病症?”
白眉老人说:“这人啊,若是伤了心肾,就会产生出神气不宁,卧则魂魄飞扬,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许多事情,会出现记忆不清,甚至混淆的状况。比如他能认得他的母亲,认得两位小姐。可是却不认得老爷,两位少爷……许多事情,是浑浑噩噩,说不清楚。
这主要是由于心肾受损,造成魂魄离散的原因。
家师曾留有一书,记载了类似的病症。刚才我和那孩子相处了片刻,并未感觉有甚大碍。
所谓鬼附身的说法,并不妥当。
至于治疗这离魂之症,恕老朽无能为力。不过我有一师叔,倒是在这方面颇有研究。如果东翁愿意,可派人寻我那师叔前来,定能手到病除……恩,大致的情况,也就是这些了。”
麹先生说:“可是师兄,他胸口早前受伤,却是我们都看到的事情,又如何解释呢?”
白眉老人笑道:“师弟,那你先给我解释一下,昨日凌晨时,你们所看到的那一幕景象呢?”
“这个……”
白眉老人不理麹先生,站起来向吕翁拱手,“东翁,那孩子颇有秉异,倒也可好生观察一番。”
吕翁起身,“先生辛苦了!那孩子的父亲,因我吕家而亡,如今他有出了这等事情,吕某着实难以心安。先生刚才说,令师叔颇有神通,只不知令师叔高姓大名,该往何处寻访才是?”
白眉老人说:“家师叔命徐市(念做fu),云游四方,行踪嘛难以捕捉。不过我曾听人说起,他前些时候在泰山附近出现过。东翁若是想要寻访,可以往泰山一行,但小老儿却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他。小老儿回去之后,也会设法和师叔联系,总之尽快将此事予以解决。”
“如此,就烦劳先生!”
白眉老人告辞离去。
在门口跨上了一匹青驴,悠然而行。
一名童子却跟在他的身旁,低声问道:“师父,我管那刘阚,印堂暗,明明是生机已绝之像,为何您不说出来呢?”
“童子,子不语怪力乱神,有些事情却是我们无法解释。我何尝看不出那刘阚生机已绝的面相?可他却分明活着,而且还能说出许多过往的事情来,只怕是另有玄机,非我等可揣摩……还是待师叔他老人家出面,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但在此之前,切莫泄露天机,以防不测。”
“童子明白!”
那童子显然是被白眉老人的话语给吓到了,连连点头。
白眉老人沉吟片刻,突然说:“我记得你有一叔父,就住在沛,对不对?”
童子点点头,“是啊,不过三代之前就不再往来,只听说他有一子,是我表兄,年十九岁,名曰审食其,其余就不知了!”
“你设法和你这位表兄联系一下,请他代为观察……恩,你这就动身,办完事之后再回留县找我。”
“童子明白!”
那童子连忙回应,在岔道口和白眉老人分手。
老人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一笑,自言自语道:“不管他是否妖孽,这小小沛县,怕是因此而会变得更加热闹了吧。”
刘山君……不,从现在开始,他应该叫做刘阚。
必须要尽快的适应自己的这个新身份,离魂症的说法,能瞒得过一时,却不可能瞒过一世。
刘阚暂时适应了身体,能够下床行走。
吕翁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不愿再啮桑逗留,第二天就动身启程,赶赴沛县。
单父的家业已经没有了,好在早年间他在沛置了产业,同样能安居乐业,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过,虽然说刘阚已经被证明不是妖孽,但吕家的人,还是不敢,也不愿接近。
吕翁干脆单独划出了一辆马车,让刘阚母子乘坐。但是由于没人愿意为他母子赶车,阚媪自告奋勇,当起了车夫。而刘阚呢,虽然还不能自如的控制身体,却可以和阚媪一起赶车。
阚媪爱子心切,性情淳朴。
在她眼中,不…
第三章 吕后
车队是在傍晚抵达沛县城外。
阚媪则带着刘阚,提前向吕翁一家道别。虽然吕翁殷勤挽留,但已经明白了他心思的刘阚母子,当然不会同意。感谢了吕翁这一路上的照顾之后,阚媪把马车还给吕翁,背上包裹。
“阚,把车上那黑熊皮囊带上,咱们先找地方落脚。”
阚媪吩咐了一句,刘阚立刻答应,跳上马车,抓起了摆放着车辕上的那个长方形熊皮兜囊。
这兜囊一直放在车里,只是阚媪看得紧,刘阚也没有机会去触摸。
结果抓住兜囊上的绳索一提,刘阚的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这是什么东西,如此沉重?
兜囊长大约在一丈三尺左右,宽近三尺。
粗略的试了一下,这玩意儿的份量可不轻,差不多在百斤左右。
不过,刘阚的力气也不小,拎着这兜囊虽然有一点沉重,却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拎起兜囊之后,顺势扛在了肩头。跳下马车后,他也不敢询问母亲,怕露出破绽。只笑道:“母亲,我们走吧。”
阚媪点点头,朝着吕翁一福,“多谢东翁一路上的照顾,我们这就告辞了。等我们找到了落脚之地,自然会通知东翁。若东翁以后有什么事情,我母子随叫随到,绝不会有所推辞的。”
“大嫂,你……这又是何必呢?”
不管怎么说,刘阚母子在吕家的时间也不短,而且出了不少的力气,给了吕家许多帮助。
吕翁虽然对刘阚有所顾忌,但真的到分手的时候,这心中也颇过意不去。
只是他老婆不同意刘阚跟着,两个儿子也不赞成。随行的奴仆呢,不少人对刘阚也挺害怕。
刘阚虽然勇猛,可安了家以后,不是靠着勇猛就能生活。
吕翁有些舍不得,但也不能不考虑其他人的想法。挽留了一下,见刘阚母子去意已决,便不再赘言。
吕雉捧来了一个布包,吕翁说:“前夜若非阚侄,我一家怕是难以活命。大嫂既然决定自立门户,我无甚话说。这里有两千刀布,一千蚁鼻,权作赠礼。大嫂莫要推辞,否则就见外了。”
所谓刀布蚁鼻,就是当时的钱币。
齐国以以刀币作为通货,楚国用蚁鼻,也就是铜贝流通。虽然说楚国已经被灭了,但在不少地方,蚁鼻仍然可以使用。至少就沛这个地方来说,蚁鼻的流通量,甚至要比刀布更广。
刘阚深知,离开了吕家之后,少不了用钱的地方。
阚媪虽然有些积蓄,但绝不会太多。与其到时候走投无路的回去,不如接下这笔赠礼。
至少在刘阚看,这些钱是他和他那个素不相识的老子,用性命换来的血汗钱,没什么不好意思。
阚媪有些责怪的看了刘阚一眼,但没有出言指责。
至于吕雉,明眸又是一亮,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轻轻的点头,似乎非常赞赏刘阚这个举动。
“阚,安顿下来,就通知一声。我们就住在西南角的那个宅子里,门口有两颗槐树,很好找!”
“小弟记下了!”
刘阚扛着兜囊,把布包揣在怀中。
又朝着吕翁父女拱手一礼,而后和母亲转身离去。
看着他母子的背影,吕翁不免有些怅然若失的感怀,呆立了片刻,轻声道:“阿雉,我们也走吧。”
车队,随着车夫们一连串的喊喝,缓缓的驶入了沛县城门。
沛,从字面意思上来解释,有充沛,丰盈之意。
事实上,沛这个地方的确是草木旺盛,土地也非常的肥沃。一望无际的大地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湖泊和沼泽。雨量很充足,水边的草木格外繁茂。可以说,这里是一处钱粮广盛的土地。
沛作为分界线,北边是以旱田麦为主的齐人,喜欢穿着长衣大袄。
南面则生活着以稻米为食,穿楚服短衣,讲楚国方言的楚人。两种生化习惯完全不同,甚至语言文字也有着巨大差异的人群,就这么共同生活在沛县城中,彼此之间也似乎非常友好。
总体而言,沛这个地方并不繁华。
至少相比较于其他地区,这里很偏僻,但也非常的安宁。
许多破落的六国贵族,居住在县城中。偏僻的小县城,也因为这样一个原因,变得热闹许多。
沛,沛,沛……
刘阚和母亲在县城里找到了一家客栈,也是唯一的一家客栈后,暂时安顿了下来。
说实话,这个时代的饭菜很难吃。
也没有太多的调味品,大都是把食物放在白水中烧开,然后好像撒金子一样的撮一撮粗盐,放在事物里面。刘阚一开始的时候,还真受不了这种粗鄙的食物。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他来到这个时空中所要面临的困难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如果连这都不能克服……
哈,干脆自杀算了!
这个时代,没办法洗热水澡,甚至上厕所的时候,连个擦屁股的纸张都没有。
四大明啊……刘阚有时候就在想,你至少把我穿越到一个有手纸的时代也好啊。现在可好,厕所臭烘烘的不说,大解完了,只能用草梗来清洁。我的个天,这古人的生活,可真艰难啊。
母亲阚媪,是个直肠子的女人,也没甚心事,倒下来就睡着了。
可是刘阚却睡不着,靠在墙壁上,看着简陋的房间,思绪也变得格外纷乱。
齐国刚灭亡,也就是说秦始皇还没有称帝。所谓的车同轨之类的改革,也应该还没有开始。
如果这个时候,我去像秦始皇建议一下,是不是会达起来呢?
这个念头在刘阚的脑海中也只是一闪即逝。且不说能不能见到秦始皇,就算是见到了,人家怎么可能因为自己那么一句话,就高看两眼?帝王之心,最难揣摩,弄不好还会送了性命。
再说了,秦始皇称帝之后没多少年,好像就死了。
那到时侯,自己就不可避免的要卷入一场指鹿为马的游戏当中。黑黑,好像秦始皇死后没多久,秦朝就灭亡了吧。不错,自己很佩服秦始皇,但是要让他因此去送死,刘阚绝不答应。
慢着!
沛……吕雉、刘邦……
刘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忍不住惊声叫道:“难道阿雉就是吕后?”
这一嗓子,一下子吵醒了熟睡中的阚媪。她翻了个身子,看着刘阚,迷迷糊糊的开口问道:“阚,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什么吕后……你刚才在说什么?什么阿雉就是吕后?”
“啊!”
刘阚急中生智,笑道:“什么吕后啊!母亲,您肯定是听错了,我刚才是说,阿雉以后会怎样?”
“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你这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自从你好了之后,就变得有些古怪……”
阚媪又倒下来,打了个哈欠,“不过要说起来,阿雉这丫头是挺好,人也聪明,模样也不差,就是年纪比你大了一些。恩,阿嬃倒是不错,只可惜和我们不是同一种人,有些可惜了。”
刘阚不禁哑然失笑。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不过,不是说古人对这个男女之事挺看重,而且很在意这个礼数吗?
从这一两天的情况来看,似乎并非刘阚想像的那样子。
倒也是一个很有趣的年代!
刘阚不禁莞尔,起身走到母亲的身旁。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阚媪睡的很香甜,脸上还带着笑容。
叫这个女人母亲,一开始是出于无奈。
可是短暂的相处之下,刘阚可以感受到,她对自己那份自内心的关怀。至少在刘阚看来,阚媪的母爱,丝毫不比他另一个时空的母亲给他的关爱来得少。忍不住伸出手,为阚媪盖了盖毯子。
既然老天爷让我在您儿子的身上重生过来,那么就让我来尽一尽一个儿子应该做的本份吧。
刘阚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起来,片刻之后,他方才起身,轻手轻脚的穿上鞋子,走出房间。应该好好的想一想,自己能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既然老天把我送到了这个年代,总不会是让我碌碌而为的过一辈子。至少,我应该让我和房间里那个名义上的母亲,过的更好。
屋外的月光很皎洁,洒在小院里。
刘阚在门廊上坐下来,靠着廊柱,呆呆的想着心事。
突然间,刘阚觉得似乎有人走过来。他呼的跳起来,转过身子,朝着阴影中轻声喝道:“谁,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青年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件长衣大袍,显然是齐人的打扮。年纪大约在二十上下,面如粉玉,格外的俊俏。
青年一拱手,“小兄弟,打搅了!”
刘阚看似随意的站立,双手张开,低垂于身后,警惕的问:“你是谁?鬼鬼祟祟的想要做什么?”
“啊,小兄弟莫误会!”青年连忙摆手道:“这客栈的主人乃是家父。今夜月光皎洁动人,我甚爱之,故而出来赏月。不想惊动了小兄弟……呵呵,没想到,小兄弟和我一样,也是个雅士。”
说完,青年拱手,“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名叫审食其,尚未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
第四章 审食其
审食其?
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就算这是个曾在史书上留名的人,刘阚(han,四声)也未必会有印象。毕竟,对于许多人而言,这个时代的故事,相对而言冷僻一些。若是三国水浒的话,刘阚绝对能叫出一大堆的名字。
审食其看上去姿容不凡,若放在后世的话,标准的小白脸,而且是那种有气质的小白脸。
刘阚依旧警惕。
在这沛县里,他母子可说是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这审食其虽说是客栈的少东,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刘阚可不敢掉以轻心。别说是客栈少东了,就算是吕雉她们,一样要小心。
觉察到了刘阚的敌意,审食其看上去却是毫不在意。
他笑了笑,掀起袍襟坐在屋檐下走廊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圆月,似是惬意的一声叹息。
刘阚也坐了下来,警惕的盯着对方。
片刻之后,审食其突然说:“你叫刘阚,是不是?”
“是有怎样?”
审食其转过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眼,“我知道你,居然颇为不凡。有人让我暗中盯着你。”
“啊?”
“今晨,我一个远房的表弟找到了我。他说,有一个人很古怪,而且马上要来沛县定居,名叫刘阚。他给了我一袋子蚁鼻,大概有三四百枚的样子,还拜托我多多观察这个家伙。”
刘阚心里咯噔一下,紧张的看着审食其,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虽然还不能完全控制身体,但刘阚有信心,只要这家伙有半点异动,他可以瞬间将他制服。
审食其说:“我原本还想着,怎么找机会接近你……呵呵,没想到你却住到了我家。从你一进门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你。不过我看不出你有什么不妥,也不知道我那表亲说的古怪,究竟是什么。不过,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招惹麻烦,所以就过来,想问问你,犯了什么事?”
刘阚说:“你那表亲,又是什么人?”
“呵呵,那是三代以上的亲戚,如今很少走动了。说实话,若非他找上门来,我甚至快忘记有这么一个亲戚……他住在留县,随一个号浮丘公的方士修行,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审食其笑看着刘阚,目光显得格外清澈。
刘阚可以从审食其的眼中,看出他话语中的真诚。
浮丘公是谁?
听都没有听说过嘛……于是忍不住问道:“审兄……”
“哦,我不姓审,是复姓审食!”
好古怪的姓氏,不晓得那百家姓里面,有没有这么一个姓氏。不过,刘阚倒是觉得挺尴尬。
“审食兄,你这么告诉我,难道不怕食言而肥?”
审食其奇怪的说:“我怎么可能食言而肥?你看,我们现在已经认识了,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观察你。就算你能掩饰,时间长了,总会露出破绽。这岂不是比我偷偷摸摸的更方便?”
刘阚张口结舌。
监视人,能监视的这么光明正大,还让人生不出反感来。
刘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审食其了。说他傻吧,他却能把一件在刘阚看来应该是很困难的事情,做的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说他不傻,居然把这种事当着被监视人说出来。
这古人的思维方式,还真就让刘阚无法理解。
也只能苦笑着点点头,“既然审食兄你这么说了,随你的便吧。”
“小兄弟,你怎么得罪了浮丘公?”
“我若是知道就好了!”
刘阚苦笑了一声,靠在一根柱子上,陷入了沉思。原以为自己已经糊弄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被别人看破了端倪。看起来,以后行事可要小心一点了,千万不要露出马脚,遭人猜忌。
“审食兄,我母子初来贵地,许多事情都不清楚。还未请教,在这沛县生活,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审食其想了想,回答说:“沛这个地方,其实没那么复杂。齐也好,楚也罢,事实上从没有真正的把这里当成自家的地界。要不然,沛也不会到现在都没个管事的衙门,甚至比不上临近的留县。不过这样也好,没了许多规矩,大家生活着也就快意自在了许多,少了约束。
家父曾走过许多地方,尤以秦国的规矩最盛。
如今,秦王横扫六国,天下一统之局已无可挽回。接下来就看秦王会怎么分封了……到时候沛归属于何人的领地,尚未确定。不过照我看啊,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没多大区别。”
没多大区别吗?
刘阚心中颇不以为然。
只怕这区别,会大很多吧。
始皇帝的功绩具体有哪一些?刘阚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但是其中几样非常重要的功绩,刘阚却牢记在心中。先,始皇帝统一六国之后,废去了封国制,采取了中央集权的方式。
也就是说,审食其所说的封国,绝不会出现。
沛,此前多年未有人管理,但并不代表着以后还是如此。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官员抵达。
其二,始皇帝统一了文字,统一了车轨。
第三点,始皇帝统一了货币……
慢着,统一货币?
刘阚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向审食其请教道:“审食兄,沛能用秦币吗?”
审食其一怔,回答说:“当然可以。不过秦币低贱,一刀布可以买来的货物,至少需要二十秦币才能买来。如今各地,除了在秦地之外,秦币都不甚值钱。小兄弟,莫非你身怀秦币?”
刘阚没有回答,脑袋瓜子飞快的运转起来了。
按照审食其的说法,战国时期的货币之间,就如同后世的人民币和外币一样,存有汇率。
后世的货币,是根据货币行国的综合实力来判断高下。
就比如美刀吧,战后由于美国的崛起,使得美刀对各国货币的汇率节节攀升。秦国如今的情况也差不多。如今六国灭亡,始皇帝统一货币势在必行。那么秦币的价值,也将随之暴涨。
“审食兄,一枚刀布,可兑换多少秦币?”
“唔,差不多可以换十八秦币。”
“蚁鼻呢?”
“蚁鼻要贵些,市面上一枚蚁鼻,可以换取二十七枚秦币……小兄弟,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刘阚飞的计算起来。
虽然不清楚秦始皇究竟是怎么统一的货币,但这里面一定有空子可钻。这就是一次冒险,当然了……刘阚可以保证不会亏本,但是必须要快,必须要把手中的货币尽快换成秦币才行。
否则,刀布也好,蚁鼻也罢,一定会出现贬值。
“审食兄,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审食其诧异的看着刘阚,“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听听。如果我能帮忙的话,一定会帮你!”
“呵呵,我手中有刀布和蚁鼻,想要换成秦币。两千刀布,就按照一比十五兑换;一千蚁鼻,一比二十四……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尽快换成秦币,不知道审食兄能否帮忙呢?”
审食其感到莫名其妙。
这家伙想要做什么?居然肯折本换取秦币?
“小兄弟,这件事不算太难。只是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沛多楚人,若是用秦币的话,怕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卖给你东西啊。就算肯卖给你,价格也会高的离谱,你可要想清楚才行。”
刘阚笑道:“我想的很清楚了,就这么决定!”
心里却在念叨:始皇帝啊始皇帝,你可千万要来一次宏观调控才行,否则我可就要赔惨了。
审食其说:“既然小兄弟你已经决定了,那我现在就可以和你换取。两千刀布,可得三万秦币,一千蚁鼻,能换两万四千秦币。我算你一个整数,一共五万五千秦币,你看怎么样?”
“dea1!”
“啊?”
刘阚笑道:“没什么,我是说我们就这么定下来。天一亮,我就去找我母亲要钱,和你兑换。”
审食其挠了挠头,搞不清楚刘阚究竟想要做什么。
“天不早了,我回去睡了!”
刘阚笑呵呵的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不过,我先说好,我和母亲打算在你这里住些日子。吃住都算你的!”
“凭什么?”
“我这不是方便你近距离观察吗?这样一来,你也好向你那亲戚交代,还不需要挖空心思的找借口接近我。我这是成全你,等价交换,我在你这里白住一些日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这个……”
审食其竟哑口无言。
刘阚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刘阚已经回房休息去了。审食其呆怔怔的站在台阶下,半晌后突然一笑,轻轻抚掌。
“这个家伙,可真是有趣啊!”
第五章 秦朝那些事儿
有趣儿吗?
刘阚这会儿怕是绝不会感到有趣儿,因为他正在接受母亲阚媪的斥责,毫不留情的斥责。
“阿阚,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把钱都换成秦币呢?”
审食其一大早就把秦币送过来,刘阚甚至来没有和阚媪说明情况,惹的阚媪顿时勃然大怒。
阚媪怎么也不明白,刘阚把手里的钱都换成秦币做什么用?
前面曾经说过,沛这个地方的位置,非常的有意思。早在战国初期,南方的吴国就曾经把这里纳入到他们的版图之下。后来吴灭越衰,楚国再次崛起,将包括沛在内的泗水流域,纳入了楚的治下。居住在沛的人都说,沛是中原的南部边缘,同时也是楚国的北方边陲。
齐鲁文化,楚越文明,在这里交织而成。
在和平相处的同时,也保留着各自独特的风俗习惯。其中,尤以沛县之南的楚风格外明显。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楚人和秦人之间的仇恨,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特别是最后一个楚王,也就是楚怀王是个老实人。先是被秦国所欺骗,后来又被秦国所扣押,再后来,这位楚怀王竟死在秦国的手中。
对于性情刚烈,仍带有南蛮之风的楚人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虽然楚国已经灭亡,但是生活在沛县的楚人们,对于秦国的态度,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别看换回来了五万多秦币,数量是增长了,可实际上却变得更不经用了。初来乍到,阚媪还想着用这些钱开垦土地,最好能买上一头耕牛,置了产业之后,再给刘阚定上一门亲事。
作为一个母亲,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儿子成家立业来得重要。
可现在……
刘阚居然做出了这么大的决定,也不和自己商量。不过阚媪虽然生气,但为了保全刘阚的脸面,还是把手中的钱物,换成了秦币。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信诺有时候比生命更加重要。
阚媪哪怕是饿死,也不愿意自家的儿子,被人说成没有信用的小人。
这也是于当时而言,极为兴盛的风尚。
不过关起门来,阚媪自然少不得数落起了刘阚。但刘阚偏偏不能做出解释……难道对母亲说:你儿子我知道秦王政将会登基成为始皇帝,而且还会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秦币会升值?
所以,刘阚只能低着头听阚媪的训斥。
好在阚媪也只是一时气愤,等这股火气过去了,也就不再责备下去。
“阿阚,既然事情已经做了,那就不再说了。娘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想必你是有原因的。但是现在,我们可要为以后打算一下了……总不成一直住在这里,你说是不是?”
刘阚说:“母亲,我已经和审食大哥说过了,我们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吃住算他的,不用钱。”
阚媪面色一寒,“为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有钱,为何要寄人篱下?再者说了,好端端的,那审食一家人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阿阚,你不是说要自食其力,不再寄人篱下的吗?现在为何又改变了主意?男儿大丈夫,既然立下了雄心壮志,就不要轻易的去改变,否则会被人小瞧。”
刘阚嘴巴张了张,却苦恼的现,这又是一个无法说清楚的问题。
如果让阚媪知道审食其是收了别人的钱财,奉命监视他们母子的话,阚媪的第一个反应,怕就是要立刻逃走。就算阚媪不走,也会因此而担惊受怕,更不要说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
“阿阚,我们现在就去找人,把家安置下来。”
刘阚急中生智,一把扯住了阚媪的衣襟,“母亲,请听孩儿解释。”
阚媪诧异的看着刘阚,沉吟了一下,轻声道:“好吧,那你说,我听……阿阚,莫欺骗为娘。”
刘阚说:“母亲,咱们初来乍到,对沛这个地方,更是一无所知。您也知道,沛县是楚人和中原人混居之地。哪些地方适合咱们居住,那些事情需要我们注意,总归要了解一下才是。楚人有什么生活习惯,居住在这里的中原人,又有那些习俗,若不弄清楚,以后定然麻烦。”
阚媪惊奇的说:“阚,这些话都是谁教给你的?”
刘阚暗叫一声不好,想必这身体的主人,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连忙道:“孩儿昨夜和审食大哥聊天,他给了我不少的指点。他还说,安置家业,是一辈子的大事情,可不能掉以轻心。孩儿也觉得,审食大哥说的不错,所以想先打探一下再做决定。”
“这个嘛……”
阚媪皱起了眉头,沉吟不语。
她对审食其的印象并不好。甚至在阚媪看来,刘阚之所以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情,兑换秦币,说不定就是出自于审食其的主意。他这么做,一定是想要我们多住些日子,好赚我母子身上的钱帛。
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初来乍到的,对沛县一无所知。特别是刘阚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如果住在一个环境不好的地方,只怕会影响到他。阚媪识字不多,也听过孟母三迁的故事,知道这环境的重要性。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客栈先住两天……不过你和那个审食其说,咱们不白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阿阚,世道险恶,需谨慎才行。那审食其看上去油奸鬼滑,不像是个好人。他的话,不能不听,也不可全听。千万不要欠了他的人情,将来偿还的时候,会很累。”
阚媪说这番话,也是有感而。
想想她的丈夫刘夫,不就是因为受了吕家的恩惠,结果到最后用性命去偿还了吗?
她可不希望自己这个独子,再走上刘夫的老路。特别刘阚也是个习武之人,更容易被人利用。
刘阚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母亲的叮嘱。
心里却在说:审食其,真是对不住了。这黑锅总要有人来呗,死道友不死贫道,委屈你了!
阚媪有叮嘱了一翻刘阚,这才把他放出来。
刘阚走出房门,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和阚媪在一起的时候,所受的那份罪,可真是难受。
在屋外,刘阚正遇到了审食其。
审食其这时候已换了一身的打扮,脱去了中原人习惯的长衣大袄,换上一身楚人的短衣小袄,看上去很精神。头戴一定竹皮冠,手中拎着一根竹杖,看见刘阚,很风骚的笑了起来。
“小兄弟,被训斥完了?”
审食其笑呵呵的走过来,“我就说嘛,你无缘无故的把刀布和蚁鼻换成秦币,老人家肯定生气。”
“那你也不劝我?”
审食其惊讶的说:“我为何要劝你?反正我又不吃亏……嘿嘿,不过看在你让我有了赚头的份上,收钱的时候,我就按照市面上的价格和你算。别瞪我,我不信令堂会同意白吃白住。”
这审食其……
刘阚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谁说古人愚蠢,单纯?这家伙心里跟明镜儿似地,看得比谁都明白,都清楚。
怪不得早上送钱来的时候,笑眯眯的好像吃了糖似地。原来,他已经看出了阚媪的态度!
想想也是,如果用自己原有的思维方式来度量古人的心思,只怕是算计不来吧。
刘阚咬牙切齿道:“我娘说让我看看这里的环境……既然你占了便宜,索性再为我介绍一下?”
审食其不禁奇道:“这有甚好看的?沛这个地方,属于三不管,连个县衙都没有。唔,你们要置家业的话,要记得向这里的亭长报备。不过此事也不算麻烦,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们。”
沛县没有官署,比较正式的官方机构,名为亭。
刘阚愕然道:“亭长?”
“是啊,就是亭长。咱们这里呢,五户称之为邻,五邻称之为里,十里设一亭。亭长呢,就是平时负责维持治安,负责一些日常杂物的人。咱们的亭长姓曹,人挺好,你无需害怕。”
说完,审食其还诧异的说:“其实不止咱们这里,各地不都是这么做的?难道你不知道?”
刘阚啊了一声,连忙掩饰道:“我怎么不知道!只是一时忘记了而已。”
“嘿,你年纪不大,这记性似乎不太好嘛。”
刘阚说:“你别废话,不愿意为我介绍,那我自己找人去打听。”
“算了算了,既然你住在我家里,我就勉为其难一下。这个是不收钱的,算作我对你的报答。”
报答?
当然是报答刘阚让他小赚了一笔!
审食其也不再和刘阚废话,两个人走出了客栈,漫步于沛县的大街上。
所谓的大街,其实不过是一条土路罢了。只是宽敞一些,并且贯穿于沛县的南北大门。事实上,整个沛县,也只有这么一条像样的街道。道路两边,有一些商贩,还有几家酒肆坐落。
审食其说:“小兄弟你初来乍到,我请你喝酒!”
“不是要给我介绍沛县的情况吗?”
“有甚好介绍,沛县这地方一眼就能看得过来。我们坐下来,一边喝酒,我一边告诉你。”
审食其拉着刘阚,走到城南的一家酒肆门口。
酒肆外,飘摇着一面幌子,上面还写着一个大字,写的七扭八拐,刘阚勉强认出,这是个‘王’字。
“这可是咱沛县城中,最好的两家酒馆之一。”
审食其得意洋洋的介绍,“这里的酒,十里八乡都很出名。改天我再带你去另一家,也不差。”
走了一路,刘阚现只有这家酒肆门口挂着幌子。
想必,这幌子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挂的,否则的话,其他的酒肆外面,也应该如此。
“审食兄,这幌子上的字,可是‘王’字?”
一句在刘阚看来,应该是很普通的问话,可没想到,却让审食其脸色一变,露出了震惊之色。
“刘兄弟,你识得这上面的楚文?”
刘阚奇怪的说:“这是楚文吗?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王’吧。”
“原来是猜的啊!”
审食其一笑,轻声道:“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是楚人遗族呢。”
第六章 他是谁?
江南,这个名词在秦朝之前就已经出现。
不过和后世因地处长江之南的‘江南’不同,秦朝时的江南二字,是特指楚人居住的地方。
楚人和中原人的区别非常明显!
审食其说:“自古以来,中原人把楚人视之为蛮族,称之为‘荆蛮’。楚人个头矮小,生的圆脸,双眼皮,并且直到现在,他们还保留着非常原始的风俗习惯。比如说,他们喜欢纹身,而且大都纹成飞龙的图案,可以驱鬼辟邪;髡潘髻,善于戏水,喜欢吃鱼蛤的食品。”
刘阚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楚人遗族?”
“所谓的楚人遗族,其实是楚国权贵遗族的说法。秦国灭楚,许多楚国权贵已被杀掉,但还是有不少权贵大族流亡各地。楚国有四大遗族,民谣有云:熊行屈道,老宋朝项……熊,就是楚国王族;屈乃上大夫屈原后裔;老宋是当年宋国王族,自灭国以后,就成了楚国的一员。
至于四大遗族之中的‘项’,想必你也听说过,就指的是大将军项燕的后裔。
这四族,熊宋皆是王族后裔,屈项乃忠臣子孙,所以在楚人之中呢,威望自然是非常的高。。
楚人担心这四族后人被秦人所迫害,故而改称为楚人遗族。”
审食其似乎非常惬意这种指点刘阚的感觉,看刘阚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不禁感到得意。
“刚才我说你是楚人遗族,是因为识得楚文的人,多为遗族。他们的装束,和中原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看你这个头,看你这相貌,怎么都不可能是楚人,我也是随口一说。”
刘阚生的高大魁梧,眉眼之间,尽是北方人的特征。
审食其笑呵呵的说道:“说实话,你这个头也真是魁梧。刚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秦人。”
刘阚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想想这一路所见,也不禁苦笑。
是啊,这副身板,着实有些惊人了!
酒肆很简陋!
虽然说是沛县最后的酒肆,可是里面却没有桌椅。一张面积大约在四十平方左右的草席上,摆着几个木头墩子。审食其脱了鞋,走进去后大大咧咧的坐下来,两腿很自然的伸直张开。
这一座不要紧,却让刘阚大呼倒霉。
原来,这年月的人们,短衣下面并没有裤子之类的衣物,更不要说内衣了。
平时大家跪坐着还没什么,可是审食其这么一张腿,就能看间那胯间的玩意儿耷拉在草席上。
刘阚穿的是长衣,但也仅仅是能够遮羞。
如果像审食其这样的坐着,肯定也要暴露出家伙来。若在后世,只这打扮估计就要被人骂做暴露狂,至少是会被判个有伤风化的罪名。然而在这个时代,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自然。
审食其可以这样无所顾忌,但在刘阚来说,却无法接受。
很不喜欢跪坐的方式,可是又不得不咬着牙一撩衣襟,跪坐下来。
这样可不行,动辄春光乍泄,实在是有些少儿不宜。改明儿和老太太说一下,请她做个内裤出来。
刘阚坐在草席上,有些不太习惯。
这时候草帘一挑,一个三旬靠上的女人走进来,却是风情万种,颇有姿容。虽然只穿一件布裙,素面朝天。但那不施粉黛的动人之处,却是显露无疑。婀娜而行,款款若同仙子般。
“阿其,可是有日子没来了!“
美妇人捧着酒菜,摆在审食其身旁的木墩子上。看起来,她和审食其挺熟悉,言语间带着调笑之意。
审食其笑道:“王姬姐姐,这些日子不是有点繁忙嘛。您看,我这一闲下来,可不就来看您了。”
“阿其,你就生了这张好嘴!”
“嘻嘻,好不好,姐姐试过以后才知呢……”
说着话,审食其的手,有些不安分的在美妇的丰臀上轻轻抓了一把,却见那美妇也不生气,给了审食其一个白眼儿,一巴掌打开审食其的手,“少占老娘的便宜,老娘都快做你的娘了。”
审食其立刻嬉皮笑脸的说:“娘,孩儿要吃奶!”
“滚!”
刘阚在一旁观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幕场景,若放在后世,美妇定会落下个不正经的名目。可是在眼前生,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正常。审食其无所顾忌,美妇也是毫不客气。
至于酒肆中的客人们,眼看着也都是笑呵呵,似乎习以为常。
“这位小兄弟是……”
王姬注意到一旁端坐的刘阚,明眸似是一亮,轻声询问道,“怎么看着如此的眼生,从何而来?”
“王姬,怎么看到新鲜的,就不理我们了?”
“滚开!”王姬柳眉倒竖,喝骂道:“你们这些个歪瓜裂枣的,老娘早就看得烦了。这小后生好魁梧,而且举止得体,那是你们这些家伙可以比较的?滚开滚开,莫坏了老娘的好事。”
刘阚前世也算是久经风月之辈,也不禁被王姬这一番话说的是面红耳赤。
审食其笑道:“这个小傻瓜啊,刚从单父来,打算在这里定居。正好住在我家,我带他出来走动走动,熟悉一下……阿阚,我来为你介绍,这可是咱沛县的鼎鼎有名的人物,以后有什么麻烦的话,你王姬说上一声,她一定能帮你解决。嘿嘿,还不赶快给你这姐姐敬一杯酒?”
哦……没看出来,这位居然还是个大能啊。
刘阚忙举杯,“以后还要烦劳姐姐多多关照!”
“呦,呦,呦……瞧瞧,瞧瞧。人家这小后生多有礼数,哪像你们这些家伙,喝酒不给钱也就罢了,还总是吃老娘的豆腐。小兄弟,以后若真有什么麻烦,你就只管来和姐姐说吧。”
王姬倒是个豪爽的人,倒了一觞酒,一饮而尽。
刘阚举着酒杯在嘴边,只觉一股酸气刺鼻扑来,忍不住喉头一动,差一点把这乳白色的酒水泼掉。原来,这就是他们说的好酒?闻起来只怕连马尿都比不上!也罢,入乡随俗好吧。
刘阚一咬牙,把那酒液倒进了口中,直接滑入腹内。
“小兄弟,你是从单父来的?”
刘阚忙回答:“正是!”
“可是随那吕家一起来的?”
“正是!”
王姬哦了一声,娇笑道:“吕家两位小姐,却是生的花容月貌。昨日才一到沛县,就是家喻户晓了。只可惜,我当时正忙,否则怎么也要去见识一下……阿其,你这家伙算什么表情?”
审食其在旁边,眼睛灼灼放光。
嘿嘿一笑,“没什么,我就不信,还有什么女人能比姐姐更漂亮。”
眼珠子却在滴溜溜的打转,不时的扫刘阚一眼,似乎是心有所思。那模样,却让刘阚不寒而栗。
“姐姐,你这里生意如何?”
王姬哀叹一声,“前两日还是好的,不过这两天就差了许多。那家伙没有来,客人也少了很多。”
“许是在武姬哪里?”
王姬说:“没有!三四天以前,他倒是和一群人出现了一次,之后就没有再见到他。可能又有什么事情要做吧。不过我也习惯了,想必过些时日,他就应该来了吧,如今可能回家了。”
旁边一名酒客说:“不是,我听说,他好像出事了。”
“出事了?”
王姬奇道:“出了什么事?在这沛县方圆百里,谁不给他些面子?他又能出什么事儿呢?”
酒客说:“不清楚。不过那屠子也有好几天没露面了吧。昨天我正好遇到唐生,据他说是去了丰邑。他还说,以屠子的本领,居然被人打得昏迷了两天两夜,那个人也似乎受了重伤。”
“不是吧,居然有人能伤的了屠子?”
酒客一耸肩膀,“我怎知道。唐生就是这么说的!还听他说,那家伙这次,似乎是吃了大亏。”
刘阚听得是云山雾罩,见一个个都说的神神秘秘,却没有人提那个人的姓名。
谁?
他们说的那个家伙,是谁?
审食其突然一拍墩子,咬牙切齿的说:“打得好!我早就说过,那种人就是欠揍。整日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对他客客气气。不过是说大话而已。”
“嘘!”
王姬一把捂住了审食其的嘴,“阿其,你莫要给我招惹麻烦。他虽然不在,可是却有众多耳目。我也知道,你看不惯那个人,但是……小心一点的好,别被他的人听到了,就麻烦了。”
“了不起杀了我,怕他作甚。”
“你不怕,我却是怕的。”
王姬眼睛一瞪,娇媚中自有威严之气,审食其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那个人……”她叹了口气,“虽说人有些无赖,在我这里喝酒从不给钱,但也是有豪气的。别的不说,每次他出现的时候,我这里的生意就好的不得了。他是不给钱,却能给我带来好生意。阿其,如今世道谁也说不清楚,大家都是求生活,个人有个人的道,莫强求了。”
审食其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不过看得出来,他对王姬的这番话,并不是很赞同。
刘阚旁边听得越糊涂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审食兄,王姬姐姐,你们说的人,究竟是谁?”